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5.魔王也有魔王該做的事(2/2)
「嗯……絕對會很有趣的。」
從菊池同學口中聽到『絕對』二字總覺得非常開心,我從她手中接過了原稿。
「……做出有趣的東西來吧。」
像是要確認自己的決意一般,我重複了一遍菊池同學的話。
離正式演出還有大概兩周。
終於從今天開始,要進行練習了。
* * *
放學後。
作為文化祭的準備開始之前的問候,實行委員們站在教室前方,而我也在其中。以實行委員長的泉為中心,商討著今天能做的事情。
「那麼……關於戲劇的事情,友崎!」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被泉指名的我身上。唔,好,好難熬。
我保持著面向前方舒展身體的姿勢,儘可能地說得發自肺腑。
「咳,咳!戲劇的腳本已經接近完成了,有在其中扮演角色的人,從今天開始就可以進行練習了!」
伴隨著緊張感,我以馬馬虎虎的音量將其說完了。對我的發言,班裡也傳來了稀稀拉拉的「噢~」的回應。大家有聽進去真是太好了。
「那麼就轉進到練習階段吧!……接下來,呃——」
雖然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和泉分頭將腳本發給了演員們,但練習的場所該選在哪裡好呢——我正如此想著,泉接過了我的話。
「啊!有借到一個空教室,請出演者們過來練習哦~除此之外的人的工作和上周相同,班級的項目準備就拜託你們了!」
「就是如此。」
我發表了完全『同上』的意見之後,泉就苦笑著向我看來。嗯?看我幹嘛?我又不知道你借到教室了,你看我也沒用啊。
於是,日南、水澤、小玉玉三名主演、和以紺野繪里香為首的扮演配角的學生們、再加上路人役,總計約十人由泉帶領著去往了別的教室。當然,作為腳本的相關人員,我和菊池同學也與他們同行。
話說回來,從現在開始我們兩人製作的腳本即將戲劇化——果然還是覺得十分興奮。嘛,正確來說我只是個輔助人員而已。
「我,我也好想演啊……」
竹井十分悲傷地看著我們的背影。別在意啊竹井。但是你大概會因為記不住台詞而緊張、因為緊張就會開始現編台詞所以不行哦竹井。
* * *
某個空教室中。
即將開始的是第一次的練習。話雖如此,這也只是第一天而已,能做的練習也是有限的。
「唔……怎麼辦啊?」
作為領導的泉一臉不安地窺視著我的臉。
「啊……說的也是。」
要從哪裡開始下手呢。我們的學校又沒有戲劇部,也沒那麼碰巧地擁有經驗者,這有點難搞啊。
我周六的時候姑且在Youtube上搜索了一下『戲劇 練習』的關鍵詞學習了一下練習中的走向,但事關「開始」的方法還全然不知。我帶著「救救我,師父!」的意思朝日南看去,她正一邊讀著台本一邊和小玉玉說笑。唔姆。
嘛……只能在這個氛圍中嘗試一下了,賭上那四成的成功率。
「咳,咳。那麼大家,從現在開始進行練習……」
我下定決心出聲後,大家的視線就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快停下,別看了,讓我消失在黑暗中吧——也不能這麼說。不如說不看著我反而很糟糕。
我呼出一口氣,鼓起勇氣環視了一圈,再度開口。
「台本大家都讀過了嗎?」
「嗯~」
日南坦率地回答了我。啊啊,幫大忙了。這種一個人呼喊大家的場面,要是沒人回應的話那個喊人的人會非常尷尬的。有人帶頭回應我就輕鬆多了。
對這些回應迅速的人,至今為止我也只是抱有『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所採取的行動』這種想法而已,但一旦身處喊人這一方的時候,心裡卻只剩下感激。然是葵。
「有,有沒讀過的人嗎?如果有的話那就……呃,暫且給些閱讀的時間吧。」
我一邊抑制著緊張一邊發言。隨後包含紺野繪里香在內,大約半數的成員傳來了「還沒讀。」「讀到一半。」的聲音。畢竟是今天早上才給過去的,這也沒辦法吧。
「那就先給你們些閱讀的時間,請簡略地看完吧。那麼,接下來……」
「已經讀完的人要是對自己的角色有什麼疑問的話,就問問小風香吧?」
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日南從旁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就這樣吧。」
「我知道了!謝謝。」
她好像在以「謝謝你告訴我」的意思向我道謝誒。這就是完美女主角狀態下的日南的能力嗎?我明明只是表達了一下『yes』而已啊。
「啊!菊池同學。」
