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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烏鴉到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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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烈的風雨之夜過去之後,天空與昨晚截然不同,一片晴朗。

「喝!」

這裡是沿著耶路薩姆王國達蘭州海岸延伸的小路。賽蓮•柯迪納策馬在這無人的道路上奔馳。

那精悍的美貌在春日陽光下帶有些微汗水。然而她毫無化妝的模樣,比起十八少女應有的嬌艷,更多讓人感受到的是一股剽悍氣息。她一頭綁成髮辮的金髮,則在她身後隨著奔馳的馬匹躍動。

包覆她修長身軀的騎士服裝,搭配著長度相當餘人高的大劍。在其肩膀的十字圖案,是耶路薩姆國軍「劍十字騎士團」的紋章。

「是那裡嗎?」

在賽蓮眼前是一間老舊的茶店。賽蓮在店門外將馬停下,俐落地躍下馬。

「哎呀,沒想到這種偏僻地方還可以看到騎士大人大駕光臨呢。」

伴隨著這個話語,一個身影從店內走了出來。那是一名身為茶店店主的老婦,而在老婦身旁還跟著另一個人——

「好久不見,賽拉姊姊!」

那嬌小的身影在如此興奮問候的同時,也上前抱住了賽蓮的身子。那是一名彷佛洋娃娃般嬌小可愛的少女。

「好久不見了,露露。看你這麼健康,比什麼都讓人高興。」

賽蓮抱住少女的身子,輕拍著對方背部這麼說道。

「人家當然——哎呀,真是的,露露竟然這麼失禮。」

少女帶有稚氣的臉頰染上羞紅,接著端整表情優雅地向賽蓮行禮。在頭部兩側綁起的柔順金髮也隨著少女行禮的動作輕柔晃動。

「您好,賽蓮•柯迪納爵士。」

看著自己從小照顧,親如妹妹的少女,她活潑的模樣讓賽蓮臉上露出微笑。

這名少女的名字是露露•賽法•納古薩列。她是耶路薩姆王國頭號名門貴族納古薩列伯爵家的獨生女。

「伯爵大人還是老樣子嗎?」

「是啊,一點都沒變。他很期待能跟許久沒見的賽拉姊姊見面喔。」

說到這裡,露露臉上突然多了幾許陰影。

「而且最近家裡也沒有什麼訪客……」

「我明白。」

身為露露父親的納古薩列伯爵,是長期名列執政成員,主導國政的重臣。但他在半年前的鬥爭中喪失了原本的地位,離開了王都亞庫貝。

現在他居住在達蘭州的鄉村宅邸內,與女兒露露過著平靜生活。

「那就麻煩你帶路吧。」

當賽蓮這麼說的時候,之前先回到店內的老婦在這時走了出來。

「你們已經要走了嗎?」

老婦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擺著冰冷的香茶,還有裝在碟子裡的茶點。這讓賽蓮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聲響。

「……呃,我們先吃過再走吧。」

賽蓮將掛在背上的大劍取下,在板凳上坐下。她先喝了一口涼茶,接著將茶點放入口中——

「啊……這真好吃。」

淡淡清香與入口即化的口感,讓人實在難以想像是能在鄉村茶店品嘗到的味道。

看見賽蓮吃驚的模樣,露露臉上露出得意笑容。

「難道說……這是你做的?」

「對啊。最近露露為了貼補家用,開始學著做生意囉!」

露露挺起嬌小的胸膛,滿臉得意地這麼說道。

「露露用村民分給我們的麥粉跟蛋試著做點心,結果大家都讚不絕口呢。現在除了點心之外,露露還開始挑戰製作熏魚喔!」

「我家孩子在捕魚的時候,也有順便在船上跟人做買賣,其中露露大人製作的食品,全都一下子就賣完了呢。大概是都城味特別討人喜歡吧。」

「原來如此,都城味啊……」

賽蓮清楚母親早逝的露露,在家事方面相當熟練,看來最近她在這方面的本事又更加進步了。

「對了,露露大人,這是這個月的費用。」

老婦邊說邊遞給露露一隻皮袋。她接過沉重的皮袋,確認了一眼裡面的東西。

「哇,這麼多。真是太謝謝您了。」

「哪裡的話,我們也是因為您,才有機會多賺一點呢。」

原本賽蓮一直擔心可說是典型溫室花朵的露露能否適應不便的鄉村生活,不過看這個樣子,應該是不需要操心了。

然而正當賽蓮帶著苦笑想到這裡時,一個從眼角餘光察覺到的突兀景象,立刻讓她的眼神轉為銳利。

(那是什麼?)

在道路對面是一片白色沙灘,在打上沙灘的浪潮當中,似乎有個平貼在沙灘上的影子。賽蓮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瞬間變了臉色,從板凳上迅速起身。

「怎麼了?」

「那是人——有人倒在沙灘上!」

「咦!?」

露露還在吃驚的時候,賽蓮已經率先跑了出去。只見她一口氣穿越道路跟沙灘,趕到正被海浪沖打的人影身邊。那是一名黑髮的年輕騎士。

「你還好吧!?振作點!」

賽蓮扶起騎士的身子這麼喊道。那名騎士濕透了身子,臉色也很蒼白。賽蓮有那麼一下子以為是溺水的屍體,不過那名騎士還有微弱的脈搏。

(這樣應該有救!)

