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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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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給我撰寫報導了嗎?」

「嗯。」

塞納河畔,艾莉卡和圖爾斯再度見面。

那件事至發生已經過去了三天。

雖然那聲大爆炸規模之大使得整個建築物灰飛煙滅,但兩人卻仿佛沒有受傷一般平安無事。

「這也是這個女孩的能力吧……」

圖爾斯這麼想到。

在那聲爆風的衝擊到來之前,自己先一步感覺到了一股溫暖的光芒照耀著自己。好像們於身邊的加斯頓也是如此。爆炸過後,包括艾莉卡自己在內,三人毫髮無損地站立在廢墟之中。

那時艾莉卡的話,自己恐怕永遠也忘不了。

「我成功了。惡魔們已經被完全消滅了。這也一定是神明在守護著我吧。」

加斯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衝擊所擊敗,幾乎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他不久便遭警方的逮捕,罪名當然是那場大爆炸。沒人懷疑那是艾莉卡的所為。

圖爾斯也沒有對警察提起這件事。不,即使說了也沒什麼用,什麼惡魔出現之類的鬼話警察會相信嗎?

艾莉卡對自己所幹的事似乎完全沒有理解,僅僅將其當成了一次行善行為。證據便在於,當時圖爾斯向她問話時,她是這樣回答的:

「對了,請不要再說什麼。我只不過是做了件應該的事情罷了。不用將這事對任何人提起哦!」

(就算把這事寫成報導,大概也沒人會相信的吧……再說……)

凝望著一瞼天真無邪、笑容可掬的艾莉卡,圖爾斯感到舒暢無比。已經不想再去理會迄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

「你說過,自己覺得自己的力量是有必要的。那就是指消滅惡魔的事情嗎?」

「是啊!神也一定是為此才授予我力量的。因為。那個機關槍也是過去我治療士兵們時得到的。

那種武器一下子得到了那麼多,也一定是為了現在而準備的。」

「說得……也是。」

已經不再覺得話題偏離了。此刻的圖爾斯,也不禁由衷地感到,這一切都仿佛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一般。

只是,圖爾斯此時此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一切都結束了。

「那些怪物們到底是什麼?」

「雖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不過它們好像充滿了恨意。好像對我們、對這個城市都懷著恨意。不過更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待艾莉卡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個名叫芭里西的來自過去的怨念時,已經是一段日子以後的事情了。

「我說。」

「嗯?」

「我已經不想和你再有什麼瓜葛了。」

恐懼感已經支配了圖爾斯。對那個時候的「惡魔」的感覺,以及對眼前這位災難少女的恐怖。

對普通人類的圖爾斯來說,連續的幾次經歷已經讓他處於崩潰邊緣。

「那種象伙在巴黎中還隱藏了很多嗎?」

「你是說惡魔嗎?是的!」

圖爾斯不禁認真地在腦中反覆著:遠離巴黎吧!並且在翌日,他便將自己的想法付諸了實施。

與艾莉卡的邂逅,帶給了他些許的成長,以及巨大的恐懼。這是發生在漫長人生中的一場不幸變故,他對此也只有認命。在那以後,世間再沒有任何關於他的傳聞出現。

艾莉卡則在這次事件之後,與改變了她命運的人物相遇了。

在教會祈禱之際,散發出靈力的她被一位貴婦人所發現。與萊拉克伯爵夫人——古蘭·瑪的邂逅已經迫近……

古妮西露篇 一卷全

古妮西露·布魯梅爾

諾曼第公爵家的分支、法蘭西名門貴族布魯梅爾家族的正統後繼者。打出生時起便被作為一名純粹的貴族而培養長大。後來還加入了巴黎華擊團。

塔雷布

阿魯貝爾·布魯梅爾的乳母,在古妮西露出生後便一直負責照顧和教育她。

利夏爾·布魯梅爾

阿魯貝爾的弟弟,古妮西露的叔叔。是個性格溫和的青年。

阿魯貝爾·布魯梅爾

布魯梅爾家族的現今當家。古妮西露的父親,是一位氣質非凡的貴族。

北大路花火

北大路家族的獨生女。性格溫柔賢惠。古妮西露的好友。

迫水典通

日本駐法國大使。《櫻大戰3》中是57歲。24歲時他曾赴法國巴黎留學。歸國後一度活躍於日本政界,並獲得了「鐵壁迫水」的外號。以歐洲開始計劃建立星組為契機,他再度來到了巴黎擔任外交官。本片中大約是46歲。

位於歐亞大陸西部的歐洲,其歷史自古以來便是由各種民族、各個國家的變遷和發展組合而成。在國家與國家的觀念還十分淡薄的時代,人們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受到限制和阻攔。而在那個時代,當人們所居住的那片土地無法滿足他們的生活需要時,他們就會渴望並去尋求新的大地——人類的這一特性在歐洲這塊大地上體現得尤其明顯,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民族遷居歐洲並建立了無數的國家,但最終都因為人類的這一特性而一一覆滅。

對於「希臘是歐洲一切歷史的起源」這一觀點,雖然也有一部分人持有異議,然而古希臘人留下了足夠讓後世的人們去考證的大墨能夠被稱為「歷史」的文獻。後人們通過這些文獻了解了歷史,也了解了歷史的重要性,至少人們一致認同了西方國家的起源是希臘,東方國家的起源是中國這一觀點,並不會對此抱有疑問。