話音落下,日南靠近了菊池同學。
「我問一下哦,這個場景中阿爾西婭是以何種感情……」
提問環節開始,她完全做起了表率的工作啊。以日南的提問為契機,大家開始靠近菊池同學,從旁傾聽關於那個問題的回答、思考自己想提的問題。氣氛不錯,這正是不說空話、以身作則的領導力啊。嘛,萬事開頭難。
「嗯,謝謝。也就是說……這種感覺?」
從菊池同學處得到滿意的回答之後,日南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行動起來的話,利布拉你會被殺掉的。」
輕微的姿勢、手勢、表情之間彼此相連。
她在表演初至庭院、急中生智想要折斷飛龍翅膀的場景。
壓抑的演技與清晰可聞的聲音。那個場景中阿爾西婭的緊迫感完全在她身上展現出來了。
「所以——放開我。」
隨後她放下台本,衝著菊池同學露出了笑容。
「這種感覺如何?」
「完,完美……」
菊池同學如此感嘆道。如同理想中一般——不,是遠遠超越那個的最優解。剛剛在這個場合進行的乾脆利落的表演雖然壓倒性這點有些用力過猛,但即使如此依舊十分完美。畢竟她平時就一直在演戲,基礎體力上就會有差距吧。
「好的!既然如此,非常抱歉,大概二十分鐘後我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能不能讓我先走?
戲劇方面的話,我會努力以剛剛那種感覺演好的!」
日南如此說著。接著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那樣吧。
「嘛……以剛剛這種水準而言,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對吧!菊池同學呢?」
「嗯。嗯。沒有問題。」
「謝謝!抱歉啊!」
日南將雙手舉在面前開起了玩笑。也就是說這傢伙為了名正言順地減少練習的參加量,先是使用了雙重預約的辦法,然後通過一次超有說服力的表演讓大家啞口無言。總覺得這種一瞬之間預讀好幾手的運轉方法好恐怖啊。
我們稍微聊了一會後,紺野繪里香她們也讀完了台本,練習開始運轉起來了。
「咳,那差不多該開始練習了。」
「好~」
我努力地主持著場面,立刻回應我的又是行將離去的日南,真是幫了大忙。嗯,然是葵。
* * *
「辛苦了~」
「辛,辛苦了。」
十人之間雜亂的練習結束了。練習本身因為還處於手持台本粗略地對一下台詞的階段,倒也沒有引起什麼大風波,就那麼結束了。主持場面真的好累啊。
我在靠牆蹲著的菊池同學身邊坐下。
「順利結束了呢。」
菊池同學抬起頭,稍稍揚起了嘴角。
「……是啊。」
雖然十分疲憊,但菊池同學的表情顯得非常滿足。
自己考慮的台詞由別人在自己面前表演出來了——她似乎有所感觸吧。
大家各自在教室里聚集,以關係良好的小團體的形式談笑著。其中傳來了一些「還挺有趣的啊」的聲音,我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總覺得明明只是普通地對對台詞而已,卻會對每句台詞感到緊張……有些坐立不安。」
接著,她露出了像是要吹走自身疲勞的笑容。
「但是……真的,很開心。」
「這樣啊。」
得以拜見這滿溢著充實感的笑容,我也放下了心。自己的作品藉由同班同學的演技變成了戲劇,我想一定會有很多至今不曾感受過的壓力吧。
但既然最後能得出非常開心的感想,那麼這對菊池同學來說一定也是很有價值的事情吧。
「……那個。」
菊池同學偷偷地看著我。
「嗯?」
「非常感謝。對我做了各種支援。」
她的語氣有些害羞,卻又帶著十足的感情。
「沒事啦……我也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聽我這麼說,菊池同學盯住了我。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
「……什麼意思?」
菊池同學的表情非常認真。
「就是和七海同學的那個。」
「……漫才?」
「嗯。」她點了點頭。「友崎君……那不也是不做不行的事情嗎?」
「嘛,你說得對……」
一旦想起這事就覺得頭疼。這兩天精力一直集中在這邊的事情上,但漫才那邊再不管管的話也差不多要——不,已經很危險了吧。
「我說啊……」菊池同學抬頭看向我。「明天請友崎君,去處理那邊的事情吧。」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分說的強大。
「呃……那這邊的練習呢?」
「這邊就由……我來吧。」
「……菊池同學來?」
我如此詢問,菊池同學擺出了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
