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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鎌倉的死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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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舉例來說,重要的東西總是等到失去後才會發現其價值,對吧?

如同失去的回憶。

如同幻影般蕩漾的春夜氣味。

那天,我記得應該是毫不特別的一天。

如往常般早上起床去學校,聽著無聊的課,午休時溜出學校到外面去。中間和朋友們隨意聊著無關緊要的事情。這應該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有兩百天都重複相同生活的,再尋常也不過的日常。

上課時間終於結束,到了放學後。

因為我沒參加社團也沒加入委員會,和同學們打聲招呼後,便離開教室步上歸途。

到此為止,都是無比尋常的一天。

接下來,出現了變化。

我打開鞋櫃準備拿出鞋子。

「……嗯?」

接著,我發現有什麼東西在鞋櫃裡。

是封信封里放有粉紅色信紙的信,信上面用可愛的圓潤文字,寫著「十八點,我在長谷寺的觀景台等你」。

要是只看這樣,應該會覺得「哇!是誰要向我告白啊」,或許是件讓人心跳不已的大事吧。或者會覺得是誰的惡作劇,只是一件與嘆息一起輕輕丟進垃圾桶里的事情罷了吧。

我之所以兩種想法都沒有,是因為寄信人欄位上寫著「茅野花織」。

茅野花織。

同班同學的名字。

開朗且擅長社交,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人如其名,如同花朵的存在。她親人的個性,說是美女也無庸置疑的容貌,加上制服裙子很短,無論男女都喜歡她。雖然是同班同學,我也只和她打過幾句招呼而已,並非特別熟稔。這樣的茅野同學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我想,應該也可以當沒看到吧。或者更該說,正常來想,當沒看到或許才比較自然。但我覺得簡短的信件中有著什麼,走出學校後,腳步便自然往長谷寺方向前進。

長谷寺,位於長谷站附近,距離我就讀高中所在地的北鎌倉有四站遠。

搭乘JR橫須賀線抵達鎌倉站,再轉搭因行駛於市街而聞名,通稱江之電的江之島電鐵線五分鐘後就能抵達。

長谷站是個小車站,但因為老舊的古老車站很有風情,常有許多觀光客造訪。今天也是,儘管是這種時間,也看到男女老少,相當多的人。

鑽過人群走出車站,沿著右側大馬路前行,接著在下一個路口左轉,馬上就能看見長谷寺了。

長谷寺是鎌倉周邊有名的寺院。

這個古寺分為上境內與下境內,占地寬廣,因為境內全域妝點著四季的花朵,所以也被稱為「鎌倉的西方極樂淨土」、「花寺」,是當地人皆知的觀光名勝,也是旅遊導覽書絕對都會提到的地點。

參拜時間應該早已結束了,但大門還開著。

附近沒有人,感覺也不會有人責備我,所以我小聲說著「打擾了」,穿過大門。

境內也沒有人。

雖然已過參拜時間,但這種時候應該至少有個工作人員也不奇怪,卻連這也沒看見。仿佛只有這裡從世界切分開來,悄然無聲。

不愧被稱為「花寺」,環顧四周,繡球花與皋月杜鵑等當季花朵盛開著。因為雨一直下到過午才放晴,境內大半都被雨水染濕,但樹葉被水染成深色的樣子也別有一番趣味,很有魅力。

信上寫的觀景台,應該是在上境內。

爬上陡峭的石階梯,朝著前方邁進。

好不容易終於走近她指定的觀景台了。

黑暗中,我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那邊。

即使距離遙遠,仍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適合出現在這被暮色覆蓋的微暗風景中,散發光芒的華麗存在。她全身散發出只是站在那裡就會照亮周遭的印象。

此時我根本從沒想像過,這華麗的存在竟會自稱死神。

茅野同學發現我之後,用力揮動持傘的手。

「啊,這邊、這邊!」

她用響徹寂靜的巨大聲音喊我。

因為她的聲音太響亮,我無比擔心會被寺院的人發現,慌慌張張朝她身邊跑去。

「那個……」

「總之先謝謝你前來,望月同學!」

她邊說邊緊緊握住我的手。好柔軟。正如其名,感覺聞到讓人懷念的花香。而我呢,對這突然的過度肢體接觸,不知該怎麼反應,整個人僵在原地。

為了掩飾內心的焦急,我看向遠方說:

「然後,找我什麼事?」

「嗯?」

「不是有事找我,才把我叫到這裡來的嗎?」

「啊,對、對!那個啊……」

她此時小聲「嗯哼」清清喉嚨,稍微端正態度之後說:

「那個啊,其實,我是死神。」

「……啊?」

死……她是在說什麼?

