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兒子、旅行、人魚和盜賊(1/2)
這場騷動起始於教會的教堂。
晨禱結束後,意外的訪客來訪,但來者不知所云的疑問令斯卡魯格不解。
「……嗯,看你的表情似乎還沒有發現呢。」
「你在說什麼,阿蓋得閣下?如果有問題,可以請你說得簡單點嗎?」
不小心往旁看去的視線無謂地「閃亮亮」發光,在視線另一端誤會的修女瞬間昏倒了。
阿蓋得苦笑著忽視這一幕,摸著鬍子裝模作樣地說:
「剛才我收到暗衛通知,據說葵娜閣下已經悶在旅店的房間裡兩天了,該不會是生了什麼病……」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說什什麼────────!」
大司祭慌張到令人不可思議,使在場的人都被嚇得僵住身子。
神官聲音顫抖想呼喚大司祭,但大司祭無比迅速地跑離現場,讓神官驚訝地張大了眼。
連阿蓋得也對他消失的速度驚訝不已。
另一方面,不知道自己已成為話題的葵娜本人正窩在旅店裡。
她把自己包在毛毯里窩在床上,化身成蠶繭中的蠶寶寶。
得知衝擊性的事實後,過了幾天。
思考過的許多事情都化為烏有,可以說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知道該說是為時已晚的五月病還是罷工,講白一點只是在賭氣而躺著。
也讓旅店的老闆娘他們相當擔心。
雖然很歉疚,但她此時此刻希望他們可以別管她,直到她重新振作。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葵娜活在這個世界。
她也想過乾脆斷絕和現世的所有聯繫,關在樓塔里,但這樣不算活著。
因為她很清楚只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什麼都做不到的鬱悶。
她得吃東西,也有許多建立起新關係的朋友。
也和莉朵約好要再去見她。
也不能讓梅梅和卡達茲的開心神情蒙上陰霾。
但是,在她搜索過後也找不到其他玩家,就能確定她就算讓所有樓塔甦醒,也沒辦法見到任何人。
「這似乎不是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啊……」
在她喃喃說出這句話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葵娜只把頭伸出毛毯外,只用眼睛環視四周。
只有看到牆壁和天花板。
然而,好像有非常慌張的人迅速衝上樓。
聽到這個聲音時,葵娜的房門連鉸鏈都快噴飛似的被撞開了。
不久前,旅店的貓人族老闆娘擔心地仰望著天花板。
原因是長期住宿的高等精靈族女性──葵娜。
幾天前起,她似乎有什麼意志消沉的理由,躲在房裡不出來。
去看她的狀況後,她也不是生病,感覺像完全喪失幹勁似的癱在床上。
老闆娘身為旅店主人,至今看過各式各樣的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症狀。
以冒險者維生的人偶爾會出現的症狀。
肯定是在什麼委託中,發現了自己的極限。
這樣的冒險者總是會關在房間裡好幾天。
要重新振作起來,繼續當冒險者,還是放棄回老家,全看他們自己了。
從至今的經驗中感覺到這只能靠時間解決的老闆娘,決定在旁溫暖地守護她。
要是葵娜來找她商量,她絕對奉陪到底。
可別小看旅店的老闆娘啊。
但老闆娘當然無從得知,這實際上是葵娜鑽牛角尖的結果。
「葵娜還好嗎?」
「嗯,她說不是生病,所以應該沒事。」
「是遇到了什麼難過的事情嗎?」
常一起吃晚餐的固定成員們很擔心,說出各種臆測。
說來說去,似乎提升了異種族之間的團結感。
光是看到這幅光景,就讓老闆娘覺得開了這家旅店很有價值。
老闆娘感慨萬千地靜靜聽著餐廳里的對話時,外面的大馬路越來越吵鬧。
留在旅店裡的人發現時為時已晚,出入口的門豪爽地飛了。
……看起來是這樣。
「嗚喔吼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這句話,帶著清涼感的風席捲內部,閃耀著檸檬色的秀髮劃出弧線,妝點來者。
特別鮮艷的藍色聖袍引人注目。
他不只是名人中的名人,更是王都中所有女性憧憬的絕世美男子。
老實說,這個人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城邊旅店。
現身的是王都第三把交椅──大司祭,斯卡魯格。
「「「嗚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在場的人都因為受到驚嚇而退到牆邊,異口同聲地發出瘋狂尖叫。
斯卡魯格不理會旅店裡的人們慌張的樣子,發出「鏘啷~~」聲響的聖袍帶子和閃耀的星星在背後襯托著他。
大司祭斯卡魯格「呼」地撩起頭髮,不分男女眼送秋波,露出魅惑的笑。
嘴角露出的雪白牙齒「閃亮亮」地發光。
勉強從震驚中恢復的旅店老闆娘搓著手向他行禮,收拾場面。
「請、請問有什麼事情……大司祭大人?這家旅店沒做任何虧心事……」
「這間旅店確實什麼也沒有,關於這點,我也不打算責備你們。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只有這裡的一名住宿客而已。」
帶著「閃亮亮」光芒的水潤視線,讓身經百戰的老闆娘心頭小鹿亂撞。
她努力靠著毅力勉強快昏倒的自己,手拄在吧檯上撐住自己的身體。
「我的母親大人閣下應該就住在這裡,請問她在哪裡?」
『…………啥?』
不僅老闆娘,在場所有人的頭上全冒出問號。
這個名人剛才說了什麼?
是不是說了「母親」?
不,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
這般高貴的貴人是在哪裡?
所有住宿客都提出疑問時,背著晨光的大司祭斯卡魯格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直截了當地問了,我的母親大人──自稱葵娜的女性在哪裡?」
──空氣凍結……不,空間停止了。
確實有個名為葵娜的精靈族女性。
冒險者……大司祭的母親?
在大家腦袋裡浮現的字詞讓他們認清現狀,和眼前的存在畫上等號……失敗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與方才相同,類似慘叫的大喊聲撼動了旅店。
大司祭斯卡魯格得到這種反應也毫無動搖,以「閃亮」瞄準獵物的眼神鎖定通往二樓的樓梯。
用手梳整「滑順」飄逸的頭髮,咳了一聲。
他張開雙手,輕快背負著「充滿希望的背景」,兩階當一階地跑上樓。
只留下線條崩壞,無法維持原型的旅店老闆娘和住宿客們。
葵娜聽見樓下傳來不知道該說是神秘慘叫聲還是怒吼,完全不解其意的大喊聲後,還以為靜了下來時,有個人沖了進來。
應該是騷動主因的人打飛她的房門後跑進房間裡,葵娜也不免面露戒備。
如同跟蹤狂或強盜的行為讓葵娜從床上跳起來,眼前出現一頭閃耀著檸檬色的長髮與溫和的碧眼。
鵝蛋臉加上修長的身材。
身穿縫上金色鑲邊的藍色聖袍的美男子站在那裡。
(咦?好像在哪邊看過他?!……該不會是!)
