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5.魔王也有魔王該做的事(1/2)
向日南取材數十分鐘後,學校食堂。
在四人座上,我和菊池同學相鄰而坐,對面則是深實實和班裡的男生·橘。
這組合可能有點奇怪吧,但這之中自然是有理由存在的。
「話說……橘你原來和日南是同一所初中啊?」
我在桌上攤開筆記本。
沒錯。我和菊池同學一起尋找著知曉日南過去的人物,首先採訪了深實實。接著,她向我們介紹了在初中時和日南身處同個籃球部的橘。
「是啊。」橘的語氣有些輕浮。「什麼事?取材嗎?」
我和菊池同學交換了一下視線。
我悄悄地瞥了瞥菊池同學。她果然很緊張,都不太敢看向正面——特別是橘的方向。畢竟這傢伙再怎麼說都是那種現充力滿點的類型嘛。
因此作為代替,我點了點頭。我也作為中村集團的一員度過了不少午休,在這層關係上,和橘接觸的情況也有所增加,只是普通地聊聊天的話並不費神。
「對對對。作為日南將要在戲劇里出演的角色的參考,我們想要知道日南的過去。」
「哦。」
橘曖昧地點了點頭。這理由的確有點牽強,為什麼角色的參考會牽扯到演員過去的軼事嘛。不過,雖然不是很自然但也並非不能理解——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有幾個疑點,但大體上應該還是能夠被接受的。
「的確我也很在意呢~!畢竟是在大賽上看不到的事情嘛!」
「我記得深實實有參加過籃球大賽吧?」
我幫深實實補完了她的發言。
「對對!不愧是腦筋!記得真清楚!」
「噢,多謝。」
我輕輕地架開了深實實一如既往的吐槽。怎麼說呢,有外人在場時還是算了吧,總覺得會給別人留下奇怪的印象——我和深實實都是。
順便一提,我也有去邀請日南本人一同出席這場探尋她過去的活動,不過她說自己有工作要做,之後就跑掉了。「也沒有什麼想特別隱瞞的事情,你們就放手去做吧」——真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嗯,印象最深的果然還是……」
橘噘著嘴若有所思,隨後說出了衝擊性的發言。
「和男子籃球部的——很受歡迎的前輩交往的事情吧。」
這句話嚇得我肝膽俱裂。
「誒?!真的假的?!」
接著在場的某人用更大的聲音蓋過了我。
「腦筋你吵死了!」
「對不起。」
深實實用傳承自小玉玉的嚴厲口吻提醒了我,我沮喪地低下了頭。但我真的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麼勁爆的情報啊!嘛,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傢伙至今為止都沒有交過男友這點的確是我的錯——果然日南葵無論何時都是個深不見底的女人。
「那個前輩長得又帥,又受歡迎,而且還是籃球部的副部長。」
「誒,誒……前輩。」
總覺得『中學生和前輩交往』這種事在整個年級里也是僅屬於最上層階級的權力誒——哈,這不就是在說日南嘛。
橘的話匣子完全打開了。
「而且很快就把那個前輩甩掉了。」
「甩,甩……?」
越聽越覺得像是在聽無法理解的遙遠世界的故事。什麼,那傢伙還是個中學生的時候就已經是如此厲害的女人了嗎?
