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三 「十文字」事件(2/2)
「福部同學!摩耶花同學!」
社長因為還有任務,回司令台去了。
「欸,千反田同學,那個社長好像完全被你迷倒了呢。」
什麼迷倒,我完全不認識那位社長呀,真傷腦筋。不,那不是重點。
「我在盤子底下找到這個。」
「這是什麼?」
摩耶花同學隨手捏起我指的卡片。可是她瞥了卡片一眼,表情就僵住了。上面寫的不出所料,是我先前看到的文字內容。
御料理研已失去湯杓
十文字
「這是……」
福部同學看著卡片的眼睛閃閃發光。我鼓足了勁說:
「跟占卜研究社一樣!」
「跟圍棋社一樣!」
咦?
我吃驚地望向福部同學,四目相接了。福部同學睜圓了眼睛。或許我的表情也差不多。
只有摩耶花同學一個人很冷靜。她把《KANYA祭指南》翻到正面。原本蓋在底下的那一面,就像香穗同學說的,是參加團體一行感言的那一頁。「第二天十一點起,在操場舉行料理比賽『野火料理大對決』!歡迎報名參加。」是有御料理研究社感言的那一頁。摩耶花同學先是看福部同學,接著看我,然後慢慢地說: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問我,我也回答不出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和福部同學再一次面面相覷。
3-3037〜043「十文字」事件
037—♠10
我聽著廣播社的校內廣播吃便當。
不曉得吹的是什麼風,不過應該也不是吹什麼風,肯定只是想要整人還是一時興起,今天的便當是姊姊幫我做的。對於食物,必須純粹心懷感謝地吃掉才是禮儀,但香料煮大豆、優格煎雞肉,這超級異國風味的菜色是有什麼意義嗎?像這印尼炒飯,米還是長米種,是去哪買來的啊?
吃中飯的時候,社辦門暫時關起來。異國風便當很好吃。我正悠哉地享受香料風味,此時教室門打開,里志進來了。
「回來囉!」
接著是千反田,還有伊原。
「嗯,辛苦了。」
我說著,指著上面。不是指頭上,而是在叫他們注意播放的校內廣播。中午期間,廣播社會推出電台式的節目。從剛才開始就在播送御料理研的訪問。
『是一場高水準之戰呢。』
『是啊,評審意見分歧呢。法塔摩根納隊的第二棒非常厲害,主菜的照燒獅魚幾乎都可以拿去開餐廳了。還有酒蒸蛤蜊--啊,文化祭不能用酒,所以是用味醂取代,不過完成後的滋味無話可說。只是距離上桌時間有點太久了,接下來還有二十分鐘的決賽,所以料理都冷掉了。而古籍研究社隊則是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第二棒的義性豆腐和馬鈴薯餅不管熱的還是冷的都一樣好吃,而最後一棒的海鮮天婦羅運用甜蝦頭的創意令人感動,而且趁著剛炸好熱呼呼的時候端上桌,這火熱的炸物成了致勝的關鍵。』
『那麼天文社隊呢……?』
『讓評審一腳踏進棺材了。』
我沒有停下筷子,說:
「恭喜第一名。」
附帶一提,不知道是有什麼理由,代表優勝隊伍上台領獎的是伊原。而伊原幾乎沒有提到任何為古籍研究社宣傳的內容。這個樣子,真不曉得里志是為了什麼那麼投入了。不過比起為社團宣傳,里志應該也是以自己的樂子為優先吧。
光榮的優勝隊伍三人,意外地對這段廣播毫無興趣。
「謝謝。都是多虧了折木同學幫忙。對了,我們有東西想請你看一下。」
千反田急匆匆地說。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噯,總之先吃飯吧。」
我勸大家坐。然後三人各自坐下,取出各人的午餐。……三個人都吃福利社麵包嗎?真是太慘澹了。
千反田只撕開了甜碗豆麵包的袋子,連一口都還沒吃,就又重複了一遍:
「折木同學,我們有東西想請你看一下。」
「嗯,什麼東西?」
「這個。」
千反田說著,遞過來一張問候卡。上面寫著「御料理研已失去湯杓」。不曉得是不是署名,最後是「十文字」三個字。
「哦?」
我把一粒香氣十足的大豆扔進嘴裡吞下,哼哼道。
「湯杓被偷了嗎?」
「嗯。……只有我們那一隊的。」
伊原點點頭說。伊原做的好像是什錦天婦羅,所以直接蒙受偷竊損害的也是伊原吧!我丟下那包麵粉,本來是想讓她拿去做個麵疙瘩什麼的……沒想到會拿去炸東西,真是個不知道妥協的傢伙。
「怎麼會有人那麼閒呢?你們也真是無妄之災。」
我交還問候卡。可是事情並不是這樣就結束了。啃著紅豆麵包的里志用帶笑的聲音說:
「不只是御料理研而已,聽說圍棋社也遭了殃,無伴奏合唱社好像也碰上一樣的事。」
「還有占卜研究社也收到跟這張卡片內容相同的,呃……犯罪聲明。」
原來如此。
「看來有人閒到發慌呢。」
我試圖把事情像這樣矮化,然而千反田沒有半點聽進去的樣子。她緊握住拳頭,一副根本就忘了甜碗豆麵包的態度。千反田整體給人一種清純可人的印象,然而她的一雙大眼睛卻背叛了她的這種形象,而現在那雙眼睛更是睜得老大,感覺連她散發出來的氣質整個都變了。
這、這樣不行。怎麼會有這種事?好不容易才風平浪靜地過完一半的文化祭,而且千反田昨天也十足自製了,怎麼又會發展成這種局面?到底是哪裡走錯了?一旦發動,任何人都無法制止、連貓都能殺死的惡魔感情--千反田愛琉的好奇心,我知道它就要發動了。
我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似地慢慢地說:
「是誰趁著文化祭做出這種事?為什麼要冒用十文字同學的名字?為什麼要接二連三偷走東西……」
千反田終於說出那句話來了:
「我很好奇。」
啊啊。終於,她終於說出那句話來了。
……不,可是沒什麼好怕的。入學至今,雖然我沒有一次不被千反田的好奇心牽著鼻子走,但現在的我有王牌。
沒時間猶豫了。我亮出那張王牌:
「不是管那種閒事的時候。社刊……」
可是我還沒說完,里志就插了進來:
「說到社刊,我覺得就算像這樣一個個參加活動,提高社團知名度,還是不可能賣掉多少。雖然我早就清楚沒多少意義,仍一直參賽到現在,但現在我有了別的想法。」
「什麼想法?」
里志的眼神在笑。他這人臉上老是掛著笑,但他這時的語氣莫名地嚴肅:
「這場連續竊盜事件--既然有犯罪聲明也有署名,該稱為怪盜事件嗎?總之呢,我們要把這個事件推銷給壁報社。然後順利的話,也參加校內廣播的訪談。只要做到這個地步,即使不能賣掉剩下全部,應該也可以再賣個三、四十本吧。」
……原來如此,這點子不壞。這確實是一宗足以讓那些社團爭相採訪的案件。就連里志昨天的麥克風宣傳都有了不錯的效果,如果能夠動用傅媒系的兩大社團,再賣個三、四十本,或許都還是低估了。不過……
「你說推銷,要怎麼歸蕭。這事跟古籍研究社又沒有關係。」
「啊,我懂了。」
伊原插嘴。
「這樣啊,所以才會找折木啊!」
「嗯,『冰果』事件的時候,還有『女帝』事件的時候,奉太郎都發揮了驚人的智慧嘛。」
等一下。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可是等一下。
「咦,什麼意思?」
領悟力不好的千反田問,里志露出更邪惡的笑容來:
「也就是大概像這樣:『古籍研究社名偵探折木奉太郎逮捕搗亂文化祭之惡徒--怪盜十文字。名偵探折木奉太郎過去的活躍事跡,詳見古籍研究社之社刊《冰果》!』這樣不但可以揭穿『十文字』的真面目,也能為古籍研究社宣傳,真所謂一石二鳥啊!」
「原、原來如此!這點子太棒了!我馬上……」
砰!我大力放下筷子。
「別胡鬧了!我可不陪你們瞎搞。」
我大叫說,他們把人當成什麼了。
然而里志卻一反我的預期,沒有繼續說笑,而是意外地露出嚴肅的表情說:
「說的也是呢。我們想賣掉社刊。無論如何都想賣掉社刊,可是強逼奉太郎那樣扮演小丑,實在太沒有人性了。」
這才像人話嘛。……況且就算要我當小丑好了。
「說起來,那個叫『十文字』的傢伙是隨機下手吧?你們說要抓他,是要從何抓起?」
「就是希望奉太郎想想辦法啊!」
太強人所難了。
「幹嘛以為我就辦得到?……首先你以為文化祭期間的神高總共有多少人出入?光是我們自己的學生就有一千人耶。」
沉默降臨。我默默吃著異國風便當。
撕開培根麵包吃著的伊原吐出小小聲的嘆息。
「我覺得阿福的提案不錯。叫折木想辦法的確是殘忍了點,不過簡而言之,只要把那個自詡怪盜的傢伙跟古籍研究社綁在一塊兒就行了吧。」
又撕了一塊麵包。
「……如果怪盜肯拿古籍研究社當目標就好了。」
「是啊。」
我點點頭。那麼一來,眾人關注怪盜事件,也等於是關注古籍研究社了。而且也不必勉強去揭開那個什麼「十文字」的真面目。里志呢喃:
「……乾脆來個自導自演……」
「駁回!」
伊原厲聲說。
「風險太大了。」
「玩笑話,玩笑話。」
「話從阿福口中說出來,一點都不像玩笑。……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別想得太深。麵包都變難吃了。」
伊原對這打諢半點反應也沒有,又撕了塊培根麵包。她的眉頭鎖得緊緊的。伊原的責任感比別人更強,卻完全沒辦法到古籍研究社來幫忙,這可能讓她私下有什麼想法吧。
「有沒有可能碰巧古籍研究社就是怪盜的目標?」
千反田兩手捧著甜碗豆麵包說。
「里志,參加團體有幾個去了?」
「五十一個。這數字讓人有點難以期待呢。」
「如果自稱十文字的怪盜不是隨機下手的話……」
「如果古籍研究社符合怪盜下手的法則……是嗎?」
可能性應該不是零。或者說,即使是徹底亂數,至今為止沒有遭殃的機率也是五十一分之……
「……你們說有哪些社團遭竊?」
里志當場冋答:
「圍棋社、無伴奏合唱社、御料理研,還有什麼?對了,占卜研。」
沒遭殃的機率是五十一分之四十七。即使徹底亂數,還是有一點機會被盯上。古籍研究社只有我一個人,當然我偶爾會去洗手間或散步幹嘛的而離開崗位,要下手應該也很容易。
……嗯?
等一下。剛才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用手勢制止就要開口發言的千反田,再次詢問里志:
「不好意思,你再說一次有哪些社團遭竊了?」
「咦?圍棋社、無伴奏合唱社、占卜研跟御料理研。」
唔唔。難不成。
「這麼說的話,」
我慎重地換了個順序。
「也就是無伴奏合唱社(akaperabu)、圍棋社(igobu)、占卜研(uranaibu)和御料理研(oryouriken)對吧?
……此外的其他社團都還沒有受害嗎?」
里志露出困惑的模樣,但搖了搖頭說:
「不曉得。有可能只是沒聽說。」
我一看,伊原拿起了《KANYA祭指南》。她好像也發現我發現什麼了。她看著導覽手冊的最前面,大概是參加團體的五十音順索引,以有些強硬的語氣開口說:
「電影研(eiken)、園藝社(engeibu)、戲劇社(engekibu)、SF研(esuefuken)。」
「沒錯。這四個社團怎麼樣?」我問。
「電影研、園藝社……」
一陣吸氣的聲音,接著是里志叫也似的聲音:
「ABC!」
「咦,咦,什麼意思?」
千反田跟不上來。我擔心著她手中幾乎被捏扁的甜碗豆麵包,告訴她說:
「就像你說的,這不是隨機下手,有規則在裡面。而且非常單純,是每個人都會第一個想到的規則。只是中間漏掉,而且聽到的順序不同,所以一時沒有看出來罷了。假設電影研也遭竊的話……
那麼遭竊的社團就是無伴奏合唱社(akaperabu)、圍棋社(igobu)、占卜研(uranaibu)、電影研(eiken)、御料理研(oryouriken)。」
「啊!」
千反田按住嘴巴。
「是依五十音順(註:五十音的前十個音是a i u e o、ka ki ku ke ko)!」
另一方面,里志的動作神速。他已經在打手機連絡了。
「……嗯,對。有沒有什麼東西被偷了?……不,不是我啦!真的啦,真的。……咦,水槍?嗯,知道了,謝啦!」
在三人矚目之下,里志按下手機的保留鍵,抬起頭來說:
「是園藝社遭竊了。聽說大家暫時離開時,水槍被偷了。」
「水槍?園藝社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伊原的疑問理所當然,但我可以立刻回答出來。
「園藝社在舉辦烤地瓜活動。上頭交代要準備水以便隨時滅火,所以他們搞怪準備了水槍。」
「折、折木同學,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抱歉,這不是用我天賦異稟的推理能力推論出來的。我老實說出我得到葛洛克17的經過。這段期間,伊原喃喃自語個不停。
「等一下,等等。ABC是在以A開頭的土地上,有名字以A開頭的人遇害對吧?」
雖然是猜的,不過我們裡面實際讀過阿嘉莎.克莉絲蒂的《ABC謀殺案》的大概只有伊原。
「御料理研是湯杓被偷了呢。」
「等一下。」
里志慌忙制止伊原,從總是隨身攜帶的束口袋裡面取出記事本和筆。
「千反田同學,你知道占卜研被偷的東西的正確名稱是什麼嗎?」
「我知道,是『命運之輪』。」
「OK!」
里志動筆。
無伴奏合唱社(akaperabu)飲料
圍棋社(igobu)棋石
占卜研(uranaibu)命運之輪(unmeinowa)
園藝社(engeibu)水槍
御料理研(oryouriken)湯杓(otama)
原來如此。
「唔,沒有實際看到犯罪聲明,大概也只能推測到這種程度了吧。」
里志歪著頭說。我雖然還是半信半疑,但仍然說出想法。
「園藝社失竊的是不是『AK』(e-ke)?」
「AK?為什麼?」
「他們的水槍是仿卡拉什尼科夫的。」
「這樣啊。等一下唷,我晚點打電話確認。」
「那樣的話,圍棋社的會不會是『石頭』(ishi)?」
的確。沒有人提出異論。那麼無伴奏合唱社是……
「無伴奏合唱社是……」
「唔……。泡盛(awamori)(註:沖繩特產的一種烈酒。)、燙酒(akkan)?」
「不,這隨便就可以確定,用不著費心思去想吧。」
這……這對古籍研究社來說,會不會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我並不是拋棄了節能主義。沒必要的事我依然不做,可是放過這個機會,是不是太可惜了點?這個從天而降的幸運,讓我感覺自己一反常態地興奮了起來。
「可是『十文字』怪盜打算偷到什麼程度呢?」
千反田,你儍傻地說那是什麼話!
「是啊,問題就在這裡。」
「如果他肯一路偷到古籍研究社來就好了。」
……里志跟伊原也都沒發現嗎?