正當葵娜看到那個心裡有底的身影,要說話時──
「喔喔!」美男子迅速接近她。
「母親大人閣下!」執起她的雙手,包在自己雙手中。
「許久未見了。」接著在葵娜手背上印下一吻。
有個冰冷的感覺竄上背脊,讓葵娜全身僵硬。
因為「閃光效果」,面露耀眼笑容的美男子往後退了一步,行君臣之禮。
「雖然晚了──」厚重管弦樂器的「音樂圍繞」。
「長男斯卡魯格──」抬起頭時,「珍珠色淚水」從細長的眼睛落下。
「為了回報母親大人的愛──」立刻有片「玫瑰花園」出現在葵娜和周遭。
「前來拜訪。」帶著眩目的笑容說。
已經因為無言而失去表情的葵娜就著從床上坐起身的姿勢,腦袋裡一片空白。
「你……你……你你你…………你這……」
「我聽聞您身體不適,所以連忙趕來。」「閃亮亮」。
真摯的眼神緊盯著葵娜。
坐在床上的葵娜
,顫抖著的手稍微使勁。
立刻有無數個【主動技能】自動啟動了。
美男子則擅自認定母親的模樣應該是身體不適,以「向日葵盛開的草原」為背景張開雙手。
露出「歡迎所有人」的滿面笑容。
「來,別待在這種旅店裡,到我家來療愈您疲憊的身心吧。」
「你……你你你你、你這個變態啊啊啊啊啊──!」
充滿厭惡感,陷入混亂的葵娜使出全力揮出了一拳,擊中滿面笑容的正中央。
雖然不是戰鬥型的角色,但學會所有戰鬥用技能的葵娜,一拳也相當有威力。
但是,就算認為對方是變態,精神上還是踩下剎車,沒把人打死。
即使如此,葵娜還是輕輕鬆鬆地打飛比她高大的精靈。
對象(斯卡魯格)因為一般被打時不可能出現的失速旋轉現象,刺上天花板。
他在被扁的同時昏了過去,連哼也沒哼一聲,毫無反應。
氣到雙眼發直的葵娜瞥了一眼掛在天花板的藍色聖袍美男子裝飾品後,決定展開隔離所有外界干擾的【阻隔結界】,再度緊裹著毛毯倒在床上。
下一秒,新的闖入者跌跌撞撞地衝進葵娜房間。
「喂,哥哥!大司祭竟然在城鎮正中央亂來,身為有責任、的……立……場……咦?」
從修女口中聽見大司祭的奇怪行為後,連忙來領回家人的梅梅看見自己的哥哥頭部刺穿了葵娜房間的天花板,掛在上頭。
房間裡還有一團展開【阻隔結界】,完全與外界隔絕的毛毯。
梅梅看見這一幕嚇呆了。
「咦?那、那個,媽媽?」
當然,就算她喊媽,聲音也無法傳遞到裡面。
【阻隔結界】是用來保護在任務中無法作戰的村民的【魔法技能】。
結界本身只有術者可以干涉,而且不只收不到營運商的通知,連玩家的個人郵件也會阻擋在外,很難對付。
除了防禦什麼也做不到,因此這個技能學會後是毫無用武之地。
梅梅也能使用這個技能,所以相當理解其特性。
她決定等等再和兄弟商量這個問題,首先得想辦法解決刺穿了天花板的哥哥才行。
梅梅疲憊地朝房間外頭喊了一聲:「可以進來了。」全身緊緊包裹著黑衣的神秘團體擠進房間裡。
他們架好梯子,把大司祭從天花板挖出來並放下來。
接著補好天花板的洞,把大司祭丟進拿進來的棺材裡後迅速離開房間。
梅梅環視房間一圈,確認沒有遺漏之處後小聲說:「我還會再過來。」之後離開房間。
順便拿銀幣賄賂在旅店裡的人,拜託他們別把這件事情外傳。
扛著棺材的黑衣集團靜靜地穿過熱鬧的王都,這幅光景很是詭異。
但街上的人看到這個像送葬隊伍的隊伍,傻眼地說「啊,又來了……」目送他們離去。
大司祭斯卡魯格。
他在另一層意義上也是王都居民眾所皆知的名人。
「唉~~那已經無計可施了吧?」
「卡達茲,你也認真想啦!媽媽要是就這樣悶著不出來要怎麼辦!」
因為四處都會受人矚目,所以梅梅他們聚集在最適合兄妹三人商討事情的斯卡魯格辦公室里。
梅梅和送葬回收班一起運回挨下母親一拳的哥哥後,把卡達茲叫來,開起對策會議。
長男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臉嚴峻地沉思。
許久未見的再會結果竟然是那樣,他似乎非常深受打擊。
雖然覺得他是自作自受,但這次問題不在於他,而是在母親身上。
「呃,就算你這麼說,老姊,要是老媽使盡全力躲起來,你有自信打破她的結界嗎?」
「唔……」
弟弟正確的言論封住了梅梅的反駁。
這確實是七國時代時僅有二十四人,身為最頂尖的超越者之一君臨天下,被認定為「從神話時代就存在的遺蹟神殿之主」的上位大魔術師。(←從兒子們的角度所見,過度美化的經歷)
梅梅十分清楚自己這種普通魔術師根本敵不過她。
「如果說老姊的實力很普通,現在的人類們都是最低等級了吧……」
聽見梅梅獨自碎念嘟囔著,卡達茲試著吐槽,但似乎沒傳進她的耳里。
「該怎麼辦啊?」卡達茲搔著頭,想和大哥說話時──
「這樣啊!我明白了。」苦惱的斯卡魯格眼中帶著無可動搖的決心,站起身。
「怎、怎麼了,老哥?你想到什麼打破結界的方法了嗎?」
「不,我知道我被母親大人閣下打的理由了!」
他背後「轟隆」地「掀起驚滔駭浪」。
斯卡魯閣從衣櫃裡拿出典禮時用的正式聖袍。
因為那套服裝金光閃閃,比國王還要顯眼而被各相關單位禁止穿著。
他讓「水花」在他四散飛濺並套上聖袍,「睜大眼」擺出帥氣姿勢。
「我是要見母親大人閣下!果然是因為那身懶散的打扮,污穢了至高無上的母親大人閣下的眼睛!」
「轟隆!鏘~~」一道雷打在斯卡魯格身後。
