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風與雷(1/2)
1
這是一個星月無光的漆黑夜晚。
席昂來到他鎖定的空屋外,緩緩推開屋門。在門伴隨微弱聲響緩緩敞開的同時,灰塵的氣味撲鼻而來。
「走吧。」
「嗯。」
席昂跟賽蓮簡短對話之後,兩人便闖進屋內。
屋內比屋外更加黑暗。兩人在黑暗中摒住氣息,消去腳步聲。儘管席昂認為他們的潛入,對手應該早就有所察覺。
不出所料。
在毫無預兆下,空屋內的燈火突然點亮。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席昂與賽蓮猛眨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
「你來了,哥哥。」
一個熟悉的少女聲音從頭上傳來。
在玄關大廳通往二樓的階梯上,蘭就坐在階梯的平台部分,望著在下方的席昂與賽蓮。
「你用那麼熱情的方式邀請我,身為你的哥哥,我怎麼可能不來呢?」
席昂在從容回應的同時,也仔細觀察蘭的模樣。
(跟以前一樣。)
蘭臉上的甜美笑容與席昂記憶中的笑容一模一樣。席昂覺得自己彷佛回到了以前的吉爾瓦宅邸,看到妹妹在屋內迎接自己歸來。
當然,前提是席昂得假裝沒有看到那失去一切色素的白髮,還有在蘭黑眼當中詭異搖曳的光芒。
(席昂,這裡沒看到那個叫泰格的男人。)
(先靜觀其變,別大意。)
看到席昂跟賽蓮低聲交談的模樣,讓蘭做出嘟起嘴的可愛表情。
「人家難得有機會跟哥哥說話,你們別自己在那裡說悄悄話啦。更何況人家才沒有打算把那頭母山豬一起找來呢。」
「……母山豬?」
賽蓮雖然眉頭一揚,將手伸向大劍劍柄,不過最後還是及時克制住怒氣。
「看來你還是變了一點。你以前並不是個會侮辱人的孩子。哥哥好傷心喔。」
「要說傷心,我也一樣啊。身為妹妹,當然希望哥哥能慎選交往的對象。結果在哥哥身邊的人,不是現在那頭母山豬,就是佯稱自己是妹妹的傢伙,全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蘭的笑容突然消失。
至少看在席昂眼裡是那樣的。
「所以我這個做妹妹的,可得代哥哥清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才是。」
蘭說到這裡時,已經不再掩飾從全身湧出的惡意。
「動手,泰格!」
「是!」
蘭一聲令下,一個躲藏在玄關角落的陰影突然朝兩人身後躍去。
「想得美!!」
只見賽蓮迅速轉身並抽出大劍,迎擊那個試圖偷襲的身影。
屋內響起沉重聲響。
劍與拳交互衝突。
「同樣的招式可別以為還會管用,黑天騎士。」
「喔?沒想到剛才的攻擊,你竟然有辦法招架。」
賽蓮與泰格兩人在極近距離互相對峙。雙方視線在空中交錯,激起劇烈火花。
「席昂,這傢伙交給我來對付!」
賽蓮大聲這麼說完,便猛然往前衝去。她以突擊的力量把泰格往後推去,兩人就這麼一併從玄關口戰到屋外。
「真是一頭山豬。」
蘭傻眼地這麼說完,接著將視線拉回到席昂身上。
「話說回來,哥哥,你都沒有問那個叫露露的女孩現在是什麼狀況呢。你不擔心她嗎?」
「…………」
「原來哥哥這麼薄情啊。那孩子真可憐。」
面對蘭的言語挑釁,席昂臉上反倒露出冷笑。
「我只是知道那種事不須擔心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不是會傷害露露的人。就算你真的氣到失去理智,泰格也會攔住你吧。」