這平常幾乎用不到的單字,讓我的腦袋想不出是什麼字。

看見我一臉驚訝,茅野露出苦笑。

「啊~嗯,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啦。但是啊,我說的是真的。我是死神,負責和人類的『死亡』與『遺忘』有關的工作。」

「……」

怎麼辦,我認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是正確答案。

「死神」這個單字,頂多只出現在漫畫和小說中,或開玩笑時會用到吧。

但是,我覺得……茅野不是會說那種惡質笑話的人。

直率、情感表現豐富、愛笑,仿佛夏天盛開的大朵向日葵般的存在。但是,這些頂多是從我對她的少數記憶中推測出來的印象而已。

而且,話題不是到此結束。

難以置信的是,她竟然直說要來挖角我當死神。

「挖角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希望你可以成為實習死神,以我的助手身份。」

「成為死神會怎樣?」

「要請你和我一起工作,我們是不用加班、有薪假完整的良心企業,也有員工福利制度,你放心。」

「薪水呢?」

「沒有薪水喔!哎呀,這點應該說,工作價值是最棒的酬勞啦,對吧?」

「這完全就是血汗企業啊。」

別說血汗了,根本吸血。

「好啦、好啦,別計較這種小細節。然後呢?你要做?要工作?還是要被雇用?」

「這全是相同意思吧。」

「嗯,是嗎?哎呀,別在意、別在意,你會做吧?」

聽她的口氣,似乎完全沒想過我會拒絕。

「……」

我不知道茅野口中的死神代表著什麼。

是在比喻什麼嗎?或者是象徵性意義?但不管那是什麼,至少我覺得她應該沒想要加害於我,不會把我牽扯進壞事裡吧……應該。

所以,我決定了,總之就先配合她吧。

「……好啦,我做。」

我如此回答後,茅野開心地跳起來。

「真不愧是望月同學!我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你會答應我了!」

她如此隨意說著,蹦蹦跳跳地跳來跳去。每次一跳,裙擺都跟著飄動,真是有夠危險。

跳過癮後,茅野滿臉笑容對我說:

「那麼,我們立刻就走吧。」

「欸?」

走?

走去哪?

看見我露出訝異的表情,她的眉毛垂成八字,如此說道:

「什麼『欸』啦,你願意當死神對吧?所以,要去做你的第一份工作啦。」

就這樣,我——成了實習死神。

2

鎌倉是個不可思議的城市。

有鶴岡八幡宮及源氏山公園等,許多具代表性的寺院神社及歷史遺蹟,以及許多古民家這些歷史性要素,但只要走到車站前,也能看見大型超市、大型銀行,還有時髦的咖啡廳。還有三條電車路線通過,公車等交通也相當便利。

今昔同居的城市。

自從雙親五年前因為交通事故過世後,我就從原本居住的藤澤搬到鎌倉的阿姨家住。阿姨家位於傳統木造日式房屋並排的寧靜住宅區內,附近有佐助稻荷及錢洗弁天等等。住附近的鄰居都是和善的老人家,只要碰面絕對都會打招呼、閒話家常幾句,也會與我們分享蔬菜和料理。我非常喜歡在這個質樸、溫暖地區的生活。

「然後,我們要去哪?」

「這邊啦,先去坐電車、電車。」

她走出長谷寺後,朝長谷站前進,準備要搭江之電。我邊抱著「死神也會搭江之電啊」的奇妙感慨,邊跟著她走進車廂,在她身邊坐下。

就算在電車上,她還是很多話

「那,你比較喜歡女生的胸部還是女生的腿?」

「呃?幹嘛突然問這個?」

「聽說啊,男生隨著年齡增長,對女生的興趣也會越來越往下移耶,所以你應該已經到腳底了吧。」

「老人啊……」

這也老到有剩了吧。

「不是嗎?那腳踝骨附近?大大讓步之後,腳踝之類的?」

「雖然長這樣,我姑且和你同年耶……」

「欸~但是總覺得你給人一種枯木的感覺啊~」

真要說起來,我不太擅長聊天,先不論內容,這算是相當熱絡的對話了。這肯定是因為茅野的說話技巧相當巧妙吧。容我不厭其煩重申,先不論內容。

即使如此,我又在心中重新思考。

眼前的同班同學兼自稱死神。

容貌漂亮得吸引旁人注意,喜歡說話,個性開朗和我完全相反,也有點淘氣。

真的是,為什麼這樣的女生會說自己是死神啊。而且又為什麼會想要來挖角我當她的助手呢?

