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兒子、旅行、人魚和盜賊(2/2)
如果看不見,那就點亮──葵娜再度施展魔法。
【召喚魔法:load:光精Lv.7】。
長約十公尺,蒲公英般的毛球從葵娜眼前的魔法陣中出現。
這是770等的光精靈。
它的每一根棉毛不只會發光,輕微震動的身體會創造出自己的小分身。
分身以倍數增加,轉眼間成為照亮巨大空洞每個角落的光源。
特別受到影響的是生存在空洞裡的所有生物。
它們扭曲著小小身體迅速移動,聚集到少數的陰影處。擠不進去的生物為了尋找沒有光的地方,紛紛跳進水裡。
在這其中,一個大小和人差不多的生物在淺灘上掙扎。
雖然是在起伏激烈的空洞裡,只要在遵循葵娜意思的光精靈分身聚集起來的聚光燈下,都會立刻現身。
「對、對不起!請饒過我!別、別吃我~~!」
上半身埋進水中,靈巧求饒的是下半身是魚的人魚族。
「我不會吃你啦!別把人說得跟食人族一樣!」
無從判斷她是想鑽進淺灘里或只是在掙扎。
她似乎是十分錯亂,為了讓她安心,坐在旁邊岩石上的葵娜的一句話讓人魚停下動作。
「……不會吃我?」
「我看起來像人魚肉愛好者嗎?」
「……不……像。」
葵娜對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盯著她的人魚笑。
稍微鬆了一口氣的人魚看見從葵娜身後偷看的巨大飛魚,全身僵硬。
「啊,這只是水精靈,別怕。」
「水、水精靈大人?非、非常抱歉~~!」
對飛魚跪地磕頭的人魚看起來非常可笑。
「喔……水精靈是你們的守護神啊。」
「是的,在我的故鄉傳聞是鯨魚的模樣,我不知道是飛魚的模樣。」
是可以召喚類似白鯨的魔物,但是就葵娜所知,里亞德錄的遊戲系統中,水精靈只有飛魚一種選擇。
葵娜想辦法安撫,冷靜下來的人魚女孩自稱蜜咪麗,她自己也只知道原本是住在海底。
這是當然,住在海里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陸地上的種族是把那裡叫成○○海或是▽▽灣。
「你為什麼在這種地下空洞裡?這裡離海不遠吧?」
「這個嘛……其實我在家鄉附近時,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黑洞吸進去,然後……」
「就出現在這裡了?」
「對……」
如果是召喚錯誤還能理解,但葵娜的知識里找不到關於黑洞的東西。
問了奇奇,他也說「不知道」,完全找不到讓她回家的方法。
看見葵娜的表情察覺這點的蜜咪麗垂下肩膀,意志消沉。光亮的洞窟中飄散著無言的氣氛好一會兒。
「蜜咪麗在大氣中也能呼吸嗎?」
「可以,現在就在呼吸。我們並非時時刻刻都在水中生活。」
「那有點狹窄或是有點溫暖也沒關係嗎?」
「我想應該沒關係……葵娜小姐,請問這是在問什麼呢?」
蜜咪麗不了解葵娜提問的意圖而歪著頭,葵娜指著天花板回答:
「那剛好,我剛拿到免費的住宿券,所以想讓你住在村莊裡。」
「什麼?」
蜜咪麗瞪圓雙眼,張大了嘴,變成土偶。葵娜執起她的手,讓她坐到飛魚背上。
葵娜先把光精靈送回去,接著召喚出地精靈。
出現一個高約兩公尺,西洋棋步兵模樣的精靈。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到外面去吧。」
蜜咪麗似乎也努力過好幾次,想離開這個大洞窟。
但和大海中不同,地下水脈錯綜複雜,無法確定會到哪裡。
再加上人魚也有很多無法通過的地方,結果只能留在這裡。
雖然大洞窟中沒有威脅她生命的外敵,但她只能捕捉小魚果腹。
偶爾懷念故鄉的她會唱歌,似乎是奇妙的回音在水脈中流動,變成奇怪的呻吟傳到了村莊的水井。
人魚的音量真可怕。
「地精靈,拜託你嘍!」
步兵棋利用引力,將坐在飄浮於空中的水精靈背上的蜜咪麗,以及用魔法步行在空中的葵娜往上拉。
就這樣衝撞布滿鐘乳石的天花板。葵娜與喊著「咦?」「什麼?」嚇到瞪大雙眼的人魚形成對比,一臉若無其事地眯起眼。
「這、這是什麼啊!」
「很有趣對吧?我們正在穿透地面喔。」
如文字所示,可以自由操控地面的地精靈不需要開出隧道之類的洞就能在地里移動。
他是將自己化為大地,穿透土地移動,受到地精靈加護的人也一樣。
所以移動時,可以欣賞地層原始的光景。
不習慣的人,會因為土壤直接穿過身為人的自
己身體而暈眩。
時間只有幾分鐘,葵娜她們出現在不知道是哪裡的森林裡。
位置上來說,隔著幹道,距離村莊不到五十公尺。
把身體託付給地精靈的重力魔法,飄浮在空中移動的葵娜成功地從村莊的正門旁歸來。
葵娜也不忘記瞬間把潛水服換回平常的裝備。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咦咦咦咦咦!」
葵娜從背後和在井邊引頸期待葵娜回來的阿比塔等人搭話後,嚇了他們一大跳。
而且,看見巨大西洋步兵棋和飄在空中的葵娜和人魚,又嚇了第二次。
接著聽完葵娜發現蜜咪麗的過程後理解了,村民們也同樣點點頭。
村民們毫無疑心,對葵娜的全盤信任反而讓葵娜很擔心。
「然後,剛才說的村長給的酬勞,我想讓給這孩子住。」
葵娜的要求連村民們也都保持沉默了。
因為要照顧人魚,對陸地上的人類來說,根本無法想像該怎麼辦。
但葵娜覺得只要提供食物就夠了,因為她能和人溝通。
比要他們照顧聽不懂人話的彎角熊,應該簡單得多。
聽葵娜這麼一說,村民們和阿比塔也一臉認同地點頭:「原來如此,這樣啊。」
儘管這是因為沒辦法帶著蜜咪麗一起去旅行,而想出來的苦肉計,但村長以下的所有村民都打從心底接受了葵娜的提議。
村裡的婆婆媽媽們聽見蜜咪麗迷路,也無法保持沉默。
接著葵娜和瑪雷路商量後,決定在村莊裡公眾浴池的女生浴間裡做個蜜咪麗專用的居住空間。
從浴缸里拉了一條小水路到變成更衣室的房子裡,然後挖了一個可以直立的洞。
詢問後,人魚似乎是漂在水中睡覺,不太在意床。
葵娜接著做出一隻魔偶,像個長著四隻腳的棺材。
只要餵食它魔力,就能產生水,蓄滿棺材。
它將成為蜜咪麗的腳,移動到旅店裡吃飯。
葵娜忙東忙西地替蜜咪麗整頓在村莊居住的環境,而蜜咪麗本人完全狀況外。
蜜咪麗看到葵娜的行動力瞠目結舌時,艾利涅和阿比塔把手放在她肩上。
「辛苦你了,人魚小姑娘,嗯,堅強地活著吧。」
「被葵娜抓到表示你氣運已盡了,加油吧。」
感慨甚深的鼓勵話語讓蜜咪麗染上不安的神色。
心中開始烏雲密布,接下來得和人類一起生活的不安又增加了些什麼。
「喔,別誤會喔。我可以保證,你是相當幸運的人,才能受葵娜和這個村莊照顧,絕對不誇張。」
在自稱艾利涅的犬人族溫柔的開導下,蜜咪麗的不安也緩和了幾分。
「別看她那樣,她可是三個孩子的媽了。希望別過度干涉你就好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著,率領著傭兵團的阿比塔的這句話讓蜜咪麗嚇到都破音了。
她以為葵娜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該不會葵娜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當成可憐的迷路小孩吧?