「……別再這樣了。」
笑意瞬間從蘭那端莊的臉上消失。
「那種彷佛看透一切的態度,我真的厭倦了。哥哥,你怎麼可能瞭解現在的我?我跟三年前哥哥知道的我相比,已經不一樣了。現在的我可是──」
「黑天騎士的〈天鵝〉大人吧?你早上說過了。」
席昂用厭倦的語氣打斷蘭的話語。
「別說那麼多廢話,放馬過來吧。你找我過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只見席昂毫不遲疑地抽出腰際配劍,對蘭這麼說道。
「嗯,沒錯。」
蘭此時手中也已經握住兩柄彎刀。
「話說回來,哥哥沒從奧馬那裡聽說我的事嗎?」
「因為那小子到死都沒有提到你。不過他在臨死之前,倒是有給我類似的提示。」
「原來如此……他真是個傻瓜。」
在蘭視線望向地面的臉上,流露出短暫的哀傷。
看到這個景象,讓席昂猶豫是否要讓蘭知道奧馬對她的感情。不過在短暫考慮之後,席昂決定打消那個念頭。
(這件事只要我跟奧馬知道就夠了。)
不知席昂內心想法的蘭,在階梯上微微放低姿勢。
「哥哥,準備接招吧。」
「來吧。」
兄妹的話語及視線,空虛地互相交錯。
樓下傳來的巨響,連被抓的露露也得以聽見。
「似乎開始了。」
在昏暗的房間內,露露被束縛的嬌小身軀微微發顫,兩眼泛起淚珠。
她內心有著恐懼與膽怯。不過悲傷的感情卻更為強烈地充斥著胸口。
「兄妹互相殘殺這種事是不對的。」
露露腦海中浮現自己義兄的臉,還有與他十分相似的少女面孔。
「露露必須做點什麼。」
露露刻意將這個想法說出口。
就算像自己這樣的孩子闖入其中,露露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作用。什麼都做不了的可能性可能更高。
不過就算那樣,讓自己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只是默默等待一切結束,是她怎樣都無法接受的選項。
「露露一定要做點什麼。」
如此下定決心的露露,轉頭望向房間角落。在露露所看的方向擺有一個燭台,蠟燭的火光正緩緩搖動。
那是泰格留在房內的東西。
「如果用那個……」
露露開始扭動自己受繩子束縛的身軀,緩緩靠近燭台。她讓自己背對燭台坐到地上,接著讓自己被綁在身後的雙手緩緩靠近蠟燭的火焰。
露露打算用蠟燭的火將繩子燒斷。不管要做什麼,都得先讓身體能自由活動才行。
「唔~嗯~」
儘管露露努力轉頭想要確認身後的狀況,可是不管是手臂還是蠟燭都沒法看清。結果露露只能憑感覺試著將手腕上的繩節移到火上。
「唔!」
突然的灼熱與疼痛讓露露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因為目測錯誤,露露誤讓燭火燒到自己右手小指。
燒傷的疼痛一直無法退去。然而別說是治療,露露就現確認傷勢都辦不到。
(不行,太難了……不對!)
露露猛力搖頭,趕走心中的怯弱。
席昂他們在戰場上負傷的疼痛,肯定不只如此。比較起來,只不過是這點程度的燒傷,自己絕對不能就此放棄。
「好,再試一次。」
露露再次試著讓雙手靠近燭火。露露此時甚至無法確定布滿額頭的汗珠,究竟是因為燭火的熱度,還是因為內心的緊張。
格拉尼亞軍的特徵之一,就是對營地的重視。
格拉尼亞軍的營地形狀是近乎工整的正方形。在外圍挖有壕溝,並以木柵土壘作為防壁,將兵則在其中搭設帳篷過夜。
