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漫長假日(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zegao
出自《野性時代》vol.120
1.
那天一大早就有點不對勁。
睜開眼睛,枕邊的時鐘顯示是周日七點。
與淺寐之後的徹底清醒不同,我腦中仍舊帶著些朦朧的睡意。話雖如此,我卻沒有再睡回籠覺的意思,而是在被窩裡翻過身子,以伏地挺身的動作爬了起來。
我感到不對勁,是在把腳伸向床下的時候。看著窗簾縫隙間射進的幾縷晨光,我茫然地嘟囔道:
「狀態太好了。」
無論身心都是完美狀態。
我平常很少因為身體不佳而煩惱,所以確切來講,眼下與其說「身體狀態太好」,不如說是「精力充沛」要更準確一些。這種時候就得做點有的沒的來消耗體力——我會想到這一步,近來真是很少有了。
我來到廚房掃了眼冰箱,從中拿出培根、栗子蘑和小松菜利落地切好。在麵包機烘烤麵包的同時,我把雞蛋打到小碗裡攪了起來。因為一時興起,我又往裡面加了些奶酪和牛奶,看到眼前放著咖喱粉,我就順勢也加了些。爐灶總共有兩個,我用其中一個炒培根,然後用另一個煎蛋。壞了,剛才忘記燒水,咖啡只能一會兒再泡了。
我把早飯拿到客廳,大口嚼起了什麼都沒塗的吐司。一陣下樓的聲音響起,因為老爸出差不在家,所以想當然是我老姐。腳步聲一直響到了廚房。
「啊,有早飯!」
大清早就生龍活虎的。
「奉太郎,這是你做的?」
「說不好,沒準是半夜小偷來做的呢。」
「可這早飯還熱著……小偷應該還沒跑遠吧。沒事怎麼講起冷笑話來了。」
我並沒回應,只是靜靜把炒培根放到了吐司上。姐姐再度開口道:
「我可以吃吧?」
因為嘴裡塞滿了食物,所以我只是點了點頭。雖說姐姐在廚房應該看不見,不過就算我說不行,她該吃還是會吃。反正我本來就做了她的份。
沒多久,她就說出了一句失禮的評語:
「挺好吃的嘛,真意外。」
「別在廚房抓著吃。」
「這個是怎麼回事?你加什麼了?」
看來她吃的是煎蛋。咖喱粉就擺在灶台上,以我老姐的洞察力肯定馬上就能發現。因此,我並沒做聲,只是繼續吃著自己的飯。果不其然——
「啊,這個啊。」
只聽老姐說道。
「要說工序有多複雜……倒是沒有,不過挺能折騰的嘛。怎麼,奉太郎,出什麼事了嗎?」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敏銳得出奇。我喝了一口牛奶回答道:
「狀態太好。」
聽到這句話,就連我老姐也不免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早上起床吃完飯,我又擦擦洗洗忙了一陣。刷過浴池,午飯是自炊的烏冬。吃完飯,時鐘指向了一點,一天真是漫長。
我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開始了思考:干點兒什麼好呢?窗簾大開的窗戶外面艷陽高照。這陣子鋒面停滯陰雨綿綿,晴天已經許久不見了。
「……出門吧。」
我穿上一條口袋比較深的褲子,往兜里塞了本平裝書。換上短袖襯衫之後我再次望向窗外,然後不由得笑了出來:
「我竟然也開始珍惜起晴天來了。」
難得的好天氣,憋在家裡就可惜了——我折木奉太郎竟然也會有如是想法。里志要是知道這事,八成得過來量我發沒發燒。拿起錢包之後,我又突然心血來潮,只從中抽出一千日元放到了另一個兜里。
雖然就這麼出了門,可我依舊沒什麼明確的目標,只是隨意溜達著。說是這麼說,目的地還是得有一個。
「去哪兒好呢……」
雖然想過要去書店,不過因為諸多原因這個月我手頭並不寬裕。不管怎麼說,有兜里那本平裝書在,要混過今天應該還是可以的。
如此說來,最好找個可以讀書的地方。河邊是個去處,不過現在正是蚊子多的季節,水邊還是避開比較好。從另一角度想,河邊那裡視野太好,耳目相當繁雜。雖說我並不怎麼在意他人的目光,不過凡事總要有個限度。
八幡宮就在附近。那裡相對安靜,也正好有石凳可坐。想到好主意的我剛一出發,馬上就又猶豫了起來。八幡宮實在太近了。今天我的狀態太好,為了防止體力溢出,還是選個稍微遠點的地方比較好。