從高等精靈族的角度來看,會這樣想也不奇怪吧。蜜咪麗感到沮喪。
雖然幾乎是誤會,但沒人知道其中真相,所以蜜咪麗接下來也以這種狀態和葵娜相處。
隔天一行人從村莊出發,這一次沒有過度的送行人群。
村裡的婆婆媽媽們說:「蜜咪麗就交給我們吧。」
自信滿滿拍胸部的身影非常可靠,也覺得有點不安。葵娜答應蜜咪麗偶爾會來探望她,也會在尋找其他樓塔時,幫她找人魚的居住處。
從村莊往北邊前進兩天後,碰到艾吉得大河的主流。
雖然接下來會有好幾條支流在下流匯合,但沒有比王都那邊的河川寬。
即使如此,到對岸也有兩百公尺左右,流速也比較緩和。
「這樣要怎麼渡河啊?」
「大約半年前還有個用圓木接成的橋,但是……」
「被大水沖走了。」
「這樣啊……」
「……然後,接下來就是雇用葵娜的重點了。」
「交給你了。」
「什麼?」
完全撒手不管的話讓葵娜一瞬間愣住。
慢慢了解到他們的話中之意後,葵娜扶著額頭,壓抑頭痛。
「都丟給我處理嗎……」
「像葵娜閣下這麼厲害的魔術師,算不上困難吧?」
「嗯~~」
葵娜看著流速不快,水量卻很大的水流煩惱著。
阿比塔將手放在她頭上,讓她冷靜下來。
「哎呀,輕鬆點吧,沒辦法就沒辦法,老爺也能理解這是沒辦法的事。」
「都到這裡了,他對我這麼期待,我哪能跟他說沒辦法啊~~」
看著她環抱雙臂,對著河川「唔唔唔」地低吟,阿比塔也不禁笑了。
幾分鐘後,葵娜提出兩個方法。
總之,第一個方法是架一座橋。
「有辦法架嗎!」
「你說什麼!」
所有人臉上都染上「怎麼可能啊」的驚訝。
在驚訝的一群人中,只有提議的葵娜緊皺著眉頭,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從她的表情察覺什麼的艾利涅立刻反對這個提議,葵娜當然也安心下來。
用不著說,理由就是她得要去砍倒幾十棵樹啊。
「沒辦法讓河川凍結嗎?」
「是有辦法,但這樣會塞住河道,可能不久後,所有人都會被水沖走。」
「你說有辦法讓我比較驚訝就是了……」
她本人只是說出保守的說法,但聽在別人耳里,這超乎常理的能力讓人只能苦笑。
讓馬走在冰塊上會對馬匹造成極大的負擔,這也是不能贊成的理由之一。
接著是第二個方法──用魔法【牽引】或【水上步行】。
「那個【牽引】是什麼?」
「就是把視野可見範圍內的個人拉到身邊,我會在爬斷崖絕壁時使用。」
倒不如說是在這種感覺的任務中學會的,但是,阿比塔對一點有疑問。
「個人?」
「沒錯,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拉過人以外的東西,所以不知道施展在馬車上時,是不是只有馬車會過來,裡面的東西是否也安全。」
艾利涅對此面露難色,因為不重視商品有損商人的名聲。
「那麼,只有【水上步行】了。」
【飛行】只能用在自己身上,要是粗暴一點,她也想過用【召喚魔法:龍】運送大家。
然而,聽到黑魯修沛盧的關口在不到一天的距離之外,要是被看到,解釋起來會很麻煩,所以放棄了。
【水上步行】的優點是只要是在水上,施展一次的魔法會永遠有效。
缺點是僅限於平坦處,以及途中踩到水以外的東西的話會失效。
有幾個人聽不懂這段說明,所以葵娜舉了個例子。
「也就是說,只要施展這個魔法,就算躺著也能隨著水流抵達王都,但中途要是踩到石頭或流木就會溺水。」
聽到這個後,阿比塔開始分配傭兵團的護衛工作。
一輛馬車配一個領頭開道的人,以及一個在上流側警戒有沒有什麼東西流過來的人。
一開始由阿比塔和葵娜先渡河確認對岸的安全性,確保安全區域。
「話說,阿比塔先生只是想要第一個走吧?」
「喔,這真厲害呢。小姑娘的魔法什麼都能辦到啊。」
看著戰戰兢兢地朝水面踏出第一步的阿比塔,剩下的人發出「喔喔~~!」的感嘆聲。
兩人就這樣一邊確認水中有沒有什麼東西,一邊往對岸移動。
話雖如此,河水的清澈度不高,頂多只能觀察狀況。
兩人抵達對岸後戒備周遭,但沒看見特別危險的東西,因此讓阿比塔留在這裡。
為防萬一,葵娜施展【召喚魔法:水精靈】,命令它保護阿比塔。
「嗯~~一想到自己要被這個保護,就覺得很丟臉……」
外表是只掌心大的飛魚,而且比前幾天的那隻小非常多。
阿比塔狐疑地看著在他身邊跳來跳去的飛魚抱怨。
「如果遇到危險,只要你挺身而出,這孩子就會保護你。」
「別開玩笑了,這豈不是傷了我的名聲嗎?」
雖然這麼說,可不能讓隊長在不知不覺間在對岸被殺了啊。
好不容易說服阿比塔後,
葵娜再次回到另一邊。
首先是第一輛廂型馬車,艾利涅決定率先過去。
葵娜對三頭馬、一輛馬車、兩個團員身上施加魔法後,慎重起見,也跟在後頭。
在大家心驚膽顫的目送下,毫無問題地順利渡過了河川,歡聲四起。
不過,阿比塔投射出「混帳!要開心等所有人都安全渡河後再說!」的銳利視線後,立刻安靜下來。
因為阿比塔提議「吵鬧一點也可能會讓野生動物避開這裡」,加上不能讓護衛對象長時間分開,所以決定快點渡河。
