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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烏鴉到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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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蓮等人看見這個景象不禁傻了眼睛。

「這是秘道嗎?真是想不到。」

「露露完全不知道這棟房子裡有這種東西。」

「這也難怪,我自己也沒想到真會要用到這種東西嘛。」

薩拉斯搔著半白的頭髮,用有點像是找藉口的口吻開口。

「事情變成這樣也無可奈何。我們就先到拉古爾城落腳,在那裡招募同志吧。」

「拉古爾?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座落在下耶路薩川的一座古老山城。那座原本被棄置的廢城,是伯爵派人秘密修復之後,好作為非常時期據點的地方。」

賽蓮這麼解釋之後,薩拉斯抓了抓自己半白的頭髮。

「說是城,其實只是個比營砦好不了多少的地方。只是以前我們家祖先代代都身為城守,自然知道的地方。」

「……簡單的說,賽拉妹跟大叔其實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搞叛變了嘛。」

「不是叛變,是起義。」

對於席昂的揶揄,賽蓮則是一臉嚴肅地糾正。而薩拉斯臉上則是帶著有些心虛的笑容。

「這條秘道會連到後山的洞窟。你們趁早從那裡開溜吧。」

「你們是指?……您該不會想……!?」

面對賽蓮臉色大變的反應,薩拉斯露出苦笑。

「我年紀已經大了,況且我從年輕的時候就不太擅長應付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就算從這條秘道逃出去,帶著我也只會給你們礙事而已。」

「可、可是——」

「況且如果沒有人留下來善後,對方立刻就會知道我們是從這裡跑掉的。」

「既然這樣,露露可以留下來!」

這次輪到露露這麼開口。只見她一雙小手緊緊交握在嬌小胸口前。

「父親,請您跟賽拉姊姊一起逃走吧!」

「呃,那樣未免太……」

看見愛女雙眼泛淚的模

樣,讓薩拉斯相當困惑。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席昂將手放到露露肩上。

「別這麼說,小妹妹,這不是你給大叔這份決心潑冷水的時候。」

「可、可是……」

「大叔他是認真的。身為女兒的你怎麼能不體諒呢?默默肯定男人這種決定,也是女人的骨氣呢。」

露露緊閉著嘴唇,一下不知該說什麼。然而狀況並不容許少女繼續遲疑下去。

幾個粗魯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有人來了!」

「沒時間了,小妹妹,失禮了。」

「呀!?」

席昂輕鬆一把抱起露露嬌小的身軀。而露露則激動地想掙脫席昂的臂彎。

「喂,別亂動啊!」

「放、放開我,席昂先生!」

「露露!」

薩拉斯厲聲的斥責打斷了女兒的思緒。父親嚴厲的眼神讓露露頓時倒吞一口涼氣。

「保重了。」

在這簡短話語中的無限思念,打動了露露的心。在席昂臂彎中的少女停止了掙扎。

「兩位,這孩子就拜託你們了。」

「我會不惜生命保護她的。」

「一宿一飯——不,無宿半飯之恩,我是一定會報答的。」

賽蓮跟席昂對深深低頭的薩拉斯如此回應之後,便帶著露露進到秘道當中。在地板縱穴底下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造階梯。

一行人慎重地沿著那狹窄濕冷的石階往下走去。

「你們走完階梯,就往右手邊走,沿著那條路就能一路從後山出去。還有——」

聽到薩拉斯的話語,賽蓮停下腳步回望。

「你們逃出去之後,先去找亞特倫爵士。他已經來到這個國家了。」

「什麼!?」

秘道的入口在吃驚的賽蓮面前關上。之後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沒時間發愣了,這是大叔捨身為我們爭取的時間,快走吧。」

「也、也對。」

賽蓮點頭肯定席昂的話語。露露則是被席昂抱在臂彎中,閉著眼睛不發一語。

狹窄陡峭的石階距離並不長。在石階盡頭是意外寬敞的橫穴。

「伯爵是說往右走。」

「等一下。」

席昂先是豎起右手食指,接著點了一下頭。

「風是從右邊吹來的,我們走吧。」

就這樣,兩人在沒有照明的黑夜洞窟中並肩而行。不久之後,席昂開口說道:

「大叔所說的亞特倫爵士,是指那個亞特倫爵士吧?」

雖然席昂的問題有些模糊,不過賽蓮也明白他的意思,用力點頭。

「嗯,不會錯的。」

近三十年時間遊走大陸各處的國家,持續與格拉尼亞對抗的「假面軍師」亞特倫爵士。其不敗名聲對耶路薩姆來說,也不僅是傳聞,因為在三年前與格拉尼亞的戰爭時,亞特倫爵士就身在東部聯軍的陣中。

「伯爵多半是靠著當時的交情,招聘亞特倫爵士的。」

「不管怎麼說,實在令人難以想像呢——喔。」

席昂突然停下腳步。不解席昂用意的賽蓮正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感受到一陣微風輕撫過臉頰。

賽蓮這才發現前方隱約可見的微光,應該是外頭的月光。

「我們到外面了嗎?」

「嗯,這下我們能暫時放心了。」

賽蓮用笑容答覆露露的詢問。然而席昂卻在這時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事情似乎沒那麼順利。我們被追上了。」

「什麼?」

席昂話才說完,一行人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能看見火把的火光。那肯定是波瑟姆率領的追兵。

「找到了!」

「在那裡!」

身後響起了追兵的喊叫聲。一行人加快腳步逃向洞口,同時賽蓮也努力思考對策。

(怎麼辦?該怎麼做才好?)

