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箱中的漏洞(2/2)
「餓不餓?」
看著紅色燈籠上黑色的「拉麵」二字,我什麼都沒說。
鬧市應該還有一段距離,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出現陷阱。夜晚的神山市危機四伏,好孩子就應該早早上床睡覺。
「不能幹壞事哦。」
「……沒錯。幹壞事可不好。」
三分鐘後,我倆擠著肩,並排坐在了拉麵店狹長的吧檯前。菜單很簡單,除了拉麵、叉燒面、餛飩麵,就只有餃子和米飯還有啤酒了。我要了拉麵,里志說著「其實我晚上都沒吃飽」,點了餛飩麵和米飯。店主身板挺結實,一張臉柿漆紙似的顏色,頭上扎著條毛巾。聽我們點完單後,他還中氣十足地應了聲「好嘞!」
店裡四周貼著牆紙,原本的白色被長時間的油煙燻得微微發黃,看上去有些舊,所幸還算乾淨。其他客人都吃完離開了,現在店裡只剩我們兩人。我端起玻璃杯喝了口冰水,輕輕吐了口氣。雖說這季節潮濕,剛才一路走過的地方濕度也大,但還是感覺喉嚨很乾。
「奉太郎來過這家店嗎?」
里志無聊地把玩著胡椒瓶子,向我問道。
「沒。你來過?」
「呃,沒啊。第一次來。我連這裡有家拉麵店都不知道。看奉太郎大搖大擺地進來了,還當是常客呢。」
「是你說要來這家店的,我還以為你經常來。」
似乎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店主響亮地插了一句:
「說什麼呢,不會後悔的喲!」
我們用手肘撐著吧檯,隱約能聽到大型排氣扇運轉的聲音。里志牢騷似的嘟囔著:
「雖然我沒興趣追查犯人是誰……但真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理由。」
「啊,我也是。」
「這學生會長啊,其實什麼也不用做。頂多是在有活動的時候,作為學生代表做個演講而已。也不是說當了會長就能搞個校規修正運動什麼的了,真是不知道妨礙這次選舉有什麼意義。」
這個問題,只有問本人才能知道了。只是我還是答道:
「動機的話,還是能想到一些的。」
「說說看?」
「因為喜歡選舉,所以想再來一次。」
「呼呼。」
「因為討厭選舉,所以就搗亂。」
「原來如此。」
「認為學生自治簡直是笑話,所以要通過搞破壞,向全校學生證明學生會長選舉這種活動毫無意義。」
「恐怖活動麼。」
「支持的候選人還沒有準備好,想借重新選舉多爭取一些時間。」
「候選者報名已經截止了,這是不可能的。」
「對選管委員長有成見,想看看選舉搞砸了以後他臉色發青的樣子。」
里志忍不住笑了:
「真可怕,這可就否定不了了。……哎,還是不明白動機。不過恐怖活動的說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窄小的店裡有一台看上去很大的冰箱。店主從裡邊取出用細繩捆著的叉燒,一邊用菜刀切著,一邊說「學生有優惠喲」。說不定能多加幾片叉燒呢,真讓人期待。
那麼,把在意的問題也確認一下好了:
「你說過選舉管理委員總共是四十八人,沒錯吧?」
里志把胡椒瓶放回架子上,雙手撐著臉頰,答道:
「嗯。三個年級都有八個班,各有兩個委員。」
「但你說,只有十個人參與了開票。」
圓形的吧檯椅一轉,里志轉身面向我:
「就算只有十個人,平均下來分給每個人的也就一百張的樣子,時間完全足夠。再說了,開票還挺占地方的,如果全員參加,就得去體育館了。」
「具體怎麼分組的?」
「我想想啊……」
里志抱著胳膊念叨著:
「四十八個人中,有一半是負責管理投票箱。把投票箱送到教室,投票結束後再帶回會議室。把選票從箱子中倒出來後,他們的工作就完成了,然後都會離開會議室。」
「他們不看到最後嗎?」
「也有人會啦。一年E班那孩子就是其中一個。但是呢,似乎並不要求都留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負責分配投票箱和管理鑰匙的人吧。」
「分配投票箱的只有兩個人。剛才也說過,他們還負責分發選票。」
「有指定每個箱子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嗎?」