「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哥也許是最聖潔的……」
切身感受到身邊的姊姊魔力升高,卡達茲趁還沒被卷進紛擾前走出房間。
卡達茲擁有的技能只有低等的恢復魔法、輔助魔法和與建築相關的技術技能,所以要是被卷進他們兩個的爭執中,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總之,只要好好說,母親也能聽進去吧,卡達茲決定前往問題的旅店。
徹底當作沒聽見轟隆作響,從緊閉的門後傳來的爆炸聲。
……然而,途中經過市場時,不知道該說運氣好還是不湊巧。
他發現了買肉串來吃的葵娜,大跌一跤。
卡達茲忍受著市場相關人士投來的奇妙視線,使用全身的肌肉顫抖著站起身。
擠出最後的力氣吐槽母親。
「老、老媽?你不是關在房裡不出來嗎!」
「咦?卡達茲,你為什麼在這裡?你也要吃肉嗎?」
「大叔~~再來兩串~~!」卡達茲看著開心的母親,頓時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們那麼辛苦是為了什麼啊?」他的背影如此傾訴著。
卡達茲把路邊的木箱擺好,坐在上面,看著吃肉串又啃水果的葵娜,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而眾人擔心的葵娜本人帶著有點想通了的爽朗笑容,對兒子低下頭。
「對不起喔~~好像讓你們擔心了~~雖然發生了讓我有點受到打擊的事情,但我肚子餓,吃了甜點後,煩惱就變得無所謂了。呵呵呵,像個笨蛋一樣~~」
「就是啊,老姊可是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你晚點去看看她吧。」
「對不起啦~~」葵娜的笑臉突然蒙上陰霾。
「話說,剛才那個衝進我房間的金髮變態……」
「喔~~老姊有說過老哥失控了,一頭插在天花板之類的呢。」
「啊~~那果然是斯卡魯格啊~~……」
看見母親眼神死,卡達茲大概了解了。
同情葵娜「看見那個了啊」的心情。
那是自己走過的道路,也是希望母親能理解的毛病,所以這應該是個好機會。
「是啊,老哥是老媽至上主義者~~他那樣很正常,所以你做好覺悟吧。」
「那、那是正常狀態啊……是我的養育方法錯了嗎?」
當然是指讓他學會的技能這一點。
沒想到他是那么正經又靈活運用【獨特技能:美麗灑落的玫瑰】的人才。
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是天生的才華。
人格很令人遺憾就是了。
不知道該不該說反而「很慶幸」,葵娜的打擊往不同方向飛去,煙消霧散。
看到那種東西,雖然不至於讓玩家的存在變得不重要,但她領悟到目前的問題是需要適當的處理兒子才行。
「對了,把他連人格都徹底破壞掉,再重新安裝正經的個性就好了啦!」
這有其母必有其女的發言讓卡達茲從木箱上跌下來。
但從危險度來說,眼前這個就能力來說可能會把斯卡魯格連整個王都一起化成灰。
卡達茲抱住她的手臂,劈頭否決:
「等等,等等,老媽!你在想什麼,你打算殺了老哥嗎!別看他那樣,老哥也是為這個國家著想走到今天的,為了讓老媽有天可以安心地出現在人前,投注心血,安定人心至今啊。拜
托你,別連老哥的這份心意也否定掉!」
「……卡達茲。」
突然從兒子口中聽見不為人知的事,葵娜的心裡稍微暖了起來。
因為她知道卡達茲就這一點,是真的信賴著斯卡魯格。
也對自己只憑一面就判斷斯卡魯格這個人的行為感到羞愧。
她只是想要懲罰他隨便使用技能讓自己變得很華麗而已。
但是被認為自己只因為這樣就要殺了兒子,不免讓她有點受打擊。
「說的也是。他很奇怪只是其中一面……把他送出去當養子的我不可以這樣判斷斯卡魯格……」
「呼────你、你懂了就好,啊~~嚇死我了,喔哇!」
突然被身旁的母親緊抱住,卡達茲驚聲大叫。
葵娜慈祥地緊抱住亂動掙扎的卡達茲,小聲地低喃:「對不起。」
「如果你這麼想,那就注意一下別人的眼光!」
「嗯?……咦?」
葵娜看見市場的客人、有空閒的市場銷售員們都偷偷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看見可愛的女性緊抱住一把年紀的矮人族,任誰都會想歪。
葵娜的臉稍微泛紅,但他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
她能帶著自信說。
因為這只是母子擁抱而已。
「呵呵呵呵,太好了。」
「什麼『太好了』!你也替承受這些好奇眼光的我想想啊!」
卡達茲用蠻力硬把葵娜拉開,看見葵娜的笑容後歪過頭。
「老媽,你好像不太一樣?」
「……嗯,可能吧。因為我有你們啊。」
「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有你就有我們不是理所當然嗎?」
「呵呵呵,說的也是。卡達茲,謝謝你。」
(是啊,就算玩傢伙伴們不在了,我又何必哀嘆?我還有家人啊,現在有這些就夠了,我待在這裡也沒有關係啊。)
「那麼,我們去找斯卡魯格吧。」
「咦?」
要去兄姊大戰打得正熱烈的那個地方?
