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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吾妹(1/2)

目錄

1

看見原本以為永遠失去的生命依靠出現在自己面前,讓席昂只能茫然呆站在原地。

「真的好久不見了。」

「嗯……是啊。」

直到這個時候,席昂才總算察覺到一件事。蘭用再自然不過的動作,從自己右側袖口中取出一根髮簪。

「那是……」

「喔,這個嗎?」

那是上頭帶有薔薇圖案的髮簪。只見蘭將那席昂曾看過的髮簪貼到自己臉頰上。那白晰無暇的肌膚與髮簪上作為裝飾的紅寶石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是我拿回來的。」

「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說錯啊。因為這是哥哥為自己的妹妹買的髮簪吧?所以這當然是我的東西啊。」

蘭臉上帶著跟三年前相同的天真笑容這麼說道。

「難道說……」

席昂慢了片刻才領會蘭話語中的意思。

「露露是被你抓走的嗎?」

「是啊。」

「那潛入這裡的格拉尼亞間諜……」

「當然是我啦。」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什麼……」

席昂激動質疑的反應讓蘭忍不住失笑。

「因為我是格拉尼亞的騎士啊。這還用說嗎?因為人家沒有像哥哥一樣拋棄自己的國家啊。」

「不是的!」

席昂激動的聲音已經近乎哀嚎。

「不是那樣!並不是我拋棄國家!是國家……」

「就是那樣。」

哥哥的辯解與根據,被妹妹毫不留情地否定。

「因為三年前,哥哥不就把我拋棄了嗎?」

「那是……」

席昂腦中閃過了三年前的情景。

被烈焰吞是的吉爾瓦家宅邸。父母已經遭到殺害喪命,席昂在火場中死命尋找自己僅剩的親人,尋找身為自己妹妹的蘭。

最後席昂總算在被烈焰圍繞的大廳里看見蘭伸出的手……

「當時哥哥並沒有抓住我的手。你拋棄了我,自己逃走了。」

「…………」

來自過去的譴責,讓席昂完全沒法反駁。

無論是身為騎士的矜持,還是身為軍師的睿智,都在此時從席昂身上消失。

「我會讓你死得痛苦的,哥哥。」

看著就跟普通稚嫩十八歲青年一樣只能呆站在原地的席昂,蘭露出微笑。在那笑容當中,帶有濃厚的惡意。

「我會不停地折磨哥哥,直到哥哥哀求我殺你的時候再殺了哥哥。而且從頭到尾都會讓那個叫露露的女孩在旁邊觀看。啊,不過──如果只是要看,那也只需要讓她留著那對漂亮眼睛就行了。」

「────!!」

聽到蘭最後的話語時,席昂心中翻騰的思緒瞬間沸騰。

「蘭!!」

衝刺與拔劍的動作幾乎在同時完成。義妹遭到威脅的激情,驅使席昂對自己的胞妹揮劍。

「來吧,哥哥。」

蘭在這麼說完,披風一翻,抽出披風底下的兩柄彎刀。

鋼與鋼、刃與刃正面衝突。蘭讓左右彎刀交疊承受席昂的斬擊。

兄妹兩人以兵刃交迫的姿勢正面望著彼此。就在這個瞬間,蘭緊閉的嘴唇微開。聽到從其中流出的微小聲音,讓席昂全身打了一個冷顫。

「……〈雷塵〉。」

突然的閃光照亮暗巷。

儘管席昂迅速往後方跳開,但還是慢了一步。從蘭雙刃中衝出的電擊順著席昂的長劍迅速燒灼到他身上。

「唔!」

壓抑痛苦的聲響從席昂的齒縫中流泄出來。

所幸席昂迅速將源力凝聚在右臂上,勉強逃過了致命傷。被高熱燒毀的長劍掉落在地上。席昂按著自己因為燒傷而失去知覺的右臂,難掩驚訝地喊道:

「剛、剛才的招數,你該不會──」

「就跟你想的一樣,哥哥。現在的我是黑天騎士十二騎之一的──〈天鵝〉!」

蘭在報上自己名號的同時也跨步對席昂施加追擊。僅靠體術招架蘭雙刀斬擊的席昂在心中暗自驚嘆。

(好厲害!)