「那就去那邊吧。」
於是我折返回來。荒楠神社的距離就正合適。倒不是說非神社不可,只是頭一個想到八幡宮,之後自然也會想去類似的地方。
我邁開步子。本以為穿短袖會有點冷,不過走在路上既沒很冷也沒很熱,可以說相當舒適。我故意繞開熟悉的上學路,走上了一條平常不會走的小徑。可能這裡是個風口,雖然左右都有板牆阻隔,涼風卻絲絲不斷。只見牆頭上有隻貓,虎皮花紋,似乎還繃著臉。
「喲。」
我剛一抬起手,那隻貓就受驚逃走了。真是抱歉。
繼續悠哉行進,前方是一座橋。因為雨一直下到昨天,所以河裡水量增加了不少。我稍作駐足,低頭望向了濤聲滾滾的渾濁河川。
「齊集夏時雨,洶洶最上川。」
河不是最上川,雨也不是夏時雨。腹中再多些墨水的話,或許能有更貼切的句子可說,無奈我沒那本事。里志能不能想起什麼好詩來呢?也或許這方面千反田才更擅長。
走過章魚燒店門口,一陣香氣撲鼻而來。明明早飯午飯都吃得很飽,此刻我卻又心動了起來。拿出千元鈔票去買上一些吧……一股衝動誘惑著我。且慢,冷靜冷靜。現在買了也沒地方吃。不知是不是錯覺,勉強忍住誘惑之後,我的步子好像也快了起來。
走出家門十多分鐘,陌生的街道就逐漸多了起來。有生以來從未出過城的自己,才走十分鐘就遇到了陌生街道,想來這生活方式還真是單調得可以。我自認為方向感還算不錯,所以陌生的路多少也敢走一走。先這麼走,再這麼走,然後這麼走,到這拐過彎的話……
道路開闊起來。看來我也可以誇誇自己了——荒楠神社竟然真的就在前面。
「好,那就……」
我自言自語著抬頭望向鳥居後面。被我給忘了,荒楠神社坐落在一座小山丘的山腰上。換言之,從這裡到神社院內有很長的一段台階路要走。就算今天我比較異常,狀態好到會出來瞎散步,但這段長台階到底要不要上呢……
「算了,也無不可。」
躊躇一瞬之後,我還是繼續走了起來。
我一邊數著台階數一邊上行。沒多久走進茂密杉樹結成的樹蔭之後,氣溫便瞬間降了下來。台階我只數到了三十左右——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太多了。雖然並沒考慮過自己將來要幹什麼,不過這種數數的工作似乎不適合我。
呼吸愈發短促起來。讀書也是個力氣活,要不就坐到附近哪個台階上看得了?不不不,路程已經過半,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我向前躬起身子,繼續向上爬了起來。
大概走了得有百十來級台階吧——雖然後來我就沒再數了。總之,走完台階之後,我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眼前就是手水舍。水我的確想來上一杯,不過手水舍的水應該不是用來喝的。自動販賣機……哈,果然還是沒有嗎。
這時,一個人從社務所里走出來,與東張西望的我對上了視線。那是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長髮女性。只見她身著T恤和七分褲,全然一副居家打扮。
「啊。」
十文字佳穗。居家打扮也是自然,這裡本來就是十文字家。對方也發現了我,於是慢步走向這邊說道:
「歡迎來參拜。」
她雙手合十,鄭重行禮道。雖然多少因為突然的相遇有點慌亂,但我想起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狀況,於是便回禮道:
「打擾了。」
估計是看我太過淡定,十文字嘟起了嘴,不過她馬上又露出笑臉:
「你是來參拜的嗎?」
「那倒不……不,也打算參拜一下。」
「可疑。」
「我是來散步的。」
多少也是在神社相關人士面前,去哪兒都一樣這話我終歸說不出口。
十文字回頭望向身後的社務所,說:
「愛瑠也在。」
「唉?」
「愛瑠也在。」
是指平賀源內發明的那玩意兒嗎(譯註:平賀源內,江戶時代的日本發明家,曾發明一種後世稱作「Erekiteru」的摩擦發電裝置,與日語「愛瑠也在」的讀音相似)?艾流
冶在……
原來是「愛瑠也在」嗎!