賽蓮讓騎士仰躺在地上,接著雙手按住對方胸口。

接著她開始深呼吸,從自己體內的根源當中汲取源力。同時賽蓮也藉由自己的雙手,去感受在騎士體內微弱流動的源力。

賽蓮讓兩股源力的流動同調,隨即將自己的源力注入對方體內。賽蓮緩慢並慎重地進行這個動作。

「————唔!!」

突然間,騎士猛然坐起身子,將海水吐了出來。只見尚未恢復意識的騎士呼吸急促、貪婪地吸取空氣,而原本蒼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血氣。

「哇!真的是人……不過看起來沒什麼大礙,真是太好了。」

這時才總算趕到的露露看見騎士清醒,也鬆了一口氣。而茶店老婦也接著來到他們身邊。儘管那名老婦已經駝背,但腳步還是相當健朗。

「這人應該是乘坐昨天因風雨遇難的那艘船上吧。總之先讓他到我店裡……」

「不,那樣太麻煩您了。」

露露果斷地這麼說道。

「將他送到露露家裡吧。賽拉姊姊,麻煩借你的馬一用。」

「好。」

賽蓮點頭之後,便毫不費力地將那名騎士的身子扛了起來。

——我在作夢。

可恥從背後揮砍的背叛劍刃切開了父親的背部。轉頭回望的父親臉上帶著驚愕,不發一語地癱軟倒地。

(父親!!)

我衝到倒地的父親身邊,抱起父親的身子。總是那麼強壯,令我仰望的身軀,此刻在其中的生命之火卻急速消逝。光彩從父親圓睜的眼睛中消失,雙眼變得空虛且混濁。

——場景交替。

母親毫無懼色地面對無數湧上的騎士及士兵。每當母親手中慣用的雙劍在空中揮動,就能看見半空被砍下的人頭,地上被斬斷的手腳。

然而最終仍是寡不敵眾,不敵接連湧上的敵兵。

(母親!!)

長劍砍進母親的右肩,槍尖刺進腹部。遭無數刀槍砍殺的母親,整個人被釘在身後的牆上。

——場景交替。

宅邸正在燃燒。

他拖著蹣跚的腳步,奮力穿過火焰吞沒的長廊。好熱,好難過。熱氣跟濃煙險些讓他昏迷。

不行,我還不能倒下。至少要把她……把那孩子給救出來。可是到處都看不到她。找不到她。不,她肯定就在那扇門的後面……

『哥哥!!』

宅邸大廳,妹妹被困在熊熊烈焰當中。那與他一模一樣的端整容貌充斥著悲傷與痛苦,僅能伸出唯一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死命求救。

看見這個景象的瞬間,他掙脫了心中所有伽鎖。他穿過大廳,衝過烈焰,抓住妹妹伸出的手,大喊她的名字。

「蘭!!」

——就在這個瞬間,男子被自己的喊叫聲驚醒。

「你醒了嗎?」

妹妹正一臉擔心地對著自己這麼問道。……不對,那不是妹妹,是不同的人。眼前的女子無論五官、身高、眼色及發色都跟妹妹不一樣。

那是男子從未見過的少女。

「你是……?這是哪裡?」

男子用有些生硬的話語向少女詢問。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仍相當模糊,完全沒法釐清思緒。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自己正躺在床上。

「既然醒了,可以把手放開嗎?這樣

未免太失禮了吧!」

一個不悅的聲音這時從旁邊插口。男子轉頭一看,看見一名騎士裝扮的少女正瞪著他。

「手…………?」

男子將視線轉向自己手邊。他這才發現自己正緊握著最初那名少女的白皙小手。

「我、我失禮了!」

「沒關係,不用在意。」

男子連忙放開手,而少女則是面帶緬靦笑容如此回應。

「我也是第一次給父親以外的男性這樣抓著手,心裡還挺緊張的呢。」

少女在這麼說的同時,臉頰也微微泛紅。

「還沒跟您解釋,這裡是耶路薩姆王國前執政薩拉斯•賽法•納古薩列的宅邸。我是家主之女,露露。」

名為露露的少女用恭謹的動作行禮。接著她指向坐在對面的騎士少女。

「那位是賽蓮•柯迪納爵士。她是從露露——不好意思,她是從我小時候就一直照顧我的人。」

「我是賽蓮•柯迪納。」

女騎士用十分簡短且略顯不悅的態度這麼說道。

「嗯,那個——我的……名字是……席昂。對,我叫席昂。」

腦袋總算稍微清醒一點了。反應還有些笨拙的他——席昂這麼表明自己的身分。

「正如兩位所見,我是一名流浪騎士。家名那種尊貴的東西,我早已經拋棄了。」

聽到席昂這麼說,賽蓮不禁皺眉。

「你拋棄了自己的家嗎?」

「可以這麼說。我是在三年前因為某些原因而離開故鄉。老實說,那是一段我不願回想的過去。」

席昂有些誇張地聳了一下肩膀。那擁有端整面孔的臉上掛起了輕浮的笑容。他的舌頭漸漸也逐漸變得流利。

「後來我便隨興四處流浪,走訪大陸各地,只是我在波亞加搭了便宜的船,結果一遇到風雨船就翻了。我原本還以為自己就這樣完蛋了,可是——看來是你們救了我一命。請容我向兩位致謝。」

