第七卷 第四章 時間的祝福（2/2）

這麼一來，他們便無從逃避了。

莉莉亞以克羅諾亞之名發問。對這個問題撒謊，等同於對最高神克羅諾亞刀刃相向。

邊境伯和子爵兩人的臉色從鐵青變得慘白，他們在莉莉亞面前雙膝下跪，伏下了頭。

「……是的」

「……都是事實」

他們垂頭打著顫，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而這意味著，他們犯下的罪行，被在場的所有貴族，以及最高神克羅諾亞所知，絕無洗白之日。

莉莉亞見狀，如同卸下肩上重擔般長吐了一口氣，然後向我露出了笑臉。

這場莉莉亞與兩名貴族間糾葛的決戰。其結果——以莉莉亞的完勝落下帷幕。

邊境伯和子爵退場後，在吵鬧的會場裡，萊茲再次宣布開始宴席。

克羅諾亞也表示，自己雖然不參加宴席，但在結束之前，會一直留在這裡。會場沸騰起來。

身為最高神，克羅諾亞會在勇者祭以外的時候訪問人界是很罕見的……嗯，罕見……大概吧。

我時不時就見得到她，所以不怎麼有這種感覺，不過對其他人來說，現在有一個不得了的名人在國家舉辦的宴席上露臉了。大概是國家可以就此安泰的感覺吧。

隨著宴席的開始，會場內奏響了美妙的樂聲。就在這時，莉莉亞急急忙忙地抓住了我的手，拉住了我。

「快人！請和我『跳舞』」

「誒？誒！？等，莉莉亞？跳舞，我可是完全……」

「沒事的。我會引導你」

不知為何，莉莉亞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而我也順著她的氣勢動起了腳，開始和莉莉亞跳舞了。

我自然沒有社交舞的經驗，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能跳得起來，但莉莉亞十分擅長跳舞，還特意配合不習慣的我放慢了舞步。因此，儘管我跳得很爛，但也還是跟上了她的動作。