就算逃出洞窟,外頭是夜晚的山地。在不熟悉的黑夜山林中,有辦法擺脫追兵嗎?

如果只有自己跟席昂兩人或許還有機會,但如果帶著露露——

「賽、賽拉姊姊,席昂先生……」

在席昂臂彎中的露露這時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把、把露露留在這裡,你們先走吧。」

「別說傻話!」

賽蓮如此回應的同時,也伸手握住身後大劍的劍柄。

「你打算獨自攔住他們嗎?」

「沒錯,我要在這裡擋住他們。席昂,你帶著露露先走。」

做出決定的賽蓮這麼低聲說道。

「賽拉姊姊……」

賽蓮對訝異不已的露露投以微笑,接著便轉身面向逼近他們的追兵——

『沒有那個必要。』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陌生的嗓音這麼說完,同時眼前也出現異變。

一行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晃動。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讓追兵們一下子不知所措。是地震?不對,這來自上方,彷佛地鳴般的聲響是——

「洞窟要塌了!!」

在席昂這麼大喊的同時,眾人上方的岩盤也開始龜裂。

「————!?」

在這出乎意料的異變讓敵我雙方都不知所措的時候,先前那個陌生嗓音又再次響起。

『繼續往前走。』

賽蓮一聽到這個催促聲,便立刻採取行動。她不理會後方的追兵,全力往洞外奔去。

幾乎就在同時,洞窟頂部應聲崩塌。石塊及沙子紛紛落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在賽蓮前方的席昂,則抱著努力克制尖叫衝動的露露。

「不妙,快退出去!」

反應稍慢的追兵看見眼前的狀況,也連往逃回洞窟深處。他們跟賽蓮之間的空間轉眼間便遭石塊及沙土遮蔽。

當席昂等人逃出洞窟出口的瞬間,感受到地面傳來一陣格外劇烈的晃動。賽蓮腳下一絆摔倒在地,而身邊瞬間被巨響及飛舞的煙塵籠罩。發自內心的恐懼讓趴倒在地上的賽蓮完全無法動彈。

就這樣經過了不知多長的時間。

「看來似乎是靜下來了。」

聽到這有些沙啞的聲音,賽蓮這才緩緩抬頭。賽蓮看見一臉狼狽且呼吸沉重的席昂正待在她身旁。在一旁還能看見精疲力竭的露露正癱坐在地上。

「你站得起來嗎?」

「可、可以。」

賽蓮握住席昂伸出的手站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還使不太出力。

「你看那裡。」

賽蓮順著席昂的話語轉頭望向身後,一下子說不出話。

先前他們所在的洞窟入口,此刻已經被崩塌的大量土石埋沒,完全不見蹤影。在那裡也看不到任何追兵的身影。

「成功擺脫他們了嗎?」

「暫時是這樣。我想那些人應該不至於會挖開那些土石繼續追上來吧。」

「話說回來,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剛才的崩塌實在不太可能是單純的自然意外。而且在崩塌開始前,也有聽到一個人聲。

「關於這件事,我想那位仁兄應該會給我們解釋吧。」

席昂邊說邊仰頭望向山崖。賽蓮也順著席昂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

一個以滿月為背景的身影,正從山崖邊俯瞰著賽蓮等人。

那個身影穿著全黑的衣物,身上的披風隨著夜風飄動,從蓋住大半臉部的兜帽底下,能看見沒有裝飾的面具。

「我應蘿潔麗安殿下的招聘來到此地,有所耽擱,還請見諒。」

從面具底下響起這樣的沉悶聲響。那沒有明顯高低的嗓音,不僅讓人難以分辨年紀,甚至難以辨認性別。

不會錯,這個人肯定就是以不敗聞名的假面軍師。

「……亞特倫爵士。」

賽蓮以敬畏的態度開口說出這個名字。

3

窗外是一片詩情畫意的耶路薩湖夜景。

如鏡子般毫無漣漪的湖面中,能看見對岸王都亞庫貝搖曳的燈火映照在湖面當中。那個景象彷佛就像是同時有地上與湖中兩座都城。

「…………唉!」

一名眺望這別致夜景的少女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那是一名十分美麗的少女。

銀白色髮絲及紫水晶般的雙眸,賦予少女具神秘感的美貌。在輕薄睡衣底下的肢體彷佛是黃金比率的體現,展現出穠纖合度的體態。

蘿潔麗安•拉賽爾•烏納特•耶路

薩姆。她不僅享有東部第一美女的盛名,同時也是耶路薩姆王國的公主。

「算到今天,已經半個月了。」

蘿潔麗安將手搭在有鐵欄杆的窗戶旁,用憂愁的語氣這麼說道。她被人以養病的名義關在薩桑寺院的房間中,至今已經過了她剛才所說的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響起恭敬的敲門聲。

