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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冰果 三 值得誇耀的古籍研究社之活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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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的確很奇怪。

「知道是誰借的嗎?」

「當然,封底內側有借書卡呀。你們看。」

千反田依言望向借書卡。

「咦?」

她發出驚呼。

「怎麼了?」

那張借書卡上寫著借出日期、借書人的班級和姓名。看就知道,這本書確實每周都有人借出,但千反田似乎不是因此驚訝,她指著借書人欄位要我看。

本周的借書人是二年D班町田京子。

上周的借書人是二年F班澤木口美崎。

上上周的借書人是二年E班山口亮子。

上上上周的借書人是二年E班嶋沙織。

上上上上周的借書人是二年D班鈴木好惠。

「每周借書的人都不一樣。」

「不止如此。」

千反田指著借出日期欄。我仔細一看,最後的借出日期是今天,減去七就是上一次借出的日期。

「都是在星期五借的耶。」

「就是啊,而且借書和還書都在同一天。這個『町田京子』在今天借出這本書,今天就還書了,其他人也是,連續五周都一樣。借出時間也猜得出來,五人應該都是午休時間借書,放學就還書了,所以別說是讀,根本連翻都沒時間翻嘛。」

「……」

「怎樣,很怪吧?」

千反田把書還給伊原,一邊緩緩點頭。

「是啊……,我很好奇。」

她說這話時加重了語氣,就像上次被反鎖時一樣,感覺她的瞳孔似乎也放大了,這表示她極感興趣。

「為什麼會這樣呢?」

伊原的謎題點燃了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里志這個蠢蛋,好端端的幹嘛招惹千反田。我打定主意視而不見,回頭讀我的平裝書。

可是我太天真了,完全沒料到矛頭會指向自己。千反田再次把《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壓在我的書上。

「折木同學,你怎麼想呢?」

「咦?我嗎?」

里志瞬間露出異於平時的笑容,那是嘲弄的笑容。此刻我才恍然大悟,里志早算計好要讓我瞠這渾水。這個奸詐狡猾的大壞蛋!

「我們一起想想吧。」

「……」

「好啦,折木同學也一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千反田的好奇心旺盛是好事,里志那愛惡作劇的個性或許也算是優點,但我可沒有義務奉陪。

不過事已至此,逃避只會搞得更麻煩,因此我不得不回道:

「……就是說啊,真有趣,我也來想想吧。」

一旁的伊原問里志:

「阿福,折木的腦筋行嗎?」

「不太行啊,不過他在這種沒什麼用處的事情上頭常會派得上用場。」

沒關係,你們儘量講。

我試著整理目前掌握的狀況。

每周都有不同的人借出這本書,並於當天歸還,連續五周發生這種事,要說純屬巧合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沒這麼信奉巧合之神,何況千反田不會接受這種說法的。重點並非真相如何,而是千反田能不能接受。

一旦摒除巧合的可能,可以確定的是,那些人不是借這本書去讀的,因為午休借出、放學歸還,根本來不及讀;再說,不把書帶回家去的話,只要在圖書室里讀就好了,沒必要辦理借書手續。結論是:那些人並非以一般方式使用這本書。所以會是什麼情況呢?

「……書除了拿來讀之外,還能怎麼用?」我問。

千反田說:

「多疊幾本可以壓醃菜缸。」

里志說:

「綁到手臂上可當護盾。」

伊原說:

「多堆幾本可以當枕頭用。」

我不想再問這些人了。

換個角度來想吧。

為什麼每周都是不同的人來借這本書?若不是巧合,還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幾個借書的女生之間並沒有共通點,但最近流行在星期五下午使用這本書,所以她們講好了輪流來借。

可是,流行的原因何在?難道是某種運勢占卜?譬如:「你本月的幸運物是校史,星期五下午借出並於當日歸還,就能讓戀情發展順利。」

……太蠢了。

另一種可能是,她們有共通點。

從借書卡上的名字來看,借閱者全是女生,不過這個共通點完全派不上用場,從神高里隨機抽出五個人,全是女生的可能性極高,而且即使沒有特別限制性別,一般組成小團體時,同性眾集在一起的情況並不少見。

還有另一個共通點,這些人都是高二,只是不同班。

唔?

對了……

「怎麼了?你想到什麼了嗎?」

……我好像想起某件事,可是被裡志這麼一打岔又忘了,是什麼事啊?