古希臘人的霸權,由支配了義大利半島的拉丁人——羅馬人一手繼承。關於羅馬人的繼承方式,以後世人的眼光來看可謂是十分巧妙:他們雖然表現出了非凡的政治和統治才能,但在文化方面卻幾乎將古希臘文明原原本本地引入吸收了進來。羅馬人的做法開創了文化繼承的先河,之後在這片歐洲大陸上,即使地圖的霸權民族在不斷地改變,但他們的文化傳統卻被完整無損地保留繼承了下來。

4世紀末,原本居住在北歐的日耳曼民族開始了大遷移,不久後便成為了歐洲大陸的統治者。日耳晝民族在這片大陸上建立了眾多的國家,德語、英語、荷蘭語等等,都是以原日耳曼語為母語,由此也可以看出,當年日耳曼民族的繁榮盛景。

然而,最後一批來自於斯堪地那維亞半島西部——也就是如今的挪威的日耳曼族人,卻為整個歐洲大陸帶來了震撼——作為大陸上最初的破壞者,不,或許稱之為統治者更為貼切。其他的民族們,都畏懼地將他們稱呼為「北方人」——諾曼第(即我們通常所說的「諾曼第」)。不過,一提到他們,可能人們往往只會想到另一個名字——「維京」。(注)

或許因為長年生活在北歐海域的緣故,維京人十分擅長操縱海上船隻。雖然他們在北方建立了多個王國,但卻依然常常向英格蘭、法蘭西(當時還被稱為法蘭克)等國家進行搶掠活動。他們所建造的,維京人所特有的維京長船擁有極為出色的航海能力,這專歷代的法蘭克國王都非常頭痛。到了公元911年,當時的維京首領羅洛獲得了法蘭西國王查爾斯三世贈予的塞納河下流的廣闊土地,從此維京一族正式隸屬於法蘭西國王的統治之下,羅洛也成為了諾曼第的初代公爵。

布里斯托,英國西南部最大的城市,它是歷史上出現在英倫三島土地上的第二座城市。1066年,諾曼第人攻占了這裡,在此建立了城市,並在1239年開挖運河——即今天的弗羅姆河(RiverFrome),從此,當地的經濟迅速發展起來,並出現了英國歷史上的第一批貴族。這一歷史非常有名,被後人們稱為「TheNormanConquest」。

正因為這樣,諾曼第人自古以來便非常強大。他們強悍的印象,已深深地烙印在世人們的腦海中。而諾曼第的人們,也因此具有高做的性格和自尊。他們的特性,在現世的末裔身上依舊能夠得到充分的體現。

註:Viking,挪威語,含有海盜的意思。之前他們生活在澤蘭(Zeeland)和荷蘭一帶,早在紀元前後便已是著名的海洋民族。他們還建造了只航行在北歐海域的槳帆並用的狹長型船隻,這類船統稱維京長船。從公元4世紀開始一直到8世紀,特別在英格蘭海岸進行過多次劫掠性的航海活動。8世紀後維京人逐漸在南部斯堪地那維亞地區定居下來。形成多個王國。

假如光是注意那對碧藍色的雙瞳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眼前的那位女孩只有5歲吧——每個與她目光相對的人,都能夠感受到

一股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氣質。

亮麗飄逸的長髮整齊地搭在肩上,身著使用名貴絲絹編織的禮服。其優雅端莊的舉止,是天生擁有的財富,也是後天努力的結果。與她打過交道的人,無一不對她讚嘆有加。

她的名字叫古妮西露·布魯梅爾。以法國諾曼第中擁有遼闊領土而聞名的布魯悔爾公爵家的獨生女。雖然身為女兒之身,但公爵已經親口許諾,她將成為下一任布魯梅爾家族的當家。布魯梅爾家族原本是從諾曼第公爵分離出來的一個家系,因此在殘留至今的所有貴族中,與貴族血統如此相稱的貴族,也是非常少見的。此外,由於受到國內對在革命中引起的周邊國家的干涉戰爭的妥協,以及存在歲月意外長久的拿破崙帝國的影像,法蘭西的貴族制度有大半部分都被流傳了下來。

這天夜裡,位於巴黎的布魯梅爾住邸中,正舉行著一場熱鬧的宴會。

除了諾曼第之外,布魯梅爾家族在巴黎也擁有豪華的公館。如今古妮西露已年滿5歲,從今以後她將在巴黎定居——在花之都巴黎接受良好的教育,這是布魯梅爾公爵的決定,從中也可以看出公爵對自己的愛女抱有多麼大的期待。在古妮西露剛出生時,公爵雖然曾因為她是女兒身而極度失望,但不久便注意到了古妮西露身上那特有的剛毅、高貫的品質。那顆久久難以釋懷的心也總算獲得了極大的滿足。「男孩嘛,只要古妮西露以後能生下來就行了」,公爵開心地說了這句話後,便決定讓古妮西露成為下一任公爵的接班人。

「歡迎諸位前來為我的生日慶祝!」

古妮西露那凜如清澈的聲音迴響在大廳之中。

發言之後,數百名受邀而至的賓客們一同鼓起掌聲,為今天這位可愛的主角送上讚美之辭。

「在下尚屬年幼之輩,今後還要煩勞在場的各位給予多方指導。」

掌聲再度響起。對於古妮西露那越來越成熟、嚴肅的言辭,這些與會者們不約而同地報以了微笑,但同時,也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種敬畏感——如此一個凜然如生的小女孩,待她長大成人時會是什數樣的?而之後,他們的想法也令人驚異地相同:這一下,布魯梅爾家族也能夠平安康泰了。