他被卷進去好幾次過,所以很清楚。
卡達茲回想起混亂的光景,僵住了表情。
「嗯?怎麼了?斯卡魯格不是很失落嗎?」
「不,他應該正在和老姊大吵耶……」
「兄妹吵架?也是會有這種事啦~~」
對母親來說,高手等級的魔法對戰似乎是能當作「這種事」的低等事情。
實際上,卡達茲不知道葵娜是怎麼想的。
而葵娜不知道兒子心想著「別把教會炸飛就好了」的心情,催促兒子快點走。
兩人走回不久前才離開的教會,前幾天讓葵娜吃閉門羹的年長修女出來迎接卡達茲。
「哎呀,卡達茲大人。斯卡魯格大人現在還和梅梅大人在辦公室里……」
「還在打啊……」
「然、然後,不好意思,這位女性是?」
「啊,話說回來,老媽你之前是不是說過有修女讓你吃了閉門羹?」
「……咦?咦咦咦?」
看到這裡的大司祭弟弟對怎麼看都很年輕的女人喊「老媽」,修女的背脊流過冷汗。
葵娜本人則撩起頭髮,露出身為高等精靈族的證據──微尖的耳朵,朝修女點頭致意:「你好。」
「和你說一聲,這個是我們的媽媽,要是草率對待,老哥會暴怒喔。」
「卡達茲……說媽媽是『這個』,我也是會受傷的耶……」
沒有心情聽母子鬥嘴的修女突然為先前的失禮行為,對葵娜下跪。
「非、非常抱歉!雖然不知情,但我做了那麼失禮的事!請您原諒我!」
「啊,不不不。你不知道啊,我也不怎麼在意,所以請你快抬起頭。」
「就是說啊,老媽又沒有什麼官職之類的地位。」
兩人勉強安撫好修女和聽到騷動前來的神殿騎士,來到斯卡魯格的辦公室前。
門沒有特別的異狀,但這邊的走廊偶爾會「嗡嗡」地輕微震動。
「老哥和老姊之前有在這個房間設下結界,多虧於此,才沒有連外面都遭殃。」
「是喔。」
葵娜從道具箱中拿出裝著黃色液體的瓶子,稍微打開房門丟進去後,立刻關門。
下一秒,裡頭傳來「砰────!」的奇怪爆炸聲。
那是用聲音和光線麻痹敵人,類似閃光彈的道具。
製作者是葵娜認識的人當中最糟糕的人,因此是除了聲音、光線,還加了很多東西的特製品。
卡達茲的後腦杓流下大滴的汗珠,來回看著頓時安靜下來的房門和母親。
等了整整一分鐘後,葵娜打開房門。
黃色煙霧貼著地面從房裡往外流。
葵娜使出【風魔法】,把房裡和走廊的窗戶打開,讓煙霧往外散去通風。
房內沒有非常混亂。
大概是對房裡的擺設施加了保護魔法。
只是椅子、桌子及沙發倒在房裡的各個地方而已。
其中,昏眩的斯卡魯格和梅梅混在其中。
葵娜和卡達茲把兩人趕到房間角落,把椅子等擺設整齊地擺回原位。
葵娜做出小小的冰塊,塞進被卡達茲拎著衣領過來的兄妹後背。
「「嗚唷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人發出怪聲跳起來,發現弟弟和母親對著他們捧腹大笑後嚇傻了眼。
「母親大人閣下!」
「媽媽?」
「嗨,你們兩個,對不起喔,好像讓你們擔心了。」
葵娜讓卡達茲坐在沙發上,要斯卡魯格和梅梅跪坐在地上,自己也跪坐在兩人面前深深一鞠躬。
「讓你們兩個人擔心了,對不起。」
「等等,媽媽!你為什麼要道歉啊!該道歉的是我們!」
「就是說啊,梅梅,最可疑的人是你。不能讓母親大人閣下多費心……」
「老哥,你安靜一點。」
卡達茲露出不是開玩笑的黑色笑容,將拿手武器──斷頭斧(斷頭台)抵在斯卡魯格的脖子上,連斯卡魯格也閉上嘴。
葵娜低著頭繼續道歉。
「我被自我本位的思維困住,自暴自棄,還殘忍地對待你們。母親不該做出這種行為,很對不起。」
看見母親真摯地保持著賠罪的態度,兄弟姊妹們面面相覷。
卡達茲收起斧頭,和兄姊一樣跪坐。
梅梅「叩」的一聲敲自己的頭,和搖搖頭後端正身姿的斯卡魯格握手。
斯卡魯格和妹妹握完手後脫掉聖袍的外衣,拍拍葵娜的肩膀,請她抬頭。
接著三個人一起低下頭。
「母親大人閣下,請您一如既往地多多指教。」
「嗯,媽媽,拜託你了。」
「我們的老媽只有你一個啊。」
「嗯,嗯!你們三個也多指教嘍。」
葵娜拭去眼角的淚水後笑了。
三人也立刻被傳染,房間內充斥著開朗的笑聲。
「呼──哥哥一開始失控時,我還以為會怎麼樣呢!」
「我只是聽到阿蓋得閣下說母親大人閣下可能生病了,當然會擔心了。」
「為什麼阿蓋得大人會知道那種事情?」
「這麼說來,他有提到暗衛之類的……」
「暗衛?媽媽被監視嗎?」
「他只是在我的察知範圍外觀察狀況而已吧?我沒特別在意喔。要是太煩人,只要找阿蓋得抗議就好了。而且我本來就有個像監視者的奇奇了啊。」
『我才不是監視者。』
「是喔,那似乎是和母親大人閣下定契約的聖靈,您仍然會做出超乎想像的行動啊。」
「哎呀呀,老姊叫我出來的時候,我還想著前途堪憂呢……」
葵娜在這時拍了一下手,低喃說:「啊,對了對了。」
「我還有別的事要和你們兩個說。啊,卡達茲是放下工作過來的吧?你可以回去嘍。」
「嗯,那我先告辭了。實在沒辦法從頭到尾都交給他們啊。」
「總之,你們兩個跪在那裡。」
剛才站起身的斯卡魯格和梅梅看見葵娜發動【威嚇】、【銳利眼神】、【魔眼】、【壓制】、【恐懼】,身旁纏繞著黑色氣息後,僵住了表情。
立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僵著身子,彷佛染上感冒,打從身體深處發冷的顫抖襲向他們。
「媽、媽媽媽、媽媽,到、到到到、到底是怎麼了……」
「母、母親大人閣下!您、您到底為什麼如此生氣呢……?」
「我都聽卡達茲說了。從今以後,禁止你們吵架時拿魔法互相攻擊。我得好好教你們這方面的常識才行。當然,還有斯卡魯格過度使用的那個【獨特技能】。」
惡鬼羅剎似的恐怖表情,宛如紅色上弦月微笑的嘴。
兄妹倆看到沒用【獨特技能】就變身成魔王的母親而發抖。
要回去工作的卡達茲關上房門,把驚世慘叫關在門後,用力伸個懶腰後轉轉脖子。
「老哥他們真是自作自受。」
◆
教會的騷動過後幾天,從艾利涅來到葵娜房間時的這一句話開始。
「葵娜閣下,你要不要去北國?」
「嗯~~北國嗎?」
葵娜不怎麼有興趣地回答。
她單手拿著名為露許的紅色橢圓形水果。這是艾利涅來訪時帶的伴手禮,葵娜知道這是可以隨意啃咬,跟甜點一樣的食物。
葵娜一邊吃一邊想著現在要不要離開這裡。
聽到葵娜的回答,艾利涅盤算著再推一把就能成功,立刻丟出殺手鐧。
「我們會先繞去邊境的村莊喔。」
「我去!……啊。」
不小心反射性地回應聽見的單字,就這樣答應了。
雖然犬人族的表情難以辨識,但葵娜怨恨地看著抖著肩膀忍笑的商人。
「嗚嗚~~艾利涅先生,你太奸詐了啦!明明知道我聽到那句話就絕對不會拒絕!」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在陳述途中會經過的村莊啊。」
「真是的,你太會講話了啦……呃,到村莊要四枚銀幣對吧?」
葵娜回想起搭到王都的費用,詢問艾利涅拉長行程的話要增加多少費用。
但艾利涅皺著眉搖搖頭。