算了,先來說說我想到的吧。

「這會不會是某種暗號?譬如說……還書的時候正放代表『可』,反放則代表『不可』。」

「什麼東西可不可啊?」

「我只是舉例嘛。」

千反田一聽,歪起腦袋思考。很好,你快點接受這個推測吧。

但我卻遭到反駁,開口的不是千反田,而是伊原。

「不可能啦,你看。」

伊原指著圖書室的還書箱,箱裡堆著一些書。對耶,這些書都看不出是正是反,書上若被動了什麼手腳,能看見的也只有打得開箱子的人,也就是在星期五放學後值班的這位圖書委員。

還是別和伊原爭辯吧,以免遭到她的毒舌反擊。

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或許線索已經齊全,但我依舊看不出真相,得有更多提示才行。我盯著伊原手中那本校史的漂亮封面,正想找個時機說出放棄宣言。

這時,千反田擋住我的視線。她上身傾向櫃檯,定睛凝視著伊原抱在胸前的校史,瞼幾乎要貼了上去。

「咦?咦?」

我能夠體會伊原看到千反田突然逼近會有什麼感覺。

「怎麼了?千反田?封面上寫有那種火一烤就會顯現的暗號嗎?」

但千反田好一陣子毫無動靜。

「……好像有個味道。」她喃喃地說。

「真的嗎?伊原,書借一下。……沒有啊,我什麼都沒聞到。」我說。

「不,真的有味道。」

「不是書的味道嗎?還是油墨或是圖書室的味道……」

千反田聽到里志的話只是直搖頭。

伊原和里志也把我手上的校史拿去聞,看他們又是皺眉又是歪頭的模樣,應該也沒聞到。

「沒有嗎?那味道很刺鼻,像是稀釋劑之類的。」

「別講得那麼恐怖好不好。」

「真的有味道嗎?……我還是聞不出來耶。」伊原說。

的確,我也聞不出來,但我不認為是千反田神經過敏,因為她都講得這麼斬釘截鐵了。不過,怎麼可能是稀釋劑嘛。

若真如她所說……,唔……

我好像想通了。

不過求證起來還真麻煩。

我正想著該怎麼辦,又讓里志給看穿了。

「奉太郎,看你的表情,似乎有答案了呢。」

「咦?真的嗎?折木猜到了?」

伊原投來的視線帶著非常強烈的懷疑,我坦率地點頭回道:

「算是吧,雖然還不太確定……。千反田,想不想運動一下?有個地方想請你跑一趟。」

「咦?你有頭緒了嗎?要我去哪裡?」

千反田一聽完地點,馬上就要衝出去,里志卻笑著阻止她。

「千反田同學,千萬別上當,你不可以被奉太郎隨意使喚哦,供人使喚是他的使命。奉太郎,地點在哪?」

你這傢伙還真敢講。不知是不是因為伊原在場,里志的發言比平時更不客氣。但他也沒說錯,所以更令我火大。若不是被人使喚,我的確什麼都不會主動去做。

「好吧,去就去,反正今天下雨沒上體育課,我還剩下一些可用能量。」

我這麼說道,千反田也

表示要一起去。

「唔……,那我也一道去看看吧。雖然折木猜中的可能性不高,我也想親眼確認一下。……阿福,麻煩你留在這裡看著。」

伊原說完便走出櫃檯。被她使喚的里志愣了一愣,還是默默地走進櫃檯。我好久沒見到里志這麼落寞的神情了。

我們得到滿意的答案,回到了圖書室。

「如何?」

「阿福,折木真的很怪耶。」

「他一直都很怪啊,你沒發現嗎?」

「為什麼他會知道那種事……」

要問為什麼,我也答不上來。這種事講求靈光乍現,至於靈光會不會來,就得碰運氣了。

「折木同學,你真教人驚訝。我對你的頭腦很感興趣呢。」

我不由得想像起千反田在狂風暴雨夜的郊區屋子(當然是哥德式洋房)的地下室幫我動開腦手術的景象,暗自嚇個半死。在我看來,我反而覺得千反田能聞到沒人察覺的稀薄味道才更教人驚訝。

「對了,如果是折木同學,說不定可以……」

可以什麼?你千萬別說可以拿我去當有機電腦的材料。

里志讓出櫃檯位置給伊原,接著問我:

「好啦,奉太郎,解釋一下吧。首先,你們去了哪裡?」

我將手肘往櫃檯上一靠:

「美術教室。」

「美術教室?那不是在校區的另一邊嗎?」

「所以我才懶得去。」

「去那裡做什麼?」

「好吧,你聽好了。」

我又說了一次在美術教室里對千反田她們解釋過的事。

「那些人使用這本書的時間是星期五的第五堂課或第六堂課,或者兩者都是。然後呢,女生不太可能在下課時間用到那麼厚重的書,更別說是讀了。再者,講到同年級不同班的學生要一起上的課——」

我先前想到卻被裡志打岔而忘記的,就是這一點。我和千反田第一次見面時也想過這件事:她是在哪裡見過我的?