我大聲說:
「你們在說什麼啊!怪盜的署名是什麼?」
「嘆?十文字(jumonji)啊!」
「你們幹嘛特地念成姓氏的發音『jumonji』?照平常念的話,應該是十個字意思的『jumonji』吧?」
「……可使我有個朋友叫十文字香穗……」
「啊!」
伊原叫出聲來。
「原來如此,十文字!小千和阿福都念成姓氏的『十文字』,所以我一直以為那是怪盜的姓氏!如果那是指十個字的『十文字』,而御料理研是第五個字的話……」
沒錯。
「第六個字母是『ka』。那麼最後第十個字母就是『ko』。……你們不覺得這是個用來推銷『古籍研究社』(kotenbu)的大好話題嗎?」
【剩餘一百四十八本】
038-♥09
我認為福部同學和摩耶花同學都是非常出色的人,但唯有一點,我無法贊同他們兩位。
他們兩位都把折木同學說得太糟糕了。
什麼懶骨頭、蹺班狂、有氣無力、行屍走肉、遊手好閒、混水摸魚--不,連條魚都不會摸回來,還有什麼睡到死的獅子--如果真是獅子,就算睡死了也還有救--還有什麼存在本身就是反勞動節,連水蛭都比他勤勞,實在說得太難聽了。
我碰到不懂的事,可以去調查,也可以察覺不合理的地方。我聽過一個說法,說提出問題,就等於問題已經解決,但我認為這並不適用於我的情況。因為對於我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我連一半都無法自力解決。這就像即使準備好泥土、水和秧苗,也不是稻子就會自己長出來。種下秧苗,使它結實纍纍,還需要我們農家的協助。至今為止,折木同學好幾次從我甚至沒發現那就是關鍵的事實當中,導出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在福部同學說的「冰果」事件里,折木同學做出了說不盡的貢獻,在「女帝」事件中也展現出傑出的發想。
不只是這類機智而已。折木同學平日雖然那樣說他自己,但實際上他對於嫌麻煩而棄他人不顧,卻有著強烈的遲疑,我覺得他其實是一個充滿溫情的人。
不過我覺得自己有時候太過於依賴他的溫情了。因為他太可靠,我總是時時叮嚀自己不可以過度依賴,但……
懷著折木同學帶給我們的新展望,以及它所帶來的新的可能性,我再次前往壁報社社辦。我認為折木同學發現的「規則」確實足以說動壁報社。可是能不能充分衣達、運用,全看我的談判手腕。文化祭華麗的裝飾、不間斷的喧嚷、各個社團精心製作的許多海報,現在都無法迷惑我了。取而代之的、現在占據我心的,是這次絕對不容失敗的決心,以及入須姊的教誨。
福部同學說,「十文字」這件事還沒有引發巨大的迴響。這就
意謂著這件事對必報社來說,還不是「極具魅力」的話題。這麼一來,這次的談判就相常於入須姊在教誨中說的「無法提供回報的請求」。
我回溯記憶。我對記憶力頗有自信。重要的是期待對方,還有讓我方看起來沒什麼利益,以及在沒有旁人的地方請求異性。
雖然我尚未領會這些方法為何有效……把還沒有融會貫通的方法單純當成工具使用,讓我感到有些害怕,但現在不能計較太多了。
我依照入須姊的教導,擬定台詞,並且在口中反覆練習,以免忘詞說錯。
我來到壁報社做為社辦的生物教室了。敲敲關著的門。
「噢,請進!」
裡面傳來粗野的應門聲。我有點害怕,可是還是打開門。
教室里有六個人,比昨天還多。可是不同的地方不只有人數而已。令人慶幸的是,遠垣內學長也在裡面,但除了遠垣內學長外的五個人,都拿著手機正神態緊張地講電話。其中一個人講完電話,向還在說電話的另一個男生說:
「是料理研。社長正在確認。」
聽到的男生用手指比了個圈。錢……不,是表示OK的手勢吧!講完電話的學生手中拿著一張單子站起來,穿過我旁邊跑出教室,彷佛根本沒看到我。
忽然間,有人從近處向我搭話:
「不好意思啊,千反田同學,我們現在有點忙。」
不知不覺間,遠垣內學長來到我旁邊。瞬時間被壁報社人仰馬翻的氛圍嚇著的我,聽到學長的聲音回過神來。
「你可以晚點再過來嗎?」
「好的,不好意思打擾……」
不對!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打住即將反射性說出口的話。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要是三兩下就放棄,也無顏去見折木同學了。至少得把該說的事情說清楚才行。
「……不好意思打擾,可以借用學長一點時間嗎?」
我硬是請求說,遠垣內學長雖然露出為難的樣子,但還是答應:
「唔,不會太久的話。」
本來應該在這時候好好道謝的,但遠垣內學長也很急的樣子,所以我惶恐地省略了。此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遠垣內學長是異性,而這裡有很多社員。我退後幾步,離開生物教室的門口。可能也沒有特別意識到吧,遠垣內學長跟著前進了幾步,從生物教室來到走廊。此時我若無其事地帶上了門。雖然是文化祭期間,但專科大樓三樓最角落的生物教室附近,除了我們外別無他人。
這樣就成功遵守了入須姊的一項教誨。我壓抑著不容失敗的緊張,開口說道:
「是關於古籍研究社的事。」
「如果是你昨天說的事,沒有話題就沒辦法,我已經拒絕過你了。」
「不,呃,現在有話題了。」
呃,期待對方。這樣說算嗎?
「除了壁報社外,我們沒有其他人可以說了。」
「哦?」
遠垣內學長先前還露骨地希望我有話快說,這下態度卻有些不同了。
「是什麼話題?」
「是的。」
我短短地喘了一口氣。
「其實有人在這場文化祭裡面從各個社團偷走東西……」
我才說到一半而已,遠垣內學長卻反應激烈:
「『十文字』!」
「咦?」
「你知道關於『十文字』的什麼線索嗎?」
這完全異於預測的反應,讓我窮於應付。呃,該怎麼說才好呢?折木同學說過好幾次,我的毛病就是碰上這種情況會語塞。得先冷靜下來才行,也就是,現在的狀況就是……
遠垣內學長--或者說壁報社的人,似乎已經知道「十文字」的事了。而且大概非常感興趣。……我本來打算提出「無法提供回報的請求」,但現在卻變成了「有回報的請求」嗎?預定完全不同了。
怎、怎麼辦?
不,該說的事應該還是一樣的。我點點頭,儘可能要自己冷靜下來,說起已經整理好的內容。
我說明來龍去脈。
說明前因後果。
遠垣內學長興致十足地聽完我的話,頻頻露出佩服的反應。
「原來如此……五十音順啊。說的也是,料理研的正式名稱前頭還有個御(o)字嘛。沒想到占卜研也受害了……難怪。」
最後那句話令我有些好奇。
「呃,學長說難怪,指的是……」
「哦。」
遠垣內學長的表情變得沉重了。
「我們是壁報社對吧?」
「是的。」
我點點頭,結果遠垣內學長語塞了一下,換了重音重說一遍。
「壁報社,『ka』besinbunbu。」
「啊!也就是說……」
「美工刀(kattanaifu)被偷了。所有的人都出去採訪時,一下子被偷了。」
「各位現在會這麼忙,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遠垣內學長點點頭,
「東西被偷當然教人生氣,但我們一直在等待這樣的突發事件。因為全是事前預定好的報導也沒意思嘛。真是天助壁報社也。沒想到『十文字』會像這樣下手。」
然後學長高興地添了一句:
「虧你們注意到這個法則呢!」
「啊,是,都是折木同學……」
然而我一說出折木同學的名字,遠垣內學長就變成一種笑著皺起眉頭般、既高興又不甘心的表情來。
「……哦,這樣啊。哎,替我跟他打聲招呼吧。」
「好的。」
「謝謝你的情報啦,幫了我大忙。」
我懷著舒爽的心情目送遠垣內學長回去生物教室。
然而那道門關上前,我想起了入須姊的教誨。--有回報的請求,十之八九對方都想不勞而獲。
等一下,請你們也要好好報導一下古籍研究社啊!