「沒有,把箱子交給站得最近的委員就行了。不過選票不是這樣,委員要說明自己是幾年幾班的,才分給他這個班的票。」
神山高中每個班大概是四十三到四十四名學生,自然不是完全一樣的。多一張或者少一張都不行,因此事先應該專門清點過。當然了,如果有人缺席或是早退,選票會有剩餘,但這和這次不正規選舉中總票數大於總人數的情況顯然沒有關係。
「製作選票也是分配投票箱的人負責的嗎?」
里志歪了歪頭。
「我那天雖然是在場的監督人但並不是很……但是,要製作上千張選票哦。肯定是幾個人分工的。把紙裁好後,還要蓋上選舉管理委員會的印章才行。」
「這個印章也有問題啊。偽票上面不是也蓋了章麼?」
「是的。我一開始就說了,偽造選票是很簡單的。」
正因為所有的選票都蓋上了選管委的印章,這次的事件才稱得上是不正規投票。如果偽票上面沒有蓋章,那充其量就是多了些廢紙而已。混入偽票的人必須提前做好這些選票——這說不定會成為找出犯人的突破口。
但是,里志希望的結果,是幫助一年E班那個無名小卒恢復名譽,並不是想查出犯人的名字,而是要知道混入偽票的方法。如果找到了真正的犯人,一切自然會水落石出,那當然是最好的。但現在我們手頭沒有名單,掌握不到人員和權限情況。正確的做法是不去嘗試做不到的事。
「管理鑰匙的呢?」
我換了一個問題,里志答得很快:
「鑰匙只有一把,也只有一個人管理。投票之前把二十四個班的投票箱都鎖好,投票結束之後再打開。」
「聽起來很閒的樣子……」
「是挺閒的。說不定是很適合奉太郎的工作呢。」
未必。要做的事情不多所以待命時間會很長,加上責任重大,會很累的。我可不干。
「四十八個人中,二十四人負責投票箱,兩人負責分配箱子,一人負責鑰匙,另外十人負責開票,沒錯吧。」
「此外還有委員長一人,副委員長兩人,以及負責計票和在白板上記錄結果的兩人。」
「沒事做的人還有六個。」
「雜活兒,收拾會議室之類的,也得有幾個人啊,是吧?」
里志身體稍稍前傾:
「那麼,四十八個人當天的任務都知道了,有沒有突破口呢?」
「怎麼說……還不清楚,但是剛才的對話還是很有意義的。」
「咦,為什麼?」
這時,我那碗飄著醬油香味的拉麵來到了我的面前。麵條細細的有些卷,湯則是清澈的醬油色,上邊放了兩片叉燒,兩片筍乾,碗中間還排列著幾根青翠欲滴的菠菜。
「拉麵來嘍!」
我取了雙一次性筷子,掰開後拿到眼前看著。筷子正好完美地分成了相同的兩根。我說:
「感覺沒等多久啊。」
「……在坨了之前趕緊吃吧。」
「說得對。」
於是開動。
店主說的不會後悔果真沒錯。我對純醬油的拉麵沒什麼偏好,雖然覺得鹹味稍微重了些,但正好能帶來吃拉麵的滿足感。很少會有拉麵放菠菜,但這麼一吃,反而會奇怪為什麼以往的拉麵都不放菠菜。此外,不知是否能作為評價標準,麵湯出奇的燙。很快里志點的餛飩麵也端來了。
「燙!」
「好燙,哎真的!」
我們嘟囔著,吃拉麵的動作卻沒停。不知不覺半碗下去,大概是發現我狼吞虎咽的勁頭弱了些,里志拿著筷子,瞥了我一眼:
「話說回來,雖然跟這事完全沒關係……」
這面真好吃。……以前從來沒吃到過這麼好吃的拉麵。不是說味道,而是這種口感。
「聽到沒?」
「聽著呢。」
「餛飩很美味哦。」
「給我嘗嘗。」
「不給。知道麼,據說千反田本來是要參加競選的。」
我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動作。
「……第一次聽說。」
里志使勁地吹著餛飩,然後刺溜兒地吸進嘴裡。
「本來還在印地中學的時候她就挺有名氣了,畢竟在陣出那邊她真的是個大小姐。成績拔尖,人緣也不錯。小道消息說,教務主任特地試探過她參選的態度。文化祭時那些騷動給她帶來的知名度,在生雛祭的報導之後更是大幅提升。唯一不足的就是缺少執行部門的工作實績。」
古典部的部長一職,確實稱不上全校級別的實績。
「雖然我對她不太了解……」
我用筷子挑起麵條,等著自然變涼。
「反正不像是那種擅長實務的人。」
「當時主持文集製作的也是摩耶花吧。不過,這都是一碼事。會長只要有人望就夠了,實際的工作自然有手下的人去忙活。」
說白了,就像一頂裝飾得花里胡哨的轎子,高中的學生會長充其量就是個象徵意義——但話又說回來了,連那麼頤氣指使的選舉管理委員長都有,出現什麼樣的人也不稀奇了。
「不過,千反田實際上並沒有參選呀。」