「日南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都是那樣啊……」
我有些困惑地嘟噥著。
出乎意料地,橘輕輕地搖了搖頭。
「也沒有啦……是怎麼來著?」
「誒。」我反射性地抓住了這句話。「……怎麼說?」
橘開始回憶往事。
「啊,雖說我倆關係也不怎麼好就是了……一年級的時候,我和她同班啦。」
「嗯。」
我聚精會神地聽著橘的發言。因為我注意到這和我所知道的她——和作為NO NAME的她、和作為完美女主角的她都不同,是日南還未完成的姿態。
「一年級的時候……我覺得她並沒有多引人注目。」
「……呃。」
我不禁漏出了聲音,而菊池同學和深實實也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橘。
這聽起來還真是新鮮。嘛,畢竟初一是從小學生成為初中生的第一年。要從一張白紙的狀態突然變得引人注目,所需要的不僅僅是潛能,也需要一定程度的運氣。她大概是因為某處的操作失誤所以失敗了吧。
隨後慢慢地聚集運氣,穩定在了靠自己的潛能應該到達的位置——就是那什麼班級勢力圖一類的東西吧。
不過,想像一下的話。
「一年級啊……」
那傢伙應該是將一開始並不具備的能力——也就是成為現充的要素,用自己的雙手一個個地獲取了吧。
因為她並非是偶然被機會所眷顧的人類,而是以單純的積累向上攀爬的努力家。
「不過,我想大概是從一年級的中途到二年級之間的這段時間開始的吧。她漸漸地作為「可愛的女孩子」變得出名,不知不覺間竟然都和那個副部長交往,而且居然馬上就把他甩掉了——結果就變得越來越出名……三年級的時候都已經快被包圍起來了,在後輩中人氣真的很高。」
「包,包圍……」
看我一臉苦笑,橘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也會有這種事吧。後輩們非常憧憬受歡迎的前輩,會去買和她一樣的東西、或者用同一個牌子的洗髮水之類的。」
「啊!是有這麼回事!」
我一邊回想著記憶朦朧的中學時光一邊聽他說話,深實實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懷念啊~我也有過這種感覺!一年級的孩子們喊著「七海前輩!」朝我揮手,等我揮回去她們就會「呀!」地叫起來呢。啊哈哈,明明我只是區區一個七海深奈實而已。」
「啊……」
她這麼一說,類似的情景也在我腦中浮現出來了。女孩子們帶著奇怪的追星氛圍,把很顯眼很可愛的同性前輩當成偶像這樣吧。我瞥了一眼菊池同學,她也在輕輕地點著頭,似乎是理解了。看來無論是哪所學校都差不多嘛。
橘也做出了附和。
「然後葵就是那個的超級加強版。到後來已經厲害過頭,變成免費素材了。」
「免,免費素材是什麼意思?」
沉浸在回憶中的橘呆呆地笑了起來。
「怎麼說呢,總之就是『然是葵』這個詞彙流行起來了。」
「然是葵……?」
我完全沒懂。
「就是「果然是葵」的意思。「總之在葵因為很厲害被表揚的時候就要說這個」像這樣流行起來了。比如有個問題大家都不懂,然後葵過來把它解決了的話,大家就會異口同聲地說一句『然是葵』。」
「原,原來如此……」
總覺得腦子裡有畫面了。在現充集團中突然流行起來的一個詞彙會在各種場合被亂用——就是這種情況吧。
如果某個詞彙開始被現充集團所使用,馬上就會產生「使用這個詞彙的人=現充」的氛圍。隨著使用的人越來越多,這個詞就會逐漸滲透進去。我上初中的時候也有類似的記憶,在中村集團里也見過幾次這個光景。
也就是說,足以被捏他化的『日南葵好厲害』這種說法,作為前提滲透進了群眾之間。
「嚯,果然葵好厲害啊……」
深實實已經完全被壓倒了,我也點了點頭。
「……是啊。明明只是稍微問了問而已,沒想到得到了這麼多猛料。」
不在同一個初中就無從知曉的,日南的樣子。
問到這個地步已經挺不錯了吧——我帶著有些滿足的心情看向菊池同學。
菊池同學正用白淨細長的手指抵著嘴唇,若有所思地看著斜下方。
注意到我正在看她,菊池同學轉過頭來和我對上視線,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誒?這點頭是什麼意思。
接著菊池同學將視線投向了橘。
「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
「嗯?」
橘用柔和的表情回應了她。
隨後,菊池同學一字一句地如此說道。
「——請問你還記得日南同學剛上初一時候的樣子嗎?」
這句話讓我愣在了原地。
聽到了我所不熟悉的那傢伙的幾個不得了的往事之後,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在此應當詢問的並非是『日南上初中時也是這麼厲害的人嗎』,而是『在變得厲害之前,日南是怎樣的人』才對。
果然菊池同學她,
是經常一邊看著某個深層的要點,一邊與話語進行對峙吧。
「剛上初一的時候……」
橘一臉為難。嘛,他對日南還處於不顯眼時期的記憶要比成為偶像之後的記憶來得淡薄——這也沒辦法。
未完成的日南葵。