我想要對遠垣內學長的背影叫道。……然而我做不到。情急之下,我還是說不出質疑遠垣內學長的話來。
我不知不覺間盯著朝遠垣內學長的背影伸出的手,一瞬間想到自己又失敗了,落入黯淡的心情。
可是,冷靜想想,這樣就行了。入須姊說的不勞而獲的情形,指的是今後再也沒有瓜葛的情況,但我和遠垣內學長並非如此。所以相信遠垣內學長,交給他決定怎麼做,不箅是什麼錯誤的做法。
沒錯。一定是的,大概,應該吧。
……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039-♣13
「冰果」事件中,我領教了奉太郎意外的洞察力。我和奉太郎念同一所國中,也聊過很多話題,卻完全不曉得他有這樣的一面。
我因為知道奉太郎的特技,所以在「女帝」事件時也對他寄予期待。我認為除了奉太郎,應該沒有其他人能有辦法了。我至多是從旁協助。較大的事件,能立刻想起來的是這兩宗,但除此之外,奉太郎也活躍過許多次。
可是這次的「十文字」事件,這個案子無法期待孝太郎。
孝太郎要看店,沒辦法離開地科教室-不對,他藉口要看店,不願離開地科教室。我知道奉太郎的信條是能夠賴著不動是最好的,但這次我覺得有點勉強。查案怎麼樣都必須奔波流汗。換言之,「十文字」事件跟奉太郎不合。
如果我們沒辦法指望折木奉太郎的話?
……就只能自力救濟了。
我根據奉太郎的推論,靠著自己的人脈補強資訊,整理出竊案的經緯。
第一天
•上午十一點半左右「無伴奏合唱社」被偷走「AQARIUS動元素」運動飲料
•下午十二點半左右?「圍棋社」被偷走「石頭(?)」
•下午兩點過後「占卜研究社」被偷走「命運之輪」
第二天
•上午九點左右「圜藝社」被偷走「AK(卡拉什尼科夫自動步槍型水槍)」
•上午十一點半前「御料理研究社」被偷走「湯杓」
然後在走廊遇然碰上的千反田同學告訴了我新的情報,就在剛才(現在是下午一點五十八分),「壁報社」被偷走了「美工刀」。實際失竊時間應該要再更早一點吧!
粗略估計,十文字應該是每隔一小時半到兩小時半的間隙下手行竊。這對照早上八點開始到傍晚五點結束的文化祭官方時程來看,也是個遊刃有餘的數字。
神山高中文化祭是為期三天的活動,若要從十個團體偷走十樣東西,就可以分
配為偷三樣、三樣、四樣。不過現在已經知道第一天偷走了三樣,而最後一天因為要收拾善後的關係,三點左右應該就已經進入收工模式了。那麼今天偷走四樣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此時我取出《KANYA祭指南》來。我尋找「ki」開頭的團體……哈哈,作繭自縛,這也是怪盜的弱點。只有「魔術社」一個而已。
然後我來到魔術社一看,外頭貼著「下一場公演兩點半開始」的海報。哎呀,這真是再巧不過了。既然已經知道怪盜接下來就要對這裡下手,沒道理眼睜睜看著東西被偷吧!即使「十文字」真的以如同怪盜的超絕技巧偷走了「ki」,至少也能得到一點線索。
我一面警告自己不能疏忽大意,卻有一半覺得已經勝券在握。被識破規則性,是怪盜「十文字」的敗因。剩下的問題只有即使識破了「十文字」的真面目,如果不放任他活躍到「ko」,將有礙於宣傳古籍研究社的名氣。不過只要查出怪盜的真面目,就等於是拿到了「萬能牌」,要怎麼樣利用都行。
我和奉太郎不一樣。無論是爬梳剔抉,還是快刀斬亂麻,我都辦不到。如果我能辦到這種事,那麼我會為白己的意外性感到驚奇吧。
可是唔,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可以採取行動。我要四處奔走、細細觀察,這個案子就交給我解決了。
魔術社的公演借用二年D班教室進行。普通教室有兩個出入口,其中教室前方的門垂下遮光窗簾,掛著厚紙板寫著「魔術社後台非關係者不得進入」。觀眾是從後面的門出入。後門旁邊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有個塗白的箱子。湊過去一看,裡面放著魔術社的節目單。
白白等上三十分鐘也很無聊,所以我拿了一張節目單。
1.開幕致詞
2.活死人一年級高村洋一
3.七色環一年級長井香
4.神出鬼沒二年級田山和哉
5.近距離紙牌魔術一年級高村洋一•長井香
6.杯與球二年級田山和哉
7.閉幕謝詞
噢噢。
首先可以看出來的,是魔術社好像只有三個社員。古籍研究社有四人、手工藝社有五人,咱們贏了。
至於節目內容,說到「活死人」就是殯屍。至於魔術中的韁屍,指的是死靈球嗎?接下來的「七色環」我猜應該是七連環,套鐵環的魔術。「神出鬼沒」,唔,應該是把什麼東西拿進拿出吧。「近距離紙脾魔術」名稱夠直白了,沒創意但讓人有好感。兩個人一同表演,似乎會滿好玩的。「杯與球」,這應該是從cup and ball翻譯過來的。把球放進杯中搖晃,以為在這個杯子裡,結果是在另一個杯子裡,就是那種魔術。
好像沒有哪個表演是使用一眼就看得出名稱是「ki」開頭的物品。不過我想想,如果是紙脾魔術,可以偷走國王牌「king」;使用硬幣的話,有「金幣(kinka)」,濁音也算數的話,「銀幣」也通。……好像有點勉強(日本的硬幣一圓是鋁製、五圓是黃銅、十圓是青銅,此外都是白銅。至於今年發行的新五百圓……是鎳黃銅嗎?)。
進去裡面看看嗎?我本來要開門,但還是罷手了。揪出怪盜十文字是不錯,但偷看人家後台,也未免太沒修養了。不必那樣做,只要在這裡守著,確定出入的有哪些人就行了。
我看著竊案過程表,再次沉浸在意想不到的發展樂趣中。預定和諧的活動、探索深奧的知識,都各有無法道盡的樂趣,但這類突發狀況我也相當喜歡。不過若從過去的經驗來自我分析,可悲的是,我運用機智的能力似乎並不出眾。本質上我並不適合冷靜地應對突發意外,不過這次有了事前資訊,應該總有辦法吧。
我尋思著這些事,等待開演時刻到來。
「嗯嗯,這不是福部嗎?」
語氣意外的聲音,方臉加上蒜頭鼻,是谷同學。
「野火料理大對決時受你關照啦。」
一時間我不懂他在說什麼。料理比賽的事,是吧?這麼說來,我們贏了谷同學的隊伍。因為發現犯罪聲明,我把勝負完全拋到腦後了。我露出笑容。
「我只能勉強端出豬肉味噌湯而已。隊友的奮鬥很有看頭,但我本身倒是有點沒盡情燃燒夠呢!」
「團體戰太綁手綁腳了,真想一對一決勝負。那兩個女生好厲害呢,須原也嚇了一跳。」
「我們沒料到居然能拿下冠軍。參加者不多,是我們幸運。」
「話說回來……」
雖然是若無其事地,但谷同學的視線落向我的手。我的手中拿著竊案過程表。我不著痕跡地把它藏起來。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接著谷同學眼神旁移,望向魔術社的招牌。對於我和谷同學在這裡碰上的必然性,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我還在猶豫是否該主動說出這個可能性,谷同學已經得意洋洋地說:
「自稱『十文字』的怪盜的事。」
果然。我沒有點頭,而是聳了聳肩。
「不愧是谷同學,消息真快。」
我是在稱讚,但谷同學反倒露出不悅的表情來。
「怎麼,你真的已經知道啦?」
「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啊!」
「唔,聽說發現料理研的犯罪聲明的就是你們嘛。你們會知道也是當然的吧。……那麼既然你會來魔術社……」
「我當然發現了。五十音的規則,對吧?」
我笑著說,谷同學一臉索然地說:
「……有意思。你果然值得期待。」
不敢當。
我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先發制人:
「那麼這是下一場『勝負』嗎?」
「是啊,來場特別的如何?」
谷同學說道,得意地笑了。然後他稍微壓低了聲音說:
「為了公平起見,告訴你一個消息。……壁報社也被下手了。」
我決定不說出找巳經知道這件事。我還滿喜歡調侃別人的,但過度刺激,把關係弄僵,則最好是能免則免。
可是,
「結果壁報社抓狂了,他們決定跟怪盜卯上。下一期的頭條是怪盜十文字。壁報社好像要準備獎品,舉辦逮捕『十文字』的活動。」
這消息我倒是不曉得。我坦率地發出感興趣的聲音:
「咦,獎品是什麼?」
「好像要提供一整期的號外版面。……會有很多想出鋒頭的人來湊熱鬧唷!」
「應該吧。」
「大家都渴望突發事件。或許『十文字』會變成明天的熱門話題。」
就想要把這個案子常成個人娛樂的我來說,這真是個壞消息。谷同學來淌渾水就夠讓人掃興的了,千萬不要再變成熱門話題啊。可是站在想要利用案子做宣傳的古籍研究社社員的立場,這應該是個好消息吧。「十文字」竊案愈是熱門,對我們古籍研究社來說助力就愈大。而應該要取哪一邊……哎,當然是可以讓摩耶花展露笑容的一邊吧!
