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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二 無限堆積的那玩意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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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日文『darui』(發懶)的語源,是來自於英文的『dull』(遲鈍),是圈……!……叉!」

咦?

想都沒想過。好怪的問題唷。如果是○✕問題,目的大概是要淘汰參加者,所以可以加入一些只能憑直覺來回答的問題吧。

旁邊的女生好像也在聽,她笑著小聲對我說:

「你覺得是對還是錯?」

「唔……」

我記得日文「saboru」(蹺課)的語源是法文「sabotage」(罷工)。那麼說「darui」(發懶)是因為看起來「dull」(遲鈍),好像也可以通。我也小聲回答:

「是對吧?」

015-♣05

十五秒的限制時間過去,○區與✕區的分界繩舉起來了。左右張望,○區有五人,✕區有四人。既然○✕猜謎是預賽,那麼這大概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答案是…………………」

司令台上的主持小姐十足吊人胃口。

「…………………」

喂,你也拖太久了吧!

「………叉!預賽結束!」

耶!(我不知道「darui」的語源是什麼。可是既然「darui」有漢字,就可以猜到它八成不是外來語)隨著一題題發問,主持小姐也愈來愈興奮,幾乎是用手舞足蹈的動作指示著我們說:

「恭喜,現在站在✕區的四位參加者通過預賽了!在進行決賽之前,請上司令台來!」

噢,宣傳良機。我等於是為了這個機會才參賽的。我匆匆往司令台走去,這時有人從背後拍我的肩膀。

「喲,福部,沒想到你也留下來。」

這麼出聲叫我的是……

……等一下,我快想起來了。我知道,我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姑且先驕傲地挺胸說:

「是啊!」

「你完全沒注意到我吧?」

「哈哈,我全神貫注在猜謎嘛!」

是誰去了?是誰去了?應該是跟我同年級的。

不是總務委員,也不是手工藝社社員,那麼就是同班同學。不過班上值得矚目的就只有十文字同學一個人而已。

不,對了,我總算想起來了。嗯,錯不了。我的人名記憶力果然不差。

「那麼谷同學,圍棋社那邊怎麼樣了?」

谷惟之,圍棋社社員。只有圍棋社社員這一點算是特色,讓我勉強記住了他的名字。在班上碰到時,我們會像這樣熱絡地聊天,可是其實他屬於那類臉和名字連不太起來、維持若即若離關係的眾多「熟人」之一。重新打量,他身材魁梧、臉型方正、蒜頭鼻,長相頗有特色。然而我對他卻幾乎沒有印象,表示他過去的表現沒有任何特出之處吧。

我喜歡有意外性的人。比方說千反田同學我就很有興趣,進了神高以後的奉太郎也讓我驚喜連連。如果沒有意外性,不管是長相有意思還是參加的社團有意思,我都很難記住那個人的名字。

可是谷同學像這樣通過了猜謎大挑戰的預賽。問題並非全都很容易。原來如此,看來谷同學沒有我以為的那麼穩健取向。他似乎在知識量或運氣的其中一項有過人之處。

谷同學毫不掩飾他得意的神情。

「你說圍棋社嗎?圍棋社發生了一件好玩的事,你要聽嗎?」

好玩的事啊。雖說印象多少有些改變,但谷同學看起來實在不像能提供什麼好玩的話題。我不是很感興趣。

「請上台!」

此時催促聲再次響起。差點忘了,沒錯,寶貴的宣傳機會到來了。我用手勢向谷同學比比司令台,示意「走吧」。

走上司令台的有三個男生,一個女生。看到這些人,我鬆了一口氣。除了谷同學外的兩個人我都不認識。萬一決賽碰上「女帝」入須冬實學姊、總務委員長田名邊治朗學長,還是「圖書館的新館主」十文字香穗,我可能會未戰先降、直接認命了。我的知識量或許和他們不相上下,但總覺得不可能贏得過那些人。這部分的抗壓性之差,也是我不得不屈於資料庫的理由所在。

包括谷同學在內的三人在主持小姐詢問下報上姓名和班級。終於輪到我了。主持小姐重新握好麥克風,維持著滿面笑容說:

「接下來是第四名決賽參加者!那麼請報上您的班級與姓名!」

我咳了一生,朝著兩百名參加者及應該正在聆聽揚聲器聲音的校內數百人驕傲地說:

「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福部里志!」

「什麼?」

「古籍研究社。研究古籍的,古籍研究社!」

主持小姐瞬間似乎愣了一下。如果是會被意料之外的反應嚇到的人,那就要冷場了--正當我這麼擔心的時候,她很快地用力點頭說:

「這樣啊!還有叫古籍研究社的社團是吧?這所學校有很多怪社團嘛!」

嗯,這發展不錯。我唯一提醒自己的就是不要說得太快,其餘就任由話語自然脫口而出。即使是信口開河,能把想說的話表達得淋漓盡致,可說是我為數不多的武器之一。我雀躍地說著:

「說是研究古籍,也不是在研究《徒然草》(註:日本鎌倉時代的隨筆名著,吉田兼好法師著,為日本高中生古典文學課程所必修。)什麼的。至於古籍研究社都做些什麼,好玩的是,我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因為這個社團原本社員已經歸零,後來又因為我們的加入,大逆轉而起死回生了。不過我們唯一知道的是這個社團會製作社刊,所以想說既然如此,就編了一部社刊出來。然後呢,這份社刊我們卯足了全力,精採到連我們自己都覺得可怕唷!」

016-♠05

「連我們自己都覺得可怕唷!」

唷,是啊!