「我來主持就好,沒問題的。」
「嗯,嗯?」
雖然我也很想尊重她這強而有力的發言,但以今天的練習情況來看,想讓她來主持還是有些困難。因為菊池同學她光是普通地表達意見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即使如此,菊池同學依舊倔強地看著我。
「……不是這樣的。」
「不是?」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友崎君也改變了,小花火也改變了。是不是,只有我被拋下了……」
菊池同學的話語與視線中充斥著不安與恐懼。
她將腳本抱在胸前,然而,視線卻堅定地朝向前方。
「所以我也……差不多該有所改變了。我也想向前邁進。」
「……這樣啊。」
她的話中有著明確的、想要前進的意志。
至今為止一直定居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菊池同學的意志。
「這一定……能成為改變自己的良好契機。你不這麼覺得嗎?」
確實,現在的菊池同學正漸漸地向著外面的世界踏出腳步。這的確是至今為止都不曾出現的良機。
並且,既然菊池同學自己這麼說了,那麼我也失去了阻止她的理由。
「我明白了。」
因為這是菊池同學自己選擇的,踏往外面世界的第一步。
能妨礙她的理由,一個都不存在。
「這一定就是理想的形式吧。」
「……這樣啊。」
但是,為什麼呢。
我對她話中的『理想』一詞,察覺到了些許違和感。
但我為了消除這份違和感而點了點頭。因為,菊池同學正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前進,沒有比尊重她的想法更為重要的事了。
「十分感謝……我會加油的。」
菊池同學的笑聲中確實有著不安的音色。然而即使如此,她的目光依舊堅定地看著前方。
* * *
第二天放學後。
「好了腦筋!!沒有時間了哦!!」
「是啊,怎麼辦呢。」
「好冷靜?!」
為了和深實實進行商談,我們兩人來到了食堂。順便一提變更場所的理由非常簡單——樓梯那裡人有點太少了,反而會產生過剩的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場所變更成功奏效了,總之現在雖然依舊是兩人獨處,但我和深實實都能比較平常地交流了。果然周圍有沒有人這點影響很大呢。
「嘛……的確已經沒什麼時間了,現在開始考慮新想法大概也來不及了吧。」
「說的也是呢……也就是說!」
「之前說過的那個夫,夫婦漫才,只能做了嗎……」
即使能像往常一樣聊天,但說到那個詞的話果然還是會生出奇怪的意識。嗯,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唔姆,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腦筋想表演這個對吧!」
「不,我不想……」
「夫婦漫才誒!難道不會覺得夢寐以求嗎?!」
「我說你啊……」
又讓人覺得若有深意啊……話說已經是瞄準這點了吧。深實實好像還挺遊刃有餘的,反而是我成了被耍的那一方。
「好嘞那總之就這麼決定了!」
深實實一邊啪嘰啪嘰地鼓著掌,一邊彎著腰站了起來。
「請多指教!」
「等下等下!」
我全力阻止了已經進入漫才模式的深實實。
「誰跟得上啊!你別這麼突然啊!」
「誒?!為什麼?!」
「不決定好表演內容肯定不行啊。」
「即使我和腦筋是同伴?!」
「即使是同伴也一樣。」
「即使是每晚每晚在同一個被爐里溫暖身體的同伴?!」
「……那是被爐的功勞吧。」
深實實的胡言亂語比平時更多了,而且內容逐漸色情起來了。
「腦筋已經忘記了呢,我們每日把『強』言歡的時光……」
「啊夠了,給我認真一點。」
我試圖通過吐槽來略過她的胡話——不知為何深實實兩眼發光地盯著我。
「果然感覺不錯嘛!」
「啊?」
深實實猛地一下朝我探出身子。太近了太近了。
「就是剛才的啊!」
「剛才的?」
我歪了歪腦袋。深實實在說什麼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聊天,卻聊出了一股漫才感不是嗎!裝傻役和吐槽役!」
「嗯?啊……」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不如說正因為深實實是傻瓜,對話才會那樣發展。這可不是該給人看的東西啊。
「也就是說,這正是天然的夫婦漫才啊!」
「是,是這樣嗎……?」
既然深實實都這麼說了……不,真的
假的?