「小姐,真的太精彩了。」

一位舉止高雅的老婦人走到古妮西露身邊,如是說道。

她是古妮西露的保姆,同時也是布魯梅爾家族駐巴黎邸的女傭長——塔雷布。

「是嗎?」

古妮西露帶著高傲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愧是貴族中的貴族,言行舉止也與布魯梅爾接班人非常相配。」

「嗯,我會時刻提醒自己是名貴族。貴族到底是什麼,就用我自身來表明。」

宴會還在持續。

突然,剛才還喧鬧不已的會場一瞬間沉寂了下來。

出現在階梯露台上、兩側有眾多侍從跟隨的人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也有不少來客慌忙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

來者正是布魯梅爾的當家——阿魯貝爾公爵。金髮碧眼,高高的鼻樑,雖然年紀尚且40不到,但有一般的面容已被鬍子所遮蓋,威嚴的目光甚至讓人不敢與之雙目相接。那從容不迫的神情雖與年齡極不相稱,但卻是他那名字的本意——「高貴」這一形容詞的最佳寫照。

如果身份不是同樣高貴的人,一般當公爵走到面前時,就會自然而然地屈膝敬禮。阿魯貝爾公爵就是能夠給人如此深刻印象的男子。

身著華麗腐蝕的男女們迅速讓出了道路。所有人都帶著緊張地望著阿魯貝爾公爵。公爵停下腳步,開始環視周圍。被他的視線掃過的人,身體不由得愈發僵硬。

終於,公爵的視線停在了一點上,緊接著,他那嚴肅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微笑。

「請各位繼續。「

淡淡說了一句後,公爵便朝著視線的方向——同樣金髮碧眼的少女,古妮西露的所在走了過去。

「生日快樂,古妮西露。「

「謝謝您,父親大人。「

靜靜觀望著父女倆談話的出席者們,仿佛解除了詛咒一樣,繼續起了互相間的交談和舞蹈。

「大家都在為你祝福呢。「

「能夠舉辦如此盛大的宴會來迎接我的生日,都是多虧了父親大人。「

「這可是布魯梅爾家下任當家的生日宴會,這些是理所當然。「

「是。「

古妮西露挺起頭高興地回應道。父親能親口承認自己是布魯梅爾的下任當家,這對古妮西露來說,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了。

「古妮西露,你在這裡招呼客人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是。「

阿魯貝爾公爵離開了會場。

表面上這場宴會是為了慶祝女兒生日而辦,但實際上阿魯貝爾公爵還有其他的目的。他不僅僅是一位高傲的貴族,還富有敏銳的政治眼光。他深深的了解,越是華麗的東西,其背後就越是隱藏著眾多的秘密。

注視著父親的北影,古妮西露不禁心想:父親大人才是真正的貴族中的貴族!

古妮西露轉身向會場放眼望去,會場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貴族,也有有實力的市民;有走出露台,靜靜自斟的人,也有酒醉會場,騷亂不斷的人。但當她注意到了引起騷動的人中也有一些是貴族時,眼神不禁暗淡下來。

(貴族與庶民的不同。貴族無論身在何處,都要保持高尚的品格。這就是貴族與庶民的差別!高尚的品格,才是貴族必不可缺的東西。)

高尚的品格和高貴的氣質,這是古妮西露那強烈的自尊心的源泉。自己代表著所有貴族,她對此堅信不疑。

貴族與庶民不同。這便是貴族氣質高貴的原因——這種想法本身,已經成為了古妮西露言行舉止的準則。

不過,有一人卻平心靜氣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貴族若僅此而已的話,就錯了哦。「

男子帶著善意的微笑,緩緩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古妮西露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不過不一會,那位男子的身影便出現在古妮西露的視線內——這位在大廳的角落,被數人所包圍的男子。

一位戴著眼鏡,表情溫和的青年被數名男子圍在大廳的一角。

這幾名男子服飾華麗,但得出,每個都是年輕的貴族。不過,每個人也都喝醉了。其中一名男子,

「你是庶民吧!「

「區區庶民,竟然敢溜進這個會場!「

「小小庶民,和我們貴族的理念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你們這些成天無所事事的傢伙「

年輕貴族們一個個叫喧起來。

但是,青年沒有開口反駁,只是無言的微笑著。

不過,在這個場合下,青年毫無惡意的可掬笑容,只會對年輕貴族們產生反效果。

「幹什麼!你那副表情是什麼?「

「你竟然還敢嘲笑我們貴族!「

「是不是想讓你那身體,來體會一下貴族與庶民的差別?「

一名貴族大罵著,抓起青年的衣領。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依舊面帶笑容。

面前的貴族男子已經徹底憤怒了。他撰其拳頭,準備給青年的臉上來上一下。

拳到跟前,卻突然定在了半空。

——一隻巨大的戰斧,突然在男子的眼前掠過。

「什……」

不知何時,女孩已站在了貴族們的身旁。一雙碧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在場的諸位,是否是在知道他是我的叔父——利夏爾·托·布魯梅爾的情況夏,才作出如此無禮舉動呢?」

古妮西露高聲向男子們喝道。

「什麼?」

年輕的貴族們一個個吃驚地望著青年。

利夏爾依舊帶著微笑,沉默不語。

「叔父,請您立刻與他們決鬥吧!對這些傢伙的無禮行為,叔父應該要好好回報一下!」

此時此刻,古妮西露的表情雖略有些孩子氣,但卻十分認真。但利夏爾卻搖了搖頭。

「我對決鬥什麼的不太在行呢……既然事情已經過去,就這麼算了吧。」

「不行!這可關係到貴族的體面啊!對貴族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要在這種時候絕不退縮!」

