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4.對戰的勝負終歸還是由屏幕前的人來決定(2/2)
「無用的事情啊……」
我有些在意這個說法。雖說我的確對日南的家庭懷抱興趣,但從各式各樣的人那裡聽取意見,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我的人生正道。
對我來說,這與我理想中的充實緊密相連——但對日南來說,光憑這些肯定還不夠吧。
既然如此。
「日南。」
「……又怎麼了?」
我鄭重其事地喊名字的時候大多都會有麻煩事在等著她,因此日南一臉嫌棄的樣子。啊啊~我沒看見。
「其實呢,我受到了這樣的邀請。」
我將手機畫面亮給日南看。上面是之前交換的,和哈利先生LINE的聊天界面。
消息的內容十分簡單。這周末有一場大約四、五人的有名玩家之間的交流會,他在問nanashi有沒有興趣。雖然他說過有什麼活動的話會邀請我,沒想到這活動來得這麼快,不愧是定期聚會的主辦人。
「……小規模的交流會啊。」
日南一臉冷漠地附和著我。我想她是有意識地在忍耐吧。
「怎麼樣?稍微有點興趣吧?」
「嘛……也不是沒有。」
日南有些不滿地回答了我。
「你也有聽說過名字吧?那個足輕先生似乎也會來。」
「……啊,那個玩lizard的人。」
「沒錯,不愧是NO NAME。」
光是說出名字就能明白,這也是日南身為頂級玩家的證明。沒有怠慢情報收集啊。
「我想大概能聽到很多有趣的話題,來嗎?……不如說,你就來一趟唄。」
我雙手合十向她拜託,日南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為什麼要這樣求我……你有什麼陰謀?」
日南皺著眉頭後退了一步。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要教會你享受人生的方法。」
「那是attafami的交流會嗎?」
「對啊。」
無論如何,這傢伙打從心底里無條件愛著的恐怕也只有起司和attafami了。限我所知,她其它的行動都和『合乎道理』這點緊密相連。
但我想,『想做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去了也不吃虧嘛,沒關係啦沒關係啦~對吧?」
我保持雙手合十的姿勢低下了頭。
「被拜託到這種程度反而不太想去了……」
「喂喂餵。」
對我這死乞白賴的態度,日南雖然一臉打從心底里厭煩的表情——
「……哈。如果日程合適的話倒也無所謂。幾號?」
勉勉強強鬆口了。
「真的嗎!我看看,呃,這周末!周六!」
日南掏出手機看起了日曆。
「……嗚哇,空著。」
「嗚哇是什麼意思嘛,有空嗎?」
「嗯。」
這句話讓我露出了笑容。
「好,那就決定參加啦。詳情我之後再告訴你。」
「哈……知道了。」
「所以說嘆什麼氣呢。」
雖然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但我還是成功說服了日南。順便一提,關於邀請日南一事也得到了許可。說起那個視頻中用約格爾和nanashi打決賽的Aoi的話,就連足輕先生也表示沒有問題。
「真是的,到底在盤算什麼……」
「別管那麼多啦。」
我的打算正如剛才所說,想讓日南也能理解『想做的事情』的意義。
硬要說的話——想向這位操縱色彩的魔法使回禮吧。
「嘛……如果能和足輕先生戰鬥的話,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對吧?」
日南此時的瞳孔有沒有在閃閃發光,只能從假面外觀察她的我並不知道。
但我就是這樣向著自己想做的事情前進的。
* * *
當天放學後。
「哇,這個不錯呢。」
今天放學一起回家的我和菊池同學中途下車,來到了在網上查到的咖啡館。昨天被邀請了卻沒能回應,因此今天我邀請了菊池同學一起來到了這裡。
「哦不錯嘛,很有照片上的感覺。」
那是一家有著許多復古家具的咖啡店,牆壁上擺放著大概是裝飾用的外文書。天花板上掛著幾個枝形吊燈,還有看上去很古舊的電燈等家具。其實似乎就是那麼擺著在出售,在不顯眼的地方能看到標價牌。
「似乎是一邊賣家具一邊開咖啡店的。」
「嘿……!」
我看著標籤對菊池同學說道。菊池同學的目光被我吸引,入迷的樣子就像少女一般天真無邪。
「看起來很棒呢!」
連飲料都還沒點,才剛進店就做出了這等評價,把菊池同學帶來這裡真是太好了。心跳不已。
兩人點了三明治和紅茶後,我和菊池同學和往常一樣開始聊天。
「欸……小花火家是開西式點心店的啊。」
「對對。」
我儘可能將當時的愉快體驗傳達給了菊池同學。因為那天菊池同學邀請我一起回家,卻被我用事先有約這個理由拒絕了,因此我也想儘可能和菊池同學分享我當時的感受。
「真厲害啊,我也想嘗嘗呢。」
「啊,那下次我拿來吧?說是放兩周左右都沒關係。」
「真的嗎?」
菊池同學的表情明朗了起來。雖然對拒絕了她的邀請感到過意不去,但若是能帶著禮物回來,感覺倒也沒那麼壞。
菊池同學盯著獨自一人點著頭的我。
「唔……那回來的時候呢?」
菊池同學小聲地說道。回來的時候?什麼意思?