主要是量的方面。

【剩餘一百八十五本】

017-♣06

「因為它揭露了這場KANYA祭的重大秘密!」

「呃、哦,怎麼說呢?」

主持小姐受吸引般的應和,應該不全是裝出來的。那當然了,既然是謎研的社員,只要聽到「

這裡有你不知道的知識」,豈有不上鉤的道理(噢,這百分之百不是揶揄,因為我自己也具備『謎研社社員素質』,感同身受罷了)?我滿懷自信地大聲說:

「秘密就在於KANYA祭這個名稱本身!我要聲明,KANYA祭可不是把神山高中文化祭簡稱,變成KANYA祭這麼單純而已。古籍研究社解開了它的由來之謎!」

「咦,然後呢?」

「至於謎底……」

我賣了一下關子。

「當然是秘密!因為我們希望各位可以來購買我們的社刊。放心,一本只要兩百圓,便宜到家!只要花個少少兩百圓,您就可以掌握到神山高中文化祭三十三年來的重大秘密!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冰果》,現正於專科大樓四樓的地科教是好評發售中!」

然後我強而有力地揮起右拳,左右睥睨群眾。

是不是有點努力過頭了?一瞬間我不安起來……

可是底下接著就爆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不出所料,就跟開場時的我一樣。大家對活動的感受性愈來愈高了。只要稍微推個一把,就會馬上跟著一起嗨。宣傳成功!

我維持著舉拳姿勢,感動嗚咽了一會兒。

猜謎大賽怎麼樣已經不重要了。

018-♥04

「……地科教室好評發售中!」

咦咦,獲得好評嗎?

我都不曉得。

真令人開心。好像對未來湧出了希望。

操場那裡隱約傳來參加者沸騰般的歡呼聲。福部同學的說詞似乎多少感動了大家。後面好像還有一段對話,接著是格外響亮的聲音,宣布猜謎大賽決賽開始。福部同學,請你加油。我在心中祝他好運。

我也不能認輸。

我想過,請其他社團讓我們寄賣這個方法確實有效。可是即使請其他社團讓我們寄賣《冰果》,光是這樣也無法增加《冰果》的魅力。擴大賣場當然也是個必須設法的問題,但提升《冰果》的魅力,應該也是個刻不容緩的重要課題。

我用著午餐,細細地尋思著。以我們家的情形為例,我們收穫的稻米,銷售途徑大致上都是固定的。即使能夠擴大銷售途徑,如果品質與官方的米糧相去無幾,就無法期待會有更多的客人願意購買。

因為稻米說起來是有些生產過剩的作物。就像社刊對大家來說並非不可或缺的商品,與古籍研究社現在的狀況相當類似。

為了讓更多的顧客購買,還是只有提供更好的稻米一途。在這個「好」當中,除了「美味」、「安全」這些基準外,應該也有「便宜」這個基準吧。

但是我們的《冰果》已經完成了。我自認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使它達到最佳品質,而且事到如今也無法再對它進行任何更動了。完成之後還能夠更動的部分,首先我想到的是「便宜」這個基準。不過這部分考量到收支平衡,如果可能,我不想再做變更。

因此我想到了。只要在「名氣」這個基準上讓我們的《冰果》變得更「好」就行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壁報《神高月報》的號外。仔細閱讀後,發現這份號外似乎不間斷地發行,每兩小時就刊出一齊。如果可以請他們介紹我們的《冰果》,就可以讓大家認識我們的《冰果》了。幸而我認識壁報社社長。我知道只是認識,就是一項極為有利的武器。

「啊,千反田同學,要不要過來參觀一下?」

啊,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來唷來唷,魔術社第二場公演,再五分鐘就開演嘍!」

……啊!哎呀,我得去壁報社才行。真讓人捨不得。

「你去看了2—F的電影嗎?」

「哦,看了看了,滿不錯的耶!」

嗚嗚。

這些文化祭的裝飾、人們熱鬧的談論,都深深地迷惑了我的心緒。這種時候,折木同學那對任何事都不為所動的精神力,真教我羨慕極了。

即使如此,我總算是來到了專科大樓三樓的生物教室。這裡面的教室--生物教具室,就是壁報社的社辦。可是壁報社的社員不是在教具室,而是在教室放了一大堆的筆、剪刀、漿糊、拋棄式相機工作。總共有四個人。他們圍繞在大桌子旁,可能是現在不忙,正和樂融融地談笑風生。其中一個人--與我認識的遠垣內將司學長注意到我,站起來迎接我。

我在女生當中個子算是高的,但與遠垣內學長面對面,還是得稍微仰望才行。遠垣內學長的父親與家父是至交,所以我才會認識學長,不過我們一直到今年七月初才第一次說話。

遠垣內學長笑咪咪地向我打招呼:

「嗨,你好。」

我行禮之後,為了不重蹈剛才對田名邊學長冒失的覆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

「你好,遠垣內學長。我想請壁報社報導古籍研究社,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是遠垣內學長也一樣睜圓了眼睛。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我急忙回想剛才說的內容,卻想不到有什麼冒犯之處。

啊。……我又忘了說明理由。

遠垣內學長回望了其他社員一眼,重新轉向我,壓低了聲音說:

「……該怎麼說,你突然這樣跑來,我也很為難啊。」

「對不起,我應該事先預約嗎?」

「呃,不是那個意思啦。」

遠垣內學長搔了搔太陽穴。

「其實我已經不是壁報社的了。」

「咦?」

「我三年級,退休了。」

啊!