接下來在兩輛廂型馬車和一輛幌馬車渡河後,葵娜在剩下的兩輛幌馬車及兩位團員身上施加魔法。
一人在前頭警戒,一人在上流側警戒,葵娜則走在最後面的稍遠處。
就在快要成功渡河,離對岸只剩十幾公尺時發生了異狀。
第一輛馬車的馬突然嘶聲高喊,前腳高高舉起。
團員和葵娜還來不及反應,水中出現類似橫杆的東西,抓住下流端的馬匹脖子,把它拖入水中。
當然,利用馬具相連的馬車也跟著傾斜,另一頭馬也跟著躁動失控。
阿比塔從對岸大喊:「把韁繩切斷!」混亂的團員也慌慌張張地把快沉入水中的馬的韁繩切斷。
追上來的葵娜對另一匹馬施展【馴獸(Beast Master)】,讓它安靜下來後迅速上岸。
「嚇、嚇死我了……」
還不習慣應付突發狀況的葵娜在上岸的同時,緊張感鬆懈而跌坐在地。
雖然事前啟動了好幾個主動技能用來戒備,不過剛才那個並非直接對葵娜造成威脅,所以幾乎沒有意義。
然而,團員們安慰她:「你做得很好。」「救了我們。」
阿比塔責備團員反應太慢後,一臉難看地看著因為血而有些變色的河面。
「剛才那是什麼?」
「應該是萊格蜻蜓的幼蟲吧。」
光是水中隱約可見的影子就比馬匹還要大了。
看著迅速消失在深處的影子,葵娜全身顫抖。
「好恐怖……」
「那麼大隻,就算我們吵吵鬧鬧也沒用啊……老爺,抱歉,是我低估情勢了。」
「沒損失人命和商品,從結果來看算非常好了,這也多虧了葵娜閣下。」
艾利涅確認完馬車裡的商品後,慰勞道歉的阿比塔。
問題是少了一匹馬,還有在連接著馬車時失控而傷了腳的另一匹馬。
「葵娜閣下,有辦法治療嗎?」
「是,可以!」
【魔法技能:單體恢復Lv.1:ready set】。
葵娜施展回復魔法,浮現在手上的淡藍色光芒漸漸治好馬匹的傷。
在大家對她的魔法深感興趣時,阿比塔和艾利涅商量著要從拉廂型馬車的三匹馬中,拉一隻馬去拉幌馬車。
「雖然整體速度會減慢,不過托葵娜閣下的福,日程縮短許多了,應該沒問題。」
「沒辦法,往後再讓我彌補這個失態。」
「阿比塔閣下不需要愧疚。」
就在兩人討論解決方法時,背後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轉頭一看,葵娜在面前展開一個白色的魔法陣。
「喂,小姑娘,你打算幹嘛?」
「召喚取代馬匹的東西啊。」
「什麼?」
白色火焰從魔法陣中膨脹,一道黑色影子跳到大家面前。
幾乎所有人全遠遠地看著召喚出來的第二匹生物。
「咿~~」
原因在於生物的外表。
首先,那副不存在於自然界的特殊身體連堪稱戰士的傭兵們也都很害怕。
「咦!不可以嗎~~?」
「其他馬匹會怕,所以不行!」
遭到勉強走上前的阿比塔駁回,葵娜非常沮喪。
想鼓勵她而舔著她臉頰的是三頭犬。
葵娜因為尺寸和馬相同而召喚出來,但所有人在它出現的一瞬間連忙四處逃竄。
現在商隊成員和差點失控的馬匹們正在遠處窺探葵娜的周遭狀況。
「主人,這也是沒辦法。他們終究是人族,無法與我們共存。」
用誇張說詞安慰葵娜的是有一頭天然卷紅髮,嘴邊留著帥氣鬍子,雄赳赳的壯年男子。
一身皮革輕裝,手持長槍,但他下半身是馬。
這是第一個召喚出來的人馬(Kentauros)。
在遊戲中很順從的他聽完召喚的理由後搖搖頭。
「主人,非常不好意思,恕屬下不方便做出拉車馬的行為。」
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話說,實際召喚出來後知道可以和他對話,讓召喚的人也嚇一大跳。
葵娜自問自答地說著:「說話方式和武士很像是設定嗎?」但其他人沒有心思想這件事,當然沒有聽到。
沒辦法,葵娜繼續召喚第三頭。
就在阿比塔和葵娜商量,要她冷靜一點時,毛茸茸的小野豬從魔法陣里跳出來,「嗶~~」地向葵娜打招呼。
「怎麼樣?它這麼可愛,沒有怨言了吧?」
渾圓的眼睛,嘴邊冒出小小的白牙,和飽滿的番薯一樣圓滾滾的身體。
屁股上長著一小根捲成圓圈的可愛尾巴。
可愛到喜歡可愛東西的人會不由分說地衝上去,緊緊抱住它。
然而,阿比塔開口潑了冷水。
「……沒那麼大隻就好了。」
只論身體大小的話,它有召喚者葵娜的兩倍大。
身高輕輕鬆鬆地超過三公尺,比幌馬車小一圈而已。
「對不起喔,小嗶,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拉馬車嗎?」
「嗶嗶~~!」
它向上揚起鼻子,想挺起胸膛,但圓滾滾的體型讓它無法達成。
葵娜摸摸它的頭,它開心地叫了聲:「嗶~~」
除了大小,小嗶不怎麼恐怖,因此火炎長槍傭兵團員們安心地從馬車背後走出來。
葵娜沒把三頭犬和人馬送回去,讓它們待在最後面,以備不時之需。
因為有很多人很在意後面,不斷偷瞄,葵娜用【隱身】魔法處理。
小野豬沒辦法穿戴馬具,所以讓它咬著韁繩拖著馬車走。