我聽從莉莉亞的指示伸出手，把手繞過並靠在莉莉亞的腰上。手臂上傳來細膩順滑的觸感，加上幾乎緊密相接的現狀，使莉莉亞的樣子非常鮮明地映在我的眼中。

金色長髮好似在發光，藍寶石般的雙眼無比美麗……金髮碧眼，就像是童話中的公主一般……啊不，原先確實是公主啦……總之，和這樣的美女緊密接觸，我是不可能不緊張的。

不過，為什麼莉莉亞要突然拉我跳舞呢？雖然說到貴族宴席，第一想到的確實是社交舞……

莉莉亞正以與我相同的步伐跳著舞，過了一小會兒，我能分點心出來說話了。於是，我緊張地向莉莉亞問道：

「那、那個，莉莉亞？」

「……剛、剛才真是太危險了。還好有快人在旁邊」

「……誒？」

「我差一點就要被整個會場的貴族圍起來了」

「……啊」

聽見莉莉亞的低語，我剛才的疑問也得到了解答。

莉莉亞獲得了最高神克羅諾亞的真祝福……在人族的歷史中，這可謂是前無古人的壯舉，轟動一時。

如此一來，其他貴族們想必會蜂擁而至。畢竟如果與莉莉亞有交流，那就意味著和最高神產生聯繫……

原來如此，所以莉莉亞才會慌忙跟我跳舞啊……跳著舞的時候，其他貴族不會靠近，莉莉亞也可以一邊跳舞一邊靠近出口。

「……抱歉，快人。再這麼跳個幾曲……趁機靠近會場出口……我想早點把消息告訴露娜和齊格她們，所以就先離開一會兒」

「我知道了」

「大概等個半個小時我就會回來，那時候我們一起去趟阿瑪莉亞那邊吧。可以的話請在入口附近等我」

「好的」

畢竟這是阿瑪莉亞的生日宴席，至少也要祝福一聲才能離開。

雖然我也可以和莉莉亞一起離開會場……但這並不是個好主意。

如果只有莉莉亞一人，她能夠順利地應付過去，如有必要還能甩開別人，但我就做不到了。

不過，雖說我也不放心自己留在裡面……不過實在不行的話，我還能讓剛剛一直在我視野邊緣朝我揮著手的皇帝陛下來幫忙……

就這樣再和莉莉亞跳了幾曲後，我們到達了出口大門附近。恰巧就在這時，這首曲子也快要播完了。

莉莉亞露出溫和的微笑，向我開口：

「……快人，真的太謝謝你了」

「誒？」

「多虧你來到了這個世界，多虧你讓我遇上了克羅諾亞女神……我才總算能夠與過去的糾葛一刀兩斷」

「哪裡……」

雖然我自己其實沒有做什麼，但我真心覺得，能讓莉莉亞肩上的重荷稍稍變輕就好。

然後，樂曲結束之際，在最後的樂章，樂器齊鳴，在我和其他參加者看向樂團的那一刻，莉莉亞突然停下了動作。

「……誒？莉莉亞？」

按照計劃，莉莉亞應該在這時離開會場……但不知為何，她卻抬頭望著我的臉，呆住了。

「莉莉亞！？」

「……誒？啊！？抱、抱歉！失禮了！！」

我大聲喊莉莉亞的名字，莉莉亞這才回過神，急急忙忙飛奔出會場。

我不明白莉莉亞為什麼會做出這奇怪的舉動，只得望著莉莉亞跑出去的門，歪起了頭。

＊＊＊＊＊＊

會場外，莉莉亞低著頭，走到了等在離出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的露娜瑪麗亞和齊格林德那邊。

「莉莉，辛苦你了」

「我們也看見那兩個貴族被帶出去的樣子了……總算成功了啊，大小姐！」

看見莉莉亞，兩人為她實現了夙願而感到喜悅，向她跑過去，但莉莉亞低著頭，沒有反應。

「……莉莉？」

「……大小姐？」

兩人為莉莉亞的樣子感到困惑，而莉莉亞一言不發地走著……然後把頭撞上了附近的牆壁。

「大、大小姐？」

（這、這是怎麼回事……身體好熱。心臟咚咚直跳……完全冷靜不下來）

莉莉亞沒有理會露娜瑪麗亞關心的聲音，用手扶著剛剛撞上的牆壁。

（多虧了快人幫忙，總算解決了一直掛在心頭的事情。跟快人一起跳舞，好高興，好幸福……然後……『看快人看到入迷』……結果就說不話來了）

「餵、喂，莉莉？你沒事吧？」

齊格林德也同樣擔心地搭話，可莉莉亞似乎還是沒有聽見，雙手抱住了頭。

在那最後的舞蹈結束的瞬間……莉莉亞抬頭望見快人的臉，大腦陷入了空白。明明是見慣的臉，卻顯得無比帥氣。

（……什麼啊……為什麼啊……啊啊，這樣啊……是……這樣啊）

儘管心中浮現疑問，但莉莉亞對原因還是有點數的。

（以前，我也並非完全沒有這樣的意識。不過，並不是十分的確信，而今天……這種意識化作了確信）

至今以來，露娜瑪麗亞就這件事開過自己的玩笑。而莉莉亞也慌慌忙忙否認過。但是，從現在開始……大概就沒法否認了吧。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啊……我……）