「不,在抵達村莊前要把你當成客人也不要緊,但在那之後,我希望你可以當我們的護衛……」
「咦?北國是那麼危險的地方嗎?」
如果是和黑國(又稱魔族之國)之類的合併,或許是很危險──葵娜如此心想,但艾利涅說:「其實滿危險的。」之後開始述說最近的商業流通情勢。
他攤開地圖,用手指畫出大概的通商路線。
「首先是繞著大陸外圍,走一大圈的外殼商道;接著是橫越國境的內殼商道,這個國家在大河的南北邊有兩條路線。最後是連結三個國家王都的大陸大動脈。」
葵娜心想就和行走於城市間的電車一樣,但她沒說出口,乖乖點頭。
艾利涅敲著西邊的國境兩下,繼續說明:
「現在連結費爾斯凱洛的王都,及北邊的黑魯修沛盧國王都的大動脈──西邊的外殼商道禁止通行。所以,這一次要走內殼商道接東邊的外殼商道,渡過大河後,和該國的內殼商道保持距離,朝王都前進。」
「會禁止通行是發生山崩之類的嗎?」
「不,是有盜賊。」
感覺到艾利涅立刻回應的話裡帶著些微緊張感,葵娜倒吞了一口氣。
艾利涅指著西邊國境稍微上方的位置。
「這邊有個古老的堡壘,最近似乎有盜賊團以那裡為據點,開始朝四處伸出魔爪。」
「這樣啊……」
「聽說那個盜賊團的老大很強,連騎士團也不是很想出手,正陷入膠著狀態。」
「哦~~現在還有那麼強的人……咦?阿比塔先生!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嗯~~『的王』附近吧。」
「「這樣說誰知道啦!」」
兩人異口同聲地吐槽阿比塔。
他低喃著:「我好像老是被小姑娘罵耶。」走出房間。
阿比塔的這句話讓葵娜苦著一張臉問艾利涅:「我有那麼常罵他嗎?」
由於艾利涅回以抖動肩膀忍笑的舉止,不用說,葵娜當然鬧彆扭了。
那麼,出門前需要先和各相關部門說一聲──葵娜心想。
主要是與女兒再會後,看到她不停撒嬌。
如果是傲嬌,只是沒見到人,應該不至於囉哩八唆地說個沒完沒了。
但每次兩人見到面,女兒都像只大貓一樣抱著她、磨蹭、撒嬌,三個一組成套的動作,讓葵娜也覺得越來越麻煩。
老實說,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梅梅,但葵娜想要暫時保持距離,轉換一下心情。
雖然斯卡魯格和梅梅吵架時葵娜說了那種話,但她沒有生過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孩子。
因此,她想先在心中稍微整理一下這件事。
「咦咦!媽媽要離開這個國家?」
「梅梅,你別講得好像我要逃難一樣,我是去工作,工作,商隊護衛的工作。」
艾利涅告訴她預定隔天就要離開王都,所以她先去找斯卡魯格。
但斯卡魯格因為去和王族開會,不在教會。
一般來說,這類內情不能泄漏給第三者知道吧,葵娜對此感到危機。詢問過接待她的年長修女,才知道這是以清廉潔白聞名的斯卡魯格的方針,聽到這個回答,葵娜抱頭苦思。
該吐槽因為「清廉潔白」就口無遮攔地說出秘密的組織營運方法呢?還是該吐槽主張「清廉潔白」的兒子才好……
「但要是插手管這個問題,感覺方針就會換成我的做法。」
她確定,只要她和斯卡魯格說「別這樣做」,他會立刻照著葵娜的說法轉變整個組織的營運方向。
總不能讓教會整體的方針隨著母親的意見團團轉。
關於這件事,葵娜決定閉口不談。
葵娜也常看見斯卡魯格在大馬路上布道,但他仍閃閃發亮,百花齊放的樣子只讓葵娜感到不安。
事實上,斯卡魯格在居民間的評價不差。
布道時,他背後叮噹作響的光景似乎幫了不少忙,連孩子們也聽得懂,廣受好評。
即使大家都接受了叮噹作響的光景一事也讓葵娜很頭痛,不過斯卡魯格就任大司祭後據說經歷兩任國王了,這或許也是原因。
接下來,她前往王立學院通知梅梅。
順帶一提,因為孩子們的授權,她靠張臉就能進出教會和學院。
卡達茲大概會從梅梅口中得知消息,所以葵娜不怎麼擔心。
因為卡達茲是最好掌握距離感的兒子,幫了葵娜不少忙,也是因為大哥成為負面教材就是了。
「嗯~~可是,你是要去黑魯修沛盧對吧?那剛好,我可以拜託媽媽送個信嗎?」
「只是一封信是沒問題,但你在那個國家也有朋友嗎?」
「嗯呵呵呵~~還有啦,我想介紹朋友給媽媽認識,應該是個好時機。」
母親對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的梅梅毫無戒心。
因為葵娜不覺得那會危害到自己,所以當時很安心。
但梅梅完全沒想到因為自己沒和葵娜說那企圖,在那之後引起的騷動會讓她那麼傷神。
隔天,王都東門外,艾利涅的商隊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完美結束進貨,裝滿嚴選商品的商隊和護衛的火炎長槍傭兵團等人。
在這之中,只有個子最嬌小的葵娜怎麼看都不像護衛,就算拔出掛在腰間的劍,別人也只會覺得她是個旅人。
平常不會有人特別來目送商隊,但只有兩個人在和葵娜說話。
「媽媽!你一定要回來喔!」
「哇噗!喂,梅梅,你抱這麼緊會痛啦!」
葵娜被女兒緊緊抱在胸前,一邊抱怨一邊把女兒拉開。
說個題外話,梅梅的胸前空虛,所以不會發生埋在豐滿胸部間的狀況。這是因為在設定角色時,有人在旁多嘴干涉。
因為斯卡魯格和梅梅都比葵娜高,站在一起像是妹妹。
另一方面,卡達茲比葵娜矮一點,但兩人站在一起時應該很少人會覺得他們是母子。
「雖然覺得擔心老媽是多餘的,但你要小心喔。」
「嗯,卡達茲也是,工作時要小心別受傷喔。」
葵娜露出滿臉笑容,對卡達茲點頭,阿比塔則在背後大喊:「餵~~!小姑娘,要出發了喔~~!」
「啊,好~~!那麼你們兩個,我出發嘍。」
「好,媽媽。這是我昨天說的信,就麻煩你了。」
「好,我收下了。要交給誰?」
「請交給『堺屋的凱利克』,路上小心喔,媽媽!」
葵娜收下信,說著:「堺屋的凱利克,了解。」並拜託奇奇記下來。
只要把信收進道具箱裡,就不用擔心弄丟
了。葵娜朝兒子和女兒揮揮手,追上已經啟程的商隊。
目送葵娜和商隊同行離去的梅梅和卡達茲,一直揮手到沿著幹道走向東邊的一行人消失為止。
弟弟一臉嚴肅的表情,姊姊則若無其事地看著東方,佇立了一段時間。
「嗯~~由老媽當護衛……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一行人吧。」
「倒不如說,媽媽一擊就能破壞盜賊的根據地吧?」
「但現在的老媽是冒險者,沒有利益就沒有行動的理由吧?」
「是啊,應該是那樣。」
「話說,你拿了封信給老媽,是那個嗎?給那些傢伙的嗎?」
「對喔,呵呵呵,媽媽肯定會嚇一大跳~~」
「不,我覺得老媽肯定會昏倒……」
連環抱著雙臂冒汗的卡達茲也無從得知那封信帶來的影響。
「嗨,小姑娘,剛才那個小姐拿給你什麼?」
即使距離這麼遠,阿比塔似乎也看見梅梅拿了什麼東西給葵娜。