不管思考多少次,我還是沒個頭緒。

這樣說來,我記得她似乎是話劇社的一員,會是社團活動的一環嗎?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想不到把我牽連進來的理由,而且沒必要在學校外面做吧。

種種思緒在我腦袋裡打轉,她終於發現我凝視著她的視線了,說道:

「……你愛上我了嗎?」

「……才沒有。」

這真的是……死神?

不管哪一點都不協調過了頭。

在我感到無言以對時,不知為何,她有點遺憾地「欸~」了一聲。

在鎌倉站下江之電後,接著徒步移動。

走出東口,穿過站前廣場往前走。

只靠街燈和藍白月光微光照射的黑暗中,只有她和我的腳步聲交互響起,身後跟著兩個長長黑影。

我喜歡晚上的空氣。

特別是這種溫和、安靜,春夏轉換之際的夜晚。

「春天晚上,總覺得很有氣氛呢~」

茅野如此說。

「像是即將結束的春天,和將要來臨的夏天混雜在一起的獨特空氣,月亮也看起來非常漂亮,我很喜歡呢。」

「啊,我懂。該怎麼說呢,感覺比平常藍、鮮艷閃耀。」

「對、對,這個啊,聽說是因為空氣中的塵埃,才會看起來很藍。」

邊說著這樣的話題,我邊和她並肩走在幾乎沒有行人的夜路上。

在她的身邊,總讓我感覺非常平靜。

不需要多有顧慮,可以自然以對,對不太擅長與人相處的我來說,也會產生我已經認識她很久的錯覺。大概是她和藹且容易親近的氛圍造成的感覺吧,這麼說來,她在學校里也是立刻就能和第一次見面的人混熟。

大概是心情這般稍微鬆懈了吧。

大意到連抵達目的地了也沒發現。

我根本想不起來。

不記得自己到底走過哪裡。

走了十五分鐘左右後,茅野開口說:

「——到了,就是這裡。」

「這裡……」

「今天的目的地。」

茅野這句話,讓我終於回過神來。

時至此時,我才終於清楚想起來,剛剛走過的路是相當熟悉的路,也想起前方只有一個地方。

「欸……」

抵達的地點。

——那是我中午也曾造訪過的,醫院。

在這個時間點,我已經有某種程度的預感了。

茅野一語不發走過隨腳步發出鈍聲的油氈地毯走廊。

她前進的方向,是我這一個月來,不知道已經來過幾次,看慣的病房。

「……停下來。」

我忍不住喊出口。

死神什麼的,肯定是在開玩笑。

向誰宣告死亡的存在,肯定只會出現在故事與幻想當中。

但是,我卻忍不住大喊。

腦海中,各種感情與記憶如間歇泉般湧出。

因為,在那間病房裡的是——

「打擾了。」

茅野說著,打開病房房門。

春夜般的香甜香氣飄散而出,房間裡空間雖然寬敞,格局卻相當簡單。七點五坪大的空間裡,只擺著床、小柜子和床邊桌。靠窗的床上,一位纖細的年輕女性正坐在床上看書。

女性看見我的身影后,歪過頭問:

「咦?阿章,怎麼了嗎?」

「啊,沒……」

「忘了什麼東西嗎?還是你有什麼東西要拿來給我嗎?」

「不是這樣……」

我慌慌張張尋找來這裡的理由。

得趕在茅野,這個自稱死神說出多餘的話之前,離開這裡才行。我的腦袋只想著這件事。

但是,稍微有點太慢了。

「哎呀,那邊那位是……」

「晚安。」

茅野如唱歌般如此說道。

「嗯,晚安,你是阿章的朋友嗎?」

「不,我不是。」

「茅野同學!」

「——我是死神。」

她說出來了。

說出不適合病房這地點,帶人步向死亡的不祥之名。

一般人應該會困惑著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吧,也可能會生氣:「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但是,床上的女性,不可思議地,竟然接受了這件事。