「……」

古妮西露又把目光轉向了其他貴族。

「叔父既然不肯的話,那麼就讓我來做你們的對手吧!你們拔劍吧!來一次堂堂正正的決鬥!」

「啊?」

貴族們不禁被眼前這位5歲孩童那毅然的氣勢所壓倒。就算是無稽之談,對手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容忽視——古妮西露畢竟是在政府中樞中也頗具影響力的布魯梅爾家族的獨生女,而且還是下一任的當家。然而,若當真接受了她的挑戰,與這位年僅5歲的少女展開決鬥的話,在社會上一定會遭到輿論的非議。

這時,以塔雷布為首的布魯梅爾家的隨從們,紛紛圍了過來。

終於,幾位貴族忍不住了:

「哇……我的肚子好痛……」

「不好!一定吃壞了肚子,得趕快回房!我們陪你一起去!」

「古妮西露小姐,真的非常抱歉,今天我們就告辭了。」

年輕貴族們一同帶著痛苦的表情彎下了腰,拼命朝大門的方向跑了出去。

「哼,膽小的傢伙們!」

古妮西露帶著鄙視的神情丟了一句:

「我不想再見到那些傢伙稱自己是貴族,他們到底把貴族當成什麼了!」

一邊發泄著不滿,一邊以冷漠的目光盯著叔父:

「叔父也真是的!面對那些傢伙竟然還那麼軟弱!你是個貴族嗎?就是因為你那個樣子,所以才被他們當成庶民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利夏爾終於開了口:

「謝謝你,古妮西露。」

即使受到了侄女的嚴厲指責,利夏爾臉上的表情依然不為所動。

看到叔父那幾乎無法形容的燦爛笑容時,古妮西露的臉不禁紅了起來。

雖然言辭非常無禮和嚴厲,但實際上,古妮西露非常喜歡眼前的這位叔父。

「說起來,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古妮西露你也把我弄錯了呢。」

利夏爾仿佛回憶起了過去的日子,不禁笑出了聲。

古妮西露的臉頰更加紅了,她也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叔父時的情景。

那是一年前,古妮西露還只有4歲的時候所發生的事。

從出生時起就一直生活在諾曼第的豪邸中的古妮西露,有一天和雙親一起拜訪了附近親屬的住處。

由於親屬家庭園的薔薇花已經盛開,於是古妮西露一家受到了邀請,前往庭院賞花。

邀請古妮西露一家前來的,正是古妮西露父親阿魯貝爾最小的弟弟,利夏爾。與阿魯貝爾相比,利夏爾只從他們父親那裡分到了很小的一塊土地,並只得到了子爵的爵位。而為了與布魯梅爾本家有所區別,外人稱呼利夏爾一家時,都要在布魯梅爾家族前面加上一個「小」字。由於貴族通常都是以長子繼承爵位,因為其他的兄弟們,要麼成為他家的養子,要麼只能獲得極小的土地,成為分家。而分家人們的日子,絕對稱不上富裕。

古妮西露第一次看到利夏爾的住宅時所留下的印象極為強烈,這使年幼的她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樣子。

馬車窗口中的利夏爾邸,與其說是豪宅,倒不如說是一間稀疏平常的平民房屋。不過,那裡的庭園卻布置得十分漂亮別致。

從世界各地獲得的各種顏色的薔薇花,錯落有致地種植在了一起,綻放之時,美麗得有如一副畫像一般,令人讚嘆不已。

「利夏爾的技術還是那麼優秀啊。」

走下馬車、望著還在感嘆不已的雙親,古妮西露獨自走進了庭園。

雖然這裡的庭園規模與自己住宅的庭園相比起采微不足道,但各種品種顏色的薔薇花被精心調和在一起,醞釀出了一種神聖而崇高的氛圍,令這個庭園顯得格外的獨特。

不過,這神聖的庭園列年幼的古妮西露來說,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東西。無論任何東西,自己、以及自己家中所擁有的,才是最好的——年幼的孩子,總是會有這樣一種倔強的脾氣。

「……」

一頂大大的草帽在薔薇的花叢中搖擺著。

「庭園師!」

古妮西露上前打了招呼。在她的意識中,會在庭園裡戴草帽的人,除了庭園師外別無他人。

「是的。」

對方似乎很坦白的做了回答。

一張戴著眼鏡的柔和面孔,朝著喊聲望了過來。那和睦可掬的笑容,任誰見了,心情都會變得開朗舒暢吧。

「啊……」

幼小的古妮西露顯然被這笑容所動。那種對美麗庭園不服氣的倔強情緒,也漸漸地淡薄了起來。

「有什麼事嗎?」

被古妮西露稱作庭園師的男子走了過來,親切地問道。

「那個……我想問問這個庭園的事情。請問這個庭園是身為庭園師的你造的嗎?還是說,是我的叔父造的呢?」

「是利夏爾造的哦。」

庭園師淡淡地回答。

「這樣啊……」

古妮西露露出了少許失望的表情。

「您有什麼事嗎?」

「輸了……」

「呃?」

「若真是如此的話,我們家的庭園就輸了,輸給這樣一個小庭園。」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輸了不行嗎?」