哇!我這人怎麼這麼少根筋呢?平常我不是這樣的。沒錯,我都忘了學長三年級了。

「哇!對不起!」

「啊,也用不著道歉啦……」

好半晌之間,我因為失去門路而傷心不已,可是我立刻就想到了別的好方法。既然遠垣內學長退休了,只要這麼做就行了。

「那麼可以請學長介紹學弟妹給我嗎?我有事想要拜託。」

可是據我看來,遠垣內學長似乎更加困惑了。

「唔,介紹是沒問題,可是不好意思,我想你會白費工夫。」

「白費工夫?」

「我們每兩小時會出一期號外,但內容已經事先決定好了。現在要臨時插進古籍研究社的報導,我覺得有點難。」

原來是這樣。的確,我本來也很好奇要怎麼樣才能每兩個小時就推出新的壁報,沒想到原來是事先就已經準備好預定稿了。我感到佩服,可是……

「真的不可能嗎?」

我的聲音變得消沉不已。

「也不是不可能啦。如果是第二天中午左右的期數,版面應該預留了空白,也不是辦不到吧。可是……」

遠垣內學長的表情似乎有些板了起來。

「不能說你要求刊登,我們就幫你登呀。KANYA祭有五十個以上的團體參加,我們沒辦法全部介紹,而且如果要介紹,也會以值得矚目的團體為優先。這麼說好像有點難聽,可是古籍研究社我記得只有推出社刊吧?」

好嚴厲的指摘。若說古籍研究社只有推出社刊,也的確如此。

「可、可是社刊內容……」

「論內容,每個社團都全力以赴。如果有什麼可以吸引眾人的話題,反倒是我們求之不得,想要搶著採訪呢!」

話題,我們沒有這樣的東西。

剛才福部同學特別強調《冰果》揭露了的語源。可是遠垣內學長才提到每個社團準備的內容都竭盡全力。若說我們的《冰果》除了內容以外,還有什麼值得注目的地方……

太遺憾了。我無顏去見折木同學、福部同學和摩耶花同學。我似乎又沒能達成使命了。

「……這樣啊。占用了學長的時間,真對不起……」

遠垣內學長鼓勵我說:

「如果發現什麼好玩的特色,你可以再來一次。或許我可以幫你。」

我點點頭,但或許我的動作已經變得有氣無力了。

處處碰壁,整個人會愈來愈沒力,我想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可是如果表現得太無精打采,會讓人看笑話,所以我努力像平常那樣行走。可是失望還是表現出來了吧。我在裝飾得琳琅滿目的走廊上走著,忙茫然不知何去何從,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愛琉,你怎麼了?看你一臉消沉。」

抬頭一看,上樓梯的地方設了一個像是小帳篷的東西。那與其說是帳篷,更讓人聯想到印第安人居住的「梯皮」。聲音好像是從梯皮裡面傳出來的,我悄悄地探頭窺看裡面。

「你的肩膀都垮下來了。怎麼了嗎?」

梯皮里擺著一組教室平常用的課桌椅。坐在椅子上的是與我要好的同學。我向她微笑。

「出了一點事……」

「這樣啊。」

她微微側頭,然後露出一抹微笑,輕輕撫摸擺在綢巾上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要不要來占卜一下?」

這位同學名叫十文字香穗。神山市里有一座非常古老的神社叫荒楠神社,香穗同學就是這座神社家的女兒。千反田家在春秋祭典時祭祀的並非荒楠神社,但因為一些緣分,我和香穗同學非常要好。她留著一頭飄逸的長髮、戴一副小小的眼鏡,很引人注目,是個魅力獨具的女生。而且她給人一種成熟穩重的印象,我很欣賞。

香穗同學從小就非常喜愛圖書館,博學多聞,知道許多我不曉得的知識。知道她也參加社團的時候,我相當吃驚。因為香穗同學這個人有一點孤癖。

「占卜?」

「嗯,我是占卜研究社的。」

「其他社員呢?」

我問,香穗同學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

「占卜研究社只有我一個人。」

「咦,真意外。感覺占卜研究社應該很受歡迎呀?」

「學校還有另一個開運同好會。那邊就很受歡迎。」

這麼說來,我好像看到了開運同好會的招牌。

「那麼你要不要占卜?」

香穗同學說著,把各種東西接連擺到桌上來。

「如果不喜歡水晶球,筮竹或紙牌占卜怎麼樣?雖然都只是模仿罷了。比較特殊的有咖啡占卜,對了,還有不可或缺的塔羅牌……」

香穗同學從腳邊的紙袋陸續拿出提到的道具,說到這裡,手卻忽然停了下來。

「啊,塔羅牌不行。」

「咦,為什麼?」

香穗同學難得口氣顯得苦澀,這勾起了我的好奇。而且之前暑假時,塔羅牌曾經成為古籍研究社的話題,所以我正想如果要占卜,就要選塔羅牌呢。

香穗同學瞥了我的表情一眼說:

「……對了,愛琉或許會喜歡這種事。你要看看嗎?」

香穗同學從紙袋裡面取出一張問候卡。到她遞過來的卡片,我立刻被吸引過去。問候卡上用相當大的字體寫著如下的內容:

占卜研究社已失去命運之輪

十文字

「這是什麼……?」

「我是一個人擺攤,經常離開座位。之前我稍微離開,回來一看,塔羅牌裡面的『命運之輪』就不見了。然後桌上擺了這張卡片。」

是被偷走了嗎?可是這最後的署名……

「可是上面寫著『十文字』。」

「不曉得是什麼意思呢。是在指我嗎?」

十文字家有兩個孩子,可是現在就讀這所神高的只有十文字香穗同學,而且我也沒聽說這個鎮上還有其他姓十文字的人家。也就是說,雖然是推測,但這所神山高中裡面,說到十文字,指的就是香穗同學。冒用香穗同學的名義偷走香穗同學的東西,這太不可思議了。

真是件怪事。我提出我最感到好奇的問題:

「那麼找到那張牌了嗎?」

香穗同學苦笑:

「如果找到了,我就不會說不能選塔羅牌了。」

啊,說的也是。

「真令人擔心。」

「嗯。雖然是便宜貨,但畢竟是占卜用的道具,不希望被人簡慢地對待。」

接著香穗同學說道「可是」,從口袋取出一張異於剛才的問候卡的小便條紙。

「我是不怎麼擔心,可是留下這種東西,究竟是在想什麼呢?」

那是一張從便條紙上撕下來的紙,紙上潦草地寫著「文化祭結束後當即奉還」。……以小偷而言,這真的很奇特。我開始覺得好玩起來。香穗同學對著這樣的我笑了。

「你的表情變開朗了。」

「真的嗎?」

「你覺得好奇嗎?」

我歪起頭來。

「……是的,有一點。」

「有一點啊。那麼最後再給你看一樣東西。」

從紙袋裡拿出來的,是我也有的東西--《KANYA祭指南》,神山高中文化祭的導覽手冊。我盯著擺在水晶球旁邊的那本冊子問:

「這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香穗同學搖了搖頭說:

「內容跟大家手上的一樣。不過這本導覽手冊跟那張卡片擺在一起,翻到最後參加團體一行感言的那一頁。」

說到參加團體一行感言,是這份導覽手冊的最後單元。這個單元用了幾頁的篇幅,讓參加這場文化祭的團體寫下一行文字做為宣傳。

我覺得那部分並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內容。

「……這有什麼意義嗎?」

香穗同學冷笑著聳聳肩說:

「不曉得。文化祭嘛,有人會想出什麼怪點子都不奇怪。至於我,只要我的『命運之輪』平安回來,其餘的我都沒興趣。」

019-♣07

決賽的規則是搶答,先拿下七分的人獲勝。

雖然勝負不重要,不過我這人唯一可以大顯身手的場面,就只有運用身為資料庫這個特色的時候了。不鼓足幹勁拚下去就太可惜了。

謎研的社長在校內廣播節目中說「題目不會對『擅長猜謎』的人特別有利」,感覺他所言屬實。除了演藝、體育、社會情勢、流行這些一般猜謎會出的問題以外,還有當地色彩濃厚的問題,與高中生本分的學業相關的問題也占了不少比例。當地問題我倒是頗拿手,可是學業問題就……這實在難以啟齒。碰上要講出解題公式的問題,我的手動都沒法動一下,連自己都覺得窩囊。受不了,我這一路上是怎麼克服數學考試的?

四人當中,有三個人拿到六分了。我、谷同學和女學生這三個人(谷同學對於古怪的問題按兵不動,但對基本題的反應卻非常迅速)。剩下的一個人也拿了五分,算是一場激戰。觀眾應該也感覺值回票價吧。對謎研來說,活動可以算是大成功。

可是就讓我來畫下句點吧。這一分我拿定了!

「……那麼下一題。神山高中的……」

當地問題嗎?全神貫注……

「學生會長的全名……」

我知道答案,可是等一下,這可能是陷阱。常見的陷阱手法是後面還接著「……的全名叫某某,那麼校長的全名叫什麼」。

「請回答!」

好,電光石火、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下!燈光亮起--

「好,清水同學!」

咦?不是我?

清水同學,也就是已經聽牌的女學生以沉穩的聲音回答:

「陸山宗芳。」

「………………」

主持小姐吊足了眾人胃口後,跳也似地高高舉起右手宣布:

「正確回答!猜謎大挑戰7,冠軍是三年E班的清水紀子同學!」

哈哈,哎,遺憾遺憾。

能拿到獎品的只有冠軍。清水紀子同學(她對考驗古怪雜學的問題也能氣定神閒地回答出來,很有意思的一個人。把她的名字記下來吧)拿到的獎品也用包裝紙包著,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不是我輸不起,但是我對獎品沒半點興趣。

以掌聲表揚冠軍的頒獎典禮結束後,猜謎大挑戰在謎研社長的致詞中結束了。觀眾散去,三三兩兩地回到校圜里。嗯,滿好玩的。這段時間成功宣傳了古籍研究社,我應該感到滿足。好了,接下來該去哪裡參觀呢?我笑容滿面地就要折回去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喂,福部。」

是谷同學。我笑呵呵地向他舉手:

「嗨,咱們倆都好可惜呢。」

「就是啊,算是平分秋色吧。」

平分秋色?我又沒把谷同學當成對手……唔,算了。

「是啊。」

我這麼應道。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到決賽前說到一半的趣事還沒有講完。」

這麼說來,他好像提過這麼一件事。我都快忘了。我應該沒有表現出想知道的樣子,也就是說,是谷同學想要找人說說。反正也不會少塊肉,就聽聽他怎麼說吧!