作為未完美女主角的她的腦中究竟思考著什麼。
我偷偷瞥了一眼,深實實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緊緊地盯著橘。
「啊,有一件事我記得挺清楚的。」
「哦?」
我將身體前傾,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應。菊池同學也靜靜地用認真的表情看著橘。
「怎麼說呢,以前有過吧?就是在畫著奇怪角色的五顏六色的小紙片上寫上『喜歡的食物是?』『對我的印象如何?』『有喜歡的人嗎?』這種問題,和關係不錯的人之間互相交換作答的遊戲。」
「……那是什麼?」
「啊!有過!」
「是有過呢……」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深實實和菊池同學好像能夠明白。
「啊,是有過呢。嗯,沒事了。有過的有過的。」
大概是孤獨者所無法理解的世界中的事情,總之先推進話題吧。除我之外的兩人倒是能理解呢。橘一邊「哦,哦。」一邊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不過我根本沒注意到,所以完全沒問題。
「所以說就是……我突然從葵那裡拿到了小紙片。明明我倆關係也沒多好,所以我真的嚇了一跳。誒?什麼情況?這孩子難道喜歡我嗎?社團也是同一個,難道說——嘛,雖說我當時是有這麼在想啦。」
「雖說?」
深實實一臉興奮地盯著橘,我也對後續展開十分感興趣。
接著,橘稍稍皺起眉頭,有些困擾地開了口。
「好像——不僅僅是我,幾乎所有班級成員都收到了她的小紙片,不論男女都是。」
橘保持著雙手托腮的姿勢來回看著我和菊池同學。
「可能聽不太懂吧?」
「嗯……是的。」
菊池同學若有所思地皺起眉毛,點了點頭。
「唔,那是什麼意思嘛!」
深實實似乎也不太能理解。
「沒錯吧?因為吃了一驚,所以這件事我記得很牢。反過來說,除此之外她真的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所以我也沒剩下什麼印象了。現在想想的話,她明明那麼可愛,為什麼當時會注意不到呢……」
「說的也是……」
「原來如此。」
大家都心懷不解地歪著腦袋。
只有我一個人理解了她。
的確,這行為乍一看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如果是我——了解那傢伙作為NO NAME的思考與戰法的我,就可以明白她的意圖。
日南的行動。
按橘所言,那些紙上寫著『喜歡的食物是?』『對我的印象如何?』『有喜歡的人嗎?』之類的問題。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紙上寫著的並非準確的文章而是這些籠統的問題的話,那麼那傢伙在班裡分發這些的理由就是——
我想大概是收集數據吧。
這不過是我的臆測,但我想日南最為重視的問題一定是第二個『對我的印象如何?』吧。
從特訓開始時她給我定下的第一個目標『自己之外的人指出了自己的變化』之中也能發現,日南非常重視變化的『客觀性』。
那麼,還沒有變得完美的日南。當她追求自身的變化之時,會首先收集「周圍的人是怎麼看我的?」的客觀數據,將它與自我感覺進行對照,為自我改革提供幫助。
為此所需要的顯然就是徵詢意見——也就是市場調查。
也就是說如果我的臆測是正確的話,雖然還不完美,但從初中一年級的時候開始「現在的日南」就已經有所萌芽了。這也太可怕了吧。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也記得很清楚。」
「哦,什麼事?」
像挖白薯一樣漸漸發掘著自身記憶的橘抬高了聲調,用手指指住了我。
「呀,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毛骨悚然,也不知道其他人還記不記得這件事啊。」
我對『毛骨悚然』這個詞做好了心理準備,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在移動教室嗎?還是在吃飯的時候?到底是啥時候來著……嘛,詳細情況我也不太記得了,總之就是班裡的男男女女們在說話的時候。」
「嗯。」
「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聊起「自己名字的由來」了。然後班裡的大家就依次說了下去,「啊原來是這樣啊」——就這種感覺的閒聊。」
「嘿!順便一說小女子我的『深奈實』好像是『希望能成為親切熱情的人』的意思!考試會考,要記下來哦!」(如果是這樣的話,みなみ翻成深奈實好像就有點奇怪了……反正屋久也不肯給漢字,就這樣吧)
「哦。橘,繼續吧。」
「嗯,輪到葵的時候……」
「好過分?!」