「是的!我是貴族!貴族絕對不能輸給他人!父親就是那樣教導我的,而我也那樣認為!要獲得勝利才是貴族!」

庭園師微笑不語地注視著高聲叫嚷的古妮西露。

「對身為庭園師的你說這些,大概你也不會明白吧?」

「是的。」

庭園師乾脆地答道。

「你明白嗎?高貴氣質就是貴族的一切!身為貴族,就要隨時保持高貴的氣質!正因為如此,庶民和貴族才會有所區別!」

就在這時。

「利夏爾!」

阿魯貝爾公爵走了過來,對庭園師說道,

「等了你半天都不出現,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

「對不起,哥哥。不過,我不能置這位小公主不理吧?」

利夏爾帶著恭敬的語氣回答道,接著又將目光轉向了古妮西露。

「你是……利夏爾叔父大人?」

古妮西露早已愣在當場,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是的。」

利夏爾的回答依舊那麼乾脆。

「我……我剛才實在是太無禮了!」

半晌才回過神來的古妮西露連聲道歉。

「沒關係,古妮西露。」

「可、可是……」

「不過你剛才所說的,貴族的差別只有那些的話,就錯了。」

「呃?」

古妮西露不禁面露詫異。

「在持有高傲的自尊的同時,還有一樣東西是貴族必不可少的哦。」

「……」

最終,古妮西露還是沒能明白叔父的話中含意。

(那時叔父一開始也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

一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古妮西露就感到有些難為情。

不過很快的,害羞的感情便轉變成了憤怒。

「叔父大人,請您對自己身為貴族多一些自覺吧!」

「你說得對。對不起啊,古妮西露。」

「又來了!馬上道歉可是您的壞習慣啊!身為貴族,是不能隨隨便便向他人低頭道歉的!請您自重!」

「說得也是,對不起呢。」

「都說了不要道歉了啊!」

不論古妮西露怎麼說,利夏爾臉上的微笑都不曾改變。但那笑容絕不是在挪揄古妮西露的怒火,反倒是充滿了對古妮西露的憐愛之倩。

不過,利夏爾的笑容卻讓古妮西露顯得更加難為情。到最後,直到古妮西露的生日宴會結束為止,她對這位年輕叔父的火氣都沒能消除。

不僅如此,直到自己困得睡著為止,她都沒能允許叔父走出家門。

另一方面,在阿魯貝爾的招待來客中,有一位特別顯眼的人士。

「布魯梅爾公爵。」

走到公爵面前的這位黑髮男子,有著東洋人特有的樣貌特徵。

不過托鼻下小鬍子的福,他的外表年齡要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年輕許多。

「你就是那位日本的外交官是嗎?」

「在下迫水典通。」

面帶淡淡的笑容,迫水恭敬地低下了頭。

這副情景,若是他人看到了,多半會以為這位東洋人是在害怕著布魯梅爾公爵吧。但是,從這位外交官臉上的表情上就能夠看出,他並沒有被阿魯貝爾公爵的貫族氣勢所壓倒。

「事情我已經從北大路男爵那裡聽說了。」

「好的。」

「東洋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啊。」

「我聽說公爵您也比外表看上去要年輕許多。」

迫水的回應不禁令阿魯貝爾身邊的所有人大驚失色。就算是他國的外交官,若然說出如此無禮的話,他們也無法允許。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東洋人。在他們看來,身為東洋的小國——日本的外交官,更應該對公爵畢恭畢敬才對。

但是,阿魯貝爾公爵沒有發作,只是笑著制止了隨從們的下一步行動。

「真是個有趣的男人。你是想說,是否擁有能力,不是但憑外表就能判斷出來的是麼?」

「是的。」

「既然你擔任日本政府的代表,那麼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現在事態刻不容緩,我國現在需要貴國的力量。」

「我們感到無比榮幸。」

兩人慢步走出了毫宅。

隨從們慌忙上前,將兩人周圍圍了個水匯不通。

「你的口嚴麼?」公爵突然壓低了聲音。

「『鐵壁』……這是我的外號。」

「很好。」

之前一直表情嚴肅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隨即走進了側室。

「事態刻不容緩。」——阿魯貝爾公爵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時值1914年4月。

戰爭的腳步聲,正緩緩靠近。

1914年8月,德意志的大軍突破了比利時和法蘭西的國境線。這標誌著這場以擴大領土為目的、最終傷亡達900萬人的突發性侵略戰爭——歐洲大戰的正式開始。

從戰爭開始,很快便已過了一年。

此時的古妮西露已經年滿6歲,然而布魯梅爾家卻沒能再召開一年前那樣規模盛大的慶祝宴會。在人們的心中,「戰爭馬上就會結束」的安穩的心態早已被磨損殆盡,社會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戰爭」這兩個大字。在這樣的環境下,召開宴會是根本無法想像的事情。

由於德軍已經迫近巴黎,布魯梅爾家的人們也開始考慮是否將古妮西露送回諾頓曼第以確保她的安全。

但是,對於家人的好意,古妮西露本人卻拒絕了。

「布魯梅爾的下任當家,在敵人的面前逃跑是奇恥大辱。」

幸好,如今戰線處於膠著狀態,短時間內還不用擔心德軍入侵巴黎。古妮西露的生活,與以前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並且這個時候,古妮西露所關心的,並不是戰爭。