「公主殿下,宰相閣下求見。」

從門外傳來的是一個略顯沙啞的女性嗓音。

「等一下。」

蘿潔麗安這麼答覆後,在睡衣外頭披上絹制的外衣,來到會客用的長椅旁。

「好,讓他進來吧。」

「打擾了。」

進到房內的共有兩人。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婦人是擔任女官長的涅莉•賽法•納古薩列。她是自蘿潔麗安懂事前就一直隨侍在她身側的心腹,同時也是公主派核心人物納古薩列伯爵的胞妹。

而另一人是一名有醒目高額頭的高瘦騎士,他一見到蘿潔麗安便深深彎腰行禮。

「深夜來訪,失禮了,有幸會見公主殿下的尊容,實感——」

「省去你那些客套話,提米若斯•法克斯。」

蘿潔麗安面帶笑容,打斷耶路薩姆宰相提米若斯的話語。

「反正你也不會真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失禮吧。」

「殿下言重了。不過,正是如此。」

看來言語上的牽制似乎有收到效果。蘿潔麗安與站在一旁的涅莉交換了一下視線,並調整了自己在長椅上蹺腳的姿勢。

「臣下有要事稟報。方才臣下收到納古薩列伯爵已在自宅就範的捷報,應當在近日就會押至王都。」

「哎呀,這可真不得了呢。」

蘿潔麗安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並將手放到嘴邊。

「真是不得了呢。」

在一旁的涅莉也仿效主人做出相同反應。

「不好了不好了,婆婆,你的胞兄似乎被抓了呢。」

「這下可麻煩了呢。不過,公主殿下,那個一把年紀還不知檢點的壞胚子,說不定能趁這個機會學乖一點呢。」

「哎呀,這樣說會不會太無情了點?」

「這也是家兄自己造的孽,雖然遺憾,但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

提米若斯不發一語地看著眼前這對主僕上演的鬧劇,忍不住用手按著自己微微抽搐的太陽穴。

「不過,肯定不會有事的,婆婆。」

察覺對方沉不住氣的反應,讓蘿潔麗安的嘴角浮現些許笑意。

「而且看他如此反應,露露跟賽蓮大概也都平安吧。」

聽到蘿潔麗安隨口說出的這句話,令提米若斯十分訝異。

「殿下,您怎會……不,正如殿下所言,有個意想不到的阻礙。」

提米若斯帶著虛偽的苦笑,坐到位在蘿潔麗安對面的椅子上。

「能夠招聘到『假面軍師』亞特倫爵士助陣,實在令人佩服。真想不到在這個重要時期,殿下竟會採取這種會刺激格拉尼亞的決定。」

「沒想到身為三年前勝利功臣的你,現在竟會說這種話。」

這話並非是嘲諷或數落,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格拉尼亞在三年前進犯時,走訪東部各地招募援軍的人是我跟薩拉斯;負責統率共計兩萬騎聯軍的人,是達爾坎與亞特倫爵士。可是,如果沒有你負責後勤工作,也不會有那次的勝利。」

在西方大陸的戰爭當中,以騎士人數來表示軍力是慣例。不過如果連騎士之外的士兵,加上處理各種工作的人員都算在內,實際數字會多達原本的五倍甚至十倍。

在三年前的戰事當中,東部聯軍兩萬騎的實際人數則多達十五萬。要籌備能撐起如此大軍的軍糧與裝備,並做好如何將物資送往前線的安排,絕非是一件簡單的工作。

正因為提米若斯展現出能妥善管理大軍後勤事務的本領,才得以在不到四十歲的年齡獲得宰相頭銜。

「你願意像當時一樣,為耶路薩姆抵抗格拉尼亞的侵略嗎?」

「我正是在那次戰爭中體認到了帝國的強大,並明白與其交戰是無謀之舉。三年前進軍東部的部隊,僅是格拉尼亞十二騎士團中綠林騎士團的一萬騎。我們是面對那不到帝國全軍十分之一的軍隊,傾盡東部諸國之力才僥倖取勝的。」