谷同學拍拍我的肩膀,恢復平常的音量笑道:
「不過你的消息之快,也滿讓人佩服的。可是不好意思,這次我贏定了。畢竟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推理迷呢!」
真的嗎?儘管內心質疑,我表而上還是笑容不絕。
「還請手下留情。」
這句客套話讓谷同學頗感受用,他點了點頭。
「我期待你的表現,福部!」
040-♦08
我藉口吃午飯,在古籍研究社悠哉地坐了一陣子,但總不能一直賴下去。不管再怎麼如坐針氈,還是得回漫研去。
不知不覺間,我把撕得幾乎可說是粉碎的培根麵包碎片,像猴子啃橡果似地一小塊一小塊塞進嘴裡。把它吃完就走吧。我正這麼想的時候,藉口看店賴在社辦的折木開口說:
「伊原,你說過你讀過克莉絲蒂吧?」
折木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我正感到奇怪,想起暑假快結束時,那時在阿福說的「女帝」事件,我曾經提過。我停下捏培根麵包的手說:
「說是讀過,也只是看過幾本代表作而已。不要以為我精通克莉絲蒂唷!」
「《ABC謀殺案》是代表作吧?」
「這還用說嗎?」
折木盤起雙臂,深深靠坐在椅子上,瞪著天花板跟我說話,真夠沒禮貌的。
「里志說這『十文字』竊案是ABC……」
明明是折木自己指出「十文字」應該念成「jumoji」
的,現在他卻又發音成「jumonji」。不過要當成名號看待,「jumonji」這個發音比較好懂,所以我也沒說什麼。
「的確是可以聯想到。《ABC謀殺案》里,被害人身邊都擺了一本『ABC時刻表』不是嗎?或許失竊的地點放著《KANYA祭指南》,也是為了讓人這麼聯想。
「那當然啦。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意義嗎?」
「話說回來,」
折木把盯著天花板的視線放了下來。他有些尷尬地說:
「我想問一下,《ABC謀殺案》里,兇手依照人ABC順序殺人的理由是什麼?」
……這問題真微妙。
「折木,你看過《ABC謀殺案》嗎?」
「沒有,不過知道大概劇情。」
「只知道大概而已嗎?那你今後打算要看嗎?」
「……不曉得。」
「不曉得會不會看,你真的要問嗎?這可是爆雷耶?如果你無所謂,要我說也行。」
折木想了一下,瞥了我一眼。
「沒關係,告訴我吧。」
這樣。那好吧。
我姑且掃視了一下周圍。因為萬一不小心被絕對不想事先聽到《ABC謀殺案》劇情的人聽見,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確定沒有人之後,我嘆了一口氣。
「又問那種理所當然的問題。這還用說嗎?『因為想依ABC的順序殺人,所以才這麼做』,這能變成一個故事嗎?」
折木苦笑。
「哎,說的也是。」
受不了,這傢伙就是這副德行。明明有話想說,又悶在心裡。我忍不住口氣也跟著變差了。
「你在想『十文字』是不是『因為想依五十音順偷東西,所以才這麼做』,對吧?」
「……是啊。」
折木答道,表情彆扭地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我不知道『十文字』是不是意識到克莉絲蒂,但他偷走了些什麼?棋石、湯杓,全是些沒用的東西。他應該不是想要這些東西吧。
那麼歹徒的目的就只是依五十音順序偷盜取樂嗎?」
「或是這個行為本身還有別的意義?」
我把一塊麵包扔進口中說。
「里志和千反田聽到怪盜『十文字』依五十音順序行竊,高高興興地出去了。不過老實說,只要資訊齊全,這點事任誰都看得出來。」
「的確,我們裡面你是第一個發現的,但也不到大發現的程度呢。」
「也就是說,這對『十文字』而言也不是多複雜的詭計。譬如說,如果不是依五十音順,而是依『榮耀屬於神高』的順序來偷,光是這樣或許就夠教人拍案叫絕了。」
「是啊,只是單純的五十音順,有點沒意思呢。」
我懂折木的意思。如果依五十音偷盜是「十文字」的目的,那麼他就只是個行竊取樂的笨賊罷了。不過如果並非如此,那麼五十音順就只是一個過程而已。
雖然親身參與之前不這麼覺得,但文化祭是一段相當特殊的時間。即使有人想要利用這種特殊和解放感,開個無傷大雅的怪誕玩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是只是這樣而已嗎?確實還有這個疑問存在。
……我有點不太對勁。
「折木,你想揪出『十文字』嗎?」
「我?」
折木的表情是發自心底的意外。
「你怎麼會覺得我想做那種事?」
「因為你熱心助人。」
折木哼了一聲,恢復全身頹靠在椅背上的姿勢。
「我無所謂吧。不管是十文字還是千面人,隨他們愛幹什麼都不關我的事。如果他想從古籍研究社偷走東西,除了我的錢包外,想偷什麼都送給他好了。可是啊,既然千反田說她好奇,最後的最後,她一定還是會追問『十文字』到底是誰。」
「別理她不就好了?」
「就是因為辦不到才麻煩啊。」
折木板起臉來。
辦不到唷?
這個蠢〜蛋。
我迅速捏起只剩下一點的麵包片扔進口中,站了起來。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想起來,姑且道謝說:
「對了,折木,多謝你的麵粉。我差點只能束手待斃了。」
「噢,對了對了。」
折木想起來似地說,露出奇妙的笑容。
「那袋麵粉是用稻草交易換來的。」
稻草交易?