「回來的時候?」
我一頭霧水地詢問,菊池同學慌張地移開了視線。
「就,就是……之前不是關於進路的事情聊了很多嘛……和七海同學……」
「啊,嗯。是這樣沒錯。」
「那天回去的路上又如何呢……」
菊池同學偷偷摸摸地看著我,似乎非常在意。關於進路非常煩惱,在這點上有什麼進展嗎——我想菊池同學是想問這個吧。嗯,從菊池同學那裡聽到具體的問題還挺罕見的。
「嗯,當時的話……」
我回憶了一下,在我腦海中浮現的是——
『不過自己喜歡誰我還是明白的♡』
「嘶……」
怎麼說呢,這就是昨天給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台詞了。
雖然知道這是深實實平時的那種惡作劇玩笑,但僅僅只是回想起來就十分有衝擊力——
「友,友崎君?」
喊我名字的聲音讓我回了神。
「嗯嗯?!」
回過神來,菊池同學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啊,抱,抱歉。」
「怎,怎麼了嗎……?」
「呃……不,沒事。」
雖然並不是什麼虧心事,但也不能直說。我的話語陷入了奇妙的停頓之中。
「是嗎……?」
「嗯。呃……是回家路上吧?」
「對,對……」
我斟酌著說辭。
「就是開了些玩笑,說了些蠢話而已啦。」
「……這,這樣啊。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小聲嘟噥著。
「沒關係,吧?」
「什,什麼?」
我反問之後,菊池同學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啊,嗯。其實有些讓人擔心的事情……」
菊池同學說著,取出手機開始找起了什麼。
「嗯?」
「嗯……其實,我在瀏覽attafami相關帳號的時候……看見了這樣的推特。」
一邊說著一邊展示給我看的,是讓人有些吃驚的內容。
「……這什麼啊?」
映於菊池同學手機屏幕上的,是一個推特用戶所發的推特。
『以帥哥而成為話題的nanashi,和蕾娜進行了意味深長的對話(原推特已刪除)』
看著那條推特附著的圖片,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那是一條推特的截圖。
『欸~文也君好壞心眼~』
沒錯,那個昨天由蕾娜親發來的,一小時後刪除的回覆——其截圖被貼在那裡。
「……我可以看一下嗎?」
我急忙取得了菊池同學的許可,拿過了她的手機,看起了推主的簡介。
以ameba pigg中的男性虛擬形象作為頭像,用戶名是『masa』。翻了一下歷史推特,每隔幾天就會發些attafami遊戲相關的吐槽,剩下的基本是些時事新聞和總結網站的推特。從這些偏向於政治方面的轉發推特來看,可能是個年齡比較大的人。(ameba pigg似乎是日本的一種社區遊戲)
發的推特基本都是十幾個字的短文,但是會突然出現『這個越窮越被剝削的國家』『現在必須立刻變更政權』這樣的過激主張。
「這,這什麼鬼……」
再往回翻了翻,和整體氣氛不相容的一條推特進入了我的視線。那是蕾娜親的一條推特,還有一張和機械道具的自拍。
正文內容則是——
『從購物願望單上收到了美容器!謝謝masa先生!』
啊,原來如此,我懂了。
「是蕾娜親的狂熱粉絲吧……」
我皺起了眉頭。雖說語氣就好像在和菊池同學確認一般,但菊池同學肯定是一頭霧水吧。說真的,我現在有點急。
「是,是怎麼回事……?蕾娜親是……這個女孩子嗎?」
我點了點頭。在這裡略過說明也很奇怪,於是我決定對菊池同學說明一下概要。
「嗯,這個蕾娜親是參加attafami玩家聚會的一員,這樣的自拍有點像在服務粉絲……而這個masa就是蕾娜親的粉絲,看到蕾娜親給我發的那條曖昧推特,怎麼說呢,很生氣吧?」
的確那條推特很快就被刪了,但這樣反而又露出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氣息。
「確實……這,這個文也君的叫法……」
「啊,嗯。呃……」
菊池同學得知這個稱呼又讓我在另一種意義上急了起來。
不行,這必須得好好解釋。
「因為這個女孩子比我年長,所以……」
「這,這樣……啊,有在喝酒的照片呢。」
「沒,沒錯吧!」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做出了肯定。菊池同學應該也還半信半疑,但她依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唔……沒問題嗎?名字都被知道了……」
「嘛,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文也這種常見的名字,只要全名不暴露,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害吧。不如說就算全名暴露了,也查不到關於我的情報吧。
「但是……這種仇恨言論影響不太好吧?」
「這倒沒錯……」
菊池同學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得想個辦法讓她安心才行。
「不過,這個人看起來也沒有同夥……」
我再次確認了一下這條推特,轉發5點讚0,有些微妙。看了一下轉發者的回覆,只有一人發表了回復。另外四個是加密帳號?不太懂。
順便一提在回復欄里,我看見了蕾娜親的『masa先生能把這條刪掉嗎?對不起!』。我明白她不想給我添麻煩,但這種行為反而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嗯。也不是多讓人頭痛的事情,不用那麼擔心啦。不如說,危險的可能是蕾娜親也說不定……」
這個masa先生是蕾娜親的粉絲,而蕾娜親除了自己以外還和別的異性關係很好——比起我,蕾娜親的處境可能更糟吧。
「唔,能給我點時間嗎?」
「……嗯。」
菊池同學一臉不安地點著頭。我將手機還給菊池同學,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和蕾娜親的LINE。
『我看到masa先生的推特了,沒事吧?』
發完之後我關閉了LINE,打開了masa先生的推特主頁。隨後,我發現我被他關注了。總之先暫且關注和蕾娜親關係親密的人嗎?原來如此。一瞬間想著要不要乾脆拉黑算了,最後還是放棄了。
「拉黑……不行。總之不要刺激他為好吧……」
「la hei……?」
雖然菊池同學似乎不明白單詞的意思,不過我現在沒有為她耐心解釋的餘裕。我返回自己的主頁,心神不寧地更新著時間線。
就在這個時候。
「唔哇……?!」
我的手機畫面突然切換成了蕾娜親的自拍,照片下面有著一紅一綠兩個圖標。
「……是通話啊。」
因為時機卡得太好,再加上我本人不習慣通話這個功能,一瞬間還以為手機被masa先生黑了。不過實際上,似乎只是蕾娜親讀了剛剛的LINE,因此才發起了通話。
話說。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看著菊池同學。而菊池同學則來回看著我和手機畫面,神色有些尷尬。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現在我的手機畫面上是蕾娜親的自拍。一看就很時髦的漂亮女孩子的自拍出現在自己男友的手機上,任誰心裡都不會舒服。
「呃……還是掛了吧。」
「欸?沒關係的,接起來吧。」
我點擊紅色的圖標,拒絕了通話請求。
「但,但是很危險吧……?」
菊池同學一臉擔心。我為了讓她安下心來,搖了搖頭。
「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事情,之後再說就行了。」
「之後……」
菊池同學稍稍低下了視線,嘟囔了一句。
「所以,現在就專心享受二人時光吧?」
我安慰著她。菊池同學雖然神色有些僵硬,但還是勉強著露出了笑容。
「是啊。之後……還請聽聽她想說什麼吧。」
一邊說著,菊池同學將手伸向自己的包,碰了碰掛在拉鏈上的那個和我一起買的護身符。我也看向了自己的包,那裡掛著
和菊池同學一起買的護身符,還有深實實給大家一起買的掛件。
過了一會,菊池同學看了一眼手機,猛地站了起來。
「啊,已經這麼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也看了一眼,已經晚上7點了,再不快點回去的話菊池同學的父母可能會擔心吧。不過,選在這個時機?