「對耶,你說圍棋社出了什麼事?」

谷同學滿意地點點頭:

「噢,有幾顆棋子被偷了。」

「什麼?」

就這樣唷?--這是我的感想。

「不是不見了,而是被偷了,你怎麼能斷定是被偷的?」

「棋盒裡面放了犯罪聲明。」

谷同學說道,接著怪笑了一下說:

「上面寫著『圍棋社的圍棋我拿走了』什麼的。更好玩的是,其實

我們並不曉得棋子是不是真的被偷了。因為棋盒裡面的棋子並不會全部用到,就算有人拿走一、兩顆,甚至十幾顆,也不會有人發現。」

「偷那種東西要做什麼呢?」

「當然是要拿去玩五子棋吧!」

谷同學覺得滑稽地說道。我覺得這笑話不怎麼高明,但還是奉陪地跟著笑了一下。如果「有趣的事」就只有這樣,應該也不似得特地把人叫住吧。我收起了笑,冷淡地說:

「應該是圍棋社其他的社員惡作劇吧?」

谷同學或許是對我不當一回事而感到不滿,音調變沉了一些說:

「唔,或許吧。」

「嗯,那我先走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

我停下就要往前挪的腳。谷同學露出有些僵硬的笑臉說:

「福部,你接下來還打算繼續參加比賽活動嗎?」

「……是啊!」

我點點頭,結果谷同學把右手微微伸向我說:

「我不能輸給你。就這樣平手我不甘心。咱們一決勝負吧!」

……我窮於回答。

谷同學不曉得怎麼解釋這段沉默,以及我總是掛在臉丘的曖昧笑容,心滿意足地問道:

「好,你接下來要參加什麼比賽?」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普通地應道:

「……明天的御料理研的活動吧。」

「OK。那麼這場比賽的勝負,就留到那時候做個了結吧!我很期待!」

谷同學興匆匆地說完,揮著手離開了。

哎,這下子麻煩了。

一決勝負啊!我想都沒想過。谷同學能不能稱心如意,又不關我的事。

我的確享受著許許多多的事。因為太多事都太好玩了,好玩到甚至讓我被奉太郎白眼看待。

可是在享受的時候,我重視的是個人的體驗。我喜歡把享受這個行為純粹還原為傳達者與接受者的關係。所以無論是對夏洛克.福爾摩斯或對本草學的興趣,我都不會想要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嗚哇,這樣寫出來還真丟人,可是實際上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奉太郎,沒辦法)奉太郎或出色的摩耶花一起分享。

喜歡、覺得有趣、樂在其中,我覺得都是非常細膩的事。若要比喻,這就像專收私人鍾愛作品的書架。擺給別人看的、陳列參考書或消遣用小說的書架也就罷了,但藏在房間角落的書架內容,我是不會想要秀給別人看的(如果摩耶花說她無論如何都想看,或許我會考慮,可是摩耶花才不會說那種話)。就像這樣,我想要在與傳達者一對一的關係中,靜靜地升起對對方的期待,悠然自適的倘佯其中。

而居然有人闖入我這種冒牌享樂主義之中,要求「一決勝負」!

噯,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大老粗。

算了,這是小問題。我一點都不打算配合。谷同學要參加我參加的活動,仔細想想,是他的自由。

我從一眨眼就變得一片空蕩的操場悠哉地踱回校舍。

附帶一提,獨自享樂與擔心朋友是完全兩碼子事。

奉太郎怎麼了呢?

摩耶花乖乖地在顧攤嗎?

2-3020〜022又一個風暴

020-♦04

我本來想要乖乖顧攤的。

我一點都不打算引發爭執的。

整件事肇因於在沒有客人上門的幾分鐘之間,河內學姊向湯淺社長這麼說:

「噯,我看啊,走低調路線才是失敗的主因吧。根本沒人上門嘛。喏,現在還不遲改變一下作風吧。打出特色來,反正大家這麼閒,畫張海報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我不認為客人有河內學姊說的那麼少,社刊也賣得不錯。可是確實再怎麼放寬標準,也稱不上是門庭若市。畫張角色海報炒熱氣氛這個點子,我並不反對。這總比扮演服裝更曝露的角色來吸引男學生目光的點子要好上一萬倍。

不過讓我有些看不順眼的,是河內學姊的跟班們看到她質疑社長,也開始跟著包圍社長了。總覺得有點像是在群起圍攻。湯淺社長雖然溫和地笑著,但內心是做何想法呢?