無論是斬擊的速度、步法的犀利、還是源力在全身流動的質與量,全都與三年前判若兩人。那彷佛華麗舞蹈般的雙劍劍技,將原本美麗的動作升華成奪人性命的技術。

她在這三年當中,不知究竟經歷過多少試煉呢──

而在刀刃上的雷光,也讓蘭的招數變得更加兇狠。

里門技〈雷塵〉。

如果不以對應的源力對抗,光是被電光掠過就足以致命。現在席昂只能不斷後退,全力閃避蘭的攻擊。

「怎麼了?哥哥,光是閃躲是贏不了我的!」

席昂沒有理會蘭的言語挑釁。只要能先逃過這一劫,之後──

「那麼,這樣你要如何應付呢?」

當這突然出現的第三者聲音傳進耳中時,沉重的衝擊也深深擊中席昂的左側腹。

「什……麼……?」

發出痛苦呻吟的席昂轉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一個突然出現在左後方的高挑身影出拳擊中席昂。而那個人同樣擁有席昂熟悉的面孔。

「泰、泰……格?」

席昂可以斷言一件事。

在前一剎那,那裡別說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就連一點氣息都感受不到。就算泰格身為密探的本領有多麼高明,要在這個距離不被自己察覺發出攻擊,也是不可能的事。

泰格的突然現身,簡直就像是從空氣中冒出來的一樣。

「好久不見了,席昂大人。」

席昂甚至沒有時間驚訝。因為泰格灌注在拳頭上的源力衝擊,在這時穿透席昂的皮肉,傷害直達內臟。

「唔!」

席昂雙腿發軟,險些倒地。

然而在勉強站住身子的席昂面前,雙刀的刀刃緊接著──

「在這裡!!」

一聲怒喝。

在巷弄中的空屋玄關從內側破裂四散。

看到一個帶有金色髮辮的身影從揚起的塵土中竄出,讓席昂驚訝地睜大眼睛。

「賽拉!?」

從側面突然殺出的奇襲對蘭來說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穿過空屋闖進戰局的金髮女騎士就這麼順勢向蘭發動攻勢。

相對於當頭揮落的大劍劍刃,蘭也讓纏繞電光的雙刃交錯來抵擋斬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巷弄間響起震耳欲聾的咆哮。

儘管致命的雷光從雙刃中竄出,但雷光卻被大劍上超乎常理的源力遮斷。

「怎麼可能!?」

雖然蘭勉強擋住斬擊,卻無法抵銷突進的衝擊。猛烈的力量讓蘭的身軀往後騰空飛出。

「呀!」

儘管蘭忍不住發出哀嚎,不過仍在空中翻轉身軀重整姿勢。就在這個時候,銳利的破空聲響傳進耳中。那是看準蘭著地瞬間所射出的長弓箭矢。

在晨霧彼端,能隱約看見早已在寺院鐘樓占據地利的射手身影。

握持雙刀的雙手正因為先前與大劍的交鋒發麻。蘭明白自己此刻難以揮刀斬落飛來的箭矢。既然這樣,就用〈雷塵〉──

「沒有必要。」

只見泰格闖入箭矢的射線,輕鬆用手將箭矢抓下。

「謝了。」

蘭落地穩住腳部之後,對忠實的隨從說道。

「看來似乎是失算了。別忘記〈蜘蛛〉大人回報的內容。『在耶路薩姆劍十字騎士團當中,有一名實力不亞於黑天的女傑。』」

「確實是有這件事。所以那個野豬女就是奧馬所說的賽蓮•柯迪納嗎?」

突然現身的金髮母野豬──也就是賽蓮,正手握大劍,站在已經彎下身的席昂前方。

這樣的構圖讓蘭心中燃起一股無名火。

「你還好吧,席昂!?」

賽蓮對負傷的席昂發出如此呼喊。

(右手被燒傷,側腹也受到重擊嗎?看來並不是還能發揮像樣戰力的狀態。)

自己是在探索時察覺到劍戟聲響才穿過空屋趕來一探究竟,看來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那個人就是格拉尼亞的密探……嗎?」

