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愚者的片尾 四 「Bloody Beast」(2/2)
「什麼意思?」
「沒什麼,既然人數不多,採取直接民主制也很有效率。」
「……全都用問卷決定?」
「你的反應很快嘛。」
她隨手拍拍里志的肩膀。
「多數就是正義,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即是我們的理想。我們並非沒有吵過,總之幾乎都靠問卷決定。」
我猜或許有人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但入須也說過,目標是完成二年F班的企畫,只要拿得出成果就好,他們其實沒那麼在乎要做什麼,所以全用問卷決定也挺適當的。
千反田又問:
「找本鄉學姐寫劇本也是用這種方法決定的嗎?」
澤木口回想了一下,才苦笑著說:
「啊,這件事除外。這項工作只有本鄉能做,所以用不著投票了。」
「她是毛遂自薦?」
「不,是別人提名的。至於是誰提的嘛……我不記得了。」
千反田皺起眉頭,一副很難過的樣子,我不知理由為何,而且我完全摸不透千反田對這件事懷著怎樣的感情。
澤木口突然想起某事,她從自己的腳邊拿起一個和尚袋。要嘛束口袋,要嘛和尚袋,怪人帶的東西一樣很怪。澤木口掏著袋子說:
「你很想知道我們的決策過程嗎?既然如此……」
她拿出一本筆記。
「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幫助,你想看就拿去看吧。」
千反田翻開她拋下的筆記,裡面羅列著數字和文字,我剛開始實在看不懂那是在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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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要做什麼?
·畫展……1
·話劇……5
·鬼屋……8
·電影……10
決定拍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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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拍什麼電影?
·歷史劇……1
·無厘頭喜劇……8
·鬧劇……3
·Mystery……9
·冷硬動作片……2
·空白票……1
決定拍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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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翻下去,連更繁瑣的細節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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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1用什麼兇器?
·刀(刺死)……0
·鐵鎚(打死)……3
·繩索(勒死)……8
·其他
潑油燒死……1
推下高樓……2
建議用刀。(但採取與否由本鄉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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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2死幾個人?
·一人……6
·二人……10
·三人……3
·更多
四人……1
死光……2
上百人……1
·無效票……1
建議死兩人。(但採取與否由本鄉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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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陣子才看懂,這是問卷結果的統計表。差不多和我在同一時間領悟的伊原抬眼問澤木口:
「這本筆記可以借給我們嗎?好像是對學姐很重要的東西……」
「沒關係,反正都是些早已決定的事。」
我最直接的感想是:與其問她能不能借,我更想問借這種東西要幹嘛?入須找我們來是為了判斷他們的解謎正確與否,製作過程根本無關緊要。千反田到底在想什麼……這也是個謎。
或許只是因為她醉了。
千反田闔上筆記,小心翼翼地拿起,又說:
「既然學姐要我們儘管問,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好啊。」
「學姐和本鄉學姐很熟嗎?」
這句話好像很耳熟,我仔細一想,千反田也問過江波同樣的問題。澤木口迷惘地回答:
「唔……我們只是普通同學。」
從聽過的話來判斷,本鄉真由的性格應該很軟弱,不難想像她跟這個被裡志稱為怪胎的人合不來。
千反田露出明顯的遺憾神情低下頭。
「是嗎……」
「你們想問的只有這些?」
澤木口對我們問道。我沒什麼問題好問了,其他人八成也是。她看到我們的反應,稍微探出上身,準備進入正題。
「好,那請你們聽聽看我的提案,如果行不通的話……你們明白該怎麼做吧?」
澤木口惡作劇似地笑了。
「雖說要找兇手,但我很懷疑是不是真的該找兇手。」
澤木口只說了這句話,接著興趣盎然地看著我們。或許正如她所料,我們都搞不懂情況。
伊原問:
「……什麼意思?」
「嗯……這是文化祭活動,一定得搞得很盛大,如果從頭到尾只死一個人不是很悶嗎?
羽場傻傻地一口咬定『這是本格派推理!』,但我聽見Mystery,會想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本鄉或許也是,所以我認為那部電影接下來才要進入重頭戲。」
截然不同的東西……?