「嗯,可是是大家一起決定要走這種路線的……」

「說是大家決定,也不是多數決吧?而且啊,這社刊也太奇怪了。什麼漫畫一百本評介,太枯燥了啦,這種東西誰要看啊?我就說要多一點同人作品嘛。」

如果要出「同人作品」,只要是漫研社員,每個人都可以推出。事實上現在攤位也擺了幾本作品。量會那麼少,只是因為大家都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作品放在文化祭上賣,裹足不前罷了。要不然就是因為不能營利賺錢,所以不想在文化祭上賣。然而卻把這些歸咎於社刊《世阿彌’s》,太沒道理了。

辛苦製作的社刊被說成「這種東西誰要看」,我覺得社內的氣氛頓時微妙地緊繃起來。我就攤開來說了吧!河內學姊她們那伙人對於《世阿彌’s》的製作,從頭到尾都沒出力。與其說是沒出力,正確地說應該是嫌麻煩,全部丟給其他人弄。就連那個懶鬼折木,雖然嘴上囉囌著好麻煩好麻煩,最後也還是好好完成了分內的稿子,但河內學姊的跟班們完全是撇開不管。現在也是,河內學姊那群人裡面沒有一個人幫忙顧攤。她們這種態度在社內也引發了不少反感。

之所以沒有爆發,全是因為唯獨河內學姊勤奮地完成了一篇相當有意思的單元。可是什麼時候不好說,何必偏要選在文化祭當天說出這種話呢?

河內學姊從袖子又寬又長的道士服左右肩膀開叉處伸出手抱起來。她仰起下巴,一副慵懶的模樣。

「說起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無聊的漫畫,所以評論什麼有趣無聊,重複個一百遍,簡直就是白費力氣。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對吧?」

她說道,向周圍徵求同意。雖然小聲得像蚊子叫,但跟班裡面傳出了「就是啊」的附和聲。要當應聲蟲,態度也放明確點好嗎?

話說回來,沒意義啊?唔……

幾名社員的視線轉向坐在椅子上顧攤的我。……敢正面跟河內學姊唱反調的確實只有我,可是不要因為這樣就把我推上火線,好嗎?

河內學姊接著說:

「與其這樣,利用大家都知道的角色做宣傳,招攬人潮,不是更合乎道理嗎?不要拿那種死氣沉沉的社刊當賣點,弄得更熱鬧點吧!」

這次她掃視跟班以外的漫研社員。默默顧攤的我也被河內學姊瞄到了。

應該不是我多心,河內學姊只對我一個人微微揚起了嘴角。

這是在挑釁?剛才的笑容是對我的挑釁嗎?

阿福會相信我嗎?--這個想法忽然掠過腦海。應該不會信吧,可是這是真的。我在文化祭、在漫研里,一直都是很安分的,而且還得拜託寄賣的事才行。

可是不行了。為什麼我這人就是這樣呢?坐在椅子上說出來的話,冰冷得連我自己都嚇到了。

「什麼叫白費工夫、沒意義,學姊?」

學姊好像也料到若有人反駁,那一定就是我。她乾脆地放掉原本質疑的對象湯淺社長轉向我,這次明確地笑了。

「批評什麼有趣、無聊,都是白費工夫。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聽不懂嗎?」

「字面上的意思我懂,可是我完全不懂怎麼會是學姊說的那樣。我花了很多心力在這份社刊上,其他人也是。

我不說我們花了心力,所以希望別人肯定。可是如果學姊硬要說這是白費工夫,請你給個明白的解釋。」

老神在在的河內學姊,大概是咄咄逼人的我。我忽然想到,看在別人眼中,蠢的那個應該是我吧!

河內學姊維持著嘲笑的表情,朝我走近一步。

「是啊,說沒有意義或許不正確吧。不好意思唷,伊原。其實我是想要積極地說,那是有害的。」

「沒意義還是有害都無所謂。我是在問理由。」

「因為啊,你想想看嘛。」

河內學姊像是在展示寬度似地攤開雙手。

「不管怎麼樣的漫畫,都有可能變成名作不是嗎?什麼樣的作品,都有可能變成某人的『我奉為經典的一冊』。即使一千個人裡面有九百九十九個人說那是爛作品,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然而這本社刊,明明也沒有多寬廣的視野,卻大放厥詞批評那本無聊、這本是爛作,自作聰明地散播偏見。坦白說,根本就是有害。」

我想要回嘴,一瞬間猶豫了。就在這時候,我附近的社員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你怎麼可以那樣一口咬定是偏見!」

我了解你想要這麼說的心情,可是現在插嘴我就麻煩了。然而河內學姊只瞥了那個社員一眼,視若無睹

。只要把話鋒轉向「那是否算是一種偏見」,就可以辯論起「何謂偏見」,用定義來強詞奪理,輕易地讓這個話題無疾而終,學姊卻刻意放棄了這個機會。

也就是說,她不打算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我咽下口水。

「我想確定一下。學姊指的也就是主觀吧?」

「是啊。」

「學姊的意思是,『依據個人主觀,什麼樣的作品都有可能變成名作。所以斷定一部作品是壞作品,不僅沒有意義,甚至是有害的』,是嗎?」

河內學姊滿意地點點頭: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這……」

我就要開口,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湯淺社長把堆在我面前的《世阿彌’s》挪開了。我沒有理會。

河內學姊的論調有著決定性的破綻,然而她居然沒有發現,這有可能嗎?我有些不安,但刻意維持平靜的語氣說:

「那樣的話,不也等於『依據主觀,什麼樣的作品都有可能是爛作品。所以斷定一部作品是好作品,不僅沒有意義,甚至是有害的』嗎?」

這句話應該沒有人能夠贊同才對。如果否定,學姊就非得把自己的意見改口,說得更委婉才行。我以為我已經戳中了決定性的矛盾,沒想到河內學姊聞言,反倒笑得更深了。

「你說的沒錯。」

「什……!」

瞬間我啞然失聲。河內學姊的一些跟班似乎也跟著騷動起來。一種觸碰到虛無的感覺掠過胸口。肯定我的話代表了什麼,每個人都一清二楚。

河內學姊抓住我的動搖,愉快地說:

「不就是嗎?你也這麼認為吧?