「是啊。似乎就像奉太郎說的,她覺得自己不適合這個職位。……只不過,關於學生會長的經驗將來是否能派上用場這點,她看起來也很在意。」
「派上用場……是說推薦?」
以前也曾經聽說,當過學生會長的人可以得到推薦上大學的名額。但要說是預見到千反田會去報考才討論讓她參選,未免也太突然了。
里志苦笑著搖搖頭:
「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
「她最終是要繼承千反田家的,在神高學生會的領導經驗指不定用得上……似乎是這個意思。」
拉麵吃完了。本想把碗端到嘴邊,但湯還是很燙。我呆呆地望著正在洗碗的店主,以及沸騰著的大鍋。
繼承家業麼。這和我所生活的世界裡的常識相距太遠,雖然目睹了千反田身邊的種種情況,仍然沒有實感。都這個時代了,真的還有這種事嗎——至少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對千反田本人而言,繼承家業的問題才是現實。
「唉……」
里志輕嘆一聲,嘬了一口湯後又嘟囔道:
「我以後能做什麼呢。」
我又一次端起碗,但碗很重,湯又熱,只得再次放回桌上。這時我發現胡椒瓶邊上有供客人用的小勺子,便拿過來舀著喝了一口湯:
「律師之類的如何。」
「律師?」
像是聽見什麼珍稀動物的名字似的,里志猛地抬高聲音:
「哈哈,怎麼想出這種主意的!」
這家店的拉麵令人滿意。里志的餛飩麵看上去也很棒,下次也試試好了。湯剩得沒那麼多了,於是我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來喝:
「因為你有幕後英雄的氣質啊。」
「得了,也就奉太郎會這麼說。」
「我只是第一時間想到了律師而已,要說其他的,受人僱傭的話怎麼樣——穿梭在黑夜中為民除害的好漢之類的。」
「哈哈……」
里志響亮地乾笑幾聲,又繼續吃他的餛飩麵。雖然他吃得也不慢,但因為多要了份米飯,所以還得多花點時間。
店裡原本只有我們,這時又走進來兩個西裝革履滿面通紅的客人。 「歡迎光臨!」店主打著招呼。醉醺醺的兩人叫道:
「來拉麵,兩碗!」
「再來扎啤酒。老闆,有啥下酒的小菜沒?」
兩人故意扯著嗓子大喊
。在仿佛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的店裡,我似乎聽見里志嘟囔道:
「從沒想過……似乎也不錯。」
興許因為我的話,未來這世上會出現一條好漢……也說不定呢。
5.
走出拉麵店時,六月微熱的夜風吹過,店前的紅燈籠隨之微微搖晃起來。里志想替我結帳,說是當作諮詢費,被我拒絕了。什麼叫諮詢費!真是有夠失禮的,里志就這點不好。還好出門時帶了兩張一千日元。
當我走路的時候,胸前口袋裡的硬幣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里志先是四下張望一番,又看了看手錶:
「沒想到都這麼晚了,果然得趕緊回去了吧。這麼晚叫你出來真不好意思。」
「沒什麼好介意的,反正沒做的就剩洗洗鍋碗和打掃浴室而已。」
「……該不會真生我氣了吧?」
「哪裡,完全沒有。不過你得送我回去,我一個人有點怕。」
後一句當然是玩笑,里志卻當真了。
今年四月,機緣巧合之下,里志曾到過我家拜訪。但之後也沒再來過,大概記不得路了吧,不過大致方向他應該還是知道。
「OK,那走吧。」
說著便先我一步向前走去。從拉麵店往我家走的話,沿著有人行道的大路會容易找些。路燈朦朧的光讓人回想起冬日的寒芒,已來到身旁的盛夏便愈發鮮明起來。看見一輛微型巡邏警車駛過空曠的大路時,我多少有些擔驚受怕,好在警車並沒有停下來質問我們夜晚在外遊蕩的理由。
「我也想過了,但是……」
我這樣開口。
「到底是哪個環節把票放進箱子裡的,怎麼都想不通。既然投票前檢查過箱子,那提前藏入偽票就是不可能的事。另外,把四十張票放在同一個箱子裡,很容易就發現了,但如果分散放進十個箱子裡,又必須有其他人同謀。」
雖然這些話里志剛才都已經說過,但他聽後還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是嘛。我也是到這兒就想不通了。」
「那,我們換個角度想想。」
比投票人數多出來的這些票,是從什麼地方混進去的?