「你在說啥啊?」
「稻草富翁啊。你沒聽過嗎?」
啊,原來如此。
「你的意思是,你給我麵粉,所以我也要給你什麼?」
「你有什麼嗎?沒有的話,交易就此結束也沒關係。」
哎,好吧。
我想了一下,解下胸口的心型別針。
「這給你。」
折木吃驚地看它。
「……可以嗎?沒有別針,你的角色扮演……」
「不要說角色扮演啦!白痴!」
我把別針使勁全力砸在折木臉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地科教室。
041-♣14
我本來打算一直盯著人員出入,但碰上生理現象,還是沒轍。公演就快開始了,我離開去了一下洗手間。回來之後,我不著痕跡地詢問谷同學是不是有人出入,被他笑說哪有人向敵人打聽情報的。即使如此,我說了幾句刺激自尊心的話,谷同學便好心地告訴我了。
「沒有人過來。」
幾乎就在他回答的同時,有人走出二年D班教室。是一個男生,領子上的學級徽章是二年級。那就是魔術社社長田山學長吧(我並不認識魔術社社長,是看節目單知道的)。他來到掛滿了萬國旗和燈籠等飾品的走廊,以幾乎可以傳到另一頭的音量大聲說:
「魔術社第五次公演,馬上就要開始嘍!」
我和谷同學也沒有交談,分頭進入陰暗的教室里。看來窗戶掛上了遮光窗簾。教室里被分成兩區,中央以遮光窗簾隔開。桌子全部挪到窗邊,只陳列著椅子。遮光窗簾另一頭是當成後台使用吧。隔間用的遮光窗簾前面擺著講台和講桌,肯定就是舞台。觀眾席與舞台之間距離很近,這對表演者來說應該是個考驗,但對觀眾來說很值得高興。雖然現在不是開心看表演的時候。
這次我從室內監視進來的人。
來到第五次公演,對魔術有興趣的人早都已經看過了吧?遲遲沒有觀眾進來。第一個進來的人物令人意外。是即使閉口不語也給人冰冷印象、一開口更是印證這個印象的「女帝」。我忍不住站起來。
「啊,入須學姊,你好。」
入須冬實學姊在黑暗中眯起眼晴直盯著我瞧。
「……噢,古籍研究社的。」
入須學姊微微頷首取代招呼,在教室最後一排的椅子坐下。看似十足現實主義者的入須學姊居然會來看魔術,讓我覺得有些奇妙。
下一個觀眾也是女生,兩個人一起。第一眼看到時,我本來以為是一對男女情侶,因為其中一個是男裝打扮。那身男裝晚禮服我看過……對了,是漫研的人,和摩耶花搭檔上色的。想到之後,我也想起跟她在一起的女生是誰了。是漫研的社長,以前看過幾次。兩人指著手中的魔術社節目單,有說有笑,占據了前方座位。
幾個不認識的人零星進來了。畢竟是在同一個屋檐下求學念書,有些人多少有印象,不過可以算是不認識吧。除了學生,還有一個疑似夫婦的中年人進來。此外還有顯然是小學生的女孩子,讓人忍不住想問:喂喂喂,今天是平日耶,你怎麼不去上學?
接著進來的女生是同學。但不是很熟,所以我沒有叫她。對方好像也注意到我,不過反應跟我一樣。這麼說來,她的姓氏是「十文字」。十文字香穗同學,她是「進位四名門」之一,雖然我很想親近她,但十文字同學這人冷漠到家,拒人於千里之外(不過我說的「親近」,是想要聽聽其他地方聽不到的名門趣聞這種程度的「親近」,絕對沒有被摩耶花聽到會尷尬的意思)。
一開始沒什麼客人,我還在擔心,但漸漸人多了起來,對魔術社來說應該是值得高興的狀況吧。剛才的社長從隔問的遮光窗簾之間探出頭來,掃視了一下觀眾席後又縮回頭去。
一群男生進來了。這可驚人了,是總務委員會委員長田名邊治朗是也。而正跟田名邊學長說話的是……天哪,敬禮!是神山高中第N代學生會會長--陸山宗芳閣下是也(至於N是多少,我沒有研究)。我們的學生代表那媲美運動員的結實體格與爽朗笑容,還有那辯才無礙的口才令人印象深刻。雖然我也不曉得學生會長平常都是做些
什麼。其他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田名邊學長注意到我,微微舉手示意。
占了教室一半的觀眾席雖然不到客滿,但也有七分滿。應該是魔術社社員的女生關上教室門。隔間的遮光窗簾之間走出一個男生,雙手各拿著一座燭台,擺到講桌上。他從口袋裡取出火柴,點燃蠟燭。柔和的光線照亮了被遮光窗簾遮蔽的陰暗教室內部。原來如此,是利用燭火搖曳的微光來彌補觀眾席與舞台太近的缺陷啊。氣氛滿點,深得我心。
點蠟燭的男生退回後台,接著換社長現身了。魔術社社長頭髮全往後梳,戴著無框眼鏡,身材瘦得可以說是乾癟,看上去就像是個手指靈巧的人。他緩慢地掃視鬧哄哄的觀眾席一圏,等待話聲平息,滿足地微笑後,以裝模作樣的動作恭敬地行禮。
「各位,開演時間已到,表演即將開始。感謝各位本日蒞臨魔術社公演,請盡情觀賞我們魔術社平日切磋磨鍊出來的技藝。」
掌聲。
我一邊拍手一邊東張西望。目前好像沒發現什麼異狀……
「那麼首先是魔術社前途無量的新星--一年B班的高村洋一所帶來的『活死人』,敬請欣賞!」
說完之後,社長一邊拍手一邊退下舞台。從遮光窗簾之間現身的男生如同我所猜想的,手中拿著球。音樂開始了。曲子是《El Bimbo》(註:法國輕音樂大師波爾.瑪麗亞(Paul Mauriat,一九二五〜二〇〇六)的曲子,常被用於魔術表演配樂。)……的話,或許富有樣式之美的趣味,然而播放的卻是低語系的法語流行曲。那個叫高村的同學表情半點都不緊張。該說不愧是魔術社社員,還是因為已經是表演第五次了?
死靈球、七連環,表演依照我所猜想的進行。
魔術社的水準相當不錯。這些魔術內容我當然都已經看過了,所以不感到驚奇。不過我從來沒看過球在這麼近的地方半空飄浮,或是鐵環相扣,所以覺得魄力十足。第一個男生和接著登場的女生手指動作都還有點微妙的生澀,但沒有明顯的失敗。我由衷為他們的妙技送上喝采。
第三個表演,節目單上的「神出鬼沒」值得一看。表演者是唯一一個二年級生,同時也是魔術社社長的田山學長。他的技巧看起來確實比先前兩人高超。致辭時落落大方的態度,上了舞台依然不變。他維持著沉默,配合音樂(是鋼琴奏鳴曲,至於曲名就不曉得了)從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取出紙牌或手帕等物品。
如果只有紙牌和手帕,雖然會佩服他純熟的技巧,但也不會吃驚吧。不過表演尾聲,從他蓋著黑手帕的右手中冒出來的東西嚇了我一跳。觀眾席一片驚呼,我也差點就要站起來。
不知是為表演成功而放心,還是為歡呼感到滿意,田山社長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他拿在手上的東西是一支蠟燭。那是有螺旋紋路的粉紅色小蠟燭,而且更厲害的是它正在燃燒。不是開玩笑的,如果點著火,是要怎麼裝在口袋裡?田山社長把那支蠘燭重新高高舉向觀眾席,我們齊聲鼓掌。坐在稍遠處的谷同學也為這神乎其技的演出拍手鼓掌。我不經意地聽到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
「厲害,是torch啊。」
唔,何必耍帥撂什麼英文?不就是蠟燭嗎?而且聽起來感覺像火把,那種的應該叫candle吧?不過如果要叫我解釋torch跟candle有什麼不一樣,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行不行,完全看得入神了,但我來這裡的首要目的並不是看魔術。可是話雖如此,魔術表演順利進行,也沒有觀眾做出什麼特別奇怪的行動。門偶爾會忽然打開,觀眾增減一、兩人。可是教室以外的地方,應該沒有「十文字」要下手的目標才對。門帘、招牌、海報。呃,十文字的目標是什麼去了?魔術社(kijutsubu),以「ki」開頭的東西。
……呃,蠘觸的外來語,kyandoru!
我赫然一驚,重新望向在舞台上熱情行禮的田山社長。他手中的蠘燭已經熄了。可能是因為危險,取出來讓我們看過之後,馬上就吹熄了。可是這間教室的蠟燭不只那一支。照明全靠講桌上的燭台。我望向那裡。
「……啊!」
「呃,猜撲克牌的魔術相當常見,所以今天變點花樣,改用日式花牌……咦?」
我不小心叫出聲來了。表演已經進入接下來的紙牌魔術,而且是沒有配樂,全由表演者說話帶領的表演形式,所以舞台上的高村同學和長井同學都吃驚地望向我。我太不應該了。我把手舉到臉前,擺出對不起的手勢。
燭台上的蠘燭。一座燭台可以插五根蠟燭,然而右邊的燭台有五根蠟燭,左邊的卻只有四根!