這天夜裡,在恩索姆紮營的青嵐騎士團也不例外。
雖然本營等部分是沿用當地民家,不過大半騎士都還是靠帳篷過夜。堅實的壁壘圍繞住整座集落,簡直就像是一座臨時要塞。在其中隨處都設有篝火,讓站哨士兵能藉助火光活動。
然而到夜半時分,營地發生異變。
營地的防壁在四方都各有進出用的營門,其中的東門在夜色中緩緩敞開。
「好,我們動身吧。」
隨著團長諾維將軍這句話,騎士的隊列開始行動。盔甲上鮮艷的藍色,此刻完全受夜色掩蔽。
陸續穿過營門的騎士,行動異常安靜。他們用口枷勒住馬嘴,避免馬匹發出嘶叫,馬蹄則纏上草束,消去馬蹄聲。騎士們無聲的行軍,彷佛就像是夢魘般的景象。
一行人不但沒有高舉格拉尼亞的十二花瓣旗,甚至沒有使用任何火炬充當照明。軍隊由白天先探過
路的斥候擔任前導,先移動到大路。接著沿著大路緩緩南下。
他們的目標自然是提里納斯。
「你是第一次參與夜襲嗎?」
在馬上的諾維對神色難掩緊張的副官這麼問道。雖然這次行動嚴令麾下騎士發出聲響,不過這是將帥的特權。
「有幾次經驗。不過這種規模的夜襲,還是第一次。」
副官老實給出這個答覆。
「是嗎。沒關係,只要跟著我就行了。」
「是,閣下。」
在經過這番簡短交談之後,諾維跟副官便不再出聲。
在星空底下,作為此行目標的提里納斯城壁,看來就像是一團漆黑的陰影。
2
率先出招的是蘭。
「喝!」
伴隨著短促的吆喝聲,蘭自階梯一躍而出,然後就這麼往席昂的頭頂落下。
面對兩柄揮落的彎刀,席昂以長劍用上撩的劍路迎擊。
雙方的利刃激烈衝突。
由於臂力差異,讓席昂在互擊中獲得優勢。蘭察覺自己遭到擊退,連忙在空中翻轉身軀。而席昂也立刻抬起右腿,用踢腿進行追擊。
不過蘭也迅速翻身閃避,並同樣用踢腿反擊。
「看招!」
「哼!」
這次換成踢腿對踢腿,腳底對腳底。
蘭利用雙方踢腿衝突的力量再次跳躍。這次她一躍跳到屋頂,將身子靠在天窗旁。
「這個屋子對我們來說太小了。」
蘭望著眼下的席昂這麼說道。
「來追我吧,哥哥。」
蘭說完話便踢破屋頂天窗,躍至屋外。
「沒問題。」
席昂也接著施展〈風陣〉,讓風纏繞全身,騰空而起,迅速穿過破窗來到屋頂上。
在黑夜當中,兄妹踩在磚造屋頂上互相對峙。
「使出全力吧,哥哥。」
帶著冰冷笑容如此放話的蘭,看到細微的電光在她全身躍動。
「正有此意。」
當席昂表情消失的同時,周圍的空氣也轉變成呼嘯的狂風。
兩人在交談的同時,也各自解放源力,讓力量持續高漲──最後猛烈釋放。
「「看招!!」」
不符時節的暴風,開始在提里納斯一角肆虐。
在地上的賽蓮與泰格,也都看見席昂與蘭躍上屋頂的身影。
「你的主人還真會把事情鬧大呢。」
「她就是那樣。」
在街上對峙的賽蓮與泰格,雙方各自用劍與拳頭擺出架勢,靜靜觀察對手的動靜。
(這個人確實很厲害。)
看著泰格和之前一樣手無寸鐵的架勢,讓賽蓮在內心咋舌。賽蓮完全找不到對手的破綻。
就算不論那能夠遁入陰影的詭異招術,這個男人仍是自己從未遇過的強敵。
「我不能在你身上耗費太多時間,我們趁早分出勝負吧。」
泰格在說話的同時身體也開始下沉,轉眼間就遁入黑暗當中,完全自賽蓮眼前消失。
來了──賽蓮在戰慄當中採取行動。
賽蓮轉身扭腰,將大劍往自己後方揮落。賽蓮並非確信泰格會出現在自己身後。她只是受到清晨敗北的記憶驅使,幾乎是基於恐懼所採取的反射動作。
而賽蓮的大劍理所當然地沒擊中任何東西。
不是背後。那對手究竟會從哪裡過來?──右邊嗎?──左邊嗎?──會利用疑心從正面攻來嗎?