又混到哪裡了呢?
「對了!」里志突然大叫一聲:
「我剛才突然想到,如果一開始就在桌上的話會怎樣?」
「這有可能嗎?」
剛反問一句,里志馬上泄氣了:
「不。沒可能的。那麼多人看著桌子,又不可能存在看不見的票。」
「看不見的票自然不存在。但是,說不定會有看不見的委員。」
里志皺起眉:
「……什麼意思,我能問下嗎?」
「當然。」
我們穿過加油站前被壓壞的人行道。望著加油站空曠的水泥地,我心中忽然多了些許不安:
「我所知的選舉程序中,至少有兩個漏洞。只要從這裡下手,我也能把偽票混進去。」
本以為里志會說些什麼,可他卻沉默著,也許是不想打斷我吧。於是我繼續說道:
「其中一個漏洞,是對那些送箱子去教室和回來的選舉管理委員的檢查。對其他的情況,比如是否空箱、每一把票是否二十張,這些都要經過多人檢查,但卻沒有確認『幾年幾班的箱子回來了』。照你先前說的,這個環節都是自己登記的。」
里志之前說的是:「委員們陸續回到會議室後,首先要在確認表上登記,表示某年某班的投票箱已經返回。」
「我猜,可能只是在表上對應班級的地方畫個圈或者打個勾而已。就算同為選舉管理委員,互相之間也未必能記住長相。打個比方,我帶著二年A班的箱子走進會議室,在表格上登記,也不會有人懷疑。」
里志從喉嚨間發出嘟囔聲:
「……也許真和奉太郎說的一樣。確實,沒有人會注意搬著箱子出去的學生和送回來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大家注意的只有選票。說得極端一點,誰搬箱子這件事與選舉本身無關。那張表也只是用來確認是不是所有班級的箱子都回來了的。」
「沒錯。」
里志若有所思地點頭:
「大家注意的只是選票。奉太郎指出的漏洞確實存在,但並沒有回答選票是在哪個環節多出來的呀。」
「這就是另一個漏洞了。」
我想像了一下今天下課後,選舉管理委員們在選舉開始前陸續接過投票箱的場景。顏色有些舊,但很堅固的箱子。
「你說過,事先並沒有指定各個班級對應的箱子,對吧?」
「啊,沒錯。」
而且他還說過「把箱子交給站得最近的委員就行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
「箱子是隨機分配的,這一點本身沒有問題。某個班級的箱子回來後,在表上登記這一點也沒有問題。但如果兩者結合呢?」
里志抱住雙臂,仰望著陰沉的天空,默默地向前走著。眼看著他就要撞上電線桿子了,我連忙扯住他的袖子。
「奉太郎的意思是說,搬著箱子進入會議室的有可能不是選舉管理委員?但這個問題和箱子隨機分配之間的關係……」
「你想偏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並非在給里志出謎題,也不是故意藏著答案。只是想通過反覆提問的形式,整理自己的思路罷了:
「我想說的是,根據現在的選舉機制,即使某個不是選舉委員的人,搬著一個和任何班級都沒有關係的投票箱進入會議室,也不會被發現。」
一瞬間的茫然後,里志睜大了雙眼。
「說什麼呢,奉太郎,哪有這麼容易!」
根據里志所說,神山高中學生會長選舉的機制對選票錯漏方面的防範都相當嚴密。但是,對於假的選舉管理委員拿到了假的投票箱這種可能性,卻不存在任何對策。
「不不,先等等。」
他下意識地抬手阻止。
「這也太奇怪了。確實,選舉委員們都沒有戴袖標,假冒成其中一個混進來是有可能的。但上哪去弄投票箱?那些都是用了很長時間的箱子了,肯定是有些年頭的東西,誰也不可能馬上做一個出來。就算做出來,抱著一個嶄新的假箱子進了會議室,馬上就會露出馬腳的。」
「而且啊——」里志停頓了一下又說道:
「就算在會議室,不被察覺地倒出選票,再若無其事地把箱子帶出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清空的投票箱都會被回收,堆在會議室的角落。只要沒有箱子,想用這個方法混進偽票就是行不通的。」
「沒錯。……那麼也就是說,犯人只要有本次選舉所用的二十四個箱子以外的、同樣在側面寫著『投票箱』三個字的、顏色發舊並且已經鎖好的箱子就行了。」
「哪裡有這種箱子?」
在哪裡有……?