「是,是嗎?」
「……嗯,必須要回去了。」
於是我叫來店員結了帳。
一出門,乾燥的冷風就打在了我倆臉上。菊池同學也不肯看著我,一個人在那念念有詞。
「菊,菊池同學……?」
我小心翼翼地叫著她的名字,而菊池同學果然還是不太對勁,她看向我的視線中混雜著類似怒意和歉意的情感。
「嗯。」
「不,你怎麼了……」
「……沒什麼!」
菊池同學罕見地在聲音里注入了感情,垂下了視線。
「是,是嗎……哈哈。」
我完全無計可施,只能打起了哈哈。
就在這時,菊池同學突然轉向了我。
充滿決意的視線和撅起的嘴角——我果然還是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菊池同學稍稍低著頭,從劉海中間投來了視線。
「……手。」
小聲地說了一句。
「欸?shou?」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接著。
「可以牽手嗎?!」
00019
她情緒十分高昂。
「欸……嗯,嗯。欸?」
剛剛還一臉不高興的菊池同學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能先行伸出了手。
「欸?為,為什麼突然……」
「唔……就,就是想牽啊!」
一邊說著,菊池同學牽過了我的手,把我往車站方向拉去。
「欸?欸?」
雖然不太明白,但能和菊池同學牽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直到走到車站為止,我們的手都一直牢牢牽在一起。唔,這樣就行了嗎?
* * *
『啊~沒關係啦~並沒有特別和那個人見過面~』
「那就好……」
當天夜裡。
我和蕾娜親在LINE上通著話。在和菊池同學發生了些情況後,我對這種通話也有些抗拒。然而晚上我一發信息,電話馬上又打過來了。
『只要來聚會就能見到我吧~?但是並沒有來過,所以我想大概是沒有在現實中見面的勇氣。』
「嗯,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是啊~文也君很擔心我嗎?』
「畢竟要是因為我的關係出什麼事就不好了……」
『好開心啊,謝謝~』
比起平時,蕾娜親的語氣顯得更為成熟。也不知道是因為被引導著還是因為水澤模式發揮了功效,對話順利地推進著。騷動平息之後,我也安下了心。
『該道歉的反而是我這邊啊~對不起呢,在推特上暴露了你的名字。』
「啊啊……不用那麼介意啦。」
『嗯,但就是因為我的錯才會導致這場騷動啊。』
「哈哈哈,說起來確實如此。不過,也沒引發什麼實質上的問題吧?」
我儘可能消除她的歉意,得到了『你好溫柔』的評價,心情變得有些奇妙。
『吶,我能問些奇怪的事情嗎?』
先行挑起對方的好奇心。這是水澤和日南那樣,對自己充滿信心的人所使用的對話技巧。
「什麼事……」
我做好了準備。蕾娜親壓低聲音,仿佛在談論什麼秘密話題一般。
『文也君你啊——』
隔著電話傳來的成熟的聲音。
用混雜著吐息聲的誘惑音色,蕾娜親如此說道。
『有H過嗎?』
「哈?!」
完全出乎意料的台詞讓我不禁叫出了聲。
「啊哈哈,這也不是多奇怪的問題吧?」
「可,可能吧……」
被開著玩笑的蕾娜親抓住了步調。對方是成年人,而我是十七歲的高中生。在這之中一定有著無法逾越的經驗差。
『有嗎?有和女孩子做過嗎?』
蕾娜親又強調了一遍。對這至今為止從來沒從女孩子嘴裡聽過的直球問題,我從鼓膜到腦袋都整個死機了。沒辦法了,必須得把水澤模式死死保住。
我做了個深呼吸,緩緩開口說道。
「——沒有啊。」
一字一句、堂堂正正地說出了口。我想水澤也會——不,就連水澤都無法這麼堂堂正正吧。
『嗯,是這樣啊。』
蕾娜親的聲音慢慢變回了平時那種傻白甜聲線。
『但是,你很感興趣吧?』
這與至今為止在學校里經歷過的對話都明顯不同,一句一句都仿佛是直接在我的腦中響徹,大腦幾近停止運轉。
在幾乎停轉的思考迴路中,我努力地尋找著水澤該說的話。
『嘛,如果是喜歡的對象的話。』
我儘可能地說得斬釘截鐵,蕾娜親『真的嗎~?』的回覆輕撫著我的耳膜。
『即使是不喜歡的對象也會有那種想法,這才是男孩子吧?』
「不……」
就好像在說這才是規定一般的說法讓我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她的聲音和話語中有著能夠填補那種違和感的支配力。
『那我問你~』
這開場白的方式讓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對我有那種想法嗎?』
「唔,完全沒有。」
我使出自己的絕技——即刻否定之後,不知為何蕾娜親非常愉快地笑了起來。事實上在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和蕾娜親身體相觸時的感覺又再度甦醒,好不容易才甩掉。
『這樣啊?』
似乎非常愉快,蕾娜親發出了甜甜的笑聲。
『吶,文也君。這周六有空嗎?』
「欸?」
這句話又讓我心口一跳。這曖昧不已的對話內容即使我不願意,腦子裡也會自動開始想像一些有的沒的。
「唔……」
無法否定我對『和蕾娜親周末出門』這件事隱隱有著期待的事實。好不容易擺脫了腦中的胡思亂想,我努力著將自己的意識拉回現實之中。
然後,注意到了時間問題。
「……啊,我周六有約了。」
沒錯,這周六有和足輕先生他們的見面會。
『這樣啊,那就算啦。』
「……嗯。」
對蕾娜親這若無其事的態度,不知為何我有些莫名的遺憾。話說回來,我甚至連那麼期待的見面會都差點沒想起來,還真是混亂到了一定境界。
『啊,那麼差不多該掛了。我得去洗澡了。』
「欸?啊我知道了,那就這樣。」
『嗯,晚安。』
「……晚安。」
在我說完之後,電話就被掛斷了。明明是對面近乎強硬地打來的,結果對掛斷電話感到不舍的反而是我,有點孤獨感。這人怎麼回事,是貓嗎?