不過的確,從人生攻略伊始我就一直在有意識地特訓『吐槽』,現在只要想成是把這份特訓成果拿來活用就行了吧。可以的話,不僅僅是漫才,希望也能在人生中活用啊。
「有什麼關係嘛!這樣一定能行!」
「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也對如此良好的對話節奏感到驚訝,似乎也並非不可能。感覺只要聽著深實實的話,嘴裡就會自然地蹦出吐槽。
不過仔細一想,自從我開始人生攻略特訓之後,聊天聊得最多的人可能就是深實實了吧。車站也是同一個,回家路也是一起走,也許是每天聊著聊著說話節奏就漸漸契合起來了吧。
「好,照這種感覺的話肯定沒問題的!這個台本也是!」
「……台本?」
我吃了一驚。
「也不是這個意思……你想啊,這些都是漫才的台詞吧?光讀台詞不表演的話,肯定不會有趣吧?」
「對,對哦……」
深實實又看了一遍自己寫出來的漫才。
「總,總覺得被這麼一說,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有趣了……」
「喂喂。」
於是我也又看了一遍——真是不可思議,和剛剛讀的時候相比一點都不有趣。總覺得腦中浮現出了十分尷尬的場面。
「啊,啊嘞?好像真的是誒。」
「真,真的,嗎?!」
「看起來一點都不有趣……」
「誒?!怎,怎麼會這樣……」
於是我們又重頭讀了一遍。奇怪的是,這次我又覺得它有趣起來了。
然而深實實「咚」地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不,不行了。這台本好無聊……」
「啊?我這次讀的時候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真,真的嗎?!」
我倆之間的對話以一字不變的形式反覆進退著。這什麼情況。
「再,再看一次!」
深實實帶著焦躁的語氣又埋頭讀起了文本。
嗯,這樣下去事情根本沒辦法進展。
「我說。」
因此我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
「總之,先來試試看吧?」
「誒?」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來做做看吧——這是我在進行人生遊戲的特訓時所發現的黃金模式之一。
「看著台本念台詞——可以的話錄一下音吧。」
「……噢噢,原來如此!」
深實實的臉色突然好了不少。
我在人生遊戲中所做的一個例行工作——用確認錄音的辦法來客觀地看待事物。
這種方法一定也能在為了帶給人們直觀享受的漫才這項藝術上發揮作用。
「好!那就快點開始吧!」
我和深實實一邊念起台詞,一邊錄起了音——
結果。
「嘛,感覺還不錯?……大概。」
我聽著手機錄音所說出的發言並沒有什麼自信。
姑且試了下錄音的辦法,不過這並不能成為我的判斷依據。畢竟我平時不怎麼看搞笑節目。
「深實實……覺得怎麼樣?」
我朝她看去,深實實再次回放了一遍錄音,一臉認真地思考著什麼。
「……腦筋,這個……」
「嗯?」
深實實猶豫了一會,看向了我。
「還是不要記太多台詞為好。」
我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為,為什麼?就是因為不熟練才要好好練習吧……?」
「話雖如此……唔,怎麼表達好呢……」
「嗯?」
深實實斟酌著言語。
「總覺得還沒有我和腦筋平時的對話好笑誒?」
「啊?」
「這個錄音,對話節奏還算不錯吧?」
「嗯嗯。」
「但是……嘛,雖然有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練的緣故……就感覺只是在讀台詞……」
「啊……原來如此。」
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了。的確,我們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對話,不如說是在順著台本讀台詞。
「怎麼說呢,有趣的漫才看起來就像是在臨場發揮吧?」