席昂隨興地鞠了個躬,這讓露露連忙搖頭。

「露露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而已。而且費心治療席昂先生的人,其實是賽拉姊姊。」

「喔,是這樣嗎。多謝你啦,賽拉妹。」

「賽——賽拉妹!?」

聽見席昂如此輕挑的稱呼,讓賽蓮一下傻了眼睛。

「嗯,怎麼啦?賽拉妹。」

「等一下!你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憑什麼用這麼親昵的方式叫我!」

「……你不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這、這還用說,沒禮貌的傢伙!」

「……這是嘴上討厭,心裡其實很開心那樣?」

「才不是!!」

相較於用認真表情胡鬧的席昂,賽蓮則是滿臉通紅地厲聲反駁。看這兩人彷佛表演相聲般一搭一唱的對話,讓露露終於忍不住失笑。

「好吧,那這件小事我們先擱到一邊好了。」

只見席昂完全把賽蓮的抱怨當耳邊風,用手捉著自己衣服的衣領繼續說道:

「我很感謝你們為我準備替換的衣物,不過我原本的東西哪去了?具體的說,我現在最關心的是錢包跟錢包還有錢包怎樣了。」

「這個……」

露露起初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不過在賽蓮的眼神催促下,讓她決定說出事實。

「席昂先生身邊有的東西,就只有身上穿的衣服而已。」

「天啊……那我等於是身無分文了嘛。」

席昂仰天長嘆之後,用雙手摀住臉。儘管他那誇張的動作彷佛在表演三流戲劇,不過露露似乎相當同情他。

「真是太不幸了,席昂先生。」

「身為一名騎士,好歹先擔心自己的配劍,蠢蛋。」

相較於露露,賽蓮則是在如此斥責之後站起身子。

「露露,我先去和伯爵見面。」

「既然這樣,露露在廚房也還有工作要做,也先告辭了。」

露露跟著賽蓮站了起來,在這麼說完的同時也對席昂簡單行禮。

「席昂先生,您不用客氣,就暫時待在這裡吧。」

「謝啦,那我就再多躺一下,到吃飯時間記得來叫我喔。」

「這麼快就等不及想吃東西了嗎?真是厚臉皮。」

賽蓮與露露這樣留下各自的話語之後便離開房間。

「你真的打算讓那個自稱騎士、來路不明的人住下來嗎?」

「是啊,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助嘛。」

兩人的談話聲及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席昂在確認兩人完全離開之後,臉上輕挑的表情瞬間消失。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在宅邸深處的書房,賽蓮對身為家主的年老男子深深低下頭。

「別來無恙,伯爵。」

「嗯,好久不見了。」

薩拉斯•賽法•納古薩列伯爵輕鬆回應賽蓮的問候。

半白的髮絲、憔悴的眼神,還有滿臉鬍渣,就外觀來說實在不算體面。加上欠缺抑揚的語調,與其說是貴族的家主,還比較像是土匪頭目。

「別站著說話,先坐下來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見薩拉斯指向一張椅子示意賽蓮就座,她這才踏入書房。地上雜亂堆放的書本,讓人光是在其中行走都不容易。

「不好意思,這裡就只有我跟女兒住,加上沒有收入,傭人都走光了,現在屋子沒人照料,我也很傷腦筋呢。」

「嗯……」

賽蓮曖昧地點頭回應之後,這才總算成功來到椅子旁邊。

「你家裡那個死老鬼——達爾坎那傢伙過得還好嗎?」

聽到在三年前隱居的父親名字,讓賽蓮忍不住嘆氣。

「還是老樣子。他拋下我跟母親到山林里隱居,一直都沒有回家。」

「他還想繼續當跟自己一點都不相稱的隱士嗎?那個戰爭傻瓜。」

現役時代的達爾坎,是擔任劍十字騎士團前任團長的武人,與身為執政之一的薩拉斯是有多年交情的損友。

儘管薩拉斯在提到達爾坎時嘴上不客氣,不過賽蓮還是能感受到他話語中對父親的關心。

「我這裡就像你見到的一樣。露露比起在城裡過千金生活時要更有活力。我自己靠著在庭院裡的田地,儘管有些拮据,但好歹也能過日子。就這樣在這個鄉下地方結束餘生,或許也不壞。」

「您如果真那麼想,那可就不好了。」

面對薩拉斯言不由衷的話語,賽蓮語氣嚴肅地如此回應。賽蓮的眼神及語調,讓薩拉斯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銳利。

「我明白了,你應該有另外的來意吧?說吧。」

「是!」

聽到從菸灰盆邊拿起菸斗的薩拉斯這麼說,賽蓮立刻前傾身子回應對方的催促。

在廚房爐灶上,在火上的大鍋正響起沸騰的咕嘟聲響。

「應該差不多了。」

露露掀起鍋蓋,熱氣與香氣隨即從鍋中四溢。在煮得恰到好處的湯汁中能看見魚蝦與墨魚等食材。露露試了一口味道。

「嗯,味道不錯。」

雖然再來只差放入切碎的香草與青菜,但這個步驟可得配合東西端上餐桌的時間進行。要是煮過頭,就會損及食材的顏色與香氣。

用魚煮湯,是露露過世母親所留給她的一道拿手菜。由於露露是從為了「做生意」進貨的魚貨中挑選賣相較差的食材,因此對家計也有幾分幫助。

(話雖這麼說,作為招待久違來客的晚餐,還是稍嫌太過冷清了。)