賽蓮選擇攻擊右邊的決定,完全是依靠直覺。
幾乎就在賽蓮將整個身體轉向右側的同時,只有拳頭的攻擊憑空出現。賽蓮及時舉起大劍,以劍為盾擋住強烈的拳擊。
那是威力驚人的一擊。
在承受攻擊的瞬間,衝擊瞬間傳遍賽蓮全身,發麻的感覺直達骨髓。這讓賽蓮沒能站穩腳步,雙腳脫離石鋪地面,整個人騰空往後飛去。
在賽蓮身子騰空的同時,從眼前的拳頭後面延伸出手腕,手腕延伸出手臂,接著是肩膀──當雙眼直視對手的泰格全身出現的時候,賽蓮的身軀也猛烈撞上後方空屋的磚牆上。
牆壁應聲粉碎,賽蓮大半個身子都陷在倒塌的磚牆與濃密的煙塵當中。
「明明無法洞察我的動作,虧你還能及時擋住攻擊。看來你似乎有過人的直覺。不過,你不會再有機會擋住了。」
泰格話說完的同時,賽蓮也重新站了起來。雖然全身發痛,但這也是自己還沒喪命的證據。如果被剛才那一拳擊中,別說是疼痛,說不定整個腦袋會應聲粉碎。
賽蓮死命不讓自己屈服於那股正竄過全身的恐懼。
(別怕!)
要作為一個無愧於心的騎士死去──賽蓮回想著父親的話語,將手伸到腦袋後方。她解開了綁成髮辮的頭髮。
散開的金髮隨風飄動,在些微的光源下閃閃發亮。賽蓮手裡握著原本綁在頭髮上的緞帶,接著將緞帶綁在臉上,充當遮眼布。
「……那是什麼意思?」
泰格的聲音首次透露出困惑。
賽蓮沒有答覆,而是讓自己背靠著還完好的磚牆,站直身子。在自己封閉視界後的黑暗當中,賽蓮擺出將大劍高舉過頭的架勢。
「來吧,黑天騎士。有本事就來取下我賽蓮•柯迪納的腦袋吧!」
當賽蓮發出如此吶喊的同時,也感受到泰格的氣息開始搖晃,接著轉為稀薄,最後徹底消失。他多半又再次躲進陰影內了。
這正是賽蓮想要的。
自己現在背部貼牆的狀態,不須擔心對手會從後方攻擊。雖然不知道攻擊會來自前方還是左右,不過自己只需要在泰格攻擊的瞬間,全力揮劍。
(如果在黑暗中看見像星光一樣閃爍的東西,那就是勝機。)
(不必猶豫,揮劍還擊。)
賽蓮在心中重複達爾坎的話語,等待時機到來。
作為攻陷目標的城塞都市提里納斯,在夜深人靜的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寂靜當中。無聲來到城鎮外圍的格拉尼亞青嵐騎士團,見到的就是如此光景。
(衛兵真少。)
諾維將軍仔細觀察城壁上方,得到如此感想。透過在各個要地設置的篝火,讓諾維得以看到衛兵的身影,而衛兵的數量明顯不足以抵禦夜襲。
據守城內的耶路薩姆軍尚未從城將負傷的混亂中重整態勢,這個由〈狼〉所帶回的評估,看來確實無誤。
「閣、閣下,您看那裡──」
諾維身旁的副官突然指向城壁,難以克制興奮地拉開嗓門。
因為鐵製的城門正伴隨沉重聲響緩緩敞開。就跟事前計畫好的一樣。
為眼前情景忍不住出聲的人,不只有諾維的副官。所有格拉尼亞騎士都興奮地高聲呼喊。
然而諾維對於底下將兵打破禁令的行為也不打算制止或責罵。
「〈狼〉真有一套。」
諾維這麼說完之後,自己也朗聲下令。
「全騎突擊!目標,提里納斯──我們要一舉將這裡拿下!!」
諾維在吶喊的同時,也一馬當先沖向城門。總算擺脫口伽的愛馬也高聲發出嘶鳴。
「隨我來!」
在團長率先突擊之後,其他藍鎧騎士也緊隨其後。各隊都根據事先規劃的方式各自組成縱隊,沿著大路往敞開的城門衝去。
直到這個時候,城壁上的敵兵才總算有所反應。牆上的士兵指著牆下的格拉尼亞軍大聲嚷嚷。
不過,現在做什麼都太遲了。
諾維不理會牆上狼狽的耶路薩姆兵,迅速穿過城門。一進到城內,諾維便對隨後跟來的部下大聲下令:
「斷對手退路!先拿下城門塔!」