我無視了深實實的妨礙,向橘詢問事情的後續。果然就算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能和深實實進行這樣的對話。一旁的菊池同學正哧哧地笑著,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的心情也變得溫暖了起來。
「記得是「希望能像葵花那樣面向太陽筆直地成長」的意思吧。因為有附帶「葵花是面朝太陽開花的」的小知識,我想應該沒有記錯。」
「啊,應該沒錯吧。」
這個取名方式很常見。
「就是這樣。不過,在那之後,葵很自然地、輕輕地又加上了一句。」
「……加了一句?」
我被這句話所吸引,菊池同學似乎也嗅到了關鍵的氣息,身體前傾、豎起了耳朵。
接著,橘帶著無從理解的感覺開了口。
「——嘛,和我無關就是了。」
不自然的話語迴響著。
『無關』。
所指的意思很抽象,作為敘述『自己名字的由來』之後加上的台詞來說十分違和……雖說如此,我卻無法抓住她的真意。
「那是什麼意思?不過的確……我明白你的『毛骨悚然』指的是什麼了。」
「對吧?」
橘揚起了眉毛,一旁的菊池同學也輕輕地歪起了頭。
「……是什麼意思呢?」
橘聳了聳肩。
「不知道。但總之,只是輕輕的一句話,就變成了另一個誰都無法觸碰的話題了。那並不是可以再行追問的話題吧。但總覺得有些違和感,所以這件事我到現在也還記得。」
「嗯……」
並不知道這能否成為線索。無論怎麼考慮都有必要和其他情報組合起來,按照自己的方式作出解釋吧。至少,單憑這一句話不可能解明一切。
說完之後,橘用手揉了揉脖子。
「關於葵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十分感謝。我認為可以用作參考。」
菊池同學的聲音十分緊張,她很有禮貌地向橘低頭致謝。
隨後橘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笑著開口。
「啊,對了。順便一問——」
他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看向菊池同學。嗯?怎麼了?
「菊池同學你有在用LINE嗎?」
我的耳朵一陣抽搐。
「L,LINE是嗎?」
啊嘞?這就是那什麼吧,沒錯吧?喂,給我等一下。怎麼,相對而坐之後發現菊池同學意外地很可愛?請你別這樣,沒看到人家很為難嗎?——雖然腦子裡這麼想著但卻找不到什麼阻止的理由結果我也只能偷偷地看向菊池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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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池同學有些困擾地朝我瞥了幾眼,但是作為第三者的我並沒有橫加阻止的理由啊……我還在考慮該怎麼辦的時候,橘說出了如下發言。
「呃,要是我又想起了什麼關於葵的事情,不就可以告訴你了嗎?」
糟了,這樣一來不就完全沒有阻止的理由了嗎?不如說我應該鼓勵他們交換LINE才對……這也糟糕過頭了吧。
「啊……我,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誒?可以嗎?這樣真的好嗎菊池同學?
既然菊池同學本人都同意了,那也就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了。我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兩人交換LINE的身姿。咕,但我總覺得必須阻止他們才行!然而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根本辦不到!
深實實呢!深實實何在!
是想回應我的期待嗎,深實實「啊,對了對了!」橫插進他們兩人之間。幹得漂亮深實實!
沖啊深實實!
我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深實實身上,守望著事情的發展。
深實實掏出了手機,如此說道。
「菊池同學,也和我交換一下吧!」
隨後她帶著「請和我交往」一般的感覺,低下頭,將握著手機的右手伸了出去。啊嘞?好像和我想像的有點不同。她為什麼比橘還要害羞啊?就算菊池同學她是小玉玉級別的小動物系女生,這反應也有點奇怪了。
「啊,嗯……好的。」
菊池同學順利地和橘還有深實實兩人交換了LINE。我沒能阻止……
「啊嘞?話說你沒有加班級群嗎?」
我想起了最為根本的事情,而橘則說著「嘛,交換這件事本身是很重要的。」這種意義不明的話。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理論,但既然現充這麼說的話,那就應該是這樣吧。
「OK,請多多關照。」
「菊池同學!!請多多關照!!」
「唔,唔。嗯,好的……」
菊池同學一臉茫然地應對著兩人。什麼啊!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啊!