「不就在特別教學樓一樓的倉庫里嗎?」
投票箱平時就放在那裡。
里志一副焦急的樣子連連跺腳:
「那裡放的是這次投票用的箱子,不是奉太郎說的作弊用的箱子。」
我也挺著急的。難道那裡放的投票箱就正好是二十四個嗎?怎麼就不明白……正這麼想著,我突然就理解了。不能責備里志——這是家庭的問題。
「有張明信片寄給了我姐姐。」
「嗯?」
突然換了話題,里志顯然沒反應過來:
「呃,啊,嗯。姐姐大人近況可好?」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她已經回大學去了,最近沒在家。但麻煩的是偏偏有寄給她的明信片,在她回來之前我還得好好給她收著。」
「……為什麼不轉寄給她?」
我一怔。沒錯,轉寄給她不就行了。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奉太郎?」
「啊,抱歉,有點兒嚇到了。還是說回正題吧,那張明信片呢,是關於同學會的通知。」
「這算哪門子的正題啊?」里志不滿地提高了音量。
「三年I班的。」
伴著震耳欲聾的嘻哈音樂,一輛粗獷的休閒車從我們身邊經過。里志扳著指頭數了起來——A、B、C、D……
「明白了,是第九個班。」
我點頭:
「每個年級都是八個班,只是神山高中現在的狀態。以前曾有過九個班,說不定還有過十個的時候。等明年減少到七個班,後年只剩六個,都是可能的。」
「沒錯,當然了。學生的……孩子的數量會變化,但學校是一直在這裡的。」我們只是把如今的神山高中默認為它一直以來的狀態了。這一點也不能說有
錯,但神山高中自然不會永遠都是我們在校時的樣子。在一個年級有九個班的時期,當然也舉行過學生會長選舉,而且用的就是現在的這些箱子,這一點根據投票箱的陳舊程度就可以證明了。
而且,因為說不定將來還會出現一個年級有九個班的時候,所以多出來的箱子也不可能扔掉。
「特別教學樓一樓的倉庫里,也保管著過去學生比現在多時使用的那些投票箱。知道這一點的犯人,從那裡偷出箱子,放進了偽票,然後裝成選管委員把箱子帶進了會議室。「
那張確認班級的表格上,他什麼也沒有寫。而且就算箱子上了鎖,管理鑰匙的同學也能打開。
「因為鑰匙只有一把,所有投票箱上的鎖都是用那把鑰匙打開的。只要明天早上第一個趕去會議室數一下投票箱,如果有二十五個,那就是證據了。犯人是沒有機會把箱子放回倉庫的。」
只要能想到過去使用的投票箱有多出來的,就不難識破背後的詭計。我有個出身於神山高中的姐姐,所以意識到了學校也會隨著時間改變。但里志只有個妹妹,所以他發現得晚些。其實就只有這一點不同,為什麼我的心裡還是不大舒服——時間是前進的,這點道理我當然明白,但總覺得有人正對我說:「不,它的真正意義,你其實根本沒有理解,不是麼?」
「太過注意箱子的裡面了……就好像缺了什麼。」
里志小聲嘀咕著。聽到他這不明所以的話,我只是聳了聳肩。上衣口袋裡的零錢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6.
日後我從里志那兒得知,他當天晚上就把我們的假說告訴了總務委員長,後者第二天又轉述給了選舉管理委員長。選管委員長一直固執地懷疑一年E班的那孩子,但看到會議室確實放著二十五個箱子後,他也只好放棄了自己的主張。
選舉機制的漏洞堵上後,重新舉行了學生會長選舉投票。結果,常光清一郎當選。午休時,他通過學校廣播向全體學生宣讀了自己的就任演說,但對於選舉中有人作弊一事卻是隻字未提。
混入偽票的犯人並沒能抓到。里志則說,「徹底查明真相,那是選舉管理委員會的工作,不是我的職責。」
對於這個意見,我完全贊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