「——就是體育課或藝術選修科目,但體育課絕對不會用到書本。你看這本書的封面,是不是很漂亮,顏色也很好看?所以真相就是,那五個女學生會在課堂上用到這本書,所以每周輪流去借。」

里志問道:

「為什麼要每周去借?借書期限明明有……」

「伊原也問了同樣的問題耶,你們這就叫心有靈犀嗎?里志,你會把不讀的書留在身邊嗎?每周還回圖書室才是最輕鬆的保管方法吧。」

「……原來如此。那你在美術教室找到了什麼?」

「你應該猜得到吧?就是畫作。二年D、E、F班聯合美術課課堂上所畫的畫。」

美術教室里有幾張筆觸不同但描繪相同主題的畫像,都是一名女學生的肖像,女學生身邊的桌上插著花,而她手上拿的、眼睛看的就是那本華美的校史——《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這些圖畫都把原物上面細小的文字畫得模糊不清,也不知算不算是藝術風格。

「奉太郎,真有你的。那千反田同學聞到的味道是什麼?」

「當然是顏料的味道。一去那裡就知道了,整間美術教室都是那種味道。」

里志有氣無力地拍了幾下手。

「了不起,了不起,感謝你讓我度過一段有趣的時光。」

千反田也微笑著表示讚賞。

「是啊,真愉快,感覺時間過得更快了。」

「我還耗了好幾個小時在推理耶……,折木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我暗自想著,這就是你們和我不同的地方。發現書本借出情況不尋常的伊原、對這種無關緊要的怪事表現出強烈興趣的千反田,還有享受著一連串過程的里志,都和我不一樣。眼前這群異常投入的傢伙給我的感覺,與我對KANYA祭抱持的印象有點相似。

該怎麼形容呢……。算了,隨便啦。

雨勢轉小了。好啦,該回家了。

於是我拿起斜背包,千反田卻喊住了我。

「啊,還不能回去啦。」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我這才察覺里志和伊原以沒好氣的眼神瞪著我。我做錯什麼了?

「折木,你是來幹嘛的?」

幹嘛?不就是為了冷僻的熱門書嗎……

不,不對……。啊,是社刊啦。

里志笑了。

「再待一下吧,奉太郎,你有時候還真的少根筋耶。」

「有時候?阿福,你是不是太抬舉他啦?」

是啊,要說少根筋,我還比不上里志在你跟前出糗的蠢樣。

伊原還想說些什麼,櫃檯里有人出聲喚她。

「伊原同學,辛苦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啊,好。糸魚川老師,您回來啦?」

對伊原說話的這位女老師我從沒見過,但不難猜出她就是司書老師。已過中年的她個頭非常矮小,胸前的名牌寫著「糸魚川養子」。

司書老師一出現,里志立刻提出請求。

「老師,我是古籍研究社的福部里志。我們要製作社刊,所以想找出舊刊,可是開架書柜上沒有,請問我們是不是能進去書庫裡面找呢?」

「古籍研究社?……社刊?」

糸魚川老師驚訝得提高聲調,看來她應該也以為古籍研究社早已廢社了。

「你們是古籍研究社的?這樣啊……。很遺憾,圖書室這邊並沒有舊社刊耶。」

「是啊,所以我們想去書庫找找看。」

「書庫里也沒有哦。」

「會不會是看漏了?」

「不會的。」

老師回答得異常肯定。我雖然覺得有點怪,卻想不出老師有什麼道理藏書本。還是說她最近剛整理過書庫?

既然對方這麼徹底地否認,里志也只好放棄。

「這樣啊,我明白了……。千反田同學,你聽見了吧?」

「嗯……,真傷腦筋呢。」

千反田有些陰鬱地望著我。即使她露出這種表情,我也只能聳肩說道:

「總會找到的啦。我要走了。」

我說完就要背起斜背包。

伊原冷冷地丟來一句:

「你還真悠哉呢,解開了謎題,心情很愉快嗎?」

又不是我自己想解謎的,有什麼好愉快的?伊原啊,你的攻擊完全不痛不癢呢。我想回嘴,但講了也沒好處,於是我只是聳肩以對。

「好吧,回家吧……,反正也有收穫了。」

我不懂千反田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樣,總之沒事幹了,我再次背起斜背包。不知何時雨聲已停歇,陽光透過雲層灑了下來。踏上歸途的我仿佛又聽見千反田剛才那句悄聲的自言自語——

「對了,如果是折木同學,說不定可以……」

注一:Beirut,黎巴嫩首都。

注二:套套邏輯(tautology),又稱「同義反覆」,即絕對正確但沒有內容與用途的言論,如「四足動物有四隻腳」。

注三:上智大學為成立於一九二八年的私立天主教大學,英文校名為「Sophia University」。

注四:慶應大學校區四散於東京、神奈川等地,三田校區主要匯集法商人文學部與研究所學生。「三田祭」為日本規模最大的大學學園祭,重頭戲為選出每年的「Miss慶應」。

注五:管理圖書室的教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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