我說的無聊,指的不是漫畫本身無聊。這裡說的『無聊』,指的是讀者的接收天線遲純,以至於感受不到那部漫畫的趣味。所以不願意使用偏激詞彙的膽小鬼會改用『不合胃口』來取代『無聊』。

那麼理所當然,有趣指的也不是漫畫有趣,而是讀者的天線夠敏銳,能夠感覺得到一部漫畫的趣味。你懂吧?」

我從以前就覺得河內學姊這人有些虛無。身為漫研的中心人物,她受到許多社員仰慕,卻有種甚至是輕視那些仰慕者的感覺。現在我似乎理解到那種感覺的深層是什麼了,河內亞也子學姊就是這種人。

我才不會輸給你。……誰會輸給這種論調。

我一開始是因為大家合力製作的社刊被露骨地評為沒意義而生氣,才會頂撞河內學姊,可是現在不只是這樣了。我在更根本的地方被她嘲笑了。我的個性才沒好到能夠息事寧人地笑笑就算了,鬥志涌了上來。我舔舔嘴唇說:

「……那學姊的意思是,世上沒有名作漫畫或傑作漫畫嘍?漫畫以外的音樂、繪畫或小說,都有普遍受到認同的名作或傑作,但學姊也不認同那些嘍?還是你的意思是只有漫畫沒有?」

我,還有大概所有的漫研社員都不認為做為一種表現工具,漫畫具有致命的缺陷。河內學姊也是,她再怎麼樣也不會說出漫畫因為是漫畫,所以不可能有名作這種話來吧。

學姊的確沒有這麼說。

「我又沒說漫畫沒有名作和傑作。」

「你就是那個意思。學姊不是說憑個人主觀,什麼樣的作品都有可能是垃圾嗎?」

「我是這樣說沒錯。」

那種綽有餘裕、瞧不起人的笑容仍然掛在臉上。

「可是呢,名作是可能有的。

在漫長的歲月中,經過無數的鑑賞者不斷地加以淬錬、淘汰,漸漸地只剩下最大公約數。這些就被權宜地稱為『名作』。對吧?如果你不中意最大公約數這種說法,代換成『獲得普遍性的作品』也行。反正是同樣一回事。

所以我才會說嘛,在漫研進行評論,不管我還是你批評一部作品的好壞,根本就是荒唐可笑。這就叫做自不量力。別搞那種蠹事,拿到什麼就看什麼,只管哈哈大笑就是了。」

「那學姊……」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回嘴說:

「不承認有名作的預感或天才的展露嗎?不承認會對一個人、一部作品讚不絕口、佩服得五體投地,認為它絕對有留傳後世的價值這種事嗎?」

「伊原,你很煩唷!那怎麼可能嘛?那才是個人的自由、主觀的問題。我的意思是,對於尚未經過時間淘汰的東西付出太多感情是不對的。」

「……」

學姊的眼神比剛才更嚴厲了,我大概也在瞪學姊,我好想深呼吸。

我感覺應該是亮出王牌的時候了。

為了否定學姊,我必須把我的寶物拿出來。如果不否定學姊,還我的寶物都要被否定了。雖然不太願意,但我身不由己。我不疾不徐地說:

「學姊錯了。」

「哪裡錯了?」

「這不是主觀的問題,而是經驗的問題。學姊只是沒有碰到驚世之作的經驗罷了。你只是沒碰上讓你臣服、認定這人總有一天會創作出驚人作品的作者罷了。」

「哦,真敢說。」

扮成殯屍的學姊以有些陰沉的聲音說。我沒有畏縮,繼續說道:

「如果照學姊的說法,即使是我畫的漫畫,也具有和其他所有漫畫同等的價值。但這是不可能的。不管在任何意義上,我畫的漫畫都絕對沒辦法拿來與那些作品相提並論,而且是與沒有經過任何淘汰的作品相比。

比方說,學姊,你看過去年在學校文化祭販賣的漫畫《夕暮已成骸》嗎?」

當我注意到時,學姊的表情不知何時失去了從容。河內學姊用一種想要掐死我的表情短促地應道:

「……沒看過。」

「那樣的話,」

拿出它也不行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如果連那個寶物也無法讓學姊信服,我就舉白旗好了。

「我明天把它帶來。如果看了它,學姊仍然不肯接受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了。」

呼,我吁了一口氣。既然都已經如此斷言,也只能到此為止了。然後我又嘆了一口氣。寄賣《冰果》的事,這下子絕對無法提出了。

此時我不經意地發現一件事,忍不住驚叫出聲。

「這是在搞什麼?」

教室里幾乎塞滿了人。直到剛才都還只有漫研社員,現在卻擠滿了客人。為、為什麼?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什麼時候來的?我在那裡嘰嘰怪叫的模樣全被看光了?