蕾娜親最後留下的話。
「有說出來的必要嗎……洗澡什麼的。」
讓人忍不住開始腦補香艷光景的一言。
離去之時,輕飄飄地按下了禁忌的開關。
在網友聚會時碰到的大腿,肩膀相觸的溫度,被強調出來的身體曲線。
不知不覺間,這些東西開始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啊!真是的!」
我大聲喊著跳上了床,逃進了attafami的世界中。
「……嘖!這傢伙!」
之後我持續了將近一小時的對戰,總算恢復了平靜。
——也許是心理作用,那一天我的勝率很低。
* * *
數日後的周末,周六下午兩點。
我和日南正在池袋站前。
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包含我和日南在內一共5名參加者將要在此匯合,移動到會場。
現在還只有我和日南。因為和她一起到的話介紹起來也會比較輕鬆,因此我配合著她的時間坐了埼京線,結果到早了。
「……話說,真的可以不用管嗎?」
儘管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但我正因為別的事而感到坐立不安。
「小風香的事情?」
「是,是啊。」
「所以
我不都說了嗎,沒問題的。」
日南有些無奈地說道。
在咖啡店發生了那種事情後,雖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回到了平常的狀態,但關於牽手的那件事總覺得有些難以提起。之後又接到了那種內容的電話,要和菊池同學說起蕾娜親的事情也很困難。
於是我試著和日南商量。雖說並沒有描述得太過詳細,但聽她說『沒什麼特別的問題』之後,就暫且和菊池同學維持每天見面的狀態……如果說沒問題的話請好好告訴我理由。
「真,真的嗎?」
「騙你對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這,這倒是沒錯……」
一邊說著,我又看起了昨天收到的菊池同學的LINE。自那之後過了數天,話題也已經完全改變,但果然還是很在意那天發生的事情。
然而,我也沒有出口詢問的勇氣。
「最後她不是說了想牽手嗎?」
「嗯,嗯。」
「那就沒問題了吧,不管怎麼想。」
「嗯,嗯……」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點著頭。的確,最後被那麼說了,如果解釋為害羞的話,那就應該沒問題吧。既然如此,菊池同學不願提起這個話題也就說得通了。
「明白了,我相信你。」
「還請自便。」
我總算是抹去了腦內的焦躁感,考慮起了給菊池同學的回信內容。交往之後,我和菊池同學每天會互發一兩條較長的消息,以悠閒的步調進行著通信。最後收到的信息是昨晚菊池同學發來的——也差不多該回信了。
「唔……」
我反覆修改著內容,總算是改到讓自己滿意了。哎呀,這樣就可以安心了。
就在此時,我發現有人正向我們靠近。
「哦!nanashi君和Aoi小姐!你們好。」
哈利先生正朝這邊揮著手。他的身邊還跟著麥克斯先生和另一位男性——也就是說,是那位先生吧。
「啊,你們好。初次見面。」
男性用平易近人的語氣打著招呼,我和日南紛紛點頭行禮。
「初次見面,我是Aoi。」
「我是nanashi,初次見面。」
我倆儘可能讓語氣顯得比較明快。男性揚起眉毛,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請多關照。我是足輕。」
他的口氣十分輕快。
足輕先生的表情明明感覺不到霸氣,卻能給人一種無所畏懼的感覺。雖然在剛剛見面的情況下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他周身的氣場讓人完全搞不清他在想什麼。
這個人就是使用lizard的職業玩家足輕先生啊。
年齡大概25、6歲,身穿十分樸素的黑色大衣和藍色牛仔褲,體型偏瘦。稍長的黑髮以6:4的比例分開,露出了寬大的額頭。細長的眼睛與其說不怒自威,不如說給人知性之感。雖說在網上也有公開長相,但真人和照片果然還是不太一樣,給人很深的印象。怎麼說呢,他渾身散發著那種天才年輕創業家的氛圍。
「還有誰要來嗎?」
足輕先生向哈利先生做確認,哈利先生回答已經全員到齊了。於是足輕先生爽快地說了句「那走吧。」之後就動了起來。唔,是個有些我行我素的人呢。
「說的也是。啊,nanashi君和Aoi小姐,這邊。」
「明白。」
於是我們五人開始朝對戰會的會場前進。
* * *
「兩位是戀人嗎?」
「不!是!」
對足輕先生這理所當然一般的說法,我用盡全力予以否定,而日南則在一旁偷笑著。笑個屁,你也過來解釋一下啊。
「不是嗎?不過的確,不太想和同為attafami玩家的人交往呢,感覺會天天吵架。」
足輕先生用有些奇怪的口氣淡定地說著。他的說話方式介於普通的對話和自言自語之間,然而卻能好好地傳達給對方,有些不可思議。硬要形容的話,就是想讓大家聽到的自言自語吧。
「啊哈哈,也許吧。」
日南笑呵呵地附和著他。
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離車站幾分鐘路程的自由空間。白色的細長桌子上擺著幾台顯示器,桌子前方排列著摺疊椅。因為是只要帶著本體就能自由遊玩的遊戲,因此這些在小型比賽上似乎用的很多。順便一提這次因為只有五個人,因此遊戲機也只準備了一台,必須感謝特地拿來的哈利先生才行。
哈利先生先將遊戲機連接到顯示器上,打開電源,不久就映出了attafami的開場畫面。
「弄好了呢,那麼總之先自由對戰熱熱身吧。」
「還真是急啊。」
足輕先生如此提案,哈利先生馬上就吐槽了他。
「急一點也沒什麼吧。我第一個可以嗎?」
「請務必賜教。不如說,今天大家都是為了和足輕先生過招才來的。」
「這負擔還真是沉重……」
足輕先生皺著眉頭,緩緩地坐在了摺疊椅上。
隨後轉頭看向我們。
「誰先來?」
「我。」
立刻舉起手的自然是——
「噢,nanashi君?」
00020