「就因為這樣,你現在打算向帝國屈服嗎?」

「現在還來得及!在格拉尼亞的霸權庇護下,還能夠保全耶路薩姆這個國家,但如果愚昧抵抗,肯定會被殺到片甲不留的!」

「真是那樣嗎?你不記得南部塔帕尼亞的例子嗎?」

「這個……」

被踩到痛腳,讓提米若斯頓時語塞。

就在前年,身為南部頂尖大國的塔帕尼亞王國遭格拉尼亞擊敗,宣告投降。當時在塔帕尼亞庇護下的南部太守康特列斯與其親屬,全數被押往格拉尼亞,一個不留地處死。

「雖說南部太守是艾托夏皇室後裔,不過早已失去實權多時,只是在塔帕尼亞庇護下,為該國統治賦予權威及正當性,然而格拉尼亞仍做出如此暴行。那格拉尼亞又會如何處置我們這些艾托夏後裔,結論豈不是不辯自明嗎?」

蘿潔麗安邊說邊用手輕撥那及腰的銀髮。

銀髮紫眸是艾托夏皇室獨有的特徵。這個特徵會在身為旁支的耶路薩姆王家中出現,其實是睽違百年的美事。

「如果你的盤算是要我為保護國家人民犧牲性命,我也在所不辭,但是——」

「臣、臣下決無此意!」

激動否認的提米若斯連忙擦拭額上的汗水。

「也罷,我想我也該對你表明我的真意了。」

「什麼?這個——請務必讓臣下知曉。」

儘管提米若斯有些許動搖,但還是如此回應。而蘿潔麗安的嘴角也在這時浮現令人難解的微笑。

「我——」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強勁的夜風颳進房內。窗戶劇烈搖晃,發出劇烈聲響。公主的低語聲雖然被吵雜的噪音遮蔽,不過仍傳進宰相耳中。

「這、這實在是……」

提米若斯臉上再次冒出冷汗,眼神也不安地閃爍。

看見提米若斯的狼狽模樣,蘿潔麗安臉上露出女孩般的天真笑容。

「你怎麼看?」

「哈……哈哈哈……哈——」

提米若斯相當勉強地擠出笑聲。

「現在會想到開這種玩笑,未免太過輕率了。我與女官長兩人還能一笑置之,但難保不會有人誤以為——」

「我是認真的。」

「————」

聽到蘿潔麗安斬釘截鐵如此斷言,讓提米若斯立刻陷入沉默。

「我是說真的,提米若斯。」

蘿潔麗安又重複了一次,只見提米洛斯伸手拭去額上的汗珠。

「那麼,臣下在假設方才戲言為真的前提下,斗膽一言。」

此刻提米若斯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已經恢復冷靜。

「容臣下失禮,臣下認為那只是愚人……不,甚至是狂人的妄語,絕非明智之舉。」

提米若斯平靜說出嚴厲的否定話語。

「……哎呀呀。」

「還望殿下別再說出方才的戲言。此刻正是與格拉尼亞交涉處於重要階段的關鍵時期,萬一傳入對方耳中,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提米若斯語氣強硬地這麼說完,便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看來殿下似乎仍須再『療養』一些時日,臣下先告辭了。」

提米若斯丟下這句話便快步離去。看著提米若斯有些粗魯地關上門後,蘿潔麗安便在長椅上躺了下去。

「他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蘿潔麗安的話語中帶有幾分鬧脾氣的味道。默默站在一旁的女官長涅莉則點頭附和。

「看來確實是那樣,雖然我也很驚訝就是了。」

「婆婆覺得我能辦到嗎?」

蘿潔麗安用稍嫌邋遢的姿勢仰頭看著涅莉,撒嬌般地這麼詢問。

「能不能辦到並不是問題。因為婆婆十分清楚公主殿下是個決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會達成的人。」

離開房間的提米若斯用手搓揉自己額頭兩側。守在房門外的兩名騎士不太明白宰相為何會有如此舉動。

「原來您在這啊,宰相閣下。」

一名嘴邊留有濃密鬍鬚的騎士在這時快步走來。近衛騎士奧雷昂•梅涅斯,身為宰相心腹的他,目前正負責薩桑寺院的警備工作。

「那兩人

來面會閣下了。」

「他們到這裡來了!?」

聽到奧雷昂的報告,讓提米若斯難以克制語氣中的驚訝。

「這下可麻煩了。」

「他們正在禮拜堂等待閣下,要見他們嗎?」

「也不能不見。」

提米若斯忍住咋舌的衝動,在走廊上邁開步伐。

「奧雷昂,把其他人支開。就算是寺院裡的修士也不得靠近禮拜堂。」

「遵命!」

快步往禮拜堂走去的提米若斯,腦海內仍無法揮去先前蘿潔麗安的話語。

(殿下是認真的嗎?)