心想「他的視力有多好啊?」的葵娜向上修正阿比塔的野生數值。
「情書嗎?葵娜閣下的魅力連女性也擋不住啊。」
「不是啦,阿比塔先生和艾利涅先生都在說什麼啊!是信啦,信!她說在那邊的王都有認識的人,所以托我送信啦,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這樣喔~~算了,我就當一半是真的吧。」
「都是真的啦,和自己的女兒交往也太奇怪了吧!」
「咦?那是小姑娘的女兒?那,和她在一起的矮人呢?」
「那個是小兒子。」
葵娜老實地回答其他商人的問題,整個商隊「咻」地吹起一陣冷風。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葵娜陷入要隨興創作「為什麼非得收養一個矮人當兒子……」的狀況。不能被發現她心想著「怎麼沒有能油嘴滑舌圓場的技能啊」。
上次從邊境的村莊到王都花了十天。
這一次,葵娜從自己的【魔法技能】中挑出想要嘗試的幾招,先去向艾利涅提議看看。
「艾利涅,可以耽誤你一下嗎?」
「是,怎麼了嗎?」
這次葵娜接下了商隊護衛的工作,但畢竟她沒經驗,所以和阿比塔商量後編入了火炎長槍傭兵團中。
阿比塔把葵娜排在商隊的中央,主要直接保護艾利涅。
緊跟在艾利涅馬車旁的葵娜,要和艾利涅說話很方便。
「我想要稍微提升移動速度,可以嗎?」
「提升……移動……速度?」
沒聽過的方法令艾利涅歪過頭。
葵娜請分配在商隊各個位置的傭兵們喚來阿比塔,重複說了一次。
「你那個提升速度的招式對我們會不會有奇怪影響?例如會馬上累倒之類的。」
「這個嘛,這只是利用魔法的力量增加移動距離而已,所以疲憊程度應該不會變。要不然,晚上我再召喚出許多魔偶來守夜!」
阿比塔看到葵娜緊握雙拳展現力量,拍拍她的肩說著「等等」,要她冷靜下來。
把露宿野外時的警備工作交給葵娜確實是令人感激,但想到和上次一樣恐怖的魔偶會在營地里晃來晃去,就讓人很不安。
「總之先讓我們看看吧。依據效果,可能會繼續麻煩你,但如果造成我們或馬的負擔就別再用了。」
「好,那我要施展嘍。」
【魔法技能:提升移動速度(move up)】
綠色的光芒從葵娜高伸過頭的手上落下。
落地前就先擴張成包圍住整個商隊的氣場,不僅是每個傭兵和馬匹,連馬車也在影響範圍內。
這是提升兩成基本移動速度的魔法,效果範圍是所有視線可及範圍。
在里亞德錄主要活動的戰爭中,可以維持友軍整體的行軍速度五分鐘。
那時一起行動的人數多達三到四百人,所以有效時間很短。當時只要效果中斷,就會有能使用這個魔法的人重新施展,所以只有極少數人在意時間。
這一次施展在商隊馬車、馬匹、傭兵團和葵娜身上,效果持續了兩小時。
這也是葵娜第一次在非遊戲的世界中施展,像滑行般的走路感覺讓她覺得很好玩。
阿比塔他們一開始也無法遮掩驚訝,但似乎馬上就習慣該怎麼活動了。
傍晚時,他們比原先預定抵達的露營地還要推前一個,讓艾利涅的眼神變了。
「葵娜,這太棒了!請務必每天都用!然後永遠在我們商隊裡工作!」
「我每天都會用啦,但很不好意思,永遠工作這件事恕我拒絕。」
「也是啦,開心地當冒險者的人沒必要突然變成商隊專屬護衛啊。」
阿比塔也在旁幫腔,使艾利涅挖角失敗。
但他的眼中燃著不放棄的熱情,葵娜也不禁嘆氣道:「每次見面都得拒絕了啊。」
商隊用八天走完得花十天的路程,抵達了邊境村莊。
要說「好久不見」,葵娜離開這個村莊也不過五十天左右,即使如此,村莊仍有了些微變化。
村莊入口──過去停放許多馬車的地方蓋了一間平房。
門口隨時敞開著,裡面傳來木匠工程的「咚咚」聲響。看來是有工坊搬到這裡了。
另外,村莊後頭原本沒人住的廢棄空屋也變得很漂亮,煮食的炊煙裊裊上升,應該是有人搬來了。
儘管是傍晚時刻,前來迎接商隊的村民看見葵娜也在人群中,一個接一個湊上前來。
葵娜在轉眼間被包圍住,沒花多少時間就和人群一起被帶到旅店去了。
艾利涅和阿比塔苦笑著目送被村民們抓住,不容商量且被強行帶走的葵娜離去。
「哎呀呀呀!這不是葵娜嘛,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姊姊你好。」
瑪雷路和莉朵溫暖地迎接她,葵娜也「呼」地鬆了一口氣。
感覺像回到可以放鬆的家一樣。
明明沒有點餐,麵包和熱濃湯已經擺在她面前。
吃下不變的味道溫暖身心後,葵娜連忙打算掏錢,而兩人看著這樣的她,笑了出來。
村民們也被傳染,酒館裡立刻充滿笑容。
那天晚上,葵娜說著在王都發生的事、委託的事及孩子們的話題,使旅店十分熱鬧。
隔天早上,葵娜趁天還沒亮就飛去銀色樓塔,告訴守護者她已經啟動No.9的樓塔的事,再次詢問他兩百年前發生的事情。
『我只知道從其他守護者口中聽來的事,幾乎所有主人都對他們的守護者告別了。』
結果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這個地區原本位於白國的邊境。
往東邊走是地圖上沒有的未知區域,除了來接受銀色樓塔挑戰的人,沒見過其他玩家。
葵娜記得她曾經和公會成員聊過,東邊可能有一天會更新版本,安裝新區域。結果,葵娜也無從確認是否有安裝。
之後葵娜補充完道具後離開樓塔,回到了村莊。當她在旅店吃早餐時,有不認識的人靠近她。
三個矮人和一個戴眼鏡,給人高瘦印象的女性。
他們和葵娜說他們是從黑魯修沛盧搬來的技術人員,直截了當地來詢問有關水井汲水機的事。
「我們聽說那是你做的,請問你是怎麼做的?」
「咦?我只是用【技術技能】照著方法做而已啊。」
「喔喔,有技術技能這種方法嗎?那麼,請你務必傳授那個製造方法給我們。」
「就算要我傳授……那也需要很多前提耶。」
葵娜從道具箱中拿出一根和人的手臂差不多大的圓木,當場執行【技術技能:加工:佛像】。
葵娜的手上出現小小的綠色龍捲風,包住圓木沒多久並消失後,完成了一尊總高二十公分左右的木雕觀世音菩薩。
這個技能是必須學會的技能,但學會後是再也用不到的技能之一。
在那個任務中,會接到一個向湖中之主獻出人偶,取代活人獻祭的委託,不知道為什麼,用這個技能會隨機做出一尊日本自古以來的佛像。
偶爾也會看見玩家把那個石像或木像拿來當魔偶使用,但頂多只有這種用途。
「最起碼得能做到這個,要不然就算我教了,你們也做不到。」
在拋個媚眼,裝模作樣的葵娜面前,四個人誠惶誠恐。
仔細一聽,葵娜聽見他們說「是、是古代的技術!」「那是傳說中的?」之類的話,因此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因為她想起卡達茲當造船工匠,卻不用【技術技能】
的理由。
之所以使喚弟子和工匠,全部手工進行,是因為要是用技能就沒有辦法培養後進。
(這麼說來,梅梅似乎說過技能衰微了,退化了之類的話吧?)