沒錯,是我。順便一提站在我身後的日南,她的手已經舉到了肚臍的位置,看來也是想先發制人。遺憾,是我更快呢。
「我一直很想和足輕先生打打看。」
「哈哈,最麻煩的對手來了。」
足輕先生依舊我行我素地撓著脖子。說是這麼說,但從他的語氣里完全感覺不到緊張。
「規則呢?用猜拳選舞台的方式可以嗎?」
我以認真的目光回應足輕先生。
「不……」
我輕輕地在話中灌進確實的意志。
因為我並不是因為單純的興趣才來這個見面會的。
「儘可能採用足輕先生有出場的——職業比賽的規則就好。」
看著我筆直的目光,足輕先生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嗯……」
雖然眼神沒什麼變化,但嘴角的確上揚了,之後——
「理由呢?」
筆直地問了過來。
「呃……」
我果然對說出理由還是有些抗拒。
但是眼前的人,是真真切切活躍在那個世界的職業玩家。
不能給自己留餘地。
「我想知道自己用職業規則和職業選手能打到什麼地步。」
這並不是我全部的真心話。
但足輕先生輕輕地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了遊戲畫面,一臉認真的樣子。
「——那麼,我就得全力以赴了。」
* * *
我和足輕先生的對戰即將開始。
採用的是世界大賽淘汰賽中的先取三勝規則。
我一如既往地選擇了found,足輕先生自然是lizard。
舞台的選擇依舊是猜拳。只不過模式是可選舞台被定死,猜拳的勝者先劃掉一個,敗者再劃掉兩個,然後勝者再從剩下的裡面挑。在日本幾乎都是直接指定,希望以後能把規則統一一下。
「請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
順便一提我基本都是在打網絡對戰,所以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盡頭之地』和『鬥技場』這兩個舞台上戰鬥。雖說在和日南打線下賽的時候也選過別的舞台,但舞台經驗上肯定是比不過足輕先生的。
贏了猜拳的我劃掉了『波諾火山』,輸掉的足輕先生則劃掉了『競技場』和『戰艦克萊西亞』,於是我在剩下的可選項中選定了『盡頭之地』。比其他舞台更為寬廣,沒有任何台子的平坦地圖。對lizard來說談不上有利或者不利,但我決定優先重視自己的習慣。
『3!2!1!』
伴隨著遊戲裡的聲音,一名忍者和一個蜥蜴人降落在舞台上。
第一次和職業人士對戰,不可能不感到興奮。
『GO!』
伴隨著比賽開始的信號,足輕先生馬上撒起了爆竹。lizard的爆竹是在一定時間後會起爆的道具類飛行道具。一個爆竹被扔到我和lizard中間,另一個則直接扔在了我的腳下,創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戰況。
我冷靜地用小跳避開了爆竹,在適當的時機甩出攢著的手裏劍,命中了lizard。即使傷害微乎其微,但積少成多也能拉開相當的差距。
lizard甩出用作上攻擊的煙花同時在
地上設置了陷阱類的捕獸夾。捕獸夾精準地放在了我能以低風險用出強力先置技的位置,很好地牽制了我的行動。
我的found向後撤退躲避攻擊,同時看準時機回頭甩出手裏劍給足輕先生造成傷害。以現狀而言,大家都還處在用飛行道具相互試探的局勢中。
「僵持狀態下的手裏劍真麻煩啊~」
「畢竟彈速很快嘛。」
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發表著評論。與網絡直播時相比話顯得很少,音調也比較低沉。
僵持狀態就是指不對對方施以直接打擊,而是使用飛行道具牽制對方同時造成傷害的立回。雖然類型不同,但found和lizard都是擁有優秀彈道技的角色,在僵持狀態下十分強力。
我邊躲著爆竹邊積攢著手裏劍以備下次進攻。
對手是lizard這種飛行道具系角色的時候,重要的是要給對方『甩出飛行道具等待成果』這個行動增加風險。
因為遠程甩道具這種打法很難反擊,如果不能加以應對的話就會變成零風險的回報手段。
為了防止這點,把『只是甩飛行道具然後等著的話自己也會吃到傷害』這點刻進對手腦子裡是十分重要的,因為這既可以限制對方的行動,同時也能讓對方生起主動進攻的念頭。
為此而使用的就是這些手裏劍。雖然威力很低但彈速很快難以躲避,看到手裏劍發出之後再行躲閃是十分困難的。
即使只有百分之幾的傷害,但『如果僅僅甩道具的話自己會陷入不利』這個事實將會束縛對方的行動。
「這個對策如何呢?以相性而言。」
「唔,到底如何呢。found很擅長近身戰,但那些飛行道具會讓發起進攻變得十分困難。另一方面,一直在吃著手裏劍傷害的lizard也十分頭痛……五五開吧。」
「嘛,是類型完全不同的角色呢。」
抓住對方的空隙拉近距離,重複著確認連招和有利預讀輸出高額傷害的found,和拉開距離用種類豐富的飛行道具壓制對方,維持有利狀況的前提下慢慢摧殘對手的lizard——某種意義上是完全相反的戰鬥方式。
「這個組合不會讓對方得到想要的結果,也能貫徹自己的意圖。當然細節的預讀也不可輕視,但最重要的還是廣闊的大局觀。」
「原本如此,是大局觀啊。」
和擅長飛行道具的角色對戰之時,精神壓力更大的基本都是found這邊。因為無論何時都會有對方的道具存在於場上,所以必須分出精力加以應對。在維持有利狀況的風格關係上,lizard對fonud是處在有利地位上的。而我所考慮的,就是讓這種地位失效。
found被數個爆竹炸到,吹飛了一小段距離。好不容易在舞台上站穩之後,周圍已經鋪滿了各式各樣的爆竹和火焰瓶。我並未焦急,而是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行動,判斷是否有機可乘。而為了抓住那個破綻,該走到哪個位置才好——進行著距離把控,有時也會因為對方的變化球失去落腳點。
「我絕對不行啊~被壓制到這種地步,很快就會急起來的。」
「啊哈哈,但是以lizard作對手,那可以說是最糟糕的情況。」
「果然如此啊。」