這時才得以確認對手樣貌的賽蓮忍不住睜大眼睛。

因為賽蓮察覺剛才跟自己交鋒的少女,擁有跟席昂相同的樣貌。賽蓮連忙轉頭望向身後,確認席昂的長相。

真的很像。自己並沒有看錯。

「這是怎

麼一回事?不對──」

現在並不是可以多想的時候。

「泰格,那個女人交給你處理。她太礙眼了。」

聽到少女的指示,被稱為泰格的男子默默往前踏出一步。儘管男子赤手空拳,連一柄短劍都沒有,但方才將箭矢──在寺院的查加略所射出的箭矢──抓下的本領,實在令人驚嘆。

「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晚點再聽你解釋。」

賽蓮丟下這句話,便準備迎戰泰格。

「等、等等……他們是──」

席昂痛苦發出的警告在此時無法傳進賽蓮耳中。因為她此刻無暇分神去理會席昂的話。

(這傢伙很厲害!)

賽蓮的大劍攻勢被泰格全數擋下。泰格不是用手背擊打劍腹擋開斬擊,就是僅退開半步讓斬擊扑空。而看準空檔揮出的拳擊帶著令人發寒的呼嘯聲,掠過賽蓮的身子。

那毫無破綻的招數讓賽蓮略感熟悉。賽蓮覺得席昂偶爾混在劍術中的體術,似乎與這名對手的招數十分相似。

這只是自己的錯覺嗎?

不,不會錯的。

(這些人真的跟席昂有什麼關係嗎?)

疑問在賽蓮心中不斷膨脹,而泰格似乎也察覺此事,趁機轉守為攻。只見泰格用左手架開賽蓮的大劍,並同時揮出右拳。賽蓮立刻面臨對手行雲流水般的連擊。

「不妙……」

然而在下一瞬間,泰格突然遠遠往後方跳開。緊接著從不同於先前方向射來的箭矢深入路面。原來查加略在改變射點之後,再次提供掩護。

在內心向查加略道謝的賽蓮立刻往前追擊。

賽蓮盡全力克制心中的疑問。她明白面對眼前如此強敵,容不得自己有絲毫分心。

只見賽蓮接著大步往前一跨,順勢將大劍平揮而出。而泰格則是壓低身子閃過攻擊,並利用壓低的姿勢往前一翻,試圖切入到賽蓮懷中。

(想得美!)

賽蓮見狀立刻用踢腿迎擊。

賽蓮在徒手戰技方面也並非生手。她已經想好自己在將對手踢開之後,就要迅速揮劍追擊解決對手──

然而賽蓮的踢腿卻徹底撲了個空。

「什麼!?」

賽蓮為自己看到的景象發出驚愕的叫聲。

因為原本就壓低姿勢的泰格竟然讓身子更加貼近地面,當他的身體完全貼到地上的同時,整個人竟然失去了厚度,最後甚至連影子都一併消失。

那就是賽蓮所看到的景象。

「怎、怎麼可能!?」

一個人從眼前憑空消失的詭異景象,讓賽蓮頓時呆立在原地。

「在……在後面!賽拉……」

席昂用斷斷續續的聲音發出警告,而賽蓮在同時也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氣自深後湧現。賽蓮還來不及轉身,猛烈的踢腿已經擊中賽蓮背部。

由於賽蓮幾乎毫無防備地呆立在原地,因此泰格輕而易舉就能用迴旋踢擊中她的背部。

遭到重擊的賽蓮整個人騰空飛出,一頭撞進自己剛才破壞的空屋內。由於在瓦礫堆中的賽蓮還微微有痛苦掙扎的反應,因此並沒有當場斃命。也許是賽蓮在被擊中的瞬間,自己往前一躍嘗試緩解衝擊的關係,所以才逃過了致命傷。