在白天有許多信徒往來的禮拜堂,在正值夜晚的此時也處在一片寂靜當中。

「兩位久等了。」

在燭光的照明當中,能看見兩個身影。一人是有著修士打扮的年老男子,另一人則是一名年輕騎士。

「深夜來訪,失禮了。有幸會見宰相閣下,實在倍感榮幸。」

身為格拉尼亞密使的外交修士,達克•潘恭謹地行禮。

西方大陸的人民主要信奉光神與暗神兩名主神,還有地水火風四大神。原本單純屬於自然崇拜的六神信仰,於艾托夏皇國時代在哲學、法學、邏輯學等影響下體系化,成為經過整理的學問及思想。

因此學習相關知識的六神教修士,同時也是擁有高度學識及修養的知識分子,收到各國招聘為政治外交人才的例子不算罕見。

「兩位深夜來訪,究竟是有何貴幹呢?」

「也沒什麼,因為我是修習神學之人,因此來到耶路薩姆,自然會想一瞻聲名遠播的薩桑寺院大壁畫,不過考慮我帝國與貴國此刻的關係,也不方便大白天在此地露面。」

達克邊說邊環視四周。

「如此這般,我才選在深夜悄悄來訪,親眼目睹壁畫,果真是名不虛傳。」

儘管是虛假的藉口,但達克的語氣中帶有發自內心的讚嘆。

在寺院頂部的壁畫,內容是六神的創世神話。而周圍的內壁則活靈活現地繪有光神之子即初代艾托夏皇主的降世與建國傳說,以及其子孫統一大陸的歷史。

「真希望改天有幸能在日光之下無所顧慮地鑑賞這些傑作。為了實現這個心愿,希望我們兩國能儘速建立真正的友誼才是。」

「所言甚是。」

提米若斯慎重附和對方的話語。

「不過正如您方才所言,在我國確實仍有不喜見到我國與貴國友好的不遜之輩,此刻在深夜四處行走實在不妥,要是您有什麼萬一——」

「放心。」

先前一直不發一語的年輕騎士在這時插口說道。那是一名擁有一頭褐發,小個頭且娃娃臉的青年,他端整的臉上正掛著含有嘲諷意味的笑意。

在他全黑的騎士裝扮當中,唯有左臂裝備著盔甲護臂。

「只要有我在,沒人能傷到達克修士。不會有什麼萬一的。」

騎士邊說邊用手撫弄刻在披風扣帶上那精巧的蜘蛛刻印。

「如果不信,要不要試試?你對劍術應該也頗有研究吧。」

提米若斯在這時跟如此語帶笑意的騎士目光交錯,就在這個瞬間,提米若斯感覺渾身被一股莫名的戰慄籠罩。

(這、這是——!?)

那是彷佛被冰塊形成的巨手給緊緊抓住脊椎的詭異感覺。那甚至直通指尖的冰冷寒意,讓提米若斯完全無法動彈。

「不、不妙!還不快住手,奧馬大人!」

察覺狀況有異的達克,神色慌張地——或是假裝成慌張的模樣,出聲制止。就在那名騎士移開視線的同時,那緊縛提米若斯全身的詭異感覺也瞬間消散。

達克看著提米若斯獲得解放後呼吸急促的模樣,滿臉笑意地說道:

「正如閣下所見,閣下不必為敝人的安危擔心。這位奧馬•杜內爾大人,可是格拉尼亞帝國最強的黑天騎士團成員,有〈蜘蛛〉稱號的騎士呢。」

「……原來如此。」

努力調整呼吸的提米若斯點頭回應。

(這人就是黑天騎士——帝國力量的象徵嗎。)

黑天騎士團是格拉尼亞十二騎士團的頭號騎士團,是直屬於皇帝的最精銳軍團。

團員僅有十二名。成員分別擁有〈狼〉、〈蛇〉、〈天鵝〉之類的動物稱號。那些人僅聽從皇帝及團長〈獅子〉的命令,在大陸各地為帝國的霸業而戰。

而實際與黑天騎士成員之一的奧馬見面,也讓提米若斯體認到有關他們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因為提米若斯確實感受到對方擁有不同於一般騎士的奇妙「力量」。

「一人就相當於一支軍隊的魔人」——就連這樣誇張的傳聞,或許也並非虛傳。

「可能的話,能否安排我們與蘿潔麗安殿下會面呢?」

「無須麻煩,修士的厚意,我會代為轉達給殿下的。」

「我還是希望能直接面會殿下,為了確保兩國友好,這件事可不能有絲毫差錯。相信英明聰慧的蘿潔麗安殿下也一定能理解此事有多麼重要。」

對方死纏爛打的態度讓提米若斯面露不悅。

「打個比方,如果這些傑出的壁畫遭戰火摧殘,那可是千古憾事呢。」

「您言重了。修士所言,莫非是威脅嗎?」

「豈敢,只不過是忠告。讓不願投降的主君認清現實,也是臣子重要的職責吧?」

「我們不是投降!!」

提米若斯忍不住怒聲指正。

「兩國是對等立場的議和,請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喔,您說得對說得對,真是不好意思。」