一位團員戰戰兢兢地摸著小野豬問葵娜:
「我沒看過這種野獸,這是什麼啊?」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是緋紅豬的寶寶。」
聚在一起的團員們和阿比塔同時全身僵住,有幾個人戒慎恐懼地環伺四周。
緋紅豬是棲息在大陸的野生動物中,擁有最大體型的豬,只有偶爾會在南邊山脈地帶目擊到幾頭。
因為從頭部到尾巴都有紅色火焰的鬃毛,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成獸會長到約高十公尺,長二十五公尺。與雄糾糾的外貌相反,它是比較溫馴的野獸。
只不過,如果對母子出手,就必須做好遭到報復的覺悟。
它們的暴沖有超乎想像的破壞力,連城牆也會跟紙張一樣碎裂。
聽到這種野獸的寶寶就在眼前,會反射性環顧四周尋找父母是不是在身邊應該沒錯吧。
它們在遊戲時代是稀有魔物,因為「堅硬又痛又頑強」及強大的力量,深受大家厭惡。
就連葵娜也不想單獨和它們對戰。
雖然這是個令人在意的問題,但對一行人來說,日程更重要,與其拖拖拉拉,不如早一點出發。
由於葵娜得下命令,所以跟在小野豬拉的幌馬車旁邊。
看不見身影的三頭犬和人馬跟在後方稍遠處,商隊就此出發。
據阿比塔和艾利涅所言,黑魯修沛盧的關口似乎就在不遠處,今晚會請關口讓商隊在那邊過夜。
露宿野外時,和火炎長槍傭兵團的團員聊天變成了葵娜的樂趣。
到目前為止去過哪裡、發生過什麼事,大家可是加油添醋,說得很有趣。
她每天晚上都很期待如團圓一般圍在營火旁的時光,現在也勾起了笑。
突然間,葵娜的耳里捕捉到樹木的低語聲。
──要小心。
──有惡意。
混雜著樹葉隨風搖擺的摩擦聲,身邊的樹木默默地開始騷動。
越前進,聲音越大,而且越多。
葵娜輕拍小野豬的背,對附近的團員說一聲後走到最前面。
不習慣團體戰鬥的葵娜在臨時加入傭兵團時,阿比塔告訴過她護衛的工作是什麼。
不管到哪裡,「報告、聯絡、商量」似乎都是不變的道理。
「阿比塔先生!」
「嗯,小姑娘也發現了啊。有不對勁的氣息,大概是從那邊來的。」
已經有所察覺的阿比塔指著近在眼前的關口。
兩根門柱的距離可以讓兩輛馬車並排通過,白色圍牆往左右延伸至森林裡頭。
雖然有兩個手持長槍的衛兵站在那邊,但他們看起來十分懶散,完全不像勤勞的士兵。
阿比塔喊住副團長,讓商隊停止前進,接著走到艾利涅乘坐的廂型馬車旁告訴他有遇襲的危險。
「該不會是黑魯修沛盧吧……?」
「很難說,要是國家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可能像這樣隨便大開國境。」
因為道路不寬,艾利涅迅速下達指示,讓馬車打斜並排地停下來。
阿比塔命令葵娜和另外兩人隨時護衛馬車,接著用除了國境衛兵的人也能聽見的音量對周圍大喊:
「喂!快點出來!我們已經看穿了!」
咂嘴聲乘著風傳來,身穿黑色長袍拿著魔杖,表情邪惡的男人從警衛兵身旁現身。
葵娜聽見森林中傳來幾個粗鄙的聲音,並通知副團長。
之後,對自己施展【隱身】後往後面移動。這是為了對召喚獸下達指示。
「你們兩個,可以把躲起來的傢伙交給你們解決嗎?」
「「「汪!」」」
「主人,包在我身上,那些卑劣的傢伙會成為我長槍上的鏽漬。」
葵娜命令三頭犬排除右側森林的伏兵,把馬車左側的護衛工作交給人馬。
她接著移動到廂型馬車上頭,解除【隱身】後用輔助魔法進行掩護。
這裡雖然很容易遭到弓箭攻擊,但她是一行人當中防禦力最高的人,所以打算用自己當誘餌。
阿比塔早已知道這件事,也允許了。雖然平常都叫她小姑娘,但一旦碰上工作,不看性別分配任務這點讓葵娜心懷感激。
在遊戲時代,攻擊魔法會分辨效果範圍內的敵我方,但要在亂戰中使用還是讓她猶豫不決。
而且旁邊有森林,所以她這一次決定自我克制。
「看來你們有人直覺很好,但很不湊巧,你們就要在此結束了。女人和行李就給我們有效利用吧。」
露出卑劣笑容的男人揮舞魔杖,勸阿比塔投降。
阿比塔只是聳聳肩,嗤鼻一笑。
「這麼下流,難怪不受歡迎啊,小姑娘,你說是吧?」
「而且感覺等級好低……」
「混、混帳!我會讓你們後悔口出惡言……」
「呀啊啊啊啊!」
表情邪惡的男人還沒說完,森林裡轟然響起交雜著恐懼與絕望的尖叫。
同時,令人從腳底發寒的野獸咆嘯聲響徹雲霄。
那是三頭犬有【恐懼】效果的範圍攻擊【地獄的遠吠(Terror Howl)】。
護衛商隊的團員們只是稍微嚇了一跳,看來攻擊能區分敵我。
伏兵們身陷恐懼中。
身穿只有護胸效果的皮革鎧甲,手持短劍或弓箭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倉皇失措地從其中一邊森林中跑出來。
【魔法技能:提升高等物理防禦:ready set】。
同時,葵娜吟唱後等待啟動的魔法開始對我方所有人員生效。