葵娜在腦中反芻女兒也曾說過的話時,發現莉朵拉著她的衣襬。
「莉朵,怎麼了嗎?」
「大姊姊,那是什麼?」
她指著葵娜手上的木雕觀世音菩薩。
葵娜心想那只是示範做出來的東西,應該無所謂,於是遞給莉朵說:「拿去,給你。」
吧檯那頭的瑪雷路當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那感覺是相當精心雕刻的東西耶,可以嗎?」
「沒關係,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用途。」
莉朵雙眼閃閃發亮地把它擺在桌上,入迷地盯著看。
因為是早餐時間,商隊的所有人和火炎長槍的團員們也都看見了。
順帶一提,有人纏著葵娜問那是以什麼為形象雕刻的東西,所以她回答那是故鄉象徵慈悲的女神。
當然被誤會成是高等精靈族崇拜的女神了。葵娜嫌糾正和詳細說明都很麻煩,決定讓大家繼續誤會下去。
但在艾利涅眼中,工藝品似乎就等於商品。
他宣言「這可以賣」,結果藥師如來、阿修羅像、彌勒菩薩,甚至連地藏王菩薩也擺上桌了。
由於做出來的作品完全是隨機的,所以不用說,在湊齊全部種類前,出現了相當多重複的雕像。
之後,看見商品後生氣勃勃的艾利涅掌控了酒館裡的話題主導權,完全不管技術者們。
在酒館準備關門時,葵娜才終於注意到他們。
為了為不理會他們而道歉,葵娜在紙上畫畫,說明齒輪的構造。他們說要拿回工坊討論,先離開了。
原本預定隔天要離開村莊,但村長說「有件事希望你查一下」出聲挽留他們,因而產生了一點磨擦。
「喂喂,村長先生,小姑娘是商隊雇用的,所以不能中途脫隊喔。」
在途中取消護衛任務這種行為絕對不能發生。
雖然是艾利涅直接來邀請葵娜,不過還是有經由公會委託,因此想取消得親赴公會辦理手續才行。
而且葵娜現在受到火炎長槍團的指揮,所以由阿比塔出面和村長交涉。
當面聽到再正確不過的言論,村長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和幾個村民一起出來的村長看起來很不安。
雖然知道他們想依賴為村莊做了許多事的葵娜,但成為冒險者的現在,也不能說「這樣啊」隨意接下委託。
但阿比塔也知道此時的決定權不在自己身上。
只要僱主艾利涅點頭說「好」,就表示允許出借葵娜。
雖然剛才有點刁難村民們,但其中也有不希望剛成為冒險者的葵娜賤賣自己的父母心。
「這個嘛。多虧葵娜的魔法,時間上很寬裕,只有一天的話是沒問題。」
艾利涅扳著手指數數,但站在身旁的葵娜用小狗哀求般的眼神緊盯著他,他也只能苦笑著允許。
艾利涅在心裡不斷嘆氣,想著:「這樣真不知道誰才是犬人族了啊。」
雖然不急著趕路,但對商人來說,旅程的寬裕也有限。
只要葵娜與商隊同行就可能縮短行程,因此下了可以只在村里多留一天的判斷。
葵娜鬆了一口氣,轉向村長想詢問詳情時,阿比塔又介入兩人之間。
邋遢的大叔臉上貼著邪笑,牽制總算能拜託葵娜而安心的村長。
葵娜正打算出聲抱怨,副團長在一旁提醒「晚點才輪到你出面」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從。
「哎呀~~村長!你既然要聘用小姑娘,應該付得起相對的酬勞吧?」
阿比塔用食指和拇指比出圓圈,一臉微笑地和村長交涉。
村長不悅地斷言:「就算是冒險者,也只是菜鳥吧。」但阿比塔、傭兵團團員和艾利涅的見解完全不同。
「說到底,沒有一個菜鳥冒險者可以一腳踢死彎角熊喔。」
「也沒有哪個菜鳥冒險者會超乎常理到在水上行走。」
「也沒有任何菜鳥冒險者能單手操控魔偶。」
「你們為什麼會知道!」
最後一件事是因為現場在河邊,有很多漁夫目擊到,葵娜當然無從得知這些事情。
長年承蒙照顧的艾利涅都這麼說了,村長也只能同意支付合理的金額。
「那麼,要聘用她得要付多少費用?」
「八枚銀幣吧。」
「什麼!」
在村長倒吸一口氣的同時,商隊裡也傳出了「咦咦咦咦!」的大喊聲,阿比塔等人也一臉傻眼。
「為什么小姑娘那麼驚訝啊?」
「因為我曾經受到村莊照顧,一枚銀幣就夠了吧……」
「不不不,小姑娘,你看低自己是想怎樣?依照你的能力,被束縛一整天大概就要這種價錢,半天也要五枚。如果你收了一枚銀幣就接工作,那真的菜鳥就只能拿一枚銅幣了吧?我不會說你看低自己有錯,但別降低冒險者整體的價值,知道了嗎?」
「……是。」
葵娜無力地低頭,緩緩點了點頭,而阿比塔用力摸她的頭。
擔心地看著他們的團員們也拍拍葵娜的肩膀或背鼓勵她。看見這幕,阿比塔再度轉過去看村長,確認:「所以,你付得出來嗎?」
基本上,在自給自足的邊境村莊中,真能收到外幣的頂多只有旅店。
這幾年來,除了艾利涅的商隊,客人就只有葵娜了。
從和商隊的交易也以物品交換為主來思考,應該得從全村搜刮才能勉強付出來。
村長緊皺著眉頭,「唔唔唔唔唔唔」地開始沉思時,葵娜拍一下手說:「那這樣吧。」往前跨出一步。
她的笑容讓阿比塔和艾利涅有不祥的預感。
「住宿費由村長負責,讓我免費住瑪雷路的旅店二十天如何?」
還以為會聽到不合理條件的村長睜大了眼。
阿比塔他們則苦笑著說:「果不其然。」不知道為什麼,葵娜對旅店十分執著,這答案很有她的風格。
「如果住幾晚後達到村長能支付的金額,那麼免費住宿的期間就結束。」
「嗯,這樣一來,中途也能有辦法解決。我明白了,我接受這個條件。」