我一臉詫異地掃視客人,結果每個人都轉開視線。然後眾人狀似歉疚地排成隊伍,買了《世阿彌’s》離開。原本一疊十本,擺了兩疊的《世阿彌’s》幾乎都賣光了。我看到湯淺社長搬出新的一疊來。

呃,這是……

我做了個深呼吸,擺出我最棒的笑容。

「歡迎光臨!」

本來還在偷瞄我的人全都背過身去了。剛才我的口氣可能是差了一點,可是幹嘛把人當成毒蛇猛獸看待啦?

這場面如果是漫畫,我的笑容上就要冒出青筋來了。

021-♥05

不容錯過!現正廝殺中!

少女戰爭in漫研漫畫論火熱激辯中(殭屍vs.兩性體)

……這海報是在說什麼表演呢?字體是以極粗的麥克筆寫下的POP體。

因為正好來到附近,所以我走到漫畫研究社前,想要看看摩耶花同學的狀況。可是她們的社辦前面貼出了奇怪的海報,我忍不住看得入神了。

上面說的少女戰爭現在還在進行嗎?我想要看看裡頭的情況,結果一個女生跑了出來。我認得她,是漫畫研究社的社長湯淺尚子學姊。

「不好意思,這個……」

我指著海報問。然而湯淺學姊溫柔地微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撕下那張海報。我睜圓了眼睛,湯淺學姊對我說:

「已經結束了。明天上午還會再進行一場,請務必前來參觀。請多關照漫畫研究社。」

哦……

呃。

……也請關照古籍研究社。

022-♠06

時針已經快要指向五點了。第一天即將結束。

原本四散在校內各處的古籍研究社社員,此時全都集合在地科教室里。千反田和里志偶爾會來露臉,但伊原除了一早瞄到一眼外,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她。

因為很閒,我把大部分的《冰果》塞進紙箱藏了起來。因為我發現把大量的庫存曝露在店頭,會讓顧客心生疑慮,而且對於顧攤的我來說,那也是個令人沮喪的情景。

「那麼情況如何?我的宣傳派上用場了嗎?」

里志問我。我不想取悅這個嘻皮笑臉的傢伙,但還是淡淡地陳述事實。

「嗯,多少。」

「咦,真的嗎?」

我點點頭。事實上在里志的麥克風宣傳後,來了幾個客人。宣傳這回事比我想像的更不容小覷。對於那些想要享受文化祭卻又不知該從何著手的傢伙,只要推個一把,似乎就能輕易推動他們。

里志比出勝利手勢。

「耶!明天再加把勁好了。上午有御料理研究社的比賽。」

里志一臉喜孜孜,伊原不經意地朝著他的側臉說:

「那個三人一組的比賽?」

「什麼?」

里志的笑容僵住了。

「三人一組?真的假的?」

他慌忙取出導覽手冊。身為總務委員,居然沒有掌握活動內容,這成何體統。

另一方面,千反田沮喪極了。

「對不起,我這邊……進行得不順利……」

「別在意。」

老實說,我對千反田並不抱什麼期待。也不是不相信千反田的能力,只是活動已經開始,我不期待古籍研究社能破例獲得優待。千反田本來微微低著頭,但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抬起頭來說:

「啊,可是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很好奇?

這句話讓我一陣戰慄。這個大小姐只要說出「我很好奇」,那就意謂著沒有退路了。好奇心極其旺盛的千反田只要碰上一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不查個水落石出是不會死心的。

至今為止,我--不,我們被這傢伙的「我很好奇」整得有多慘……過去的情景宛如走馬燈般掠過腦海。

可是現在根本沒空去管那種閒事。千反田一旦發動的好奇心,怎麼樣都難以遏止,但千反田也不是毫無節制地放縱她的好奇心。比方說,她不會高舉好奇心的旗幟,粗暴地踐踏他人的內心。同樣地,還有其他該做的事的時候,她應該也不會把自己的好奇心擺在第一優先才對。

本人也自覺到目前狀況危急吧,她的視線轉向裝著《冰果》的紙箱,撤回前言:

「……不,我還是……不好奇。」

很好。

然後伊原莫名其妙整個人氣呼呼的。若說這是老樣子了,那也是沒錯,但她似乎在想別的事,說起話來有一搭沒一搭的。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偶爾還會自言自語似地嘴唇微微翕動。

「伊原,漫研出了什麼事嗎?」

「沒事啦!」

我輕描淡寫地刺探,結果被她這麼吼回來。我問了那麼不該問的問題嗎?何必脹紅了整張臉吼人嘛!

「那麼奉太郎,戰果如何?」

里志問,我慢慢地把身體靠上椅背。

「十三本。」

這個數字可以說是相當不錯的起步。若從原本販賣二十四本的預定來看,第一天就賣出十三本,可以說是一大壯舉吧!畢竟一開始的期望是放在星期六的第三天。

可是我沒有說出這些。因為若是說出口來,聽起來可能像是在挖苦伊原。里志一臉蛋然,只應了聲「這樣啊」。

還有兩天。……即使要設法沖買氣,也沒那麼容易想到點子。把期待放在會發生什麼爆炸性的事件嗎?不,那等於是在盼望奇蹟。

鐘響了。神山高中文化祭第一天的活動結束了。

【剩餘一百七十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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