「您的警告似乎發揮作用了,席昂大人。」

泰格對過去的主人這麼說道。

「你剛才用的招式,是〈影門〉吧?」

「是的。我還沒有自我介紹,現在的我已經得到吾師庫尤•蘇朗授與了〈狼〉的稱號與技術。」

里門技〈影門〉。

躲進自己的影子當中,消除氣息,藏起蹤跡,那是獲得〈狼〉稱號的黑天騎士才擁有的超常異能。

那種異能結合泰格本身擁有的密探技能,不僅在偵察上能發揮極大效果,還能像剛才那樣,在戰鬥時發揮出其不意的作用。

「原本侍奉吉爾瓦家的你,沒想到現在竟然成為黑天騎士了。你可真是發達了呢。」

「這全都拜已故的前主,埃杜大人所賜。」

儘管席昂臉上滿是痛苦的汗水,但還是強讓自己臉上帶著笑容,說出諷刺話語。然而泰格對主人的恭謹態度並沒有因此動搖。

「因此為了回報這份大恩,我不會讓您有太多痛苦的。」

只不過泰格話語的內容不帶絲毫的慈悲。

「慢著,泰格!」

蘭制止泰格的話語顯得有些激動。而泰格在這時緩緩搖頭。

「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看來今天得先到此為止了。」

在泰格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周圍響起了軍馬的馬蹄聲響與嘶鳴。

「間諜在這裡!」

「是格拉尼亞的間諜!」

總算察覺異變的耶路薩姆騎士,共有約三十騎趕到此處。

「抓住他們!」

蘭瑟將軍就位在隊伍中央親自指揮。眼前的狀況讓席昂臉色大變。

「不妙,只靠人數去對付黑天騎士,只會──」

蘭與泰格的冷靜態度與席昂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

「這些人真不識相。」

「看來今天就只能先撤退了。」

「也好。」

蘭在話說完的同時,將雙刀刺入石鋪地面的石板縫隙中。只見形成正負兩極的刀身冒出劇烈的電光。

「後會有期,哥哥。如果你想把那個叫露露的女孩要回去,就來找我們。」

「等等──」

蘭在道別的同時施展〈雷塵〉。席昂的制止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刺眼的電光從刀身中射出。肆虐的雷電瞬間吞噬了靠近的騎士隊列。

在遮蔽視界的閃光當中,只有人與馬的哀嚎聲此起彼落。

當閃光消失,兩名黑天騎士早已不見蹤影。

有幾名變成焦屍的騎士亡骸倒在路上。其中雖然還有幾人並未喪命,但也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看著這悽慘的光景,賽蓮以大劍為杖撐起身子。

「那就是……黑天騎士。」

賽蓮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輕而易舉就將自己擊敗,轉眼就讓多名騎士喪命的力量。親眼目睹那種力量的賽蓮內心為之戰慄。

她實在無法否定自己內心的恐懼。

(我們有可能戰勝那種怪物嗎?)

正當賽蓮如此在內心質疑的時候。

「你還好嗎,賽蓮?」

查加略在這時趕到呆站的賽蓮身邊,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這個動作讓賽蓮猛然回神。

「查加略──」

「我隊上的人都還能用。因為他們為了搜索間諜分散在城鎮各處的關係。我已經發出集合的指示,政廳與後方那裡,也已經向附近的僧人求助了。」

查加略冷靜的對應能力,讓賽蓮對他刮目相看。

「快點,至少要讓還活著的人得到治療。」

「我明白。可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查加略不解地提出疑問,然而賽蓮並沒有對他說明狀況。

「席昂!」

賽蓮帶著無從發泄的憤怒與疑念,對席昂提出質疑。

「那兩個黑天騎士是什麼人!?他們跟你是什麼關係!?」

賽蓮向沉默的席昂尋求解釋。不明白狀況的查加略雖然驚訝地睜大眼睛,但也沒有制止賽蓮的行動。

「你……難道說──」

儘管有所遲疑,但賽蓮還是對席昂提出這個疑問。

「你其實是格拉尼亞的騎士嗎?」

聽到賽蓮說出這個話語的瞬間,席昂的表情痛苦扭曲。

「抱歉……賽拉。」

2

「…………啊。」

緊閉的嘴唇在此時微張,發出微弱的氣息。

少女微微睜開眼睛,一下掌握不到焦點的黑色雙眸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這裡……是什麼地方?」