「唔,這我倒是能理解。」
不如說這才是正宗的形式吧。
「所以說我們就把流程記住,但不要搞得像在讀台詞一樣,而是別把台詞定**較好。」
「不,不定死?」
深實實滑著手機屏幕。
「唔,比如腦筋你的這句台詞『這是最重要的啊』——比起這種說法,我覺得『不,這很重要吧!』或者『這事是最重要的吧……』要來得更好!」
「啊……我懂你意思了。」
我一邊看著文本的內容,一邊想像著台詞的轉換方法。不僅僅是背誦記住的台詞,而是在不改變內容的情況下根據當時的場面進行語氣轉換。
嗯,這的確能營造出一種「對話」的感覺。不過。
「這還挺……可怕的。」
也就是說,即興發揮要占大約三成。對初學者來說會不會太難了?
「是啊……不過。」
深實實似乎想讓我安下心來,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因為我和腦筋平時的對話就很傻啊,感覺也不是不可能吧?」
這簡短的一句話也概括了我和深實實之間的關係。
的確,我和深實實聊天是聊得最多的。我現在的這種說話節奏,一定是深實實給予我的吧。那本來就是某種搞笑風格的說話方式。
這樣一來,我倆平時的交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是在練習了。
「嘛,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這樣吧?」
「嗯嗯!我很期待犀利的吐槽哦!腦筋!」
若是和笑得如此開心的深實實一起的話,就總會有辦法的吧。
「不……仔細一想,關於漫才我還只是個萌新啊?」
「啊哈哈!是沒錯!」
「真是的……」
和深實實的練習逐漸自然起來了。雖然心頭有些發癢,但也算是十分快樂的時光。
另外,總覺得明白了些什麼。中村所言的『交往的意義』——『不知不覺』也好『順勢而為』也好,雖然說了那樣的話,但這樣看來好像也並非不能理解。
相處的時候很開心,因此在其延長線上選擇交往——我覺得這很好懂。
但是這和——『朋友』到底有何不同呢?
* * *
我們一直練習到天黑為止。
當天的歸途。
在北與野站下車後,我和深實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考慮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在這條路的前方被深實實告白了,並且還尚未回復她。
因為我還不明白對自己而言的『交往的意義』。
「……嗯。」
我無意識地發出了聲音,深實實朝我看來。
那橡子一般圓圓的眼睛筆直地注視著我,清晰有力的視線十分有壓迫感。
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那裡又充滿了溫柔的光芒。
「……感覺腦筋最近總是心事重重啊?」
「唔……寫在臉上了?」
「嗯。」
深實實點了點頭。
的確,最近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現在正在考慮的『交往的意義』的事情,還有調查中的日南的事情。還有最重要的,腳本的事情。要是能一個個解決的話倒還好,同時進行對我來說負擔還是太重了。再加上,還有日南出給我的課題。
「考慮啊……嗯。」
我又說漏了嘴,深實實敲起了我的肩膀。
「什麼什麼?!有煩心事的話就和大叔我聊聊吧?!」
「大叔……」
我有些無語,深實實則戳起了我的側腹。快住手,這裡的防禦力比肩膀還低啊。
「一個人默默承受會憋出病來的哦~?」
「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是身為年長女性的我所說的話,肯定不會錯的!」
「你不是大叔嗎……」
儘管苦笑著,但她這種打哈哈式的關心還是讓我心情好了些。
「啊……謝謝。」
我誠摯地向她道謝後,深實實的臉立馬紅了起來。
「你謝,謝,謝,謝,謝什麼啊!」
「呃,謝謝你擔心我…
…」
「說,說,說,說的也是呢!」
既然要商談的話,就試著稍微坦率點吧。雖然解決不了問題,但光是和人分享煩惱就會輕鬆不少——我也的確對此有所感悟。最近的我已經能理解這種普通的事情了。