轉眼間,藍色光輝不只灑落在傭兵團團員,也灑落在商隊成員、馬匹和馬車上。
阿比塔看到自己的身體發出藍色光芒嚇了一跳,但他沒忘記該做的事,激勵團員們,一一奪走深陷恐懼的盜賊們的生命。
待在馬車上,目睹這一切的葵娜努力壓抑著湧上心頭的酸澀想法。
為了避免她日後的苦惱,阿比塔事先向她說明過了。因為她不認為這是不了解現今世事的自己可以插嘴的問題。
不理會葵娜的內心糾葛,襲擊尚未結束。
不知道是急著搶功還是以為有機可趁,另一邊的森林中也跑出幾名盜賊。
但是,因為隱身而無法用肉眼識別的召喚獸就在那邊守著。
靠近馬車的一名盜賊突然飛上天空。
另一人也受到臉部被壓扁的衝擊,往一旁飛去,還有一個人被突然出現的長槍刺穿。
三個人瞬間被打垮後,人馬出現在他們中間。
高舉著刺穿盜賊的長槍,高聲報上名號。
「聽好了,聽好了!身在遠方者豎起耳朵,近處者則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正是家族第一的人馬族海格~~!」
不只敵人,連同伴都傻眼了。
阿比塔停下揮動長槍的手,苦笑著說:「喂喂,這不是你的個人舞台啊。」
臉色邪惡的男人慌張地說:「為……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在這裡?」往後退了幾步。
葵娜則是低喃:「原來他有名字……」這大概是其中最過分的一句話。
在關口打扮成衛兵的盜賊判斷只要殺了首領就能解決,朝阿比塔衝過來。
但保護著阿比塔的水精靈射出【水刀(Water Cutter)】,他們的身體被乾淨俐落地一分為二而喪命。
拿著長槍準備迎戰的阿比塔因為沒得發揮而大失所望。
因為傭兵團團員和海格的奮戰,盜賊們一個接一個被打倒。
就在這個期間,盜賊們全被打倒,只剩下貌似頭目,表情邪惡的男人。
似乎還有幾個人還有呼吸,手邊有空閒的團員們把他們綁了起來。
而葵娜跳下馬車,從森林裡現身的三頭犬跑到她身邊。
它嘴巴周圍染上鮮紅色的模樣讓葵娜有點害怕,但為了慰勞它,葵娜戰戰兢兢地摸摸它的頭後,三個頭都滿足地從喉嚨發出「唔嗚~~」的聲音。
「那麼,你要怎麼辦?沒手下了耶。」
「可、可惡!但是,我還有這個!」
火炎長槍傭兵團的所有人咧嘴笑著挑釁表情邪惡的盜賊首領。
憤恨地扭曲了表情的男人高舉起手上的魔杖。
阿比塔以為他是不服輸,正要開口時,表情邪惡的男人念出啟動咒語(Command Word)。
【內藏的猛烈炎擊(Boot up Fireball)】。
下一刻,他的頭上出現混雜著鮮紅色、深紅色、暗紅色的火球。
大家都來不及說話,火球一邊旋轉一邊膨脹成能吞下一個人的大小,遵照施術者的指示,發出低鳴聲射出。
朝著葵娜。
為了慰勞兩頭召喚獸而背對大家的葵娜發現異狀,轉頭的那一秒──爆擊使徒捕捉到她後爆炸。
熊熊火焰伴隨著衝擊波爆炸。
震響周遭所有人的耳膜,黑煙與火花往四面八方飛散。
商隊裡也傳出尖叫聲,葵娜所在的地方被熊熊燃燒的火焰與黑煙包圍。
「小姑娘!」
「哈、哈哈哈哈!如何?知道違抗本大爺代表什麼意義了嗎!」
團員們帶著憎恨的眼神抓住自己的武器,身體使勁,隨時都要衝出去。
沒發現自己反而燃起敵方鬥志的男人繼續滿足地揚聲大笑……幾乎可笑。
「你是蠢蛋嗎?這種火焰怎麼可能傷到主人分毫?」
「汪!」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阿比塔等人也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般人應該當場死亡的爆炸地點。
藍白色磷光從中膨脹,火焰和黑煙瞬間被吹散。
慵懶地拿著長槍的海格,和三個頭都齜牙咧嘴地威嚇的三頭犬,而毫無燒焦痕跡的葵娜出現在它們中間。
【來吧!冰雪美男子啊!】
說出指令的同時,葵娜高舉在空中的左手護臂開始變形。
一瞬間變成銀弓,開始釋放冰之魔力。
稍微接觸過魔法的人都知道,其中有著荒唐的濃郁魔力。
白色魔法陣瞬間出現在葵娜的腳邊。
藍白色磷光無止盡地溢流上升,凝聚在左手臂的弓與弓弦之間。
朝著大地灑落白色冰霜,周圍發出啪嚓聲響,逐漸變成冰原。
表情邪惡的男人和阿比塔等人都看著那超乎現實到驚人的魔力,凝聚在葵娜左手臂的弓和拉著弓弦的右手之間。
建構出強大的術式,無法染上任何色彩的純白之箭成形。
「你……你到底,是、是什麼!那、那是……什麼魔力!」
「如果想要傷我,至少要用這種法術啊!」
【魔法技能:convert:青冰白夜(Liza La Giga)
】
咻!……射箭聲俐落且稍縱即逝。
在旁觀者看來,聲音與招式相較起來太過簡單,但承受攻擊的人根本無法等閒視之。
要自己創造出來根本是不自量力到可笑,以高強魔力編織出的至寶。
可說是帶領一萬人步向死亡的具體絕望。
誰會相信那正朝著自己射來呢?