「呃,為什麼?」
十文字哧哧笑著回答道:
「就是來玩的。方便的話你也過去吧,茶水之類還是有的。」
「不,我就——」
「話題也跟你有點關係。」
跟我有關?什麼意思呢。
「倒不是勉強你去,不過常言說得好,萍水相逢也是緣。」
「這是佛教的諺語吧。」
「我對宗教一視同仁。」
「可是……」
「不過話說回來……不,果然還是直接讓你看看比較好。好了,請進吧。」
依舊雲裡霧裡的我,就這麼被帶進了社務所里。
這麼看來,我可能完全是被牽著鼻子走了。
社務所一角有個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雖然拉門與四下無異,但裡面卻像是私人房間,擺著許多東西:柜子、鬧鐘、擺有小說雜誌的書架、水壺,還有一張矮腳桌。雖然家裡應該另有房間,不過這裡似乎就是十文字在社務所的房間了。
「啊,哎呀,折木同學你怎麼來了?」
千反田顯得有些慌亂。她左右望了望,抓了抓自己頭髮,然後像是猛然回神一般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擺在矮腳桌上的東西。十文字忍著笑說道:
「沒必要藏吧?」
「啊、嗯,也對。這麼說來,的確沒必要。」
千反田點點頭,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接著她坐直了身子:
「下午好,折木同學。真是巧啊,竟然會在這種地方相遇。」
「是啊,嚇了我一跳。」
「啊,不過,折木同學你應該知道我在這裡吧。」
此話怎講?
「唉?是嗎?」
十文字對我問道。我搖了搖頭。
「因為我說過啊。當時我說自己周日和佳穗同學有約。」
「什麼時候?對誰說的?」
「周五放學後對摩耶花同學說的。」
你跟伊原說的話,為什麼我會知道?我本想這麼回問,不過對方馬上又補充道:
「那時你不是就在旁邊嘛。」
周五放學後我的確在社辦呆過,所以當時我在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話雖如此——
「我沒聽見。」
我若無其事地否定道。因為害怕話題變成「我偷聽了千反田和伊原的對話,於是就來找千反田了」這種發展,於是我又加重語氣重複道:
「完全沒聽見。」
千反田乾脆地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那時折木同學你在看書吧。」
一旁的十文字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看來這邊是否相信了還很難說。
十文字為我拿出了坐墊和綠茶,其間千反田則把本想藏起的東西又放到了桌子上。
「我是來看這個的。」
照片。四月在千反田家附近舉行的祭典——也就是活偶祭的照片。
「啊,話雖如此,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
說著她又開始遮掩起來。
活偶祭中,扮成皇后人偶的千反田身著十二單。受她所託,我則在一旁為她打傘。里志拍了幾張祭典的照片,我也都看過了。不過現在桌上的並非那些。
另外,要說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其實我也一樣。我望向其中一張。扮作皇后的千反田身後,那個戴著烏帽低著頭、裝模作樣跟在後面的正是我自己。傻乎乎地張著嘴,雙目失焦……這表情也太蠢了!