「確實,經常被人牽著鼻子走是非常痛苦的。但反過來說為了維持有利狀況,對方也必須付出大量精力吧?一定會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在空中跳舞一般藉助著慣性撒下兩個爆竹的lizard,為了牽制落地時我可能發起的攻擊甩出了煙花——在空中甩出,延時射向地面的特殊攻擊技能。
——就是這裡。
我抓住了這個行動的後搖,在發射的煙花下面抓住了lizard。也就是說,此時煙花正在我倆的頭頂。被打中的話,我就會單方面吃到傷害。
「欸?在落下的煙花中……」
像是為了讓麥克斯先生閉嘴一般,我遲了一步輸入了下投指令。
以時間差傾瀉而下的煙花籠罩了我,對found的直擊——然而我的found並沒有吃到傷害,順利地將lizard打到了浮空狀態。
「……欸?」
不顧麥克斯先生的困惑,我開始連招,將在之前吃到好幾次的爆竹傷害一口氣還給了足輕先生。
「你看吧,在看起來無懈可擊的地方其實有著破綻。」
「……剛,剛剛那是?明明看上去像被直擊了……」
「你不知道嗎?從抓人到投出的時候,每個角色都會有極短的無敵幀啊。」
「啊……這麼一說,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啊。」
「衝進對方發射的煙花下方,在攻擊判定生效的瞬間使出抓投的無敵幀。這樣一來,乍看之下無法進攻的時機就會被牢牢抓住。嘛,是以玩家技術為前提的荊棘之路就是了。」
lizard的煙花本來就是後搖很大的技能,但它也是貿然進攻的話就會被籠罩進攻擊判定里的特殊技能。若是操作不好,即使成功打到lizard,自己的角色也會吃到煙花的傷害,而煙花又是個高傷技能,因此一般情況下都是lizard的收益更高。
但如果能將其與抓投的無敵幀結合到一起,就能在無傷的情況下抓住那個空隙。如果是found這種擁有抓投起手的高威力連招的角色,那效果就更好了。當然由於可能會出現操作失誤,因此並不能稱作無風險。即使如此,這依舊是一種低風險高回報的技巧。
「哈……真是厲害呢。」
「確實,說到底預讀也只是究極的猜拳罷了。然而,也有這種『玩家技術不夠就無法選擇的選項』存在。能否在實戰中順利地用出這些技巧,有沒有使用這些技巧的膽量……如果邊考慮這些邊看,觀戰過程也會變得有趣起來。」
「呀,真是深奧啊。」
通過數個考驗玩家技術的高難技巧,我把握住了比賽的流向。
於是——這場比賽由我先下一城。
* * *
「嗯嗯,原來如此。」
第一場失利的足輕先生並沒有特別焦急。
「……呼。」
我吐了口氣,同時體會到了實感。
對手是職業玩家——在世界上活躍的真正意義上的職業玩家。
以那樣的足輕先生為對手,完全沒有落於下風,先取下了一勝。
雖然還有些迷茫,但說不定我——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attafami的?」
足輕先生突然問起了我。
「唔,從發售開始就姑且有在玩了。不過開始認真鑽研的話……這兩年的事情吧。」
「噢,那還真是厲害。怎麼說呢,完成度很高。」
「是,是嗎?謝謝您。」
「嘛,由才輸掉一局的我來說也很奇怪就是了。」
「不不不怎麼會……」
我們相視一笑。
「你是說想按照大賽的規則來吧?nanashi君,你今後有何打算?」
「之後……是什麼意思?」
像是有所預感一般,我等待著足輕先生的回答。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興趣成為attafami的職業選手。」
足輕先生輕輕地摩擦著下巴,尖銳地指出了核心問題。雖然一臉和自己無關的樣子,但他可是真真切切活躍在那個世界的人。
「嗯……我並非完全不感興趣。」
也許正是因為足輕先生的這種態度,回過神來我已經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嗯。」
「但我並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在那裡大顯身手……並非是對自己沒有自信,怎麼說呢……」
「沒有現實感?」
「啊,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一邊附和著足輕先生,一邊傳達自己現在的想法。
「所以才會提出想試試職業的規則?」
「……是啊,大概吧。」
「啊哈哈,感覺連自己都不太清楚啊?」
足輕先生又雲淡風輕地說出了我的心聲。接著,他再次盯住了我的眼睛。
「既然如此——起步還是越早越好。」
「呃,越早越好……您是指成為職業嗎?」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問著,足輕先生「啊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加以否定。
「不是嗎?」
大概是個人習慣吧,足輕先生又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是在說——和職業選手在同等條件下對戰這件事。」
「欸?」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那個不算嗎?」
我特意向足輕
先生提議用職業規則對戰。無論是舞台選擇還是三局為勝,應該都和大賽規則相同才對。
然而足輕先生輕輕搖了搖頭。
「不算。啊不過,規則的確是一樣的。」
「……規則?」
聽不懂的我只能再次盯住了足輕先生。
「唔……比如說。」
足輕先生邊說邊回頭,向日南搭了話。
「Aoi小姐,你是nanashi君的朋友吧?」
「欸?是這樣沒錯……」
突然被搭話的日南也一臉困惑,她似乎也不明白足輕先生的意思。
「那麼,你知道nanashi君的糗事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日南一瞬間沉默了,但她很快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早就多到數不清了。」