我們還沒問那是什麼,澤木口就先說:
「喂,你啊。」
澤木口叫的是我。
「你聽見Mystery會想到什麼?」
她突然這樣問我,我實在不會回答。該說最具代表性的Mystery作品嗎……要是舉出我立即想到的書名,澤木口一定不滿意,所以我講了一本很有名的作品。
「《東方快車謀殺案》之類的吧。」
但澤木口也不喜歡這個答案,她皺起眉頭。
「這是你個人的偏好吧?」
我忍不住回嘴。
「可是這本知名度很高啊。」
澤木口搖搖食指,口中嘖嘖作響。
「我的意思是,會講出『推理小說』正是你的偏好。你自己沒意識到嗎?一般來說,如果去錄影帶出租店找『Mystery』,店員會先拿出什麼?」
我不明白澤木口想表達什麼,左右張望一下,其他人似乎也想不到。
澤木口焦躁地提高聲調。
「問卷結果高票選出Mystery時,根本沒人想到推理劇。你們怎麼都不懂?說到Mystery,照理應該最先想到《十三號星期五》或《半夜鬼上床》這些吧?」
喔喔,這樣啊?是我不對……
才怪!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是Mystery?澤木口說的全是怪物濫殺無辜的電影……也就是恐怖電影,那才不算Mystery!
沒想到竟然有人同意澤木口的主張,是里志。里志看似佩服地頻頻點頭。
「喔喔,這的確是個盲點。」
他在配合澤木口開玩笑嗎?也不看看時間場合。我開口制止里志的玩笑:
「喂,里志,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心想只要這麼一問,謹守「說笑只限即興,會留下禍根則是說謊」這句格言的里志必定會承認自己在說笑,因此他的回答更讓我吃驚。
「有什麼問題嗎?」
他是認真的?
「你真的會把《十三號星期五》歸在Mystery?」
「不會,可是歸進去也沒什麼不對。」
伊原看著他的側臉說:
「小福,你解釋清楚一點啦。」
里志點頭,先清清喉嚨才說:
「嗯,問題出在『Mystery』一詞太普遍了,這個詞可以用來指偵探小說……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啦,總之就是罪犯和偵探的故事,此外還包括所有懸疑題材,像『十三號星期五』這種恐怖片有時也能算在其中。」
伊原好像很不能接受,里志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摩耶花,你常去書店嗎?」
「唔……不算很常去。」
「你可以找書名有『Mystery』的雜誌來看,漫畫雜誌也行,看過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要不然也能看看『夏季Mystery書展』這類活動出現的作品陣容,應該能理解Mystery的範疇不只偵探小說。」
唔……
我和伊原一樣無法接受,但我明白里志想表達的意思。媒體上出現「Mystery」這個字時,經常使用滴血般的字體,但我不認為推理小說的主要目的是敘述流血慘案,所以若說那種滴血字體不只代表推理小說也很合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覺得這種解讀方式合理,澤木口美崎的思路太具獨創性了。
算了,重要的是這跟目前的任務有什麼關係?
澤木口得到里志的聲援,挺胸說道:
「總之就是這樣,你們對推理很拿手,所以才會想歪。現在你們應該明白電影接下來要怎麼演吧?沒人進得了海藤死掉的房間,可見一定有第七個人,而且本鄉也到處打聽,除了這六人
之外還有哪一個人可以參與演出。」
我頭一次聽見這件事。難道澤木口的結論是……
澤木口愉快地說出她的猜測。
「大家開始疑神疑鬼,愈來愈不信任彼此,這時怪物就該上場了。我不知道劇情會安排怎樣的大開殺戒,反正不可能全死,這樣太虛了。我猜會有一對情侶活下來,其他人都被殺個精光,最後一幕必定是情侶打倒怪物,在晨曦中接吻。標題也要照這方向來取,英文比較好……嗯,譬如『Bloody Beast』,這會不會反而顯得很遜啊?」
我不斷在心中大喊「不會吧?」但澤木口不像是在說笑,而且她還加上一句「這樣大家一定能接受」,看來她真的認為恐怖電影是正確答案。她深信自己的觀點最普遍,完全不接受其他解釋。
伊原難掩疑惑,提出反駁:
「可、可是,學姐,密室要怎麼辦呢?門都鎖住了。」
澤木口滿不在乎地說:
「鎖住又怎樣?」
「……!」
「怪物當然會穿牆,要不然……對,一定是怨靈。嗯,這種才對,超自然題材也不錯。」
原、原來如此……
好個完美無缺的答案,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她輕輕鬆鬆地解決了我們這四天苦惱不已的問題,尤其是密室之謎。「鎖住又怎樣」,好一句至理名言。
伊原、千反田、里志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我什麼都不想問了,因為澤木口的精采論點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鎖住又怎樣!