儘管被胸中的苦悶所折磨著,我還是向接受採訪的橘道了謝。
「呃,感謝你的協助……」
「嗯,不客氣。」
綜上所述,雖說我的確知道了一些深感興趣的事情,但在最後卻變得煩悶起來了。敵人原來在這裡嗎。
* * *
次日,星期六。
我和菊池同學在休息日約好了要見面。先在大宮站的『勤勞樹』前匯合,再前往目的地。雖然在休息日和菊池同學見面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該緊張的事情還是會緊張。
「你好。」
「你好。」
一如既往地交換了慣例的問候之後,為了做出引導,我儘可能迅速地向菊池同學搭了話。
「好,我們走吧。」
今天集合的理由不為別的。
是取材的後續。
大宮,以前曾有過閣樓的某座大樓里的薩莉亞。(薩莉亞是主營意式菜系的連鎖餐廳,國內也有不少)
「唔……我叫友崎,請多多指教。」
我向坐在我對面的,初次見面的女高中生打了招呼。
這位女高中生將黑髮扎在兩邊,穿著一身黑色的露肩裝。脖子上掛著的並非項鍊,而是該稱做項圈的東西吧。黑色短髮上戴著一個形似十字架的裝飾。
在她身旁的是——橘。雖然有些無法接受,算了。最近還真是經常能和他說上話呢。
而他們對面坐著的則是我和菊池同學,形成了一個二對二的局面。
「我叫前橋,請多指教。」
名為前橋的女高中生面無表情地向我行禮。明明禮儀非常端正卻感受不到其中的情感,這氛圍還真是奇妙。
「我,我叫菊池。請多多指教。」
菊池同學報上自己的姓名後低頭致意。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要向初次見面的女高中生做自我介紹的情況呢——
我以在實行委員的工作和菊池同學的腳本會議中漸漸熟練起來的問話語調做出了發言。
「事不宜遲,那就開始吧……請問你是和日南同一所小學的同級生吧?」
沒錯,眼前的這位女高中生曾經和日南是小學同學。
也就是說作為昨天取材的延長戰,橘向我們介紹了身為日南小學同級生的前橋同學。菊池同學在LINE上收到了橘傳來的[明天有空嗎?]的提案,因此我作為支援——並非監視,而是支援角色加入了戰場。
順便一提,這次我依舊有邀請日南同席。「我很忙啦。反正又沒有什麼稱得上秘密的事情,隨你們去查吧」——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話說,大家都是同齡人,不要再說敬語了吧?」
橘從旁插嘴進來。說的也是,既然和日南是同級生,那也肯定和我同級啊。怎麼說呢,在校外的場合碰到初次見面的人一上來就要我用簡體總覺得難度很高。明明是同級生。而且這次還是帶著取材的緊張氣氛來的,總覺得更費勁了。
前橋同學——那是所謂的「美瞳」嗎?她的瞳孔散發著不可思議的光輝。
她輕輕地開了口。
「啊,說的也是。」她看了看我和菊池同學。「那就說簡體吧。」
前橋同學依舊面無表情,聲音中也沒有什麼起伏,散發著人偶一般不可思議的氛圍。黑色眼線描到連我都能輕易發覺的地步,而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臉上的腮紅也挺明顯的。口紅也很鮮艷,和整體風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知道了,那就說簡體吧。」
我同意了她的提案。雖說做不到收放自如,但有意識地去說簡體並不困難。
「呃,呃……」
菊池同學一臉困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菊池同學沒關係的。不如說就算對我們也還是說敬語呢,哈哈哈。」
向她伸出援手的並非是我而是橘。等一下,明明我也剛想說這個啊。總覺得被人搶先了一步,心裡不太舒服。下次我會認真應戰的,做好覺悟吧。
「我,我知道了。非常感謝。」
我一臉羨慕地看著被菊池同學道謝的橘。怎麼回事,總覺得有種不能原諒的感覺。明明橘他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呃,嗯!那就開始採訪吧……」
為了切換話題,我攤開了桌上的筆記本。
「小學時代的日南是怎麼樣的人呢?」