「這樣啊……死神嗎……」

女性帶著傷腦筋的表情小聲說著。

「終於來了……我還想說這次應該沒有問題耶。」

「阿姨……」

她……是我的阿姨。

是小我母親很多歲的妹妹,從我小時候就很照顧我,對我來說,幾乎可說是另外一個母親。五年前雙親過世後,接手收養無處可去的我的也是她,從那之後,我就和她一起在鎌倉這個城市生活。阿姨是個開朗、溫柔的人,對我非常好。只不過她天生身體虛弱,從以前就常進出醫院,而病情在一個月前惡化,終於到了不得不住院的狀態。

「喂,我不是要你不能叫阿姨嗎?要叫春子,我也才二十幾歲耶。」

就算是這種時候,她仍不失開朗。

阿姨的——春子的個性,到目前為止不知道拯救了我幾次,但只有這次反而讓我胸口一陣緊。

「那麼,死神來找我要幹嘛呢?果然是要來通知我『你的壽命只剩幾天,會因為什麼什麼原因死亡』之類的嗎?」

「這也有。但我之所以前來,還有另一個更大的目的。」

「另一個目的?」

「是的。」

「——我是來幫忙你消除牽掛。」

茅野如此短短說道。

「牽掛……」

「沒錯。消除與『死亡』及『遺忘』相關的人的牽掛,這就是死神的工作。」

「這樣啊……」

牽掛?在說什麼?

但就算不再詳細說明,她們兩人似乎已經有共識了。

日光燈照射下,白晃晃的病房中,被沉默覆蓋。只有放在柜子上的瑞香花瓶,顯得特別鮮明。

最後,春子慢慢開口。

「……死神小姐,你說要幫我消除牽掛,對吧?」

「是的。」

「這樣啊。那麼……」

春子像是深思著什麼,說到一半又閉上嘴。

接著,她看著我和茅野的眼睛,靜靜地,卻確實包含著意志說:

「——我想去某個地方,所以,帶我去那裡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走出醫院後,我逼問茅野。

「我根本沒聽你說對象是阿姨,是春子啊!而且牽掛是……」

「正如字面所示。」

茅野輕輕點頭。

「我是死神。而死神的工作,就是接觸那些與『死亡』及『遺忘』有關的人,在旁見證結局。若是有牽掛的人……就會幫忙他們消除牽掛。」

「……」

她的話讓我緊緊握拳。

就算事情已成定局,我應該也不想承認吧。

春子——再過不久就要過世了。

「……那,也就是說……」

「沒錯。那個人……一周後就會過世。」

「……唔……」

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相信自稱死神的她的話。

但是,她那安詳的眼神、散發出的肅然氛圍,就算我不想承認,也顯示出這是事實

「是真的啊……」

「……」

「春子已經……」

我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感覺只要說出口,只要化作聲音出現在世界上,就等於承認了這件事情一般,令我不願。

此時,我的注意力全在「死亡」這個詞上面,完全沒注意茅野說的另外一個詞。

「遺忘」。

這個詞,才是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的核心。

仿佛沉入黑夜中的全黑家裡,悄然無聲。

聽不見任何物品聲、說話聲,根本沒有人的氣息。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這也是當然。