「這是童話故事中朝大魔王發動的攻擊吧!」某人的驚叫聲傳進首領的耳中。
這是混亂到不知道那是出自自己口中的他最後的想法。
玻璃碎裂似的多重奏響起,被森林包圍的國境幹道旁綻放著純白之花。
一片由大小六角冰柱構成,紮根大地,如花朵一般的透明純白大地,一尊冰凍的雕像豎立在中央,因恐懼而皺起臉。
那是在上一秒還確實是個活人的首領。
過了一段寂靜的時間後,他左右張開的手臂「啪」地斷裂落地。
在接觸到雪花粉碎後,龜裂擴散至整座冰雪雕像,沒多久就徹底崩壞了。
「……呼……」
「主人,太精采了。」
「汪汪!」
「嗶~~」
就算受到召喚獸誇獎,葵娜還是有點憂鬱,身旁所有人都被這股氣息吞沒了。
阿比塔也感覺到沉重的氣氛,但發現葵娜看著大家的眼裡落寞的動搖後,回過神來。
他搖搖頭,把方才感到恐懼的光景壓進記憶的最深處,用力拍她的後背。
「啪!」的清脆聲響讓在場所有人清醒,找回神智。
「嗚呀!」
「小姑娘,你真厲害啊!挨下那一擊竟然毫髮無傷!」
原本想誇讚葵娜的阿比塔,看見她的表情蒙上陰影而不知所措。
「怎、怎麼了嗎?有哪裡受傷了嗎?」
「對,頭髮有點被火燒掉了……」
「……什麼啊,別嚇人啊,我還以為你受重傷了。」
「餵……竟然對女生說這種話!你女朋友會對你感到厭煩喔。」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有女朋友嗎!」
「咦咦咦咦!沒有嗎?你看起來很會照顧人,感覺會有兩三個女孩願意跟著你啊……」
「小姑娘,我們來談談你對我的認知吧,暢談一整夜。」
「甚至要對我下毒手嗎!」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毒手?啊?」
看見兩人像親密兄妹一般胡鬧的互動,團員們也露出笑容。
一旁盛開著冰花,太過淺顯易懂地證明了她的力量,但與這趟旅途相關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她不是那種只是隨意濫用自己高超能力的人。
雖然使用能力的方向偶爾會走偏。
「你現在給我到王都的旅店後面來!」
「哪裡的?話說,要怎麼去啊!」
雖然不忍心打斷這開心喧鬧,令人莞爾的氣氛,但副團長狠下心來介入兩人之間。
「……團長、葵娜小姐,請你們晚點再暢談到天亮吧,總之,麻煩下達善後的指示。」
「連副團長都覺得這是既定事項了嗎?」
「喔~~我知道啦。首先,先處理屍體吧。接著國境那一頭有廣場,麻煩老爺他們到那邊紮營,記得派兩個人去護衛喔。」
「那麼護衛……可以麻煩海格和小嗶嗎?」
「我明白了,主人。」
「嗶嗶嗶~~」
善後大致結束後,大家坐下來吃晚餐時已經是太陽完全西沉的時分。
在那之後搜查周圍的結果,發現了燒得焦黑的四具屍體。
來過這裡好幾次的艾利涅確認後,說他們是原本守護這個國境的守衛。
據說等抵達黑魯修沛盧的王都後,會帶著遺物向商人公會報告。
「以西邊為據點的盜賊已經跑到這邊來了啊……」
「看來是這樣,竟然有這種東西,真不容小覷。」
彷佛要抹去變得陰沉的氣氛,特別歡樂的聲音在營火周遭響著。
團員和商人有點誇飾地說著到目前為止的經歷,葵娜和孩子們大聲歡笑。
阿比塔和副團長待在馬車後方討論盜賊們的動向,慎重地保管著白天打倒的盜賊首領持有的魔杖。
雖然艾利涅不曉得,但葵娜鑑定過那個魔杖,看出那是什麼東西了。
只靠啟動咒語就能射出【炎擊(Fireball)】,不挑選使用者的通用道具。
在遊戲裡是新手從初期就能使用,超乎規格的道具。
『這個……雖然是用完就丟,但總共可以用十次。還剩下七發。』
『這種東西在兩百年前到處都是嗎……』
『拿去賣應該可以換不少錢吧?』
『這種道具不知道會流落到哪裡的誰手上,與其賣掉,還不如交給阿比塔閣下。』
『咦?要我們拿著嗎……』
『要不然,我做個可以擊出三十發的新魔杖吧?很方便喔。』
『『絕對別做(千萬別做)!』』
雖然她現在在那邊像個一般女性笑著,但該說是重新理解到她有多麼超乎常理了嗎?還是該為不變的關係而感到安心呢?
「好險她是同伴。」
「最後是這個結論嗎……」
聽到副團長感慨萬千地低喃,不知為何,阿比塔也老實地如此想著。
在費爾斯凱洛和黑魯修沛盧的國境度過一夜後,艾利涅的商隊和專屬護衛的火炎長槍傭兵團團員們先去巡視國境設備。
雖然晚上也去過,但很多地方天黑後看不出來。
一行人讓昨天在戰鬥中生存的盜賊們說出到這裡為止的行程後,趁著晚上處理掉了。
因為不可能帶著他們走,也不能放他們走,讓他們在其他地方做出相同的惡行。
遺體全部一起火葬了,僅此而已。
這邊的士兵當成宿舍使用的井幹式木屋裡可說是一片悽慘。
就算排除應該是盜賊帶來的行李,桌子和架子都被立在牆邊,似乎變成了他們扔刀用的靶。
還有幾把刀插在上面,連牆壁上也插著刀。
糧倉被弄得一團亂,大概只剩下完整無缺的蔬菜。
肉類幾乎都消失了,應該是被他們吃掉了吧。
艾利涅記錄下慘況,做成要透過商人公會向國家報告的文件。
由於把士兵的遺體放著不管會變成不死者,所以葵娜用以聖屬性淨化的床單包住屍體,並列埋在陽光普照的地方。
為了讓派遣來的調查團容易分辨,阿比塔他們削了木頭,插在上面當成墓碑。
為他們默禱後,商隊離開了國境。
如果是平常,即使在移動,也能聽見商隊四處傳來說話聲,但離開國境後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火炎長槍傭兵團的團員也會偶爾轉過頭,露出悲傷的表情再往前看。
葵娜這次只召喚了緋紅豬寶寶小嗶。
因為需要它幫忙拉一輛馬車。
再來,也沒忘記對整個商隊施加【提升移動速度】。
她姑且也召喚出風精靈來警戒周遭,拜託風精靈在有武裝的人接近商隊時通知她。
因為如果命令「攻擊」,要是對方是冒險者會發生悲慘的狀況。