前橋同學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
「唔,是個既認真又開朗的人吧。」
「唔姆,認真又開朗……啊。」
這樣聽起來,和現在這位完美女主角好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不過,我對『認真』這個詞有些在意。
菊池同學似乎也和我想到了一塊兒。
「認真……是什麼樣的認真?」
「唔。」
前橋同學用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抵住下巴,慢悠悠地說道。
「嗯,非常聽大人話的那種感覺吧。」
「……原來如此。」
「這孩子一點都不任性——類似於這種印象吧。」
這一點也並沒有什麼太大違和感……但好像也沒那麼嚴絲合縫。的確,現在的日南也不是那種會去徒勞地違抗大人的類型……但要說她『很聽大人的話』,就有些微妙了。
例如在學生會選舉演講的時候會去挑釁老師們。她擁有從正面與大人們交鋒的膽量——就像從正面與國王進行交涉的阿爾西婭那樣。
至少,並不是聽到這些特徵的時候最先想到的『不會說任性話』的性格。
「是這樣啊……」
菊池同學一直緊盯著前橋同學,似乎若有所思。
「還有嘛……很為家人著想,尤其寵愛自己的妹妹們——給人這種印象吧。」
「啊啊,說起來好像的確如此。」
「……呃。」
橘點著頭,而我則一臉震驚。在日南「為家人著想」之前,她有妹妹這事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而且橘也表示了同意,也就是說是升上高中之後改變了自己的角色設定嗎?
「還有什麼別的嘛……我小學的時候還挺鬧騰的,和日南同學幾乎沒什麼交集啊。」
因為很鬧騰,所以沒什麼交集。
這是,有些殘酷的說法。
這是現在的日南絕不會得到的、明顯身處學校階級下層的評價。果然,她並不是那種生來就在頂點、在頂點成長的人。
「嗯嗯。說的話也可以、對她的印象也可以——什麼都可以,再告訴我一些吧……」
「嗯,那就……」
於是,她向我講述了日南經常一起玩的朋友的類型、有在學什麼、所著想的那個家庭是怎樣的感覺。
籠統地總結一下的話,日南並沒有那麼老實,但也並非活力十足的類型,基本處於一個中庸的位置。
另外,她還去上過鋼琴的基礎教育班。那傢伙,會彈鋼琴啊。鋼琴班似乎還是和前橋同學一起上的。
還有,根據前橋同學所言,她家的感情似乎很和睦。日南的雙親有著無論是誰都能接納的開朗,在學校參觀時也很引人注目。既然能在數十人的「別人的父母」中給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想必前橋同學所言不虛吧。
雖然前橋同學和日南的關係並沒有多好,但也跟著大家一起去日南家裡玩過幾次,她們家總會端出手工製作的烤餅乾和果汁進行盛情款待。嗯,怎麼說呢,是個非常典型的富裕溫馨的家庭啊。我越發搞不懂為什麼會從這種家庭中誕生出一位魔王了。就我聽到
的這些而言,那傢伙的魔王性質似乎和家庭環境毫無關係。
「……差不多就這樣吧。」
前橋同學說完之後露出了十分滿足的表情。偶爾是會有這種人呢,不論內容,只要能說話就會變得開心起來。
「十分感謝,我認為這些能作為參考。」
菊池同學先行道謝之後,我也橘也效仿她進行了致謝。
「好嘞,那就這樣吧?」
我為了掌握主導權而有意識地發言。他們三人應了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好嘞,順利地做好了總結的工作。橘,我可不會輸給你的。
隨後,取材結束,我們四人就此解散——本應如此。
大宮站的檢票口前。
「大家都是坐哪條線的?」
前橋向我們三人詢問。我最近經常和別人一起出去玩,也算是個老手——我已經明白坐同一條線的人就要一起回去這個道理了。
我正如此想著,橘突然說出了意想不到的發言。
「啊,這之後我們三人還要開個會。」
「誒?」我漏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啊嘞,我剛剛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啊?