「其實啊,我最近有很多不得不去考慮的事情。」
「比如說呢?」
深實實揚起眉毛露出了笑容。她的表情既搞怪又活潑,帶著對我的鼓勵。
「唔,比如戲劇腳本的事情啊,還有日南的事情啊……」
我隱瞞起現在正在想的『交往的意義』的事情,將最近堆積如山的問題的一部分告訴了深實實。
「葵的事情……?」
深實實似乎對後面那個例子更感興趣。也是,畢竟舉出了具體的人名。
「唔,其實這也和腳本有點關係……之前不是和橘他聊過這事嗎?」
「嗯。」
「但聊完之後果然還是一頭霧水啊。」
我決定把那件事給深實實講一遍。當然,不該說的部分還是不會觸及的。這麼說來採訪橘的時候深實實也在旁邊,但我沒怎麼聽過深實實對日南的看法呢。
「日南她啊,為什麼會那麼努力呢?」
與其說這是菊池同學作為腳本參考而問出的問題,不如說是我自己單純地對此感興趣。
「啊,是在說這個。」
深實實點了點頭,接著若有所思地撅起了嘴。
「其實在那之後我也思考了很多……」
「在那之後?」
深實實又點了點頭。
「嗯,我和葵之間不是發生過不少事嘛,就從那之後。」
「啊啊。」
對啊。選舉,還有田徑部的事。
明白自己的努力無法企及日南的深實實她,「為什麼日南會那麼努力啊」這樣發著牢騷……那個時候,誰都無法回答她。
疑惑中又帶著一絲確信,深實實如此說道。
「前段時間聽了橘的敘述,又想了很多……只有一件事,我覺得我能明白。」
「……明白?」
我被她勾起了些許興趣。
和日南關係很好、總是以第二的身份不斷和第一的日南競爭、最後明白自己贏不過她的,那個深實實。
會不會有什麼只有她能明白的事呢——我如此期待著。
「嗯,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雖然如此說著,但她的口氣十分確信。
「——大概是和我一樣的吧。」
「……一樣。」
深實實點了點頭。
「我啊……不是有說過覺得自己並不特別,不成為第一就不行嗎?」
「……說過呢。」
那個時候。總是贏不了日南,永遠屈居『第二』的深實實,如此坦白自己心中的空洞。
她並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因此只能通過不懈的努力去變得『特別』,只能去成為第一。
「我在想啊……」
深實實垂下視線,語氣有些憂慮。
「葵她也是——為了變得特別,才以第一為目標的吧。」
她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
這個道理非常單純。
如果深實實固執地追求第一,甚至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的理由是這樣的話。
那麼同樣以第一為目標的日南,她的動機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如此考慮的話,確實就可以對那個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作出說明了。
明明是以同一個動機在戰鬥,卻產生了那麼大的差距,結果也是天差地別。
油箱內的燃料種類相同,但燃料的量有差異的話——想顛覆那個結局就是不可能的。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啊。
「……的確如此。」
因此我低著頭,出聲附和了她。深實實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干不脆地點著頭。
「……深實實?」
我注意到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深實實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笑容。
「嗯……怎麼說呢,稍微有點擔心啊。」
「擔心?」
深實實點了點頭,眺望著已經一片漆黑的、十二月的天空,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葵也和我一樣——空空如也吧。」