「餵。」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還有日南,你別湊熱鬧啊。
「啊哈哈,那就太好了。那麼……哈利君。」
「嗯?」
「哈利君也知道我的很多糗事吧?」
哈利先生聞言也咯吱咯吱地撓起了脖子。
「啊啊……開不了口的事情倒是挺多的。」
「那可不好辦……」
足輕先生依舊用輕飄飄的語氣和大家聊著。然而,我還是無法明白他的意圖。
「呃……您問這個是要幹嘛?」
足輕先生的眉毛抖了抖。
「很簡單啊。這場比賽輸了的話,就把那些糗事全說出來。」
「什麼鬼?!」
這完全意義不明的提案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欸?不明白嗎?」
「完全不明白。」
而且我和日南互相握有的對方秘密的數量大概遠超大家的想像,實在太糟糕了。要是輸了的話,不知道日南會說些什麼。
「不過做了就會知道了,總之先接著打吧。當然現在的一勝要計算在內,也就是說nanashi君還需兩勝,而我則是三勝。」
「嘛,倒也不是不行……」
我隨波逐流地同意了這個規則。既然現役職業選手這麼說了,那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輸了會相當恐怖,但總之贏下來就好了。
「足輕先生,加油!」
「喂!」
這傢伙……日南已經一臉迫不及待的表情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啊?我好不安。
「好,那就開始第二場吧。」
於是我和足輕先生的比賽重開,只不過加上了一個奇怪的規則。
* * *
「好險啊,真是糾纏不休。」
之後我和足輕先生交互獲勝,比分來到了2:2。然而,我還是沒能理解足輕先生提出的特殊規則其意義。
「可惡!下一場就是最後了。」
我坦率地表達著感情。雖說對手是大人,但我好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感覺都回到了少年時代。嘛,不過我還是個未成年人就是了。
2:2。無論是哭是笑,下一場都是最後一戰了。順便一提,單看至今為止的四場,我應該是稍稍占據上風的那個。我獲勝的時候都還算輕鬆,而足輕先生贏的就比較極限了。如果按照這個勢頭玩下去,我的勝率肯定是更高的。
但是,總覺得。
「嗯,已經非常習慣打線下賽了。nanashi君,你有在做什麼對策訓練嗎?」
「呃……這就說來話長了。」
聊起NO NAME的話就太費時間了,而且基本上也不能暴露什麼信息。
「這樣啊……」
足輕先生的語氣也聽不出是無所謂還是有所謂,他那獨特的說話方式讓我很難明白他的真意。
「嗯,那就來吧。」
不知為何感覺會輸——在我的這種心境中,舞台被定為了『盡頭之地』。
這是我拿下第一戰的舞台——而選擇它的則是足輕先生。
我果然還是不明白這個人在想什麼。
「請多指教。」
觀眾們也都吞了口口水,最後的比賽開始了。
* * *
最後一戰靜靜地進行著。
在此獲勝,將會成為勝利者。
在此敗北,羞恥的秘密就會被曝光。
也許是因為這種壓力,我的行動變得異常慎重,集中程度也不同以往。
到此為止我都是領先的。取下最初的一勝,被扳回,再取下之後的一勝。足輕先生本應沒有退路了,但還是在2:1的時候扳回一城,來到了現在的情況。
也就是說,這是我第一次面臨敗北的危險。
「nanashi君,很慎重呢。」
「是啊。」
意識之外的聲音流進了我的腦中,是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
這當然得慎重啊。雖說即使慎重再慎重,也無法拿出更多的實力,但為了提高勝利的機率,應該要集中注意力減少風險。
我將注意力轉回到處撒著鞭炮的lizard。足輕先生也很慎重——比起這麼說,不如說lizard本來就是等待、壓制場面的角色,並非積極進攻的風格。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足輕先生一如既往地在玩遊戲,只是因為我變得慎重了,節奏才會慢了下來。
「噢噢!抓到了警戒手裏劍而使出的防禦!nanashi君非常冷靜啊~」
「真是漂亮的預讀,感覺在對手防禦的瞬間就直接抓上去了呢。」
「啊哈哈,這可能有點誇張。不過,我想說的你已經明白了嗎?」
我用衝刺和小跳急降避過爆竹和捕獸夾,擺出要扔手裏劍的樣子,然後瞬間取消再接衝刺,成功抓住了上當擺出防禦姿態的lizard。因為found是忍者角色,行走姿勢很低,空中的縱向移動速度也很快,只要操作得當就能閃過lizard的道具陣。
抓住lizard的我先進行了一次攻擊,猶豫起了連招方式。從這裡開始的兩個代表性選項分別是能確實命中但傷害偏低的連招,和中途需要預讀但一旦讀中就能造成很大傷害的連招。迄今為止,我基本都是選擇前者來獲得安定的收益,然而這次我憑藉本能,決定嘗試一下後者。
「唔……」
「……嘶!」
奏效了。獲得中途預讀勝利的我,成功給足輕先生造成了大量傷害。
「噢!大傷害!想一口氣掌握比賽流向嗎?!」
哈利先生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但是足輕先生冷靜地和我保持距離,一如既然地撒著爆竹。不愧是職業選手。
然而現在,比賽的流向在我這邊。found快速跳起,從斜上方向lizard扔出手裏劍。一邊引誘他防禦一邊接近,進行著原始的相互預判。
就在這時。
砰砰砰砰!畫面里發出了華麗的聲音。
隨著我放出手裏劍的消失,足輕先生也取消了防禦態勢。
「噢!在這裡使出精防!」
糟了,被擺了一道。
精準防禦,簡稱精防。
配合對手的攻擊時機解除防禦,就能減輕防禦動作的後搖——是能夠快速進行下次行動的高階技巧。
暫且不談很容易找到時機的落地攻擊,把扔出後幾乎是瞬間到達面前的手裏劍精準防禦下來,沒有預判的支持是幾乎不可能的操作。
也就是說,我的意圖被看穿了?