「是!」
諾維先分出一隊前去控制城門。而在這時抬頭望向城門的諾維,看見城門上有個正低頭看著他們的身影。
看到那個作蒙面黑衣裝扮的身影,讓諾維嘴角揚起笑意。
「你的本領還是一樣高明呢,〈狼〉大人!」
雖然在這個距離不太可能聽到彼此的聲音,但黑天騎士仍恭謹地對諾維行禮。
繩子被火燒焦的氣味湧入鼻腔。
咬牙忍受灼熱的露露,試著讓被束縛的雙臂用力掙脫。
「唔……唔!」
被燒壞半邊的繩結終於斷裂,束縛露露的繩索也因此鬆脫。露露重獲自由之後,立刻就倒在地上。
「呼……呼……」
那微薄的胸部隨著沉重的呼吸劇烈起伏。
露露戰戰兢兢地
確認自己總算獲得自由的雙手。那原本白晰的肌膚上,現在多了許多斑駁的紅色燒傷。
好痛。
難以克制淚水的疼痛。
露露蜷縮起身子,忍著聲音啜泣。
好想就這樣縮在這裡,等到一切結束。或是將一切全都拋到腦後,不顧一切地逃跑。
「那樣……是不行的……」
露露說出激勵自己的話語,從地上坐了起來。她開始用自由的雙手解開束縛雙腳的繩子。
在此同時,露露也仔細聆聽外頭的打鬥聲。戰鬥似乎已經轉移到屋外。
下一瞬間,上方突然傳來落雷般的巨響。
「呀!」
露露縮起聲音,放聲尖叫。
像自己這樣的孩子闖進那可怕的戰局當中,又能做什麼?──發現心中閃過這個讓身心再次畏縮的念頭,露露拚命鞭策自己。
「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是要不要做。」
露露這時終於解開了腳上的繩子。她拭去自己額上的汗珠,使力讓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撐起自己的身子。
露露就這麼一步又一步,緩緩邁出步伐。
「哥哥,賽拉姊姊──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露露。」
3
出現在提里納斯當中的暴風仍未散去。
「啊哈哈!啊哈哈!」
伴隨少女響亮的笑聲,刺眼的閃光在夜色中奔竄。閃光拖著彷佛彗星似的尾巴,逼向站在空屋屋頂上的席昂。
好快。
快到難以招架。
雖然席昂連忙想從屋頂上躍下,但仍未能完全避開攻擊。掠過身體的雷光餘波讓席昂感受到一陣灼熱。面對雙方身形交錯時揮動的彎刀刀刃,席昂只能勉強用自己的長劍招架攻勢。
「啊哈哈哈哈哈!」
除了駭人笑聲之外,急速在身邊奔竄的雷光,最後在間隔一條道路的民家屋頂上突然消失。在突然回歸的黑暗與寂靜當中,蘭停下動作,轉頭回望席昂。
「你太慢了,哥哥。」
蘭望著這時才重新站直身子的席昂發出輕笑。
「怎麼了,不追過來嗎?那樣死賴在屋頂上不動,可會讓〈烏鴉〉的稱號蒙羞喔。」
席昂不理會蘭的言語挑釁,重新舉劍擺起架勢。看到哥哥擺出只守不攻的模樣,讓妹妹微微鼓起臉頰。
「就隨哥哥高興吧。既然這樣,那還是由我進攻囉!」
蘭在高喊的同時,雷光也立即籠罩全身,然後不見蹤影。席昂甚至沒有時間去尋找她的身影。
因為下一瞬間,蘭就在席昂面前現身。
而且是在彼此額頭幾乎要互相碰觸的距離。
出現在眼前的面孔,帶著滿面笑容。
「嘖!」
席昂連忙平揮而出的斬擊,完全沒擊中任何東西。因為蘭的身影以跟出現時一樣突然的方式再次消失。
在席昂面前只有留下大氣被高溫灼燒的焦臭。
「就說哥哥太慢了吧!」
這次聲音從後方的上空傳來。席昂轉頭回望,蘭揮舞雙刀攻擊的身影便立刻映入眼帘。
那帶著嬌艷笑容舞動白刃的模樣,就算身在戰場,也有著不禁令人心醉的美麗。