想到這裡,露露連忙甩頭,試圖趕走無謂的虛榮心。因為這道魚湯已經是現在自己盡全力準備的宴客菜餚了。

露露調適過心情之後,便從廚房角落拉來一張踏腳台,擺在放餐具的柜子前。因為露露認為就算菜色寒酸,至少餐具要挑選比較體面的。

露露站在踏腳台上,拉出收在柜子深處的包裹。裡頭是從位在遙遠大海彼端的東方大陸傳來的白瓷餐盤,那是露露過世母親十分珍藏的寶貝。但就在這個時候,踏腳台發出不吉的嘎吱聲響。

「咦?」

踏腳台的一腳突然斷裂,連同站在上頭的露露整個翻倒下來。眼看著露露嬌小的身軀就要與騰空的白瓷餐盤一併摔落——

「喔,好險!」

露露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吹過。緊接著彷佛身體飄浮的奇妙感覺籠罩全身。下一瞬間,一個棲近到身邊的身影抱住了她的身子。

「席……席昂……先生?」

「沒

事吧?」

露露仰頭回望著正擔心她安危的席昂。席昂整個人躺在地上,右手摟住露露的身子,左手則接住了露露脫手掉落的白瓷餐盤。

「謝、謝謝——呀!?」

此時露露這才發現自己正跨坐在男人腰上,讓她滿臉通紅地連忙跳開。

「對、對不起,讓您看見這、這麼可恥的——」

露露邊說邊慌忙地整理凌亂的衣襬。露露感覺自己臉頰發燙,嬌小的胸膛當中,心臟正劇烈跳動。

過去露露從未跟父親以外的男性如此靠近。不,就算是自己的父親,最近幾年也——

「看你這麼有精神的模樣,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只見席昂纖細的身軀一個翻身,便從地上輕巧地站了起來。他似乎不太在乎露露混亂的反應,而是將臉靠到大鍋旁,嗅了嗅鍋中冒出的香氣。

只敢害臊偷瞄幾眼席昂背影的露露開口說道:

「謝、謝謝您,席昂先生。您、您的身子已經痊癒了嗎?」

「還好啦。我是跟著香味晃到這裡,這才正巧撞見你差點出事。不過我現在似乎是餓到快不行了——」

當席昂轉頭對露露說到這裡時,肚子便毫不客氣地發出聲響。

「——就像你聽到的這樣。」

看見席昂用手搔著自己腦袋的尷尬模樣,讓露露忍不住失笑。原本在露露胸口當中打轉的害臊與緊張,也被另一種溫暖的感覺取代。

「這可不行,要是讓客人餓肚子,會讓我們家名蒙羞的。雖然時間有些早,但先來吃晚餐吧。露露這就去把父親跟賽拉姊姊叫來。」

「沒關係,我去就好了。況且我還沒跟家主打過招呼呢。」

席昂邊說邊從廚房往走廊探頭。

「他們應該是在那個方向吧?我剛才好像有聽到他們兩人在那裡說話的樣子。」

「是的,書房確實是在那裡,可是……」

如此答覆的露露臉上帶有些許疑惑。因為廚房跟書房之間仍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露露不管怎樣努力聆聽,也沒法聽到父親跟賽蓮的聲音。

「我只是聽力比較好而已。」

看見露露的反應,席昂露出有些難以捉摸的笑容如此回應。

廣大的西方大陸(突西亞)是由貫穿中央的卡多拉克斯大山脈及從大山脈流出的桑達、伯亞兩大河,大致劃分為東西南北四區。

神聖艾托夏皇國的時代,皇國是以其發祥之地的西部為主要根據地,剩餘的三個地區則由其麾下的皇族以太守身分進行統治。

耶路薩姆王家之祖,就是皇國末期東部太守的亞庫貝大公。他身為末代艾托夏皇主瑟利卡2世的庶兄,這名英明的皇子在其妹死去與接連的混亂中決定自立。他以耶路薩川流域的太守直轄領六州為版圖,就此成為耶路薩姆王。

賽蓮與薩拉斯都是在皇都跟隨亞庫貝大公的臣子子孫。初代納古薩列伯爵是擔任六州中達蘭州城守的重臣,而初代柯迪納爵士則是隨侍在大公身邊的「隨扈」。

「現在耶路薩姆的混亂,原因是北部格拉尼亞帝國的威脅。」

格拉尼亞是在北部戰亂中竄起的新興軍事大國。該勢力在約三十年前的一三〇四年統一北部並自稱帝國,之後更擁有十二支騎士團,以壓倒性的武力持續向外征討。

「格拉尼亞軍最早進攻東部,是在三年前,當時耶路薩姆主導東部諸國組成聯軍,將格拉尼亞擊退。」

「當時碰到很多麻煩。光是要說服畏懼格拉尼亞的諸國舉兵加入聯軍就有不少問題,而你那個負責領軍的老爹又碰上那種狀況。」

這句話讓賽蓮的視線轉向地面。因為她的父親達爾坎在激戰中身負失去右臂的重傷,最後被迫隱居。

「不管怎麼說,那是一場讓人沒法單純為獲勝感到開心的戰役。那場戰事對格拉尼亞來說恐怕也只是一次試探,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很快就會再次發動更大規模的攻勢。」