「喂喂,小姑娘,對冒險者來說,領現金是最理想的喔。」
雖然阿比塔給了她忠告,但葵娜手上有從遊戲中繼承下來的錢,要在王都的旅店吃睡一整年也沒問題。
最重要的是,對原本連動也不能動的葵娜來說,只要有健康的身體和美味食物,就能讓她滿足了。
她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不過心裡的某處有著「不能期待更多!」的客氣心態。
「那麼,你想要我幫忙調查什麼呢?」
「嗯,關於這個嘛……」
幾分鐘後,葵娜一行人全聚集在村莊中央的水井前。
「為什麼連阿比塔先生你們也來了……?」
「沒有啦,我很在意臨時團員會不會做出奇怪的事情。」
「我才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你的存在本身就很奇怪,做所有事都要盯著才行。」
「好過分~~!」
在阿比塔和葵娜表演相聲時,村民們幫忙把汲水機拆掉。
看來希望葵娜調查的東西是在水井裡。阿比塔探頭往井裡窺探,但勉強只能看見井底的水光而已。
如果有什麼異常,從這邊也難判別。
「在這裡面嗎?」
「沒錯。」
看見村長沉重地點頭的反應,葵娜思索一下後把手往旁邊一揮。
在這之前身穿長袍、皮革鎧甲的葵娜如同切換場面一般,變成完全不同的裝扮。
「唔哇,這是什麼啊!」
「小姑娘!」
葵娜穿著從脖子包到腳踝,完全露出身體曲線的黑色潛水服。
手臂、腳和背部有尖角和大片魚鰭。這是水中對戰用的裝備,擁有超規格性能的「黑龍水衣」。
不過這是女性玩家避之如蛇蠍的裝備類道具之一,類似的裝備還有戰場(War)的白色總統(White House),但葵娜沒有這項裝備。
遊戲時期的玩家身體不能和現實身體的尺寸相差太多。
所以只有極少數的人敢穿完全暴露身體曲線的東西,會穿的人不是太有自信,就是欠缺羞恥心,要不然就是什麼都沒在想的笨蛋。
這些裝備品統稱為「營運商(變態)的煩惱系列
」,受到女性玩家們鄙視。
【召喚魔法:load:水精靈(Aqua)Lv.2】
接著在葵娜的召喚術下,出現了長約一公尺的飛魚。
雖然外表是飛魚,因為是水精靈,它的身體幾乎全由水組成。
透明到連另一側的人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飛魚,像什麼衛星似的在葵娜身邊的空中游來游去。
「喂,你打算怎麼做?」
「稍微進去看一下。村長,具體來說是怎樣的異狀呢?」
「一到半夜,水井裡會傳出類似呻吟的聲音。」
「呻吟啊,那果然不進去看看就不知道是什麼呢。」
就葵娜所知,水井相關的任務不用進去就能解決。也曾有過從礦山中傳來呻吟聲的任務,但那個原因是龍。
或許在水井的水源處也有類似的生物坐鎮在那邊。
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葵娜縱身一跳,跳進水井裡了。
跳進水裡前啟動【飄浮】,減緩落水的衝擊。
若水夠深還沒事,若太淺可能會撞到地面。但沒發生這種事,葵娜的身體沉入水中。
「好冰!」
冰冷刺骨的低水溫讓葵娜連忙施展【保溫】魔法。這是可以在自己或是對象周圍纏上薄薄一層溫暖空氣的魔法。
解決寒冷後,葵娜在水精靈的引導下,開始在地下水脈中前進。
只要身旁有水精靈,即使在濁流中,水精靈也會控制術者身邊的水流。就算是在瀑布里,應該也能輕鬆被帶著走。
雖然啟動了【夜視】,地下水脈中還是一片漆黑。
就算產生了光線,也只看得見歷經長久歲月,被水磨得光滑的岩壁而已。
慢慢在上下左右曲折的水脈中前進,時間與距離的感覺漸漸變得奇怪。
葵娜因為有奇奇,所以不會迷路或不知道時間。
中途還有人無法通過的地方,這時候葵娜請水精靈一邊注意著周遭的地基一邊削磨岩盤,或是用葵娜的魔法暫時弄出通道。
即使如此,在彎曲的水流中前進一百公尺也花了約三十分鐘。
『捕捉到微弱的震動了。』
「奇奇?」
奇奇在此時向葵娜報告。
那似乎是人耳聽不見,在水中傳遞的聲納之類的聲音。
距離沒有很遠,因此葵娜繼續沿著水脈前進。
『這上面是空洞。』
「嗯。」
在水精靈與奇奇的帶領下,葵娜將頭露出水面,看見鐘乳石如劍山似的吊掛在天花板的巨大空洞。
根據奇奇掌握的正確位置,這裡是村莊東邊的山脈附近。
這裡的地下水脈果然是從山脈流下來的融雪水。
洞窟里似乎有會發光的苔蘚,四處都有淡淡的光源。葵娜環視一圈後,發現四周並非全泡在水中。
爬上附近的岩石前,葵娜先朝全方位放射出【威嚇】。
這是用來代替探索,確認有沒有敵對的魔物或動物。話雖這麼說,可稱為這個世界最頂端等級帶的葵娜就釋放出對等的存在感。
對生活在洞窟中,視覺退化的小動物來說就像遭到毒物攻擊。一次就讓小蜥蜴、河蟹、小魚等生物倒下。
然而,葵娜沒有放過昏暗的空洞某處傳來的「咿咿!」輕微尖叫聲。
「是誰!」
「……!」
馬上聽到某個人的聲音後,某處傳來水的噴濺聲。
回音和水流聲交雜,很難鎖定位置。
「有誰在那裡?我沒有敵意!」
就算利用【夜視】能看見,但到處都有突出的岩石及鐘乳石,沒辦法看見細微處。
如果看不見,那就點亮──葵娜再度施展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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