怎麼會這樣,已經被偷了嘛!
什麼時候?還什麼時候,根本沒有人靠近舞台。啊,現在--
「那麼請最後一位觀眾到舞台上來。」
被指名的入須學姊走向舞台,可是除此之外,上過舞台的只有表演者。那麼這代表蠟燭從一開始就被偷了。
我還以為「十文字」會在公演當中,眾目睽睽地執行藝術般的偷竊行動呢。原來在表演開始前就已經偷完了嗎?
啊啊,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花這麼多時間在這裡!
犯罪聲明應該被擺在某個地方吧。是啊,仔細想想,御料理研的湯杓也不是在野火料理大對決的時候失竊的。比賽開始時就已經是被偷的狀態了。怪盜「十文字」對於十足怪盜風格地精采突破重圍、華麗行竊完全不感興趣嗎?
總之,既然已經知道東西失竊,繼續在這裡監視也沒用。如果是事前失竊,跟來這裡看表演的人就無關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你選的牌子是『紅葉與鹿』對吧?」
「……是的。」
掌聲。
就乖乖坐下,盡情欣賞吧!
042—♦09
一回到漫研,不怎麼親的同學劈頭第一句話就是:
「怎麼這麼慢?」
我討好地笑了一下,回到社刊店員的座位去。
或許是花了整個上午畫的海報多少有點效果,感覺客人比昨天來得更多。我小聲問在旁邊顧攤的女生說:
「跟昨天比起來怎麼樣?」
那個女生視線往旁邊挪,我注意到她是在看河內學姊。她是在確定河內學姊正在跟她的跟班專心聊天,沒注意到我們嗎?她用比我更小的聲音回答:
「嗯,賣得不錯。」
「是海報效果嗎?」
「這就不曉得了。」
真希望是。我並不反對河內學姊的角色海報策略,而且我畫的圖也展示了不少張,所以如果發揮了攬客效果,我不可能不感到高興,希望大家別誤會了。
可是雖說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有一群人誤會了這一點。那伙人低聲竊笑著,在離我不怎麼遠的地方,也就是故意說給我聽似地說了起來。
「一開始便照著學姊說的做就是嘛。」
「就是啊。如果不是誰在那裡莫名其妙唱反調,昨天就可以賣出更多本了說。」
連分配的稿子都交不出來的人,沒資格說我好嗎?可是我沒有反駁。
「好啦好啦,那樣說太可憐了啦,人家也是畫得那麼拚命嘛。」
「是啊,畫得好努力唷。」
只看字面,或許像是在幫我說話,但換個語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正確地形容是每個字、每一句都故意拖得長長的,最後再瞥上我一眼。就算剔除我的被害妄想,意思也是「活該」吧。
我喜歡漫畫,要說的話,也喜歡漫研,所以不太樂見狀況演變成這樣……可是沒辦法。只要有三個人,就會出現小圈圈,而我這人又是天生忍不住要多話,況且拿不出證據來的也是我。好吧,忍耐,忍耐。只是在這樣的氣氛里,實在沒法開口要求寄賣《冰果》,教人難受。
竊竊私語聲死纏爛打地繼續著。我覺得「三姑六婆」就是在形容這些人,結果想到了一件事。忘了是什麼時候,在跟阿福閒聊時,我說了什麼東西很像三姑六婆,結果阿福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意思是很勇敢嗎?」
「咦?」
「還是富愛國心?」
「你在說啥?」
「像珊古流普。」
「……什麼?」
「匈牙利的英雄。」
那誰啊?
啊,想到阿福那時正經八百的表情,真是有夠好笑的。現在笑出來就糟糕了,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下真的慘了。竊竊私語集團瞬間騷動起來。
「笑什麼笑啊?」
「她會不會太囂張啦?」
「有夠礙眼!」
對不起
唷!
那個集團論存在感,每個人都半斤八兩,但其中算是較為強勢的一個稍微放大了嗓門說:
「我猜八成是那個吧,說什麼找不到,根本是騙人的。把根本不怎麼樣的漫畫給捧上天去,結果人家要她拿出來,又怕到了,只是這樣罷了吧。真不該拿那種連聽都沒聽過的同人作品當例子,裝行家,假精通。反正那種……」
要是她再繼續說下去,我不怎麼好的脾氣就要爆發的時候--
「停。到此為止。既然沒聽說過,就不要隨便亂說。」
有人這麼勸諫說。竊竊私語集團同時轉向那番來自意外方向的攻擊,可是她們不得不就此沉默了。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番話出自她們的領袖--河內學姊之口。穿著男裝晚禮服的和內學姊彷佛忘了自己才剛說的話,大聲打著呵欠。
我大吃一驚。不是因為河內學姊嚴厲糾正自己的跟班。我一直以為河內學姊是那種只要好笑、管它是虛構作品還是紀實作品都無所謂,不管抄襲和致敬、不講求公平不公平的人。然而這樣的河內學姊居然說出「不知道就不要亂說」這種話,令我吃驚。
那群女生就像挨了罵的狗似地垂頭喪氣,可是她們仍頻頻朝我送上怨恨的視線。好悶唷。
……我才剛坐下來顧攤沒多久,但還是決定轉換一下心情。我對旁邊的女生說:「不好意思,我離開一下。」站了起來--心裡想著:好想吹吹風啊。
秋天的太陽掉得特別快。
雖然還不到傍晚,陽光卻顯得虛弱,風非常涼爽。在裝飾得五顏六色的神山高中里,大樓間的通道卻一如往常,讓人懷疑大家是否遺忘了此處。我在通道的屋頂上,心不在焉地俯視著中庭。
過去我的立場應該還沒有這麼糟。果然還是不該那麼多嘴嗎?
可是我大概沒有多後悔。「世上沒有所謂的有趣無趣,有的只有主觀。」河內學姊這番話,我怎麼都無法接受。如果真是這樣,那要怎麼求進步才好?我畫的角色圖還算能看,海報的水準也不差,可是我的漫畫卻無聊得要死。我想畫出更有趣的漫畫、想畫出更有趣更好玩的漫畫。這種時候,在仰望的頂峰處如果不放上比方說像《夕暮已成骸》的作品,我要拿什麼來確定自己進步了?河內學姊說,前進與停留原地都是同樣一回事,那種言論讓人就像處在黑暗之中。沒有基準也沒有目標的話,不管朝哪裡前進,都不算是相對性地前進。無論怎麼磨練本領,那都不是進步,只是變化。如果接納那樣的論調,怎麼能覺得現在的自己還不夠好?
……可是昨天我想不到這些。我相信只要亮出《夕暮已成骸》,就可以讓學姊信服。而我完全沒考慮到無論學姊信不信服,她的跟班會怎麼看我。
哈哈,我真傻。
……真想見見阿福,他一定又在哪個活動玩得像個傻子一樣瘋吧。我也好想跟阿福一起去追蹤「十文字」事件的發展。他會不會來找我呢?如果他來找我,我一定再也不會回漫研了。
「伊原。」
突然有聲音叫我,為了慎重起見,我摸了摸眼角才回頭。
「對不起,伊原,變成這麼奇怪的狀況。」
豐滿的臉頰、雙眼皮的大眼睛。正為難地微笑著的來人,是湯淺社長。
我用力搖頭:
「為什麼是社長道歉?社長一點錯都沒有啊。」
「嗯,我一直沒有吭聲。雖然我很想站在你這邊。」
……這話在通道的屋頂上對我說,要我做何感想?