我不由得撇開了視線。
「這張照片也太過分了。」
「啊,這張嗎?」
千反田把那張照片拉到手邊:
「的確,這張照得確實說不上好。」
十文字把綠茶放到桌上,坐到坐墊上說道:
「你在打哈欠吧,真是奇蹟般的一張。」
「與其說是奇蹟,不如說是噩夢才對。」
其實那並非打哈欠,而恐怕是……在我看得出神那一瞬間照的。說到這兒,里志的照片裡我看著要好一些,所以遊行中我的表情應該不是一直這麼傻。希望如此吧。
十文字略帶歉意地說:
「我不是想勉強拉你過來,不過當時我們看到這張沒忍住笑……正好你又來了,我就想讓你本人也看看。否則在背後笑話別人我有點過意不去。」
意思我明白,不過她們看這照片本來也不是為了笑話我吧?禮數真是周到。
「順帶一提,這張照片裡輪到愛瑠出洋相了。」
「佳穗同學!那張不行!」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就坐在興致勃勃聊著照片的二人之間,慢悠悠地喝起了茶。雖然我受十文字之邀坐在了這裡,但不論怎麼想都是選錯了地方。眼下簡直是如坐針氈。話雖如此,很是口渴的我能喝到茶,倒也算是萬幸了。
本來想趁著她們對話中斷藉機離場,可她們兩人總也聊個沒完。在我等待時機的過程中,茶也喝完了。這下實在是應該告辭了——正想著,十文字無意間看了眼表。
「啊,都這個時間了啊。愛瑠,差不多了。」
千反田微笑道:
「好的,我知道。你已經買好東西了嗎?」
「啊!」
十文字一下停住了動作:
「糟糕,出門的時候遇到折木同學,然後就給忘了。」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錯好像出在我身上。十文字微微蹙起眉頭,低下頭說:
「失策了。動作快點來不來得及呢……」
「怎麼了?」
回答我提問的是千反田:
「今天我來給佳穗同學看照片,然後順便幫她一個小忙。」
十文字接著解釋道:
「在這之外,家裡也托我去買東西。本想著反正也快,結果一出門就看見了你。當時我嚇了一跳,就給忘了。」
剛才那也叫嚇了一跳嗎,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千反田說道:
「既然如此,那工作就由我來做吧。佳穗同學你去買東西就行了。」
「沒問題嗎?」
「沒問題。畢竟以前也幹過。」
「幫大忙了。」
說罷,十文字同學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向千反田拜道:
「阿彌陀佛。」
「你那是佛教吧。」
一不小心插了句嘴。十文字睜開眼睛說:
「我對宗教一視同仁。……不過話說回來,折木同學你怎麼辦?要呆在這也可以。」
「不用,我這就告辭了。謝謝招待。」
「是嗎?款待不周,還望擔待。」
正要起身,我突然想起來問道:
「對了,你們所謂的工作到底是什麼事?」
千反田像是跳舞一樣揮動起雙臂:
「做掃除。」
看來是用掃帚掃地的動作。十文字補充說:
「山上不遠有個稻荷神祠堂。倒也不必非趕著今天掃就是了。」
「沒關係啦。反正我今天就是為此而來的。」
也就是說,原本應該兩人來做的掃除,現在只剩一個人幹了嗎……真不該問。
既然問了就沒辦法了,我只得這麼說道:
「我來幫忙。」
雖然千反田姑且也婉拒了一次,但終歸沒有堅持。
2.