「……說話小心點。」

達克故作狼狽地道歉。儘管對方的狼狽模樣根本是三流演技,但此刻提米若斯也只能附和。

「既然這樣,就容我在此閒遊一下吧。」

達克這麼說完,便從容地邁開步伐。默默跟在他身後的奧馬,中途回頭望了提米若斯一眼。

兩人走出禮拜堂後,大門應聲關上。而獨自留下的提米若斯,不甘地朝柱子揮拳。

「據說提米若斯宰相這個人,原本是半農的鄉士,後來受到國王賞識,成為貴族身邊的隨從,就這樣一路爬到宰相位置的人。」

在深夜的碼頭旁,達克對奧馬這麼說道。由於時間已過夜半,因此周圍沒有其他身影,附近僅有達克安排的小船提供燈光。

「他完全就是勵志故事的主角,無論在才幹或忠誠方面都無可挑剔,這樣的人物可不容易搞定呢。」

「那些事情跟我無關。在下僅是一名隨扈。」

奧馬的反應相當冷淡。達克對此也僅是微微聳肩,便動身往小船走去。

看見兩人的船夫對他們微微點頭。當達克正要跳上小船,微彎下身子的時候——

「這種事才是我要處理的。」

只見奧馬突然拔劍一揮,將船夫的腦袋斬下。當船夫失去腦袋的身體落入黑夜的湖水前,一柄已經出鞘的短劍也從屍體懷中掉出。

「什麼,他竟然是刺客?」

下一瞬間,突然有十幾名人影從暗處竄出。那些人拔出身上配劍,將兩人團團圍住。儘管眼前這群人用面罩遮住了臉,但從他們的動作來看,應該都是騎士。

「原來宰相密會格拉尼亞走狗的傳聞,都是真的!」

而對方開口說出的話語,更是清楚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這些人就是所謂公主派的人嗎?連這種反對者都控制不住,看來我對提米若斯的評價也得有所調整才是。」

達克搖頭嘆氣之後,便跳到小船上。而奧馬則往前站了出去。

「請自便,無須客氣。」

「明白。」

奧馬如此答覆之後,便高舉起裝有護臂的左臂。

「注意了!」

「無所謂,全殺了!」

騎士們一擁而上,但是——下一瞬間,所有人彷佛被冰凍般,停止了所有動作。

「這、這究竟是——」

甚至連說話聲都硬生生中斷。在面罩下的雙眼都因為驚愕與困惑而圓睜著。

「怎麼,你們看不見嗎?雖然天色確實很暗,不過仔細觀察,應該還是看得見才是啊。」

伴隨著奧馬的話語,某個物體也在月光下隱約浮現。

是線。

那是從奧馬手中護臂伸出,比髮絲更細的無數絲線。就是那些在奧馬周圍的絲線將來襲的騎士纏住。彷佛就像蛛網一般。

那是一幅詭異的光景。

奧馬的絲線僅有纏住騎士肢體的一小部分,並非是捆綁住全身。然而光是

那樣,就讓所有騎士完全無法動彈。

「這樣——」

奧馬接著彎起左手食指,只見騎士們的身軀開始違反自身意願動了起來。

那滑溜的動作讓人聯想到熟練的人偶劇表演。騎士們兩人一組面對彼此,並舉起手中的劍。理解到自己遭到控制,並明白接下來會是什麼狀況的騎士們,眼中滿是恐懼的血絲。

「就搞定了。」

臉上浮現嗜虐笑容的奧馬,將左手握成拳頭。四周響起了悽厲的慘叫與哀號。緊接著是鮮紅的血水,還有人體癱倒的沉重聲響。

那是十分駭人的光景。騎士們互相砍殺彼此,無一倖存。

「幹得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提米若斯處理,我們回去亞庫貝吧。」

奧馬點了個頭,躍上小船,代替已經喪命的假船夫拿起船槳。

「你動手還是一樣乾淨俐落,黑天之名果真名不虛傳。」

「過獎了,這只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不是什麼能引以為傲的本事。」

奧馬駕著小船滑過夜晚的湖面,眼睛望著遠方。

「如果是那個人,肯定會比我更高明吧。」

「你是在說〈烏鴉〉嗎?可是根據灰浪騎士團的消息,那個叛徒應該在昨晚的暴風雨中就葬身大海了。」

「灰浪啊。如果會被那種干密探的貨色幹掉,那種人是不會成為黑天騎士的。不管要賭多少錢都沒問題,那傢伙肯定還活著。」

說到這裡,奧馬信心滿滿地說出昔日好友的名字。

「我沒說錯吧,席昂。」

4

火堆里的樹枝發出爆烈聲。賽蓮等四人此刻正待在崖壁邊的洞窟中,圍著火堆歇息。

「剛才的計策相當高明。」

賽蓮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假面軍師,也就是亞特倫爵士深深低頭。

「那是應用落石伎倆的招數,談不上什麼計策。」

「而且要是稍有差錯,我們也會遭殃呢。」

席昂語帶不悅地瞪著亞特倫爵士這麼說道。在席昂身旁的露露則無力地抱著自己的雙腿。

「你太失禮了。」

雖然賽蓮立刻斥責席昂,但亞特倫爵士搖頭說道:

「沒關係。現在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雖然我應蘿潔麗安公主與納古薩列伯爵的邀聘前來,但眼下兩人目前都遭到監禁呢。」

「既然這樣,能否請您提供協助呢?」

賽蓮前傾身子,說出他們打算先前往拉古爾城的安排。

「我懂了,那我也與你們一道走吧。」

「感激不盡,您的協助比百萬雄師更令人安心。」

聽到亞特倫爵士同意隨行,賽蓮深深鞠躬致謝。

「那目前的問題就是在前往城堡的路上。大路肯定都遭到監視,但如果為避人耳目挑山間小路行走,就太過費時了。」

當話題說到這裡,露露舉起手。

「這樣的話,露露有個主意。我們搭船怎麼樣?」

「搭船?」

「是的,父親跟露露都與在耶路薩川附近討生活的人有一定交情,只要說明我們的處境,一定會有人願意幫忙的。」

「原來如此,我也聽說過有這件事。」

露露的提議讓賽蓮回想起白天跟茶店老婦的對話。

「混在船艙貨物中,走水路移動嗎?有意思,那就照露露小姐的意思去做吧。」

亞特倫爵士這麼說完,接著視線掃過所有人。

「既然決定了方向,那我們就輪流守夜,大夥趁早休息吧。」

「好的。」

對於亞特倫爵士這個提議,賽蓮自然不會反對。

在簡單商量之後,眾人決定先讓露露小睡一會兒。

「大家晚安。」

露露用賽蓮借給她的披風裹住身子,躺在洞穴的地上。儘管隔著披風,岩石的堅硬與寒氣仍令露露感到相當難受。

(……睡不著。)

明明身體相當疲憊,卻絲毫沒有睡意。雖然露露緊閉住眼睛,但此舉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這樣不行,非得快點睡著不可——然而越是這麼想,就越是陷入焦慮驅逐睡意的惡性循環。側躺在地上的露露縮起身子,煩躁地抱起雙腿。

「失禮了。」

就在這個時候,露露突然聽到席昂在身旁這麼說道。

「怎麼了?席昂先——呀!?」

背部忽然被人觸碰的感覺,讓露露忍不住發出驚叫。原來席昂掀開了露露裹住身子的披風,將手伸進她的衣服內。

「大、大膽!!你在做什麼!?」

賽蓮見狀立刻激動地喊道。

「冷、冷靜點!賽拉妹!這只是治療,是治療啦!」

「你說這叫治療!?」

「沒錯。因為我看這位小妹妹的氣一直相當浮躁,如果不先讓氣緩和下來,她根本睡不著吧?」

當席昂如此解釋的時候,露露也感受到一股暖意從席昂的手掌流入自己體內。那股感受配合著露露的呼吸,有規律地調整強弱。

席昂正是以這種方式來穩定露露體內紊亂的源力。

「啊~」

露露忍不住發出不符合她年紀的嬌艷吐息。

「經歷了那麼可怕的狀況,也難怪會這樣,真教人同情。」

露露感覺緊繃的身心逐漸獲得舒緩。她嬌小的身軀舒服地放鬆,並感受到溫和的睡意逐漸湧現。

「謝謝你……席昂先……生……」

露露的意識緩緩沉浸在睡意當中。

露露合上眼睛之後,便開始發出微弱的鼾聲。

「你判斷事情似乎有些太過衝動呢。」

「……對不起。」

賽蓮縮起那高挑的身子,尷尬地道歉。

「你可得好好反省才是啊。」

「唔!」

面對席昂得理不饒人的數落,賽蓮也沒法反駁。

「不過賽拉妹尷尬認錯的模樣也很可愛呢。」

「別、別調侃我!」

席昂這齣其不意的一句話,讓猛然感到害臊的賽蓮急忙別開臉,把視線從席昂身上移開。看見兩人這樣的對話,讓亞特倫爵士也忍不住失笑。

「讓您見笑了。」

「沒關係,這讓我想起了你父親——達爾坎將軍呢。」

「您還記得我父親的事嗎!?」

對於賽蓮驚訝的詢問,亞特倫爵士點頭肯定。

「像他那樣的武人,可不容易忘記呢。他的行動乍看之下有勇無謀,其實總是看準了恰當的時機,對恰當的位置發動攻勢。他是一名能用感覺掌握戰場良機的將領。不知不覺之間,那場戰爭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亞特倫爵士說到這裡,轉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在那場戰役的時候,我是受僱於達爾半島的索茲貝爾。」