此外,聽說接下來的幹道旁也都是森林,如果有心存惡意的人接近,樹木應該也會通知她。
在守夜一般的氣氛中,應該在前方帶隊的阿比塔退到隊伍中央。
葵娜站在守衛艾利涅馬車的位置上,因為她後面就是小嗶拉的馬車。
「咦?阿比塔,你不用待在前面嗎?」
「我交給副團長了。再來也要鼓舞一下後面的傢伙,打散這種陰沉的氣氛才行。」
看來他正在努力照顧每個團員。
葵娜心想,他看起來像木頭人,其實相當照顧人的部分應該就是大家追隨他的理由。
阿比塔和艾利涅講幾句話後,走到葵娜身邊。
「小姑娘,你沒事嗎?」
「咦?啊,沒事。總覺得大家心情都很差,不知道可不可以搭話對吧?」
從在醫院時起,葵娜就對悲傷的氣氛很敏感。
這種時候,身邊的護士或同為住院病患的小孩們會來和她說話,讓她得以分散注意力。
但是,自從可以自由活動後,她抓不到從相反立場和其他人說話的時機。
讓她忍不住想嘆氣道:「一起住院的婆婆們真偉大呢。」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一蹶不振,今後會很辛苦喔。」
「咦?啊!唔!阿比塔先
生,很痛,很痛啦!」
阿比塔一手抓住葵娜的頭一陣亂揉,輕拍她的肩後離開。
下一刻,後方傳來雷聲怒吼。
「你們這些傢伙!要沮喪到什麼時候!別懈怠了警戒周遭啊!你以為這樣就能做好我們的工作嗎!」
好像聽見了踢人或揍人的聲音。
團員們的哀號和阿比塔的怒吼聲交錯傳來,但葵娜努力裝作沒聽見,把意識用在和風精靈連接的感覺上。
「小姑娘,其實你是不是超級強啊?」
「什麼?」
阿比塔對葵娜拋出這句話,是在離開國境後第二天的露宿營地。
因為提升移動速度的魔法,兩天就前進了三天份的距離,對艾利涅他們來說似乎是無比感激的恩惠。
這幾天,商隊的人已經對葵娜道謝過好幾次了。
都差不多希望他們別繼續特價大拍賣「謝謝」了。
聽艾利涅所說,黑魯修沛盧這邊的外殼商道途中會經過兩個村莊。
黑魯修沛盧國的區域因為北方海岸有一大片山脈,所以緩坡會綿延到東、西側。
據說他們運用排水良好的斜面,很盛行果樹栽培。
在已經通過離國境最近的村莊後。
在這個村莊裡詢問過後,得知這幾年完全沒有受到盜賊的迫害。
看來,前幾天的那些人並不是走外殼商道而來。
由於那個村莊裡沒有能容納眾多人數的旅店,加上抵達的時間很早,所以他們只問個話就離開了。
「所以呢,怎麼樣?」
「喔……呃,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疑問嗎?」
「嗯。」
現在的時間是吃完晚餐後,除了晚上守衛的人,大家都在放鬆的時刻。
「小姑娘,那個長袍男攻擊時,你不是說了『如果想傷我云云』嗎?挨下那種火球的直接攻擊還毫髮無傷,任誰都會覺得你很強吧。」
「喔~~是喔~~說的也是。」
確實,挨下火球還毫髮無傷,連葵娜也無法矇混過去了。
那個魔杖原本就是通用道具,威力會因為使用者的魔力高低而產生差異。
葵娜在遊戲內已經把魔法攻擊力和魔法防禦力練到極限了,那種低等術師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奏效。
就像點燃了地面旋轉煙火,朝幾公尺厚的鐵門丟一樣。
「我只能說是那個術師的魔力太低了。」
「哦?就我所見,他是個有點程度的術師耶,但還是比不上你嗎?」
葵娜覺得阿比塔眼中的光芒從好奇心變成了好戰的色彩。
『看來是打草驚蛇了。』
(奇奇!這是什麼意思?)
『馬上就知道結果了。比起這個,請多加小心。』
(小心什麼?)
葵娜很好奇奇奇要她小心什麼,正打算詢問卻沒辦到。
因為長槍的槍尖突然刺到她面前。
「阿比塔先生?你幹嘛啊!」
「喔,這也能閃開啊。小姑娘,可以和我打一場嗎?」
「……咦?」
葵娜瞬間以【常用技能:看穿】拉開距離的動作,讓阿比塔眯起眼睛。
到此為止,都呆愣地看著兩人互動的團員們因為阿比塔的這句話而嚇到站起身。
副團長盛氣凌人地衝上前,抓住阿比塔的手。
「團長,你在幹嘛!竟然突然挑釁葵娜小姐,太孩子氣了!」
「眼前有個強者,就要一較高下。這是理所當然的發展吧?」
「你已經不在騎士團了,我是在叫你別做出和那時一樣的問題行為!」
看來從隸屬於騎士團的時候開始,阿比塔的行為就是個問題了。
要說他為什麼能壓抑住這個壞習慣,是因為他沒遇到比他強的人。
而葵娜在他眼前展現出明顯強大的力量,似乎喚醒了沉睡於阿比塔心底的壞習慣。
「哇啊,糟糕了……」
副團長一聲令下,團員們包圍上來,葵娜一臉苦澀地看著雙手被反制在身後的阿比塔。
「你都一把年紀了,也差不多該長大了,團長!」
「喂,你們幹嘛都來阻止我啊!這只是一場模擬戰啊。」
「對團長來說怎麼可能只是單純的模擬戰啊!」
「我可不想再發生一次像入團測試的騷動,請別和那時候一樣!」
「你不是說你已經捨棄了少年之心嗎!」
看來在團員們心中也刻下了心理陰影。
七嘴八舌說出以前的事情來勸阻阿比塔。
艾利涅他們也不知該如何處理,視線在葵娜和被傭兵們團團包圍的阿比塔之間來回。
『乾脆和他打一場如何呢?』
(什麼!喂,奇奇!)
對於突然提議她去做危險行為的奇奇,葵娜無比驚慌。
最重要的是雖然只是模擬戰,但葵娜沒那個膽量選擇和給她諸多照顧的人對打的選項。
有一半的理由在於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性能。
就算她的行動讓人以為是使用魔法的輔助角色,但她也是技能大師,也足以擔任先鋒。
可以擔任與可以完全靈活運用沒辦法畫上等號──所以她才不願意。
『這樣正好,請他陪你打打看就好了吧。』
(你認真的嗎?要是拿我擁有的武器出來用,可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不是有【手下留情】這招嗎?用這招的話,就算有個萬一也不會打死他啊。』
(唔唔!)