「你醒了嗎,迦南?」

「────!!」

在聽到主人聲音的瞬間,迦南的意識立刻恢復清醒。

迦南從床上坐起身子,但立刻感受到劇痛竄遍全身,讓她痛苦到甚至沒法發出哀叫。

「別太勉強了。」

席昂繞到床後,將手放到迦南背上。席昂輕撫著迦南背部,幫她調整紊亂的源力。

迦南也配合著席昂,試著調整呼吸。

「還好吧?」

「已經好多了。」

雖然還有幾分疼痛,不過跟之前相比,已經好上許多。

直到這個時候,

迦南才想起自己有事情必須讓席昂知道。

「席昂大人,抓走露露大人的是──」

「是蘭跟泰格吧。我剛才跟他們交過手了。只是我不但被兩人單方面擺布,還眼睜睜看他們跑了。」

席昂語氣平靜地這麼說道。

「而且還連累了其他人,蘭瑟將軍也受傷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短時間內恐怕沒法在陣頭指揮了。」

「那麼,露露大人她──」

「還在蘭的手上。」

「…………可惡。」

迦南垂下頭,雙手掩面。迦南接著在掩面的狀態下,向席昂問道:

「席昂大人,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嗎?我打算去找蘭。」

席昂不假思索地給出這個答覆:

「那丫頭的目標是我。她會抓走露露,也是為了引我上鉤的陷阱。」

「明知是陷阱,但您還要去嗎?」

「沒錯。」

席昂在這時抬起頭,遙望遠方。迦南明白席昂腦中正浮現著三年前那個別離的日子。

「三年前的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抓住她的手。」

「席昂大人,可是──」

「所以這次我必須要面對她。以一個哥哥的身分。」

聽到席昂這麼說,迦南再也說不出任何制止的話語。

「而且在自己陣中藏著兩個黑天騎士,也不可能據守嘛。這個問題得儘快解決才行。」

「這是當然的。」

「如此這般,我有事情得拜託你。」

席昂彎下身子,將臉湊到迦南耳邊低聲做出指示。聽著席昂的指示的迦南,表情逐漸轉為精悍。

「你辦得到嗎?」

這句話讓迦南再次確認自己身體的狀態。

「現在要戰鬥還太勉強。不過如果是進行探查工作或當替身,還有辦法勝任。」

「好,那就這麼辦。這次你得──不,應該說又一次要讓你扛下過重的擔子,不過還是拜託你了。」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原本就要怪我的粗心。要我將功折罪也是應該的。」

迦南在緩緩給出這個答覆之後,眼神突然變得尖銳。

「而且我也不想被泰格那小子擺上一道。我一定要找機會把面子討回來。」

「餵。」

迦南話語中的好戰情緒讓席昂不安地皺起眉頭。

「放心,我還是會依照席昂大人的指示行動。」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相信你吧。」

席昂跟迦南四目相對,互相點了一下頭,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便從房內消失。

在提里納斯政廳的某塊區域,是作為執政者起居之用的官邸。不過現在因為胃痛而臥病在床的執政者里倫伯爵已經從官邸撤出,成為城將蘭瑟將軍的住所。

此時官邸的走廊正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賽蓮正快步穿過走廊。儘管身體各處都纏著繃帶,但動作卻一點都看不到負傷的影響。

「我有要事向蘭瑟閣下稟報,希望能與閣下會面。」

「是。」

在門口擔任護衛的騎士聽到賽蓮表明來意之後,便為賽蓮打開寢室的門。

「恕下官打擾了,閣下。」

賽蓮快步進入寢室對躺在床上的蘭瑟行禮。蘭瑟躺在床上並未起身,只是轉頭望向她。

「你來了嗎?」

「是。格拉尼亞的青嵐騎士團本隊已經越過國境。此刻已經占據了北方的恩索姆,並已在該處紮營。」

恩索姆是位在提里納斯周圍的聚落之一。而那些聚落的居民當然都早已撤離了。

「那我不能再躺著了。立刻召開軍議,我也得快回政廳──唔!」

蘭瑟立刻坐起身子,但隨即發出痛苦呻吟。賽蓮見狀立刻上前,攙扶蘭瑟將軍的身子。

「將軍身負重傷,不能勉強。」

「唉,看我這幅狼狽樣,以後可沒法取笑里倫伯爵了。」

蘭瑟這麼自嘲之後,接著對賽蓮問道:

「亞特倫爵士呢?」

「還沒回來。」

「他去追那兩個黑天騎士了嗎?」

聽到蘭瑟提到黑天騎士這幾個字,讓賽蓮立刻全身僵硬。

賽蓮不自覺地用手去摸背部被泰格踢中的部位。由於卡列辛及時趕來進行治療,加上賽蓮自身的源力,疼痛已經退去。然而一擊將身心一併擊潰的衝擊,仍深深烙印在賽蓮心中。

「城裡有那兩個魔人在,確實是沒法好好備戰。可是真的能只讓軍師大人去追他們嗎?要是軍師大人反而命喪那兩人刃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將軍說得對。」

賽蓮這麼應聲之後,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這是……」

「這是亞特倫爵士留給閣下的書信。是席昂轉交給我,要我交給閣下的。」

「什麼?」

蘭瑟臉色一變,立刻拆開信封,迅速看過其中內容。

「這──」

看過書信內容的蘭瑟將軍有好一段時間說不出任何話。

「這不會太冒險嗎……不對,但──可是……」

蘭瑟將軍低聲嘀咕了幾句之後,表情嚴肅地望向賽蓮。

「找維斯書記官過來,我有事情要吩咐他。」

「要找書記官嗎?我這就去找他。」

當賽蓮連忙起身要離開房間的時候,蘭瑟又接著對她說道:

「關於這封書信的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姑且不論賽蓮現在的狀態,其他原本屬於公主軍的騎士,士氣都格外高昂。

幾乎每個人都一幅意氣軒昂的模樣。

「哼,格拉尼亞的毛毛蟲甚至亂爬到這裡來了。」

在提里納斯南門上方的城門塔上,查加略不屑地這麼說道。

有兩名身穿藍色盔甲的騎馬騎士,正馳馬一路繞到了提里納斯南側。那多半是格拉尼亞為了明天開始的攻城,先派來探路的斥候。

「真是礙眼……好!」

查加略決定立刻將心中閃過的想法化為行動。查加略抓起長弓,拉弓將箭射出。只見那射出的箭矢不偏不倚地將其中一名騎士射落馬下。

對方似乎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個距離被箭矢攻擊,只見剩下的另一名騎士大吃一驚,連忙往南方拉開距離。

「哼,知道厲害了吧?」

看到敵人逃竄的狼狽模樣讓查加略一吐怨氣。而其他同樣駐守在城門塔的騎士則興奮歡呼。

「射得好,查加略!」

「格拉尼亞的畜牲,知道厲害了吧!」

在大聲歡呼的戰友當中,也包含那些原本在其他人當中抬不起頭的前宰相軍騎士。

「你們也一樣,都太沒出息了!」

查加略接著轉身望向戰友,用更大的音量說道:

「你們每個人都一臉還沒開打就怕輸的鳥樣!聽著,我們在拉古爾城堅守的時候,可是只用一百騎在對抗一千騎的部隊!對手可是十倍喔!十倍!跟那時候相比,現在我們可是用三千騎對抗區區一萬騎的敵人!只是三倍多一點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聽到查加略這不講道理的激勵,讓周圍的騎士們面面相覷。

「我們大概也懂你的意思啦。」

「才怪,你們才不懂!真要說起來──」

「喂,快看那裡!」

查加略的演說(?)被一名騎士打斷。那名騎士伸手指向從南門往南方一路延伸的城外大路。

原本與王都亞庫貝之間持續有許多人車往來的大路,在戰事即將到來的此刻,路上已看不到人馬的蹤影,只剩下一片寂靜。

原本應該是那樣的。

可是此刻卻有個身影正沿著大路自南方緩緩往提里納斯接近。

「怎麼可能!?那是沒有來得及逃進城鎮的村人嗎?」

「不好,他會被格拉尼亞的斥候發現的!」

「快跑!快逃跑啊!」

查加略立刻搭起弓箭,但斥候已經遠在他射程之外。

在查加略等人提心弔膽地觀望之下,格拉尼亞騎士與那名身穿旅裝的人影接觸──在下一瞬間,格拉尼亞騎士便遠遠摔離馬背。

只不過落下馬背的,只有上半身。

「咦?」

重摔在地上的騎士上半身,自然再也不會動彈。而跟上半身分家的下半身,在不久之後也從馬上滑落。

只見那輕鬆就將格拉尼亞騎士切成兩截的旅人跨上失去主人的馬匹,騎著馬繼續往提里納斯南門靠近。

「那、那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既然他殺了格拉尼亞的騎士,那麼他是站我們這一邊的嗎?」

「該、該怎麼辦?」

當騎士們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只有查加略趕忙衝下城門塔的階梯。查加略此時的表情顯得有些蒼白。

(不會吧!?)