「我記得這件事。」

位在耶路薩姆北方的達爾半島上,是一片有無數大小城邦的區域。該處是以索茲貝爾共和國為其盟主。

位於東部地區北端的達爾半島隔著卡多拉克斯大山脈與北部相鄰。三年前格拉尼亞來襲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達爾自由都市聯盟的各個城邦。

「我聽父親說過,在亞特倫爵士的調度下,就連原本是烏合之眾的索茲貝爾傭兵騎士,都能展現出帶有無比紀律的巧妙行動。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聽到吹毛求疵的父親會為戰爭的事情大方稱讚他人。」

說到這裡,賽蓮的視線望向地面。

「但父親在那場戰役中,在與格拉尼亞的黑天騎士對決時落敗,失去了右臂。身為女兒的我,一定要為父親洗刷那份遺憾。」

「有這份鬥志不是壞事,但可別太過固執才是。」

「我會勞……呵啊——失、失禮了!」

話說到一半的賽蓮,突然打了個呵欠。看到她連忙摀住嘴的模樣,在一旁的席昂開口說道:

「賽拉妹乾脆也先睡吧,有我跟面具大叔醒著就夠了。」

「不用你多管——」

賽蓮的話語突然中斷。因為席昂不知何時已經靠到賽蓮身邊,一把就將她按倒在地上。

「看吧,我才說呢。你根本就已經累壞了。」

「少、少廢話,快放手!」

不知是用了什麼招數,被席昂按倒在地的賽蓮根本做不出像樣的抵抗。正當賽蓮還想掙扎的時候,席昂將手輕輕放到賽蓮的腰上。

「你、你在摸哪裡……啊!?」

賽蓮不禁發出一聲嬌喘。席昂就像先前對待露露那樣,將自身的源力注入賽蓮體內。

「白天賽拉妹就

是這樣救我一命的吧?我得要知恩圖報才行。」

「用、用不著你……唔嗯!」

無論嘴上如何逞強,在經過一番折騰之後,賽蓮的身心已經到達極限。只見賽蓮合上鉛塊般沉重的眼皮,腦袋也無力垂下。

賽蓮的意識就這麼迅速墜入到夢鄉當中。

席昂放開賽蓮癱軟的身軀,站了起來。

「沒問題了,她睡得很熟。」

聽到席昂這句話,亞特倫爵士點頭附和。

「嗯,那就好。」

如果賽蓮或露露還醒著,肯定會吃驚地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為此刻從面具底下所發出的,明顯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只見亞特倫爵士掀起披風的兜帽,並取下面具。在面具下的面孔,同樣是一名還留有稚氣的少女容貌。少女一頭黑色短髮隨著夜風飄動。

「剛才真是多謝了。沒事先串好說詞,真虧你能演成這樣。謝啦,迦南。」

「我只是盡到自己身為隨從的職責罷了。」

亞特倫爵士——不,身為席昂隨從的迦南用冷淡的語氣回應主人的感謝。

對自己隨從如此反應而不禁苦笑的席昂,轉頭瞧了一眼賽蓮的睡臉。達爾坎將軍這個名字,激起他心中一段陳舊的記憶。

「席昂大人,請收回這個。」

正當席昂神情若有所思的時候,迦南將手中的黑色面具遞到他面前。

「在此交還亞特倫爵士之名與其面具,請主人無須再有顧慮。」

然而席昂卻沒有接過面具的意思。

「我想麻煩你再多當一會兒我的替身。現在情勢相當多變,我想再多以『席昂』的身分行動一段時間。我跟你只在必要的時候才交換身分。」

「這個要求有些困難,可能的話,我也想專注在探索上。」

「以眼前的狀況,實在太缺人手了。我有可能需要站上前線,但總不能讓軍師亞特倫爵士親站在前線舞刀弄劍吧?」

席昂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眼神卻有些閃爍。他的視線接連移到露露及賽蓮身上。察覺到席昂如此反應的迦南,在得知理由後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是因為先前把話說得太滿的『席昂』,如果趁夜悄悄開溜,在面子上掛不住——對吧?」

「……這也是一個原因。」

被迦南說中顧慮的席昂尷尬地承認。

「真虧你看得出來。」

「只要是跟席昂大人有關的事,我全都知道。我從出生到現在這十八年來,一直都在席昂大人身邊。就算是以後,或更遠的未來,也都會——」

青梅竹馬平淡的語氣突然帶著顫抖,並且中斷。

「你怎麼了?」

「……還好您沒事。」

低著頭用微弱聲音這麼說的迦南,突然撲進席昂懷中。

「您真的——還活著——席昂大人——」

迦南將臉靠在席昂的胸膛上,語氣中帶著嗚咽。席昂起初雖然感到驚訝,但很快就點頭理解了迦南的感情,並摟住自己忠實的隨從。

「讓你擔心了。」

席昂溫柔地輕撫迦南顫抖的肩膀與背部。僅有月亮默默看見這對主僕這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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