「我決定了,塔雷布!我會讓叔父成為我的丈夫,並將他迎接過來!」

在塔雷布和女傭們休息的房間內,古妮西露雙眸綻放著奪目的光彩,興奮地說出了這一令人驚異的決定。

「這……」

三級親屬內的婚姻在法律上是不允許的……然而塔雷布並沒有說出口來。仿佛表示著自己「無論任何事情都遵照小姐的意思去做」這樣的一種態度般,她靜靜地等待著古妮西露接下來的話。

「的確,我總是對叔父大人抱怨,說他軟弱、軟弱。我對他的抱怨現在也不會改變。但是,正是因為這樣……」

話到一半,古妮西露站了起來。她緩緩地走到了牆壁前,一把取下了掛上牆上的戰斧。

接著——

「哈!」

古妮西露在房間內輕鬆地揮舞著戰斧。雖然是為孩子所製造的戰斧,但同年齡的男孩們也無法做到她這樣的地步。這也是古妮西露從小修煉的成果。

「喝——」

古妮西露身旁的椅子應聲裂成了兩半。

雖然被破壞的是件價值昂貴的日用品,不過塔雷布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為了這點程度的事情而責備古妮西露,實在太不值得了。更何況,古妮西露是為了向自己展示力量才這麼做的,因此而責備她,並不是應該的行為。塔雷布雖然擔任著古妮西露的教育工作,但一直認為,與其指責古妮西露那大膽而毫無掩飾的性格是會帶來暴力,從而扭轉她的性格,倒不如讓這樣的性格獲得更加自由的發展。

古妮西露跨過被劈成兩半的椅子,直視塔雷布的雙眼。

「我的力量,你覺得如何?」

「非常非常漂亮。」

「這世上有能夠勝過我的男人嗎?」

「沒有。」

「就是啊。這樣的話,再怎麼尋找能夠超過我的男人也是徒勞無益的。我的結婚對象即使不能超越我也沒有關係。反倒不如……」

古妮西露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我要用我的力量來保護丈夫。正因為這樣,像叔父那樣的軟弱的男人才正合適。他那不符合貴族的性格,只要有我在的話也能慢慢彌補。你不那樣認為嗎?」

聽完古妮西露內心的想法,塔雷布不由得拍手叫好。

「實在是太出色的考慮了。有您在,利夏爾大人會是位幸福的人。」

「是嗎?他也這麼想嗎?」

見塔雷布能夠贊同自己,古妮西露十分欣喜。

而塔雷布自己也十分的滿足。事實上最近一段時間來,她對古妮西露的未來十分擔憂。當然,身為下任當家的古妮西露與其他的普通孩子有著決定性的差異。但是,她希望古妮西露能夠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對日常生活中各種各樣的事物產生好奇,從而學會吸收更多的新鮮事物和知識。只不過,事實上古妮西露受到了與大人相同的對待,這樣下去,就會有拔苗助長導致反效果的可能。

(這是一個好的傾向。為了小姐的情操教育,暫時先這樣觀望一陣吧。不過,這對利夏爾大人來說,多少有些可憐啊。)

軟弱,沒志氣……利夏爾一直以來就被古妮西露如此責備,這讓塔雷布見了,多少有些同情。不過有一點塔雷布十分清楚,那就是利夏爾從來沒有生過氣,發過火。當他遭到責備時,反倒是帶著「謝謝」的神情和微笑……

「失禮了。」

一位女傭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布魯梅爾子爵,利夏爾大人來了。」

「什麼!」

一聽到男子的名字,古妮西露的臉頰立刻染上了紅暈。

「馬上請他進來。」

「是。」

女傭下去後,古妮西露一下子變得坐立不安,無法冷靜下來。

當她留意到散落在地面上的椅子殘骸時,不禁喃喃自語,

「得趕快把這個清理掉。」

「是。」

聽到她的話後,女傭們慌忙開始了掃除工作。而此時古妮西露似乎才發覺自己手中還握著戰斧,趕緊將其掛回牆上。

塔雷布雖然對古妮西露的一舉一動沒有露出半點反應,但內心中卻欣慰不已——古妮西露已經有了少女戀愛時的感情。

不久後,利夏爾在女傭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近日還好吧,小姐。」依舊面帶著溫柔親切的笑容,利夏爾首先向古妮西露打了招呼。

「嗯。」

仿佛非常害羞似的,古妮西露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後,便半晌不語。

就連視線也沒有正視著對方。

「叔父大人也會一直待在巴黎吧?」

「呃?」

「因為叔父您很軟弱,所以我還以為您已經回諾曼第去了。」

不知是否因為想要極力隱瞞害羞的情緒,古妮西露話到嘴邊卻又不自覺地變成了刻薄的言辭。

不過,利夏爾似乎對此並沒有在意。

「雖然我很喜歡諾曼第,不過我也很喜歡這裡。」

利夏爾平靜地作出了回答。

「……」

古妮西露沒有再說什麼,房間裡一時間被沉寂所籠罩。

(該告訴叔父大人關於作我丈夫的事情……)

古妮西露雖然打算將此事告訴利夏爾,但卻無法開口。一旦話到嘴邊,恐怕就會立刻變成責備他身為貴族卻如此軟弱的言語吧。

(不能那樣……)

就在古妮西露獨自焦急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利夏爾卻首先打破了沉寂。

並且,他的話中內容也極具衝擊性。

「古妮西露,其實我今天是來和你告別的。」

「呃?」

古妮西露一瞬間呆若木雞。

「我準備去參戰了。」

利夏爾依舊以淡淡的語氣說著,臉上也依舊洋溢著那溫柔親切的笑容。

(那個時候……我為什麼沒能阻止他……)