然而前橋同學並未留意,她向橘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
「嗯嗯,那就在這分別吧。」
「好,拜拜。」
雖然不太明白,但橘應該有在考慮些什麼吧。也沒有挽留前橋同學的理由,於是我選擇了不插手。
「嗯。再見。」
「嗯,嗯……?唔,再見。」
菊池同學雖然有點困惑,但看我沒有說什麼,於是也老老實實地目送著前橋同學離開。前橋同學朝我們揮了揮手,消失在了檢票口。
——接下來。
「嗯?」
我轉身面向橘,橘笑了起來。你笑什麼啊。要是說出想再和菊池同學待一會之類的話我就揍飛你哦?爸爸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有什麼事嗎……?」
菊池同學筆直地看向橘。怎麼樣,被這樣盯著就沒辦法說謊了吧?我總是被這道目光照亮心中的黑暗、被她發現事情的真相。
橘有些目眩地眯起了眼睛。
「呃,其實也沒啥。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
「在意……?」
橘點了點頭。
「的確,我知道葵和她妹妹關係很好。」
「啊,果然會有這種反應。」
也就是說果然,這件事在初中時也十分有名吧。既然現在的我不曾知曉,那就說明她經由計算後得出了這個角色設定在高中時有些微妙的結論。那傢伙的確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來。
「但是,有點奇怪。」
「……奇怪?」
橘點了點頭。
「前橋同學……說的是「妹妹們」吧?」
我回憶了一下。
「……嗯,是這麼說的。」
「有說過呢。」
聽完我倆的話之後,橘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果然很奇怪……」
「誒?」
橘一臉不解地皺著眉頭,如此說道。
「因為葵的妹妹——應該只有一個才對。」
「你沒記錯吧?」
我如此詢問,橘曖昧地歪著腦袋。
「嘛……應該吧。我倒也沒有特意向她確認過『只有一個吧?』,但我想是沒錯的。她應該也沒有弟弟。」
「這樣啊。但是這……也就是說?」
我有些混亂。確實,這有些不可思議、難以捉摸。
小學的時候,有妹妹「們」。
但是,到了中學就只有一個了。
這之中的意義是……
「考慮一下的話……可能性其實也就那麼幾個吧。」
「……是啊。」橘點了點頭。
幾個可能性。
我梳理了一下。
一個是橘記錯了,初中的時候她也有複數的妹妹。
還有一個是家庭出現了變故,和妹妹分開了。
最後一個是——那個妹妹,已經不在人世了。
「嘛……無論如何,這應該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事情。至少,日南她什麼都沒有說。」
我如此說道,兩人點了點頭。
「是啊。」
「就當作……從來沒聽過吧。」
菊池同學的表情十分凜然。
接著,她考慮了一下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再調查下去……做類似調查的事情,可能就不太好了。」
菊池同學似乎有些後悔,她的語氣仿佛在懺悔一般。沒有得到許可就踏入了想像之外的領域——也許是有些愚蠢了。
我和橘也對此表示同意後,菊池同學為了舒緩在場的氣氛,輕輕地吐了口氣。
「那麼……再見。」
罕見地以菊池同學的結語解散的三人,各自帶著複雜的心情乘上了電車。
該如何去理解這件事呢——現在的我還毫無頭緒。
* * *
當天夜晚。
我的手機因為LINE的通知震動了一下,誰在找我嗎?我拿起手機一看,那裡很罕見地寫著菊池同學的名字。
「……怎麼了嗎?」
我打開聊天畫面,確認了一下內容。有些厲害的人會通過在通知畫面上看消息來避免「已讀」,我倒是覺得這種勾心鬥角的方式不怎麼適合我,因此選擇了認真決勝·注意到了就馬上閱讀的作戰。
畫面上寫著這樣的消息。
[今天真是非常感謝。雖然覺得有些調查過頭了……但除此之外的話,也能作為很棒的參考。多虧了大家的幫忙,我有些了解阿爾西婭是怎樣的女孩子了。那麼星期一再見,晚安。]
前半段的文章讓我感到安心,而最後的兩個字幾乎帶走了我的生命。
「晚,晚安……」
這是……像是在一起睡的瞬間才會共有的、令人心頭髮癢的話語。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現在才晚上九點半,以高中生來說明顯是個過早的就寢時間。但即使扣除這一點,這句話依舊破壞力十足。菊池同學睡得還真早啊。
我好不容易從瀕死狀態中復活,給她回了消息。
[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很期待原稿。那麼,晚安!]