聽她們說,從拜殿側面沿著小路走就是稻荷祠堂。
說來的確,神社院內一隅飄著一幅「正一位」的旗子。至於那附近那條小路,因為沒有太接近過,我也不知道在哪。
「真隱蔽啊,真的會有參拜者來嗎?」
「誰知道呢……我覺得祭祀稻荷神可能並不是為了招徠客人。」
我把兩根掃帚扛在肩上,千反田則提著一個水桶。水桶中裝著濕抹布、簸箕、垃圾袋和手套。
「走吧。」
小路先是一段上坡,緊接著則是台階路。如果我走在前面,千反田就可能會被掃帚扎到。因此我讓千反田走在了前頭。上山不久後我無意識地回頭一望,只見神社已經被茂密的樹木擋住,看不到了。
話說回來,這裡真是安靜啊。
……感到安靜的同時,我又注意到了各種聲音。樹葉的沙沙聲,鳥叫聲,我的腳步聲,還有千反田的腳步聲。本來只是散步,沒想到竟會有如此發展。
「很抱歉,折木同學。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了。」
「沒什麼,反正今天我也沒事幹。」
一段沉默降臨。這段台階路比仰視
時的印象要陡一些,因此我把視線聚焦在了腳邊。
就在我差不多忘了之前對話的時候——
「真是罕見呢。」
千反田說。
體感上我覺得自己已經爬了好遠,不過時間上恐怕還沒到五分鐘。只見山中清出了一塊平地,紅色鳥居和一座小祠堂便坐落在那裡。祠堂前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酒壺。本以為這地方根本沒人來,不想四下還是扔著些啤酒罐和煙盒。
我遞過一把掃帚給千反田,問道:
「這掃除具體該怎麼幹?」
「祠堂的清掃由神主負責,咱們只需要掃掃落葉就行。」
「那抹布是幹嘛的?」
「狐像和鳥居要是落上鳥糞之類的東西畢竟不好,所以要用抹布來擦。不過……」
繞著一對狐像沿8字形走過一圈之後,千反田嫣然一笑:
「看樣子沒什麼問題,咱們就擦一下酒壺吧。」
這酒壺在這是用來幹嘛的呢……該不會就是別人忘下的吧。
「好,現在開工嗎。」
千反田呵呵地笑了笑:
「先打個招呼吧。」
原來如此。我們將掃帚搭到狐像上,然後再祠堂前站成了一橫排。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記得稻荷神的恩惠是生意興隆來著。我好像也在哪看到說,本來的稻荷是豐收之神——也說不定是里志告訴我的。生意興隆也好豐收也罷,與我都沒有什麼關係。唔……那就這樣吧:掃除我就從簡來做了,希望您適當擔待著點兒。
「……好,那就開始吧。」
千反田似乎打算先做擦拭工作,好不容易把掃帚扛上來的我則先掃起了地。現在明明沒到那個季節,地上卻還是積了不少落葉。看樣子還挺棘手的。
我單手拿著掃帚,總之先掃鳥居內側。
沙、沙的掃地聲,不知為何顯得分外悅耳。
現在想來,上午我就做過掃除。本打算出門享受難得晴天的我,為什麼又跑到這裡來做這種事了?
哼哼哼~掃地掃地。
「……心情不錯嘛,折木同學。」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已經哼起了小曲兒。再怎麼說這也太丟人了。體溫直線上升。事已至此,我絕對不能把內心的動搖表現出來——
「倒也沒有。」
於是我便如是回答道。千反田掩住嘴角哧哧笑起來。
擦完酒壺,千反田又戴上了手套。把空罐都扔進水桶之後,她就也加入了掃地工作。雖然事先並無安排,但在不覺之間,她和我就分別負責起了面向祠堂的左右手邊。
我們默默地做著清掃。這次我注意著沒有哼歌。兩把掃帚的聲音時而同步,時而又會錯開。
「我稍微覺得有點意外。」
千反田沒有任何前兆地打開了話頭。我頭也不抬地問道:
「意外什麼?」
「折木同學會來幫忙掃除。」
「還別說,我的房間可算是比較整潔的那種。」
「是嗎?」
我稍微想了想:
「考試前或者特殊時期除外。」
千反田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考試前的話我也一樣,感覺沒什麼自信。」
只聽鳥兒吱吱地叫著。
「……折木同學不是說過,自己能不做的事就儘量不做嘛。所以我覺得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肯定會直接回家呢。」
的確。這掃除工作沒我想得那麼繁重,本來也與我完全無關。我完全可以只扔下一句「你加油」就直接回家。不如說要在平常的話,我可能已經那麼做了。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說道:
「今天我狀態不好。」
「唉?哪裡不舒服嗎?」
「那倒不是。怎麼說呢,就是找不到平時的狀態,總想活動活動身子。就算不在這幫忙,我也會去跑步。能做點有意義的事已經很好了。」
我向千反田那邊瞟了一眼,只見她向右歪了歪頭,又向左歪了歪頭,然後說道:
「那個,非常感謝。」
她在為什麼道謝呢?我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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