這樣的自問自咎,古妮西露已經重複了多少次了呢……

從那以來,已經過了半年時間,然而每當古妮西露發起呆時,那一天、那一幕就會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叔父要去參加戰爭?」

面對著叔父那溫柔的笑容,呆立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的女孩的笫一句話。那時叔父的話,女孩幾乎是完全無法相信。但古妮西露如今卻十分後悔,若那個時候,能夠將叔父的話聽完,該有多好——古妮西露時常這麼想著。

但是,在那個時候,現實中的古妮西露,口中所說的,卻與自己的內心感情完全相反。

「這實在是太令人佩服了。投身於解救祖國的危機之中,正是我們貴族的義務。沒志氣的叔父竟然會作出這樣的決定,我古妮西露實在很驚訝。」

那時從口中吐出的字眼,到底意味著什麼,女孩自己心裡明白嗎?

古妮西露的臉上不自禁浮現出了笑容,當然,是凝固的笑容。

利夏爾不為所動,笑眯著雙眼注視著侄女,然後慢慢地說道,

「你能夠贊同我的想法,我非常禹興,古妮西露。」

之後的情景是怎麼樣的?古妮西露已經完全回憶不起來了。

她所記得的,只剩下自己在雙親的陪同下,一直目送著叔父走出房間的那一幕。

「我不會做出有辱布魯梅爾家族名譽的事情。放心好了,古妮西露。」

臨走前,利夏爾回過身來,對自己這樣說道。

古妮西露努力地點了點頭。但是,她真正想聽到的,並不是這句話。她心底的某一處,一直期望著,期望著叔父能夠親口對自己這樣說:「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走出玄關的利夏爾的背影,儼然比平時高大了許多。不知何時,背影變得模糊起來,古妮西露這才注意到,淚水已經充滿了她的眼眶。但是,她卻拼命地忍耐著不讓自己哭泣成聲。(必須要用笑臉來歡送叔父的離去,這才是貴族。)一邊忍耐的古妮西露,一邊在內心中反覆強調著。

即使大門關閉、利夏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內之後許久,古妮西露依然怔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雙親,以及以塔雷布為首的隨從們,都默默地注視著那樣的小女孩,一言不發。

那一天,古妮西露躲在房間裡哭了。捂著枕頭,極力避免讓他人聽到哭泣的聲音。

「古妮西露……」

一個平靜而充滿了對他人關切之情的聲音,將古妮西露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

「啊,不好意思,花火。」

古妮西露眼前這位的少女,有著一頭烏黑的秀髮和一雙溫柔的黑眸,身著一件長袖的服飾,有如日本的人偶般可愛。

少女名叫北大路花火。來自遙遠的日本,同時也是古妮西露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從小就被大人所包圍,在這樣的環境被養育長大的古妮西露,身邊幾乎沒有一個同年齡的朋友。對言行舉止早已如同大人一般的古妮西露來說,與同年齡的孩子們交談,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

雖然年紀尚幼,但此時古妮西露已經入讀了專為貴族子弟開辦的學校。

「你們還有身為貴族的自覺性嗎!」

經常如此怒斥他人的古妮西露,使得學生們自然而然地對她保持了距離。不過所謂的保持距離並非指古妮西露遭到孤立和排斥。也許從表面來看,她的確是遭到了孤立,但實際上,說她成為了超然的存在一般、讓幾乎所有人部敬畏不已應該更加準確一些。無論是誰,就連老師們在古妮西露的面前,都會表現出一股緊張感,已經到了她走到哪裡,哪裡的人就立刻三緘其口的地步。

只有一人,那位來自日本的女孩不同。

花火決不會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己,相反的,她只是默默地遵從他人的所作的決定,也有人說她的性格有時甚至到了逆來順受的地步。當古妮西露因大家都不敢與之同組進行自由研究時,花火卻爽快地接受了與古妮西露同組的分配。

花火的態度令古妮西露十分滿意。不僅如此,對花火的一言一行,古妮西露更多的,是感嘆之情。

「迄今為止,我對東洋人都是非常輕蔑的。」

古妮西露對花火坦白地述說著自己的感想。

「不過似乎只有你不一樣。你的一舉一動都富有幽雅的氣質。」

「謝謝。」

花火露出了微笑。

被其他人稱為「ARCHAICSMILE」(古典微笑)的花火的笑容。不由得令古妮西露聯想到了利夏爾的笑臉,他們,都能夠帶給古妮西露祥和的安心感。

一天,花火受到古妮西露的邀請,來到布魯梅爾邸共同品茶。

花火幾乎不會主動談論自己的事情,與古妮西露在一起時,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古妮西露話語傾聽的對象。她對古妮西露來說,也是以為理想的談話對象。

談話之間,當古妮西露回想起利夏爾的事情時,花火就會默默的飲著茶,避免打攪她的思想。只不過,古妮西露漸漸地顯露出了悲傷的表情,這使花火不自禁地開口相詢。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嗯……」