話雖這麼說,席昂並沒有愚昧到會被妹妹的美貌迷惑。
席昂改用右手單握長劍,招架蘭的雙刀。
「喝!」
席昂伴隨吆喝翻轉劍刃,將左右彎刀的攻勢一併化開。接著席昂身子往右一轉,讓左手以流水般的動作使出掌打。
席昂的掌打準確揮向蘭毫無防備的臉部──不過蘭卻往後一倒,弓身躲開攻擊。
蘭將手中雙刀拋向空中,利用騰出的雙手在屋頂上往後翻去。蘭藉著連續兩三次的後翻與席昂拉開距離。那是近乎雜技表演般的華麗身手。
不過席昂的攻招並未就此中斷。
「──〈風陣〉!」
席昂維持掌打落空的姿勢,讓大氣發出呼嘯。被壓縮的空氣形成不可視的拳頭,對著拉遠距離的蘭持續追擊。
只見蘭屈膝接住落下的彎刀,眼睛直視眼前無形的風拳與更後方的席昂。
「──〈雷塵〉!」
全身被雷光纏繞的蘭再次消失,這次則是在席昂左側的屋頂上現身。
「剛才或許有些危險吧。」
微傾腦袋這麼說的蘭,臉上露出彷佛童年時的淘氣笑容。
彷佛此刻的對決,只不過是兄妹打鬧一樣。
「哥哥真的很厲害。跟那個時候相比,一點都沒變。」
「你變厲害了。我實在沒想到你竟能將〈雷塵〉運用得如此純熟。」
透過剛才的攻防,讓席昂幾乎正確理解了蘭運用的術理。
蘭所用的招術,並不是單純讓自己全身纏繞電擊,利用反作用力加速而已。她是短暫讓自己的肉體與電光同化,是真正如同迅雷般的超高速移動。
「奧馬也一樣,真沒想到你們能在短短三年當中,把自己磨練到這種地步。」
「我說過了,別再用那種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態度說話。」
笑容從蘭的臉上瞬間消失。
「正如哥哥所說,我已經站到峰頂了。現在我跟哥哥的實力沒有兩樣。經過剛才的交手,我總算確信這件事了。」
那低聲說出的話語,與其說是在跟席昂示威,更像是蘭要讓自己確認這個事實。
席昂細心觀察自己妹妹的反應。
「沒錯,我很厲害。我非常厲害。所以我已經不需要哥哥了。就算沒有哥哥,我也……」
「廢話說完了嗎?」
席昂用冰冷的語氣這麼說道。
「蘭,現在的你確實很厲害。你變強了。不過,也就如此而已。」
「──什麼意思?」
「就是光憑你這點本事,終究配不上黑天之位的意思。」
席昂的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嘲笑。
「哈、哈哈……這算什麼?」
想一笑置之但卻失敗的蘭,表情立刻轉為惱怒。
「這算是言語挑釁嗎?」
「並不是。只是我身為哥哥,身為黑天騎士的前輩,想給你忠告罷了。」
「胡說!!」
蘭終於忍不住爆發。在她全身奔竄的雷光更添光亮,將周圍照得宛如白晝。
「少說廢話,快放馬過來吧。我會徹底讓你知道自己到底欠缺什麼的。」
面對怒不可抑的妹妹,席昂語氣平淡地這麼說道。
在上方展開的兄妹死斗及騷亂,都被此刻的賽蓮遠遠拋在腦後。
賽蓮處在自封視界的黑暗當中,全心等待泰格發動攻擊。高舉過頭的大劍重量,也絲毫無法影響賽蓮的專注。
不依賴眼睛,而是靠心去感受對手動作的心眼劍。出自父親達爾坎口中那彷佛天方夜譚般的劍技,此刻的賽蓮卻是打從心底相信。
(真不可思議。)
面對戰鬥的激昂。
面對敗北的屈辱。
面對敵人的恐懼。
這些在不久前充斥內心的種種感情在瞬間淡去。在不知不覺之間,賽蓮的內心彷佛就像是無風的湖面般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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