想辯過比葵娜還了解自己的奇奇很困難。
可以和身為病人時只會給她建議的奇奇像這樣對話,葵娜心裡很開心。
她的思緒甚至傾向稍微聽從奇奇的意見也無所謂。
但是,葵娜沒心思注意到這種話術和她的損友有異曲同工之妙。
「好……啊。」
「「「咦?」」」
包圍著阿比塔的團員們聽見背後傳來的應允聲,停下了動作。
「喂,小姑娘!團長的力量不是開玩笑的喔!」
他們應該是在擔心葵娜。
葵娜低下頭,向試著說服她的團員們道謝:
「我想應該沒問題。阿比塔先生也不會隨便傷害模擬戰的對手吧?」
「喔……對!這是當然的!」
雖然稍微結巴的地方很可疑,但他自信滿滿地拍胸部的樣子讓葵娜噴笑。
「那就開始吧,因為明天還要早起。」
副團長一臉傻眼地抓抓頭,事不宜遲,連忙把兩人趕到營地外。
想著至少要有個舞台,葵娜召喚出光精靈,固定在上空。
因為葵娜有【夜視】能力,對夜間戰鬥沒有影響,但阿比塔和其他人不見得擁有相同的技能。
有光精靈灑落的光芒,應該不會看不見。
「小姑娘的武器呢?要不然,我把備用長槍借你吧?你該不會要拿腰上的那把劍和我打吧?」
葵娜掛在腰上的是符文單手劍。乍看之下像單手棍,但確實是把劍。
但刀刃是由魔力形成,不管是誰使用都能造成相同的傷害。
在遊戲中,是受到新手至100等的玩家們重用的固定傷害值魔法武器。
「別擔心,我也有專用的長型武器。」
葵娜露出淡笑,伸手拿下右耳上長約三公分的棒狀耳環。
左右有個圓環的小東西因為葵娜的一句「伸長吧」,變成超過她身高的長棍。
旁觀的團員與商人們一陣驚呼。
雖然是這個世界的人不常見到的武器,但這在葵娜擁有的武器中稀有度很低。
這是和登場於西遊記的孫悟空擁有的武器,有相同性能的金箍棒。
在故事中是拿來測量及治水的道具,但在這裡是只會伸縮的棍狀武器。
葵娜平常都把它當成裝飾品,戴在右耳。雖然沒實際測量過,但在遊戲時期最長可伸到五公尺,不過她也沒試過就是了。
副團長站在中央擔任裁判。
「聽好了,彼此都不可以使出致死攻擊喔。」
「好!」
「好。」
「那麼,開始!」
取得雙方同意後,副團長立刻揮下舉高的手。
葵娜原本打算等對方出手,但立刻縮短距離的阿比塔不斷使出俐落刺擊。
葵娜一邊閃躲阿比塔的正面攻擊,一邊將長槍槍尖揮向外側。
「鏘!」響起的金屬聲讓旁觀的粗獷男人們發出「喔
喔!」的歡呼聲。
說著「她彈開了團長的第一個攻擊!」及「小姑娘真厲害!」之類的,大為歡騰。
而葵娜沒心思聽旁觀者的聲音。
因為阿比塔俐落的刺擊以令人誤認為是蛇行的軌跡,朝葵娜身體的中心刺來。
當她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迴避時,光是將攻擊彈飛至外邊就耗盡了心力。
說到底,原本是遊戲的里亞德錄中沒有像樣的武術型式。
幾乎只有開發團隊在每個武器上設定的幾種動作模式。
這個種族動作就是玩家們不喜歡高等精靈族的理由,但是先不管這一點。
之後更新版本後,每個玩家開始可以設定架空的武術動作,也因此開啟了渾沌(Chaos)時代。
玩家可以從更新後引進的資料庫中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下載。
因為葵娜在裡頭沒有找到棍術,只好下載幾種剃刀的形式,當成【棍術】的技能使用。
因為是遊戲,只要隨便揮揮也能有模有樣地打倒敵人。
還有技能幫忙,所以當時還算可以。
用【看穿】技能看穿攻擊軌跡。
用【移動】技能讓身體做出最棒的動作。
玩家們組合這些技能,只用來迴避敵人的攻擊。
在遊戲系統中,也沒辦法一次組合太多技能並使用。
但這裡不是遊戲,所以技能沒有了這種限制。
【常用技能】是隨時能使用的技能,【主動技能】是注意到就會啟動。
因為這些都是相輔相成,所以葵娜一開始僵硬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
看穿阿比塔長槍的軌跡,不躲開,而是上前拉近距離,打掉朝她襲來的長槍,跳舞似的迴轉並反擊。
反而是阿比塔對她的變化感到不知所措。
一開始還以為她頂多只能閃躲,可是交手幾次後,她的動作顯然變得越來越流暢。
彷佛只在幾次交手間,她就從武術初學者成長為密集修行一年的人。
不僅如此,還吸收對手的技術,成長為一流的戰士的速度也讓阿比塔難掩驚訝。
從九次攻擊、一次防禦的節奏,漸漸變成五次攻擊、五次防禦,現在幾乎成了阿比塔攻擊一次,會挨下九次回擊的劣勢。
阿比塔很幸運的是──葵娜不打算贏他。
在打亂節奏後,只要葵娜使出致勝一擊,阿比塔絕對會輸。
但很不幸的是,葵娜也不打算輸。
表示一進一退的攻防會無止盡地延續下去,也代表阿比塔發現葵娜手下留情後,會不甘心地奮起。
他竭盡全力,使出大吼一般的氣勢回擊而跳起,但是全被葵娜擋下,逼到只能防禦的地步。
連旁觀的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團員們也因為「那個小姑娘」竟然是如此強大的人而說不出話來。
事已至此,不戰到其中一方筋疲力竭是不可能結束了。
啞口無言看著這場對戰的副團長也發現了團長表情的陰霾,連忙停止兩人的戰鬥。
「到此為止!結束了!再打下去會很危險!」
幾乎陷入恍惚狀態的葵娜也因為奇奇在腦袋裡發出警告,慌張地收回金箍棒。
這才發現她流了不少汗。
同時也感覺有點神清氣爽。
(要是知道活動身體會有這種感覺,我就更認真一點打了。)
『你要是認真打,對方會被你打死。』
冒出這種積極的想法卻被奇奇警告,讓她有一點失落。
與她對戰的阿比塔則是用長槍枝撐著身體,跌坐地上。
「阿比塔先生,你沒事吧?」
「呼!呼~~呼……別讓大叔……激烈、運動啊~~小姑娘,我徹底輸了。」
「哪裡,辛苦你了。如果還有機會,再比試一番吧!」
「不,已經夠了。」
大概說完這句話就用盡了力氣,阿比塔仰頭倒下。
葵娜嚇一跳後正要伸出手,團員們比她快一步,爭先恐後地衝到阿比塔身邊。
「團長,沒事吧?」
「請振作一點!」
「要是團長死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沒有死啦!」
好不容易能休息而放下心的阿比塔對太過擔心的團員們怒吼。
接著有人看到阿比塔咧嘴一笑而噴笑出聲,圍繞在旁的人們也跟著大笑。
「感情真好,好讓人羨慕啊。」
葵娜回想起過去一片混亂的自家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