我對自己打出的『晚安』這個詞感到十分苦悶。乾脆就這樣早點睡覺,和菊池同學一起休息吧。雖然我澡還沒洗、牙還沒刷,但我咬緊牙關忍下來了。我好厲害!
儘管對日南的事情有著各種各樣的考慮,但多虧了菊池同學,這天晚上我睡得十分香甜。
* * *
次周周一的早晨,第二服裝室。
我比平時還要坐立不安。
雖然也有課題完全沒有進展的內疚在,但占據更大比重的乃是星期六的採訪事件。當然,那些都還處在臆測的範圍內,並沒有任何一個明確的既定事實。儘管如此,依然不能改變我知道了很多日南沒有告訴過我的事情這個事實。
在日南不在場的情況下得知她的過去,不知為何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好的,那麼關於星期六的事情。」
這句話嚇得我肩膀一抖,而敏銳的日南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細節。
然而,她的推測和真實情況有些許偏差。
「……看你這副樣子,課題大概完全沒有進展吧?」
「呃,是,是啊……」
我有些安心,曖昧地點起了頭。日南像平時一樣嘆了口氣。
「嘛,和菊池同學一起出門取材,的確會給人一種拉近了彼此之間距離感的感覺。但也不能滿足於此,要認真對待課題啊。」
「哦,哦……」
我被『取材』二字嚇得戰戰兢兢,老實地聽著日南的話。
「雖然一個個的難度確實不小,但最近課題的進展未免有些太慢了。」
「您,您說的是。」
與我的心境相反,日南一句也沒有提到『取材』的內容。要是她向我追問,憑我肯定是瞞不住的吧。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觸碰那裡,因此對日南不加以追問也是心懷感激。
只不過。
日南對自己的過去,真的不感興趣嗎?
「……我說啊。」
我下定決心,組織起了語言。
日南果然還是有所察覺,她皺起了眉頭。
「感覺你又想說些很麻煩的話題啊?」
一邊說著,她厭煩地嘆了口氣。
這果然是和平時無異的日南。
去逼問內幕的覺悟,我果然還是沒有做好。
「……不,沒什麼。」
不如說,這本來就不是該出口詢問的事情。
因為——那樣未免也太過遲鈍了。
——『能告訴我你妹妹的事情嗎?』這種話。
* * *
晨間班會前的教室。
「友崎君。」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去,在那裡的是菊池同學。一如既往地拿著裝有腳本的紙袋,站在我的面前。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那個紙袋比起平時要更為厚實。
「早上好。」
「早上好。」
互相打過招呼之後,菊池同學從紙袋中取出了內容物。
那是大概十冊分量的原稿。
「……也就是說。」
「嗯。」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今天就可以開始進行練習了。」
她的話中帶著笑意。趕上了啊。
「厲害,全部完成了?」
是取材的功勞?還是說是雙休日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寫呢?不論如何,菊池同學將練習用的腳本完成了。這樣的話從今天開始就可以練習了。
但是菊池同學的表情有些陰暗。
「那個……其實還沒有全部完成。」
「這樣啊?」
菊池同學心懷歉意地點著頭。
「嗯,其實從開頭到中間都已經修正完畢了……但是,從「和飛龍一同飛翔」這個場景之後還沒有……」
「嗯。」
所以結局還是沒有想好啊。
我倒也並沒有著急。
「但是……那個場景也是這個故事的一環。總之既然已經決定要演到那裡,就可以先開始練習了——我這麼想著,於是先將它印刷了出來。」
「啊,原來如此。」
的確如此,那個場景說起來也是一個高潮段落。既然是養育飛龍的少女的故事,那個飛龍展翅飛翔的場景就算被當做最終場景也不奇怪。
暫且將之後的內容分割出去是最佳手段吧。
「的確……如果時間不夠的話,在那裡結束也不是不行。」
「說的也是。不過,我會好好地完成它的!」
菊池同學的話中有著強大的意志。
「嗯,我很期待。」
「嗯……絕對會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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