臉頰泛紅，莉莉亞的腦中模糊浮現出剛剛看見的快人的面孔。她再次感到自己的心又咚咚跳了起來。

（……我喜歡上了……快人）

在心中明確認識到這一點後，莉莉亞的臉瞬間一片通紅。

（不對不對，等等。我應該確實是喜歡上了快人……但，我害羞得都臉快爆炸了，還怎麼見快人啊……）

是的，問題並沒有全部解決。因為莉莉亞之後還得回到會場，和快人一起去跟阿瑪莉亞打招呼……

在莉莉亞還是公主時，她想過根據情況可能必須接受政治婚姻，但是卻沒有經歷過戀愛。雖然有訂婚候補……但那終究只是候補，還沒見面，整件事就告吹了。

從此以後，莉莉亞便成長在全是女性的環境裡……直說的話，對莉莉亞來說，快人就是她的初戀。

「等等！？大小姐！？」

「莉莉！？」

莉莉亞不停地用自己的頭撞著牆，而露娜瑪麗亞和齊格林德稍有膽怯，但也連忙出聲。

（這根本沒法見面了啊！？不如說，我，已經沒法再看見快人的臉了啊！！）

「……大、大小姐……再、再這樣子……要壞了啦。『我說的是這面牆』……」

露娜瑪麗亞一邊擔心著不知被莉莉亞撞了多少次的牆壁，一

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而莉莉亞總算雙臉通紅、眼眶含淚地轉過了頭。

「露娜……齊格……我……害羞得……要死了。我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啊！？」

「十分抱歉，大小姐，我還完全搞不清情況」

「同上……」

在完全陷入混亂的莉莉亞的緊逼下，露娜瑪麗亞和齊格林德兩人疑惑地面面相覷，然後向莉莉亞搭話，努力讓她冷靜下來。

＊＊＊＊＊＊

在邊境伯和子爵犯下的罪行公諸於世之後，國王萊茲下令逮捕兩人，讓騎士押走了他們。

然後暫時關入監獄，等候判決……本應如此，但不知為何，騎士們沒有將兩人帶到牢里，反而前去了王城的中庭。

「……為、為什麼來這裡……」

「到、到底是要幹什麼？」

中庭里不見人影，夜空中懸掛著的月亮異常寂靜，令人不寒而慄。在動搖中，兩人向騎士詢問……但回答聲卻在別處響起。

「是我讓騎士把你們帶到這裡來的……畢竟劇本就是這樣嘛」

「「！？」」

夜晚的漆黑里響起一聲高亢的聲音，身裹漆黑長袍的存在現身於兩人面前。

「……幻、幻王……」

「……無面殿下？」

由於幻王無面的出現，邊境伯和子爵的臉上染上絕望。

理由簡單直接——幻王不允許阻礙世界的事物存在……會不留情面地將其消滅。幻王在二人面前出現，明確地暗示出兩人的未來，明確得甚至讓人生畏。

「……快人和莉莉亞公爵都很溫柔呢～。揭露完罪行，裁決就交由國家……嘛，要我來說的話是太天真了……不過我倒也喜歡快人天真的樣子，所以劇本上姑且就那麼寫了呢……不過，我偷偷加了個結尾」

「……啊、啊啊……」

「還有所怨恨，想著日後去找快人復仇……要是冒出這種想法來那不就麻煩了嘛……所以，事先做掉比較省事，對不對？」

無面以冰冷徹骨的聲音說完後，在月光之下抽出短劍。

只需撫過一般輕輕一划，兩人的人生就會畫上句號……可那短劍，卻沒有向兩人揮去。

要論為何，是因為在那之前，另一道身影擋在了幻王與兩人之間。

「……克羅，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行哦……快人君不期望這樣」

「我也明白啊……可是，如果會對快人造成危害，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也不會坐視不管。至於有沒有實際損害……都沒有關係」

「我並不是說要你坐視不管。只不過，不能殺掉……不然，快人君一定會感到自責」

「……」

冥王的突然出現，與幻王的對峙……這超乎意料的展開，令邊境伯和子爵完全混亂，連話都說不出來。

聽完克羅姆艾娜的話，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放下了短劍。

「……我知道了。不過，得讓他們絕對不敢反抗，讓他們體會下地獄吧。這樣行吧？」

小聲發話的同時，無面在手中浮起閃耀著紫色光芒的魔力球，將其移動到兩個貴族前面。

「「！？」」

「……夢魘之命」

「「！？！？」」

下一瞬，魔力球接連幾次放出耀眼光芒，瞬間奪去了兩人的意識。

無面使用的，是讓人做噩夢的魔法……從今往後，這兩名貴族每次睡覺，都將墜入深不見底的噩夢。

邊境伯和子爵兩人癱倒後，候在邊上的騎士扛起他們運進牢房。望著這些，無面冷冷地小聲說道。

「要是對快人和莉莉亞公爵復仇會有什麼下場……你們先在夢裡好好預習吧。暫且先準備一千種，就請你們盡情享受這一千種的毀滅吧……」

「你下手真是狠……這不會讓他們不敢睡覺導致精神崩潰麼？」

「誰知道呢？那樣就那樣咯……另外我說過很多遍，克羅太天真了。嘛，我雖然喜歡這樣的天真……但我自己可不打算這麼做」

回答完克羅姆艾娜，無面轉過身，向著中庭出口邁開腳步。

「我不會放任自己重要的存在遭受危害的可能性存在。置之不理，等到發生了什麼就為時已晚了。要防範於未然。有必要便殺掉，絕不放過星星之火……就是這麼簡單」

「……夏提雅……你變回『以前的語調』了哦？」

「……哎呀？失禮了……看來我也少見的，熱血上頭了呢～」

幻王如同開玩笑般答道，同時裹挾著黑暗溶入夜色之中——而在這之前，她的輕聲低語，沒有傳到任何人的耳中。

「……我不想再這樣了……珍重的人們死去，只留下我一個……我絕對不會失去快人……有必要的話……就算是世界……我也會消滅」

＊＊＊＊＊＊

莉莉亞離開會場之後，我稍稍端正了姿勢。

雖說我自己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在貴族間，我似乎挺有名氣的，這樣一來，我便能預見之後要發生的狀況。我之所以會這麼做也就是因為這個。