和茅野道別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的腦袋完全追不上。

同班同學的茅野是死神,而那個死神拜訪的對象是阿姨。

像在作惡夢一樣。睡不著的夜晚會作的短篇惡夢。我打從心裡想著,如果是夢,可不可以讓我快點醒來,但願望沒有實現。

甩甩頭,把視線拉回客廳。

黑暗中,隱約看見稍大的木製餐桌。

我常常在這裡和春子一起吃飯。

邊吃著春子做的菜,邊互相報告那天發生的稀鬆平常的事情,一同歡笑,過著熱鬧且開心的時光。

不僅如此,不管看向哪個角落,都讓我想起和春子的回憶。

雖然一起生活的時間只有五年,但這個家裡已經染上數也數不盡的回憶,我也毫不懷疑地深信這會繼續下去。

但是,這些回憶已經不會再繼續更新。

不再更新的回憶,只會像是個砂之城,風化,最後被遺忘。

「……唔……」

我還以為只是暫時。

只要稍微等一下,春子就會恢復健康回來這裡,在這個家一起生活下去。我如此相信,從沒懷疑過。

但是,我期望的日子再也不會來臨了。

再也不會。

伴隨不成聲的叫喊,我當場蹲下。

主人不在的客廳地板,只有冰冷與僵硬。

3

那天,是晴朗、舒服的周日。

昨天還下著雨,今天已經完全放晴,炫目的太陽在天空中閃閃發亮。氣溫不冷不熱正剛好,不管要去哪裡,都是最適合的一天。

我們和得到外出許可的春子一起在醫院前集合。

「嗯~天氣真好,真是舒服的晴天呢。」

春子說著,用力張開雙臂。

「阿章,謝謝你,還讓你來陪我。」

「沒,別這樣說。」

「死神小姐也謝謝你,今天一天就麻煩你了。」

「不用謝、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啊!」

茅野在胸前用力握拳後,如此回答。

真的,不管看幾次,都無法想像這開朗的人會是死神。

「那麼,我們要去哪裡?北至北海道,南至沖繩最南端的波照間島,不管去哪都能搭乘商務車廂和頭等艙,一般道路移動也會用豪華禮車接送喔!望月同學出錢!」

「怎麼是我啊!」

「欸,因為望月同學最喜歡春子小姐了啊,對吧?為了最喜歡的人,做什麼事情都在所不惜,這不就是男生嗎?」

「這樣說是沒錯啦……」

這和那是兩件事啊。

看見我這樣,春子呵呵輕笑。

算了,如果春子開心,我也無所謂啦……

「那麼,春子小姐,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呢?」

「這個嘛,那麼,雖然不是波照間島,我們可以去江之島嗎?」

看來,那似乎是今天的目的地。

春子帶著一點戲弄的語調說完後,我有點失望地點點頭。

搭公車到鎌倉站後,轉搭江之電前往江之島站,接著再走十分鐘左右,就可以看見江之島弁天橋另一端的江之島了。

「喔~是江之島耶!」

不知為何,茅野相當興奮地大叫。

「說到江之島,當屬那個了,江之!島!丼!」

「那什麼?」

「欸,你不知道嗎?望月同學不釣魚嗎?」

「不知道,我也不釣魚。」

「欸,騙人,感覺你釣了很多女生耶。」

「……」

……感覺她最後似乎說了相當失禮的話。

最後還是不知道茅野口中說的到底是什麼……但不管怎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江之島對春子和我而言,都是充滿回憶的地方。

無法忘懷、印象深刻的地方。

我想……春子因此才會把這裡選為想造訪的地方吧。

春子邊轉過頭來邊說:

「話說回來,死神小姐,謝謝你,那之後還來探望我那麼多次。」

「不會、不會,既然是望月同學的阿姨,對我來說就不是外人啊!」

「不,這完全是外人吧。」

「欸~可是我和望月同學是互許未來的親密關係了耶。在閃耀藍光的月色下,發誓了直到死亡或遺忘將我們兩人分開為止,我們都會愛著彼此——」

「沒有發誓。」

先把這個吐槽放一邊去。

「怎麼回事?茅野同學,你有來探望春子嗎?」

「啊,這個嘛,那是……」

「嗯,對啊,死神小姐在那之後幾乎每天都來和我聊天呢。」

春子代替她回答。

是這樣啊。

我感到意外地看了茅野,她露出稍微害臊的表情後,右手比YA。呃,我是很感謝她來探望春子的用心,但比YA也太過時了吧。

「我聽她說了很多事情喔,像是阿章在學校其實很受女生歡迎之類的。」

「茅野同學……」

「欸~是真的嘛。雖然你不愛說話,但其實很溫柔、會體貼人,這部分分數很高呢,是隱藏版人氣角色。除此之外,還有在校舍後方邊說貓語邊偷偷餵野貓吃飯,喜歡水族館,說到魚就如偏執狂般了解等等,都很受女生好評呢。」