斷斷續續地在北與野的地面上墜落的話語,搖動著安靜的空氣。
那是對身為對手的、重要的朋友的關心。
「日南她……空空如也嗎?」
這是我至今為止都沒有考慮過的事情。
但被這麼一說,我就無法拋下這個想法了。
「的確,日南的內心中到底有著什麼動機這點,我至今也沒有想明白。」
我借菊池同學的話附和了她,深實實摸著下巴笑了起來。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因此名偵探深實實醬,做出了那個密閉的沉重箱子內其實空無一物的推理!」
對著用玩笑話溫暖沉重氣氛的深實實,我只得點了點頭。雖然說得像在開玩笑一般,但我覺得這之中有著某個無法忽視的疑問。
「日南的……空空如也的箱子中啊……」
我正想著,深實實又用起了那不知所謂的偵探語氣。
「但是華生君!我呢,其實是希望那裡有著什麼隱藏之物的!」
「哦,哦?你的推理明明是空無一物啊?」
迷偵探深實實搖了搖手指,乾脆地指向了天空。
「不對哦華生君!這並非推理,而是願望!因為明明都那麼努力了,其實箱子裡卻空無一物什麼的!那也太過悲傷了,如果真是那樣……大概……」
開頭那頗有氣勢的聲音就像被寒冷的空氣所溶解了一般,慢慢地小了下去。
「大概?」
深實實迅速地搖了搖頭,用認真的表情看向了我。
「大概……是不會來和我商量的吧?」
她的笑容十分寂寞。
「那是……」
我無法做出反論。
因為如果日南她,真的有著軟弱之處的話。
如同深實實所言,日南是絕不可能來和深實實商量的吧。
不如說……不僅限於深實實,那傢伙真的會向誰敞開心扉嗎。
用自己的聲音,向自己之外的誰,坦白自己內心的空洞。
那樣的日南葵,我根本無法想像。
「啊。你臉上寫著「的確如此」呢。」
「才,才沒有……」
「有的吧?已經被名偵探看穿啦!」
被深實實用玩笑話擊中要害,我失去了話語。
「哈哈哈,腦筋你還真好懂。」
「抱,抱歉。」
深實實一笑了之。
「沒事啦!這正是怪盜·葵啊!總有一天,我會揭穿她的真面目!」
是我的錯覺嗎,她明亮的笑容深處似乎有著一抹悲傷。
「……這樣啊。」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而她的話卻在我的腦內轉個不停。
日南內心的空洞——也就是『不認為自己是特別的』這個視點。
因此為了變得特別而不斷努力這個視點。
這的確是讓人信服的觀點。
因為那個傢伙,用我的話來說——有著純粹的玩家的思考方式。
比起主觀更重視客觀的遊玩類型。
這與能夠無條件信任自己想到的『就是它!』的想法的我和小玉玉相比,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思考方式——也就是他人的標準,和深實實一樣的思考方式。
既然如此,「日南也無根據地認為自己並不特別」這個說法就很合情合理了。可是,那個自信家的她會這麼想嗎?這似乎矛盾又似乎不矛盾的觀點,只能交由時間去回答它是否正確了吧。
「嗯,謝謝。總覺得很有參考價值。」
「是嗎?小事一樁啦!可惡的怪盜·葵,我一定會保護好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啊嘞?好像有點不對?」
深實實有些混亂地皺起了眉頭,開始整理起腦袋。
「哈哈哈……要是日南是怪盜的話,那她不就應該去偷取箱子裡的東西嗎?」
「啊對哦!這可不行!」
這隨意的對話又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了。
「日南是箱子的主人……也就是博物館的館長?」
「原來如此!但是葵身材這麼好,絕對很適合做怪盜!所以她是怪盜!」
「喂,那已經和比喻
無關了。」
「別揪著細節不放啦!可愛即正義!」
「這話題絕對偏掉了啦。」
綜上所述,今天放學後,我得到了一個未曾考慮過的視點。像小孩子一樣不停地變換著表情的深實實她,果然擁有著能讓我安下心來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