我們回到地科教室。
頭一個反對澤木口的是千反田。
「她錯了,一定錯了!澤木口學姐的提案不可能是本鄉學姐的本意!」
「當然,她是認真的嗎?開什麼玩笑嘛。」
伊原也贊同千反田的意見。
她們兩人強烈反對澤木口的提案,讓里志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撂下一句:
「那你們反駁看看啊。」
接著他微笑著補充一句。
「……要用理論喔。」
真是的,里志這傢伙有時還真惡劣。伊原噤口不語,這也是當然的,澤木口的意見說穿了就是放棄。密室、不在場證明、兇器……她用「兇手是邪靈,可以用超自然力量如何如何」的理由解決一切,太完美了,簡直完美得令人絕望。千反田仍不肯屈服。
「可是她錯了。」
「我說過要用理論。」
「她錯了,絕對錯了,因為……啊!」
千反田想到什麼了嗎?
不,她突然開始搖晃,朦朧的眼神不知在看哪裡,口中喃喃說著:
「好像萬花筒。」
萬花筒?
我發現千反田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她的皮膚原本就白,現在更是自得非同小可。我想問她「沒事吧?」,其實也用不著問。
千反田的上身左右搖晃,猛然趴在桌上。
「咦!小千!」
伊原要去扶她卻扶不起來,接著聽見熟睡的鼻息。千反田醉倒了,如果偷看人家的睡臉也太沒品了。話說回來,就算酒糖巧克力包的是烈酒,哪有人只吃七顆就會醉倒……算了,讓她去睡吧。
我和里志互看一眼,他對我聳聳肩。我不打算幫已經陣亡的千反田報仇,但還是說:
「里志,那你自己又怎麼想?你接受澤木口的提議嗎?」
里志微笑著搖頭。
「我很欣賞她的大膽假設和跳脫思考,但是實在難以信服。算了,畢竟我也沒有反對的依據。」
喔喔,原來里志也不贊同。
我笑了。
「真遺憾,我也很欣賞她的意見。」
「也對,那是能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的好點子,該說一網打盡還是一氣呵成呢?你欣賞她也是應該的。」
「不過還是有矛盾之處。」
我隨口的發言吸引了伊原的注意,她高聲問道:
「咦?你能推翻她嗎?」
不知道究竟算不算矛盾,反正理由說來不長,先說說看吧。
「你們想想羽場昨天那番話,就會明白澤木口的提案不正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本鄉還沒寫完劇本就病倒了,但她如果把電影後半寫成血腥的靈異恐怖片,一定會提早叫人準備必要的道具,而事實上,她沒叫人準備最重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東西……?」
伊原訝異地說,里志也歪著頭。
「還記得羽場抱怨過的事嗎?」
伊原聽到這個提示就領悟了,她「啊」了一聲,看著我說:
「我懂了……是血漿。」
「對,本鄉指定的血漿分量給海藤一個人用都不夠了。雖然羽場說本鄉表現得起伏不定,但是殺人場面如果很多,絕不可能沒有指示,所以本鄉一定沒打算殺死很多角色。血漿還是小事,連兇器、特殊化妝都沒準備,太不合理了。更何況澤木口也說過……」
里志接著我的話說:
「只死一個人的恐怖片太悶了。」
我點頭。
澤木口或許想得很認真,但她太相信自己的觀點,不理解看在旁人眼中多麼可笑。她的提案還算有道理,或許有機會實行。但宣傳小組無事可做,使她無法得知其他小組的狀況,這是讓她產生誤會的最大因素。
伊原一臉無趣地說:
「唔,凡事都有理由呢。」
真是一針見血。
里志和伊原都不反對,所以我們順理成章地否決了澤木口的提案。可是這麼一來,三位偵探自願者的意見全都駁回了……
沉眠的呼吸聲傳來,千反田毫無清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