「你為什麼知道那些?」

「死神的情報網可是相當優秀的呢,呵呵呵。」

「好啦,我知道了啦!」

這種羞死人的事情被攤在陽光下,我也只能舉白旗了。

話說回來,她為什麼會無謂地這麼清楚我的事情啊?我們到目前為止,幾乎沒說過話耶。

我嘆了一口氣後,春子脫口而出:

「但是,死神小姐來看我,或許是幫了大忙。」

「欸?」

「你看嘛,最近完全都沒有人來探望我了啊。」

「春子……」

這句話讓我無話可回。

沒錯……這一陣子,來探望春子的人確實少了很多。

前一陣子,鄰居們,還有對人和善的春子的許多朋友都曾來探望她。依時段不同,還會遇到好幾組人撞在一起的情況,可說相當混亂。但是,這幾天仿佛退潮般,好幾天都沒半個人來。這件事也讓我相當在意……

「……嗯,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離去者日漸生疏。我是個只等著離去的人了。從大家的心中消失、被大家遺忘,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肯定是這樣。」

「……」

春子輕笑著說,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江之島是這附近——湘南具代表性的風景區,自古以來便是知名的觀光名勝。既是神奈川縣明訂的史跡名勝,也是日本百景之地,應該沒人不知道這裡吧。雖然有陸地連結的部分,但確確實實是個小島,寫成江之島或江島。

地形上來說,是以東山與西山這兩座山為中心,周遭有礁岩環繞,也有許多地方形成斷崖。

我們照著春子的意思,邊慢慢散步邊往裡面前進。

走過因為有許多土產店、餐飲店而熱鬧的參道,穿過被稱為青銅鳥居與紅色鳥居的兩個鳥居繼續往前走,搭上被稱為江之島電扶的電扶梯,繼續往高處移動。

「這為什麼要叫做電扶啊?」

茅野歪著頭說。

「因為很像電扶梯吧?」

「如果是這樣,就叫電扶梯就好了啊。完全不知道少了『梯』的意義在哪裡。」

「這個嘛……」

確實是為什麼啊?一般來說,叫江之島電扶梯也可以吧?

我以為其中應該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之後問了才知道,似乎只是單純簡稱,讓我覺得有點掃興。

搭乘電扶梯到頂端,那裡有個神社。

名為江島神社,是日本三大祭祀弁財天的神社之一,由

「邊津宮」、「中津宮」、「奧津宮」等三社組成,也是個知名的能量景點,能看到許多女性來參拜。

「總覺得像這樣來參拜,就會湧出能量來呢。嗯,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

「……死神嗎?」

「啊,偏見。不管是螻蛄、水黽還是死神,可都是好好活著的啊。」

活著的死神,字面上來看不覺得矛盾嗎?

即使如此——茅野的開朗真的幫了我大忙。

無論何時都神情爽朗、無一刻不笑的臉,陽光的自稱死神。如果沒有她那如盛開向日葵般的開朗,我肯定無法忍受吧。一個不小心,可能就逃走了,逃離和春子一起巡禮這充滿回憶之地的最後時光。

偷偷往旁邊看。

茅野看著江島神社的內堂,不知為何「嗯嗯嗯」點頭,春子恬靜地站在她身邊。稍微過肩的頭髮隨風飄逸,春子的劉海底下,右眼上方,我知道現在那裡還留有傷疤。

突然,我和春子對上眼。

她發現我的視線後,咧嘴一笑。正如其名,讓人聯想到春天的溫和微笑。沒錯,春子的笑容正如春夜一般,無論何時都那樣圓滑,令人心曠神怡,從小隻要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就會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好好回以笑容。

「喂,阿章,你那什麼臉。」

春子傷腦筋地笑著歪頭。

「我起碼也是個年輕少女耶,對上眼就擺出那種苦瓜臉,會讓我失去自信耶。」

「那是……」

「望月同學肯定是在害羞啦,春子小姐是美人啊,望月同學看到美人,就像遇見蛇獴的龜殼花一樣束手無策啦。」

「……」

真的……幫大忙了。雖然也不得不說有點讓人火大的感覺。

走出江島神社後,接下來往江之島瞭望燈塔前進。

走進江之島山繆克金花園,順著道路前進後,就可以抵達海拔約一百公尺的瞭望台,可在此三百六十度環顧富士山、伊豆半島、箱根、大島與三浦半島等景色。

我們三個人並排靠在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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