「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就先告辭好了。」

「不,沒關係,請你留在這。」

「好的。」

花火平靜地應道。

重新坐下後,她便一直凝視著古妮西露。感受到視線仿佛在催促著自己一般,古妮西露說出了心裡所想的事,

「其實有個人我一直很擔心。」

「是您非常重要的人吧?」

「是的,現在他去了遙遠的地方。希望他過得一切順利……」

利夏爾偶爾也會來信。不過他每次都會寫兩封信,分別寄給古妮西露和他的兄長阿魯貝爾公爵。寄給古妮西露的信里,從來沒有提到過半句關於戰場的事情,所講述的都是一些關於附近的自然環境以及身邊所發生的趣事。雖然古妮西露很想知道叔父寫給父親的信件內容,但父親每次都是以一句「平安無事」來搪塞過去,從沒有將信給她看過。而父親拒絕女兒看信的要求時,所體現出來的那種有些強硬反常的態度和表情,古妮西露並沒有察覺到。

「那個人是不是生病了呢?」

花火的語氣十分平淡,顯得如無其事。但這並非她惡意所為,是長久以來的說話習慣。

「嗯……是是的……」

若是平常,每次一見到火花那對清澈的黑眸和坦誠相待的深情時,他人就會感覺自己無法編造任何謊言,而以真情與花火交流。但這一次,古妮西露不得不編造了一個謊言。因為害羞的心理太過強烈,幾乎已經戰勝了理智。

「那麼,不妨去探病吧?我在祖母生病的時候去看探望她,那時候祖母是非常高興吆。」

「探病……」

當然了,利夏爾並沒有生病,探病也就無從談起。但是,由自己主動前去看望利夏爾的想法,在古妮西露的腦海中還從未有過。

(去戰場探望……)

這種場合下,用「慰問」這一詞彙可能更加恰當。事實上,世界各地的戰場上都有志願團體、馬戲團、劇團、或是歌手進行慰問的例子,這也是為了讓長期征戰沙場的士兵們獲得心靈上的休息。

(這樣的話父親也不會反對了!)

其實古妮西露考慮前往戰場並非頭一次。不過以前她想趕赴戰場的理由並非為了見利夏爾,而是「用我的戰斧去消滅那些侵犯祖國的惡人!」當她向父親提起這一「勇敢」的想法時,便立刻遭到了父親的強烈否定。

「花火,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我要謝謝你

。」

「不,能夠榜上古妮西露你,我也感到非常高興。」

凝視著花火的笑容,古妮西露又一次聯想起了那位叔父的身影。

慰問的請求立刻得到了實現。

阿魯貝爾公爵不僅沒有反對古妮西露的請求,反倒十分欣慰。

「不愧是我的女兒。慰問戰場的士兵,正是下一任當家應有的表現!」

並且,古妮西露的慰問之舉,贏得了軍隊和政府的極大歡迎。

沒有比有名的布魯梅爾公爵家的小公女親自訪問戰場一事,更能夠鼓舞士兵和國民的了。

慰問團的規模比古妮西露當初預想的還要龐大。不過這對古妮西露而言,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我只不過是想見見叔父而已……)

慰問團的規模變大了,自然會生出許多繁瑣的禮節。即使只是名目上的禮儀,作為慰問團代表的古妮西露,也不得不嚴格按照日程表上的規定來決定行程。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令古妮西露十分在意。

隨行人員中有一位陌生男子的面孔。男子名叫迫水典通,是日本的外交官,從身份來看並沒有特別之處,但他確實父親特別指明跟隨的人員。

(為何讓東洋人也……)

而當事人卻開門見山地將牌一攤:「為了貴國與我國的有好,請務必讓在下隨同前往。」

與對待花火時完全相反,古妮西露對這位外交官沒有任何好感。也許他頗有能力,但不知為何,古妮西露總覺得他十分可疑。

此次訪問的目的地在靠近前線的古都亞眠。這座以哥德式建築的傑作、法蘭西的最大的巴黎聖母院而聞名的小城,如今成了軍方重要的補給基地,眾多的負傷兵均被送往這裡。此外,這裡離英國的大陸派遣軍的駐地十分接近,因此這個城市無論在軍事上,還是在政治上,都具有極大的意義。不過古妮西露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這裡對她來說,不過非常靠近利夏爾所在的法蘭西第六軍罷了。

法蘭西軍、英國大陸派遣軍以及負責幫忙的警衛兵均駐紮在亞眠的大聖堂前,一眼望去無比壯觀。

不過此時占據了所有人視線的,是站立上他們前方禮台上的女孩——古妮西露。

已來到亞眠,古妮西露的時間便被各種各樣的儀式、典禮所充斥,不過現在,她終於能見到日依然思念的利夏爾了——只不過,這次的見面,是在軍人、政府官員、新聞報導以及一般市民的注視之下。

身穿軍服的利夏爾慢步走了上來。

古妮西露的碧眸中,又一次映出了那副迷人可掬的笑容。

(叔父大人……)

此時的古妮西露,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叔父的懷中。但是,古妮西露的自尊心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身為貴族,必須要公私分明……)

雖然沒有馬上走到利夏爾的跟前,但這也給了古妮西露好好觀察的機會。此時的利夏爾,佩戴著中尉的肩章。

(叔父大人升為中尉的事情原來是真的啊……看上去被太陽曬得很黑……叔父也真是的,在後方找個安全場所悠閒地曬曬太陽不就好了嘛。身為貴族真是不知道羞恥……)

雖然內心中對叔父親給予了嚴厲的批評,但古妮西露卻並沒有那麼認為過。只是,不這麼做的話古妮西露就沒法抑制住自己欣喜而害羞的感情了,即便沒人知道她的想法。

古妮西露非常懼怕別人看穿她內心的想法。因為作為貴族,這是件非常丟臉的事。

(叔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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