身為劍十字騎士團頂尖的神箭手,查加略的視力自然異於常人。當他用自豪的眼力看到旅人的身形與動作,對那旅人的身分就立刻有了頭緒。

此刻在南門那裡,負責守門的騎士跟那名旅人正隔著封鎖南門的鐵門為是否能夠進城的問題起了爭執。一聽到那旅人的聲音,查加略的懷疑也變成確信。不會錯。

「還不快開門!」

聽到查加略大聲怒喝,守門騎士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轉頭望向查加略。

「可是,查加略大人──」

「廢話少說,快開門!要是把他給惹火,等等搞不好連城門都沒了!」

正當查加略這么喝叱的時候,鐵門便發出彷佛破鍾般的巨響。強烈的衝擊不只是撼動城門,甚至連城牆都為之震動。

「看到了嗎?責任都由我負。」

「遵、遵命!」

臉色蒼白的騎士立刻操縱控制城門的機關。鎖煉與滑車開始緩緩運作,鐵門伴隨沉重聲響逐漸敞開。

「真是的,還讓我費那麼多功夫。」

看見那名嘴裡發著牢騷穿過城門的年老巨漢,查加略滿臉尷尬地上前,在那名巨漢面前低下頭。

「喔,是查加略啊,好久不見了。」

「別來無恙,達爾坎閣下。」

在恩索姆聚落紮營的格拉尼亞青嵐騎士團,以聚落中央一棟規模較大的民宅作為本營。這似乎是地主的屋子。

在寬敞的屋內擺設了桌椅,這支部隊的幕僚與部將此刻都齊聚一堂。

「好,那軍議就開始吧。」

身為騎士團的諾維將軍眼睛掃過屋內成員之後,這麼開口說道。

他接著告知眾人明天進軍提里納斯時的布陣,還有開始攻城時各隊的配置。所有內容都經過再三推演,沒有疏漏。

「以上,我要吩咐都說完了,其他人有需要報告的嗎?」

在這之後,便是各部將進行各個細項的報告。而諾維則是抱著胳臂,讓幕僚進行對應,自己則是默默聆聽。

雖然在聽到前去南門偵察的兩名騎士遭殺害的消息時,諾維的粗眉明顯抽動,但僅止於此。讓諾維有明確反應的報告,是出自其中一名幕僚的口中。

「雖然尚未確認真偽,不過今天清晨在提里納斯當中發生戰鬥,據聞敵將蘭瑟將軍也遭到波及,正負傷在床。」

「喔?」

只見諾維鬆開交抱的手臂,撫摸自己濃密的鬅須。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真是天賜良機──」

「是真的,閣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人聲突然插口。

不知在什麼時候,在屋內角落多了一個屈膝跪地的人影。

「有刺客!」

「別急別急。」

諾維立刻制止起身準備拔劍的副官,接著對那始終不動聲色的黑影露出豪邁笑容。

「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狼〉大人。」

聽到諾維對那個黑影的稱呼,讓所有部將與幕僚都大吃一驚。

「……黑天騎士。」

屋內紛紛響起眾人充滿敬畏的私語聲。

「所以清晨的那個什麼騷動,也是你乾的嗎?」

「說來慚愧,在下未能取下敵將蘭瑟的腦袋。」

「那不要緊。光是你能闖進敵陣殺傷敵將,就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閣下過獎了。」

〈狼〉在如此答覆的同時也站了起來。這讓人能看見他在披風底下的黑天騎士服與蒙面的面罩。

「你還要再回提里納斯嗎?」

「在下有一事想要稟報。事關機密,還請閣下先讓旁人迴避。」

「什麼?」

諾維雖然微微皺眉,不過也隨即點頭同意。

「好吧。你們都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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