我正考慮著要是有人邀我去跳舞，我有沒有辦法巧妙地推掉……可不知為何，事情卻與我料想的不同。

我位於門口處，而打算靠近我的貴族，都在巧妙的時機或是被其他貴族搭話，或是邀去跳舞，結果都沒有到我身邊。

面對著過於如意的狀態，我正感到疑惑，便聽見了有人小聲向我搭話。

「……快人，看一下右邊的桌子」

「愛麗絲？怎麼了，突然叫我……右邊的桌子啊，是那個？」

愛麗絲保持著隱身向我搭話，我一邊困惑著，一邊照著她說的向右邊看去，看見的是一大桌的各式菜餚。

會場裡是站著吃的，菜餚基本上是自助。在桌旁，也能看見幾位拿著小盤的貴族。

「對對對，桌上那看著很好吃的烤牛肉，能看見吧」

「……能看見」

「……我覺得我這麼努力，應該給我獎勵」

「……要幾片？」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剛剛想要接近我的貴族們恰好都被支開，是愛麗絲驅使部下巧妙引導的結果……嗯。確實是在努力，幫大忙了。

心想著這些，我向擺著菜品的桌子走去，一邊看著原本在那的貴族們正好又被其他貴族支開，一邊用小盤子盛起烤牛肉，把盤子迅速移向右邊……盤子裡的牛肉便不見蹤影了。

「嗯～不愧是王宮，味道超棒！不要錢的東西才是最好吃的」

「行啦，要還有別的想吃的我給你去取」

「誒？哎呀。難得一見，快人居然對我這麼溫柔！看來是來了呢。Flag 立起來了呢。被愛麗絲的魅力攻陷神魂顛倒了呢！」

「……這樣子看來是吃飽了？」

「啊啊，對不起。開玩笑的。我還要！」

看著就算在這種場合也一如往常的愛麗絲，我一邊感受著莫名的安心感，一邊趁莉莉亞還沒回來，把各種食物取來給愛麗絲吃。

我心想愛麗絲為什麼不直接自己去吃，可她卻說了些「感覺這樣吃起來更香」這樣莫名其妙的話。

我就這麼吃了一陣子東西，身後同時傳來了腳步聲和莉莉亞的聲音。

「……快、快、快人！？讓、讓你久等了！？」

「莉莉亞？呃……沒事吧？」

「走、走走、走吧，一起去阿瑪莉亞那兒」

「……那個，莉莉亞？」

「哇啊！？」

我轉過頭，映入眼中的是眼熟的莉莉亞……但她一副臉紅到了耳根的樣子，扭頭看著其他方向閃躲著。

感覺這樣子有點好笑。

「……為什麼，看著後面？」

「是、是是、是因為……呃……我、我想看這邊啦！！」

「……這、這樣啊……」

這糊弄手法，有夠假的……不過，到底是怎麼了啊？剛剛還挺正常的來著……現在卻是一副混亂得不得了的樣子。

同時，莉莉亞身上還有種不想我觸及這件事的氛圍。看來，最好還是不要深入追究？

「……那就去阿瑪莉亞那兒吧……」

「好、好好、好的！走吧！快走吧！！」

「莉莉亞，那個，你稍微冷靜一下……」

「嗯、嗯……實在抱歉」

我催促莉莉亞冷靜下來，然後一起走向阿瑪莉亞所在的上座那裡。

一路上，我們倆都一言不發……怎麼說呢，雖然氣氛十分尷尬，但畢竟現在的狀況比較特別，我也沒法做些什麼。

最麻煩

的是，關於莉莉亞變成這樣的原因，我完全沒有頭緒。

結果一整天下來，莉莉亞一直都很不對勁。第二天雖然好了不少，但她時不時還是會露出慌慌張張的表情。

等我明白她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是一段時間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