「正因為這樣,耶路薩姆內部才會產生分歧。面對格拉尼亞,究竟是降還是戰的分岐。」

對賽蓮這個結論,薩拉斯點了點頭。

「主張求和的代表人物,是宰相——提米若斯•法克斯爵士。而伯爵您則是主張要抗戰到底。」

「我只是喜歡熱鬧罷了。實際上在行動的人,其實是公主——蘿潔麗安殿下啊。」

蘿潔麗安公主是國王達馬納3世的獨生女。雖然年僅十八歲,不過其美貌與才智在東部已經是無人不曉。

「我們耶路薩姆的自主獨立,一定要全力守護。」

如此主張的公主親自出席了宮廷會議,與提米若斯宰相進行激辯。

不幸的是達馬納3世在做出明確決斷之前便倒臥病榻,陷入昏睡狀態。「宰相派」與「公主派」的對立就此失去控制,兩派的對立與日倶增。

「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現在這種處境。我們徹底落敗了。」

面對薩拉斯無奈聳肩的反應,賽蓮低聲說道:

「伯爵失去執政地位之後的半年時間,現在的宮廷完全是由宰相一派把持著。甚至在幾天之前,還聽說格拉尼亞的使者秘密進入王都亞庫貝的消息。」

「是帝國的密使嗎?」

「不只如此,雖然難以啟齒,但蘿潔麗安殿下——」

「殿下最近一直沒有在家臣面前露面。雖然在名目上是生病,但很可能是遭到宰相派軟禁——你是想說這件事吧?」

聽到薩拉斯有些不悅地說出這些話,讓賽蓮感到相當訝異。

「您都已經知道了!?」

「雖說我退隱到這種偏僻地方,但我畢竟還是有自己的耳目。」

「伯爵英明,既然這樣,那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相較於神色有些茫然的薩拉斯,賽蓮反而是顯得頗為激動。

「耶路薩姆王家雖說是艾托夏皇室的旁支,但好歹也是尊貴的皇室血脈。萬萬不要屈服於北方蕃國。」

用壓抑的語氣說到這裡,賽蓮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這是有騎士團之志的人士共同聯名的血書。為了解救蘿潔麗安殿下,導正國政,還請伯爵協助!」

薩拉斯不發一語地接過血書。他打開血書看了幾眼,接著無奈地開口:

「我說啊,你們這些年輕人不要學人講什麼艾托夏皇室血脈,還是血書什麼老掉牙的玩意。你們應該多放眼未來才是,多看看未來啊。」

薩拉斯晃了晃手中的血書,用不耐的語氣這麼說道。伯爵絲毫不感興趣的反應,讓賽蓮忍不住著急起來。

「當、當然!吾等同志時時刻刻都不忘為這個國家的未來——」

「既然這樣,你先找個可以搓揉你那豐滿雙峰的男人怎樣?那樣對未來要有用太多了。」

「胡、胡鬧!!」

賽蓮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並用手遮住自己豐滿的胸部。就在這個時候,從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書房的房門便被人在連敲門都沒有的狀況下,毫不客氣地打開。

「賽拉妹,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看見席昂站在門口露出輕浮笑容的模樣,讓賽蓮面露不悅。

「又是你這個傢伙。」

「已經到吃飯時間了,所以我才來叫你嘛。你們正在忙嗎?」

「……並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面對席昂悠哉提出的疑問,讓賽蓮有些支吾其詞。

「我不想懷疑人,但你剛才該不會有在外頭偷聽吧?」

「我是有聽到賽拉妹豐滿雙峰什麼的啦。」

「那、那個部分給我忘掉!」

賽蓮的臉頰再次被羞恥的色彩占據。正當她打算要繼續追究席昂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菸斗的聲響。賽蓮轉頭一看,看見薩拉斯面帶笑容的模樣。這反而讓賽蓮腦袋瞬間冷靜下來。

(我要冷靜。)

正當賽蓮調整呼吸的時候,席昂的表情突然轉為嚴肅。

「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問。」

「什、什麼事?」

看見席昂判若兩人的模樣,讓賽蓮感到困惑,並被其氣勢震懾。

「————雙峰。」

「啊?」

「關於有幸搓揉賽拉妹豐滿雙峰的幸運兒,我可以報一個候補嗎?」

只見席昂臉上維持著嚴肅表情,但雙手的手指卻猥褻地蠢動。

「你、你給我滾開!!」

「噗啊!?」

一記前踢,賽蓮的腳掌俐落地命中席昂腹部,一腳將他踢翻到走廊上。

「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賽蓮激動地這麼說道。而一直不發一語看著兩人談

話的薩拉斯,在這時開口:

「那傢伙就是你跟露露在海邊救起來的年輕人嗎?」

「是的,不好意思,撿了個怪東西回來。」

賽蓮已經不把席昂當成人來看待了。

「那小子還挺有膽量的。能那樣對你調侃的男人,他大概是第一個吧?」

「畢竟騎士團里是不會有那種輕薄男子的。」

「是嗎?我想只是單純沒有把你當成女人看待吧。」

「比、比起我的性別,更重要的是我是一名騎士!我才沒有為兒女情長浪費心力的——」

當賽蓮正這麼主張的時候,薩拉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且不論什麼雙峰不雙峰的問題,你為自己的幸福多想一點,也不是罪過吧?好了,我們吃飯去吧。」

「……是。」

在傍晚的沙灘上,一名旅人打扮的嬌小女子正單膝跪在沙上。

「……是這裡嗎?」

「是的。正好是在沙灘的這個地方,一名年輕的騎士被浪打到這裡來。」

茶店的老婦人點頭回應了女子的簡潔詢問。

「我想那個人應該是從昨天晚上被風雨弄沉的船上落海,一路飄到這裡來的。我當時還很佩服那個人真是走運呢。」

女子沒有特別在意老婦的話語,而是專注觀察沙灘上的狀況。話雖這麼說,在潮水的反覆沖刷之下,沙灘上早已不剩下絲毫跟騎士有關的痕跡了。

正當老婦在內心對女子的舉動感到不解時,她默默地站了起來。

「謝謝。不會錯,那是跟我在一起的人。」

「希望真是那樣,不過……」

老婦說到這裡,轉頭望向街道。

「那位騎士被正好在這裡的納古薩列家千金給帶回家裡去了。但就算你現在動身,天色也很快就暗了。你需要借燈嗎?」

「不需要。」

這麼簡短答覆之後,女子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就在這個時候,從街道方向傳來馬蹄聲響。

一群完全武裝的騎士集團,正策馬快速穿過街道。數量約有二十騎上下。唯有領頭的一名高大騎士沒有戴頭盔,露出光亮的禿頭。

「哇!」

騎士們完全不理會吃驚的老婦,轉眼間便揚長而去。

「那些騎士似乎是要去找伯爵大人的。感覺可能不是什麼好事——」

老婦邊說邊轉頭回望女子,但就在這時驚訝地睜大眼睛。因為不久前還站在老婦身旁的女孩,就這樣突然不見蹤影。

「拜、拜託,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啊!」

老婦連忙轉頭四處張望,但別說是那名少女的身影,甚至連足跡都沒有留下。

「討厭,真是太觸楣頭了。」

老婦打了個冷顫,接著便連忙離開沙灘。

2

這天納古薩列家的餐桌迎來久違的熱鬧。

「嗯,這個真好吃。」

坐在桌旁的賽蓮正享用溫熱的魚湯。魚湯相當可口。細心烹調的魚跟蔬菜,熬煮出十分鮮甜的味道。

雖然晚餐只是麵包跟湯的簡素菜色,不過薩拉斯還拿出了珍藏的葡萄酒。香醇的酒香與濃郁的魚湯十分相稱。

至於坐在賽蓮身邊的席昂,此時正分享自己在旅途中的英勇事跡。

「——如此這般,我便受僱成為那名公主的護衛,不過在路上麻煩才要開始呢!」

「發、發生什麼事了?」

「我跟試圖竊占貴族財產的惡漢手下大打出手,展開一場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苦戰!」

「喔,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席昂手舞足蹈的誇張表現,讓露露睜著眼睛,完全聽到入迷。而薩拉斯也滿臉笑容,甚至不時在一旁幫腔。

「我看你乾脆別干騎士,轉行當江湖藝人比較合適。」

「我在缺盤纏的時候是有試過,不過那種工作也不是那麼好乾的呢。」

當賽蓮忍不住對席昂的吹噓吐槽時,席昂反倒是用感觸良多的態度如此回應。看見兩人這樣一搭一唱,讓露露開心地笑了出來。

「有人還要喝湯嗎?」

「麻煩你了。」

「裝滿一點喔。」

聽到露露的提問,席昂跟賽蓮兩人同時向露露遞出餐盤。

「你們現在好有默契喔。」

「——咦?」

聽到露露天真的感想,讓賽蓮顯得有些困惑。

就在此時,餐廳內響起碰撞聲響。原來是席昂踢開椅子,迅速站了起來。

「你——」

賽蓮內心的疑問才剛到嘴邊,便立刻閉上了嘴。因為她在此時也感受到來自屋外的肅殺之氣。

「你、你們怎麼了?」

「露露,別出聲。」

由於兩人態度丕變而感到困惑的露露,賽蓮提出告誡,之後便專心觀察屋外的動向。她聽到了人的呼吸聲、腳步聲、隱約能聽見的馬嘶聲,還有武具與盔甲摩擦的金屬聲響——

「這些人似乎是騎士呢。」

席昂臉上帶著跟先前判若兩人的嚴肅表情這麼說道:

「數量……大約二十上下吧。我們被包圍了。」

「沒……沒錯……」

席昂的判斷跟賽蓮幾乎相同。看見席昂一改先前玩世不恭的態度,展現出騎士樣貌的態度,讓賽蓮相當訝異。

至於一直沉默觀察狀況的薩拉斯,這時才低聲問道:

「是襲擊嗎?」

「雖然還不能肯定,但請做好最壞的打算。」

看見薩拉斯點頭的反應,露露來到父親身邊。薩拉斯伸手輕撫愛女的頭,緩和她的恐懼。

「不好意思,納古薩列伯爵在嗎!?」

一個宏亮的聲音自宅邸大門口這麼喊道。

「在下是負責統領劍十字騎士團近衛部隊的波瑟姆•奧蘭克!今日是奉提米若斯宰相之命,特地自亞庫貝來到此地!」

「波瑟姆——那個禿頭的肌肉棒子嗎?又來一個難搞的傢伙。」

聽到那大嗓門後不禁皺眉的薩拉斯,臉上滿是厭惡地咋舌。

「你認識他嗎?」

「他是宰相身邊的一個跟班。不過他似乎自認為是宰相的心腹就是了。」

賽蓮這麼答覆了席昂的疑問。

「怎麼啦!?我們可是宰相閣下的使者,還不快出來迎接!!」

聽到對方如此叫囂,讓賽蓮忍不住動氣。

「狐假虎威的傢伙。他以為搬出宰相閣下幾個字,別人就要怕他嗎?」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能假裝沒聽見呢。」

看見薩拉斯緩緩起身,賽蓮連忙跟到他身旁。

「我陪著您,伯爵。席昂,麻煩你——」

「我知道,我會看好這位小妹妹的。」

不知何時恢復輕挑笑容的席昂,將手放在呆立的露露肩上這麼說道。

儘管席昂的態度讓賽蓮有些不安,但此時也別無選擇。賽蓮和薩拉斯交換了一下視線,用力點了個頭。

「我們這就去會會他們吧。」

「是!」

看著薩拉斯那毫無懼意的背影,賽蓮立刻跟了上去。

納古薩列伯爵的宅邸低調建在人煙罕至的山腳邊,此刻正為罕有的喧囂籠罩。現在正有十幾名完全武裝的騎士聚集在宅邸的前庭。

「真是的,這麼大陣仗也太誇張了吧。」

薩拉斯在宅邸大門口撫弄著下巴鬍鬚這麼說著,隨侍在他身後的賽蓮則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對方的總數多半超過二十人。其餘的人正守在宅邸四周。」

賽蓮瞪著眼前的那些騎士這麼說道。對方所有人的盔甲胸口,都有著跟賽蓮相同的劍十字騎士團紋章。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騎士們中央的巨漢往前站了出來。在眾騎士當中唯有他一人沒有裝備頭盔,露出光亮的禿頭。

「好久不見了,納古薩列伯爵。能見到您身子如此硬朗,讓人不勝喜悅。」

那名巨漢——波瑟姆•奧蘭克用略帶調侃的問候向薩拉斯行禮。那裝腔作勢的態度讓賽蓮面露不悅,不過薩拉斯不以為意,神態自若地點頭回應。

「你氣色也不錯呢。可能的話,我是很想請你進來喝杯茶,不過你帶來的人稍嫌多了點,禮數不周還請見諒。」

「不要緊,畢竟在下也是有要事在身呢。」

在一旁的賽蓮默默看著兩人這假惺惺的問候。

「宰相閣下托在下為伯爵送來一封信。還請收下。」

波瑟姆取出一隻信封,上面印有提

米若斯宰相的官印。薩拉斯接過信封,默默地將信封拆開。

在薩拉斯身後的賽蓮,無法看見書信的內容與薩拉斯的表情。

「真傷腦筋,照這信裡頭的說法,我似乎企圖叛國呢。」

「什麼!?」

聽到薩拉斯那用絲毫不感覺困擾的輕鬆語氣說出這句話,讓賽蓮瞠目結舌。

「我似乎是對於失去執政地位懷恨在心,所以把心懷不滿的年輕騎士找來宅邸,灌輸有害國家的想法呢。賽蓮,看來你似乎是被人利用了。」

「這是欲加之罪!」

相對於憤慨辯駁的賽蓮,波瑟姆則是誇張地搖了搖頭。

「在下原本也是半信半疑,不過沒想到柯迪納家的丫頭真的在這裡。這下說什麼都難讓人信服了。」

「喂喂喂,我只是跟老友的女兒喝酒敘舊罷了。」

「有任何辯解,到宰相閣下面前去說吧。」

臉上露出粗鄙笑容的波瑟姆,對手下騎士使了個眼色。

「送伯爵到亞庫貝,可別失了禮數。」

「是!」

然而當騎士們正要奉命採取行動的時候……

「竟玩弄這種可笑的鬧劇。」

賽蓮站到薩拉斯前方,低聲這麼說道。而她的右手也握住背上的大劍劍柄。

「喔,小丫頭你要拔劍嗎?」

「沒錯,拔劍又怎麼樣!」

賽蓮伴隨著這聲怒吼,一口氣抽出背上的大劍。帶有耀眼光澤的劍尖指向波瑟姆等人。

「我身為騎士,無法繼續坐視你們做出如此毫無法紀的行為!」

「哼,嗓門不小嘛!」

波瑟姆嗤之以鼻地這麼說完,他身旁的騎士便一齊抽出腰間配劍,波瑟姆自己手中也握著一柄厚刃劍。

賽蓮以側過右半身的姿勢手握大劍,短暫回頭對站在她身後的薩拉斯說道:

「這裡交給我來應付,請您先避一避。」

「別衝動,這些人是來找我的,你可別自作主張啊,這樣我會很傷腦筋的。」

薩拉斯搔了搔半白的頭髮,無奈地皺起眉頭。

「也罷,既然都變成這樣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就放手去干吧。」

「遵命!」

點頭回應的賽蓮靜靜調整呼吸。她先是深深吐氣,接著深深吸氣。

在經過彷佛風箱般的調息之後,賽蓮的意識沒入自己身心當中。她打開潛藏在其深處一個如門般的意念。就在這個瞬間,從門後湧現出一股脈動的力量。

源力(Ether)。

那是存在於世間萬物,肉眼不可見的力量,相對於地水火風等物質性的實性存在,屬於虛性的元素。經過長年訓練的騎士,可以透過特殊的呼吸及冥想,從自身內在的根源中產生源力並加以控制。

帶有源力的大劍劍刃帶著微光,並微微顫動。

「請指教!」

賽蓮彷佛離弦的箭矢般躍出。她鎖定波瑟姆的壯碩身軀,僅一步就欺身在對方面前。

「休想!」

一個身影闖到賽蓮面前。那是一名騎士為了保護上司所採取的行動。

「礙事!」

賽蓮橫揮手中大劍。帶有源力光輝的劍刃在夜色中劃出耀眼光跡,輕而易舉地將騎士手中的劍給斬斷。

賽蓮緊接著翻腕回擊。那名騎士還沒回神,身軀便遭到沒有劍刃的劍腹部分重擊。騎士的盔甲發出金屬扭曲的悶響。強烈的一擊讓騎士彷佛繡球般騰空飛出。賽蓮沒有多看那遭到擊倒的騎士,而是再次衝波瑟姆而去。

「納命來!」

賽蓮高高躍起,用雙手高舉大劍的姿勢,傾全力將大劍朝波瑟姆揮落。面對那當頭迎來的一擊,波瑟姆則是用自下方上挑的劍路迎擊。

響徹四周的異聲。雙方劍上的源力互相抗衡,迸出劇烈的火花。

對抗在瞬間結束。

只見身軀被震向後方的賽蓮在空中翻轉修長身軀,俐落著地。然而波瑟姆卻狼狽地單膝跪到地上,甚至連配劍都脫手落地。

「臭、臭丫頭!」

波瑟姆用手按著發麻的右手手腕,嘴上帶著咒罵。那名巨漢騎士滿臉通紅,臉上滿是驚訝與屈辱。

話雖如此,賽蓮臉上也沒有喜色。因為宰相派的騎士們此時已經將她給團團包圍。

「全部一起上,絕對別讓她給跑了!」

波瑟姆顧不得顏面地一聲令下,包圍賽蓮等人的騎士們便一齊解放源力。儘管這些騎士每個人的源力,無論是質與量都遠不及賽蓮,但在如此形勢之下——

「拜託,再怎麼說,這樣都太難看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不符眼下肅殺氣氛的悠哉語氣這麼說道。而一個從宅邸大門後竄出的身影,也在同時欺進到包圍賽蓮的其中一名騎士身邊。

「一群壯漢圍著一個女子動手,不太合乎騎士道的規矩吧?」

「來者何——」

騎士還來不及詢問對方身分,那個身影——席昂的右腳已經踢出。電光石火般的兩段踢擊中了騎士的下顎與右手。在眼睛翻白的騎士倒下之前,席昂手裡已經抓住了騎士脫手的長劍。此時賽蓮也趁勢一個翻身,從產生動搖的包圍圈中逃出。

「抱歉,我大意了。」

「你是真的有些無謀呢。」

對於賽蓮的道謝,席昂這麼回應道。

「我代大叔傳話。他要我們先撤進屋內。」

「什麼?」

賽蓮轉頭望向宅邸,看見薩拉斯在門口對她微微頷首。看來他似乎有其他盤算。

「我明白了。」

此刻沒有時間猶豫。

賽蓮就這麼與席昂並肩緩緩退向宅邸大門。

「波瑟姆閣下,現在該怎麼辦?」

「別慌,反正他們已經是瓮中鱉了。」

不敢動手的波瑟姆等人,他們的對話就像是在為自己先前的失態找下台階。

薩拉斯領在賽蓮等人前方,快步穿過宅邸走廊。

「跟我往這裡走。」

一行人抵達的地方,是位在宅邸深處的書房。

「這裡?感覺不像是個適合據守的地方呢。」

「誰要據守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啊。」

正當席昂對這個答覆感到不解之時,只見薩拉斯將堆積在書房地板上的書籍搬開。他接著掀起地毯,又在地板上到處摸索一陣。

「這是在幹什麼?」

「再等一下……有了。」

隨著一個觸動機關的聲響,地板往下敞開。在地板下出現的是一道漆黑的方形縱穴。從裡頭能感受到冰冷潮濕的空氣竄出。

賽蓮等人看見這個景象不禁傻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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