可是無所謂。我並不想要誰站在我這邊。倒是如果社長真的擁護我,我和河內學姊的爭執或許會發展成漫研的一大騷動。我不想要那樣,所以算了。
「……亞也子她不是真心的。」
社長低低地說。我納悶了一下亞也子是誰,一會兒才想到河內學姊的全名叫河內亞也子。
「不是真心的?什麼東西不是真心的?她剛才那句『沒聽過就不要亂講』嗎?」
「不是,是昨天跟你爭吵的事。」
這個話題我已經不太想提了,但我還是稍微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覺得有趣還是無聊,純粹是天線敏感度的問題那件事嗎?」
社長輕輕點頭。
難道她這是在安慰我?那樣的話,未免也太笨拙了。我不由得面露冷笑。
「社長怎麼知道?」
「嗯……我跟亞也子是朋友。」
「只是這樣?」
「亞也子跟春菜也是朋友。」
湯淺社長面露平靜的笑容,就像在說:「這樣你就懂了吧?」我的表情大概很呆。春菜是誰?不是河內學姊,也不是湯淺社長,我又想不到其他會在這時被提起的人。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才無可奈何地問:
「誰?」
「什麼誰?」
「那個叫春菜的。」
這次換成湯淺社長露出古怪的表情來了,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讓我有點想起小千。
「咦?可是你不是有那本書嗎?」
哪本書啊?我一頭霧水,湯淺社長接著說:
「《夕暮已成骸》啊。」
我沒想到這書名會在這時被提起,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我是有那本書。」
「春菜是它的原作者啊。安城春菜。書上沒寫名字嗎?」
咦!
我拚命地努力想起《夕暮已成骸》的作者。可是怎麼說,作者絕對不叫「安城春菜」。是更類似同人漫畫筆名的、搞怪到了極點的名字。嗯,我記得。作者確實是叫……
「不是,《夕暮已成骸》的作者是叫安心院什麼的。」
「安心院?」
「放心的安心,醫院的院。」
湯淺社長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但很快地微微點頭說:
「用了筆名啊。可是那篇故事是春菜想的。漫畫是誰畫的,亞也子可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是誰。」
我在奇妙的機緣下得知了憧憬的漫畫作者是誰。其實我也知道原作和作畫是不同的兩個人。我稍微忘掉了積壓在心裡的憂鬱心情,興匆匆地問道:
「那個人是幾年幾班的?」
可是得到的回答令人意外:
「啊,春菜已經不在了。她轉學了。」
「……這樣啊。」
我垮下肩來。
我整理了一下社長的話。……還是不太懂。我輕輕嘆息。
「那麼社長,那個叫安城春菜的人跟河內學姊是朋友,所以怎麼樣呢?社長究竟是怎麼知道河內學姊的話不是真心的?」
社長微微俯首,沉默下去。
難道這個人其實根本什麼也沒想,是在隨便敷衍我嗎?過了一大段幾乎讓人興起這種疑念的時間後,社長慢慢地抬起頭來。
「我想如果告訴你春菜的事,或許你就能了解。可是……是啊,只說這樣沒辦法了解呢。可是伊原,對不起。如果要解釋也是可以,但我不能解釋。」
「……」
「因為亞也子是我的朋友。」
雙眼皮的大眼睛看起來有些寂寞。因為是朋友,所以不能解釋。如果解釋,就形同是在背地裡說河內學姊的壞話嗎?還是……會揭開河內學姊的秘密?
無論是哪邊,如果社長不說,我也不懂。現在的我不是可以去細細思量不懂的事情的心情。我慢慢地搖頭。
我想獨處一會兒。不管河內學姊的話是不是真心的,我都想再吹一下風。我說了:
「我涼快一下就回去。」
「伊原……」
我再一次,這次語氣放重了一些說:
「我很快就回去。」
所以請不要再煩我了。
043-♠11
馬上就要五點了。
快結束的時候,所有的社員都各自回來了,但氣氛總顯得有些古怪。里志不似平常,臭著一張臉,相反地千反田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伊原則沮喪到家。她好像不想要人打擾,所以我沒搭理她。
「失手了啊,奉太郎。」
里志這麼發難。可是他看到我的臉,訝異地問:
「你的眼睛怎麼了?」
還紅紅的嗎?
「哦,被愛心擊中了。」
「什麼?」
「就是被愛心擊中了。」
里志愣在原地。但他立刻打起精神說:
「唔,不管那個,魔術社的蠟燭被偷了,毫無招架的餘地。」
「那不是很好嗎?」
我發自真心地說。
「在明天『古籍研究社』遭竊之前,不能讓『十文字』被逮吧?」
「唔,是這樣沒錯啦。」
里志不甚甘願地點頭。我詢問狀況,看樣子裡志自以為可以逮住「十文字」下手的現行犯。之前的「a」到「ka」都沒有在活動進行中被偷的例子,而且「十文字」也不可能依自己方便去控制目標活動的開始時間,所以「十文字」當然是趁著自己好下手的時候就下手,而不論活動是否正在舉行。我這麼說,結果被裡志埋怨了。
「如果你早發現了,幹嘛不告訴我嘛……」
這什麼話,我之前又不曉得他打算幹什麼。
「那找到犯罪聲明了嗎?」
「哦,翻開翻頁式表演公告,就貼在『下一場公演從明天十點半開始』那一頁。還有每次都有的《KANYA祭指南》。」
「翻頁式公告是掛在走廊嗎?」
「嗯。」
厲害。誰都可能下手是吧。
另一方面,千反田則臉頰不停地抽動著。雖然想笑,但是出於矜持,還有看到不知為何沮喪萬分的伊原,讓她沒辦法笑吧。我試探地問:
「那麼你那邊有什麼收穫,是嗎?」
「是的!」
「哦?」
「請入須學姊寄賣的二十本《冰果》,聽說賣得不錯。」
我想也是。畢竟那可是入須。這應該是值得欣喜的事,我卻無法開懷地笑。因為總覺得不想欠入須人情。
「全賣完了嗎?」
「不,還沒有。不過學姊說明天應該可以賣完。」
如果全部賣完,應該再追加寄賣嗎?這有點令人煩惱。
「還有一件事。《神高月報KANYA祭號外》下午四點那一期報導了『十文字』事件。上面也明白寫出了折木同學發現的五十音順規則。」
聽到是我發現的,總教人難為情。而且我也和伊原說過,那是只要列出來,任誰都可以發現的規則。千反田接著祈禱似地把雙手交握在胸前說:
「然後呢,壁報也提到古籍研究社的名字了!是這樣寫的:『因此諸位賢明的讀者,由此可推,「十文字」最後一樁惡行將於第三天中午零時至二時之間執行,目標為「古籍研究社」(kotenbu)或「工藝社」(kosakubu)。』」
「工藝社?有這種社團嗎?」
里志在旁邊沉重地點頭。
「有呢,這麼說來……」
「如果『十文字』盯上的是那邊,計畫就失敗了。」
「是呀,真令人擔心。」
千反田說著,臉上卻仍掛著喜色。我奇怪她怎麼這麼高興,仔細想想,把這個新聞帶去給壁報社的就是千反田。自己的新聞被報導出來,令她高興……不,有點不一樣。千反田不會為這種事高興成這樣吧。應該還有別的什麼,但別人的心本來就看不透,更遑論千反田愛琉的心。
「……那麼奉太郎,今天賣得怎麼樣?」
哦,對了。
「除了請入須學姊寄賣的,另外賣出了十六本。」
「咦,賣得比昨天還多嘛。」
不過還算是在誤差範圍內啦。活動方面的宣傳,比起今天的野火料理大對決,昨天的猜謎大挑戰應該更有效果,所以第二天是因為學生變得比較閒,願意多走幾步路來到這種邊陲地帶所帶來的銷路吧。如果裡頭還有口碑成分,就更令人高興了。
話說回來,第二天結束,社刊還剩下約四分之三啊。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王牌「十文字」事件了……
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從桌子裡面取出餅乾袋。
「奉太郎,那是什麼?」
「糕點研來推銷的。我一個人吃不完,要吃嗎?」
我這麼一問,伊原也湊過來了。
一袋餅乾四個人分。我們啃著餅乾,告知第二天活動結束的鐘聲響了。
【剩餘一百四十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