足輕先生瞄準了我放過手裏劍後的衝刺攻擊。由於這次失誤,我之前的優勢已經消失殆盡了。
不愧是職業,一招鮮行不通啊。
在這之後,我和足輕先生持續著一進一退的攻防,彼此都只剩下最後一條命。
受到的傷害是我更多,如果吃到擊墜力較高的技能就是我的敗北,然而足輕先生的百分比也早已落進了危險圈。彼此都有一擊決勝的可能,勝者瞬間就會誕生。
位置關係的話,現在身處地圖邊緣的是我,處於不利狀態。離擊墜線更近,found的體重也更輕,因此更危險的無疑是我。
就像要把回到舞台內側的路線全部抹消一般,足輕先生扔出了大量的爆竹。並非是直接衝著我扔,而是封鎖了一切返回內側的路線。為了不碰到那些煙花,我只能待在邊緣上,足輕先生靠近過來,放出了煙花。
這是——和第一戰相似的狀況。
密集狀態。found頭上是lizard所放出的煙花,正朝著兩隻角色掉下來。剩下的時間大概還剩一秒左右。
要說和第一戰有什麼區別,那就是雙方的百分比都已經達到極限了——也就是說,這裡將會決
定這場比賽的勝負。
我看著煙花的軌道,憑藉直覺和理性兩方面思考著。
正在落下的煙花。攻擊判定籠罩著我,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就直接宣告敗北。也就是說,必須想辦法躲過煙花。
最簡單的選擇就是朝內側做緊急迴避。同樣有著無敵幀的緊急迴避不僅能躲開煙花,還能進入舞台內側保住路線。
然而,這個選項非常容易被看穿。更進一步說,使出緊急迴避這個動作後,僵直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以我現在的百分比而言,只會被向上的強攻擊擊墜,採取這個行動風險有些高。至少,這並不是能無腦使出的最佳操作。
而另一個選項——自然就是之前做過的那個。
抓住對方,配合自己抓投的無敵幀躲過煙花,順勢扔出對方的高難度技巧。
這是攻防一體的最佳選項。成功使出的話,狀況也會好轉,對方也沒有什麼防禦的手段。如果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難度很高吧。
如果我失敗了,那個瞬間遊戲就會直接結束。
以抓投的無敵幀躲過煙花的傷害——非常極限、真的只有幾幀可抓的高難度技巧。當然對我來說,我有自信十次之中成功八次,實際上第一戰時也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但是——在這種生死關頭真的好嗎?
的確是攻防一體的好選擇,但以lizard當前的百分比,我還沒有直接擊墜他的能力。當然,他會掉出舞台外,而我則會展開返場阻止,順利的話就會直接贏下,失誤的話就會被確實擊墜。背負著失敗的風險——並非該選擇的行動。
接著,我腦中又出現了新的想法。
剛剛在相似的狀況下,我展示了抓投無敵幀的技巧,並打出了連招。
連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都十分吃驚的行動。
這件事一定也已經刻在足輕先生的腦中了。
那麼在足輕先生的腦中恐怕會直接浮現出『抓住』這個行動吧。並且再吃到這招的話就會陷入不利狀況,變成found擅長的返場阻止的展開。
也就是說。
足輕先生在這個瞬間,很有可能是在賭我去抓他而展開行動的。當然這種預讀,並非是在瞄準和剛才一樣的行動,而是像手上不斷變換著剪刀石頭布的猜拳一般,我不認為他會一心一意地認準被我抓住的展開。但至少,不可能對此毫無防備。
如果足輕先生採取的是迴避或者拉開距離這種能同時避開投技和攻擊的防禦性動作,或者預判抓投向我使出水平強攻擊,我都有可能被直接擊墜。
既然讀到了那裡。
我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防禦。
防禦的話,無論那種情況都能應對。
若是選擇攻擊,他的後搖就足夠我使出抓投。
若是選擇迴避,至少不會直接出局。
最重要的是,這與抓投無敵幀相比更為穩定,根本不存在操作失誤的可能性。
經過一瞬間的直覺和理性判斷後,我選擇了防禦。
之後再仔細盯住足輕先生的行動,再行處置就好。
「——我就知道。」
我聽見了足輕先生那清冷的聲音。
瞬間,lizard抓住了我的found。
「……欸?」
無法理解。怎麼可能,在這種狀況下選擇抓住我?
如果我選擇了他最為警戒的抓投,那先抓住對方的就會是我。明明已經看過一次那個高難度技巧,卻完全捨棄了那種可能性?為什麼?
這是完全超脫我的理解,幾近亂來的選擇。
足輕先生抓住found之後,什麼都沒有做。
目的並非投擲。
「咕……」
我立刻開始進行掙脫,但其實心裡已經明白了。
這個百分比的話,已經沒救了。
found被lizard抓住,什麼都做不了。
不久,被抓住的found結結實實地吃了一發煙花,飛到了場外。
2:3,是我輸了。
* * *
「呼,辛苦了。」
「辛,辛苦了……」
對戰結束後,我一臉茫然地盯著手柄。
顯示器中,角色選擇時的BGM流出。本應早已聽慣的聲音,有些空虛地迴響著。
「哎呀,真是好險啊。」
足輕先生簡短地做了總結。並沒有提問,想必是已經注意到了吧。
「……請問。」
我盯著手柄發出了聲音,足輕先生隨口附和著我。
「最後……」
「啊啊。」
足輕先生已經明白了。
「最後選擇了抓住我……是有什麼理由嗎?」
一般來說,那是幾乎不可能做出的選擇。
小跳接快速空N、單純向內側緊急迴避、曾經成功過的攻防一體的無敵幀技巧……這些才是可能出現的選項。
然而——沒有理會那些可能性,採用了抓投的動作。
「那簡直——」
沒錯,是平時完全不可能做出的選擇。
「就好像知道我要防禦一般?」
足輕先生十分爽快地回答了我。
「是啊,我想你絕對會選擇防禦的。」
「……為什麼?」
我輕聲嘟噥著,足輕先生陷入了沉思。
然後,如此說道。
「所謂職業,就是這麼回事啊。」
「欸……?」
這是為何?我並非完全的理論派,但那種毅力論一般的東西還是無法讓我信服。
「因為是職業,所以就會這麼覺得?」
「啊,不,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
足輕先生點了點頭。
他用大拇指輕輕地摩擦著手柄的搖杆。
「——和職業選手用同樣的條件來戰鬥,就是這麼回事。」
摩擦搖杆的聲音輕輕地在房間裡,也在我的鼓膜里迴響著。
「我想大概。」
他有些不甘地扭著脖子。
「我和nanashi君打一百次的話,大概會是nanashi獲勝吧。」
「欸?」
我抬頭看向足輕先生。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並非是在顧慮我的感受。
「不如說,nanshi君你沒感覺到嗎?立回、操作的精確性,還有在比賽途中制定對策的直覺之類的,老實說都是nanashi君你更強。我想要比我強出一個層次,搞不好兩個層次都有可能吧。」
「呃,欸?」
這種話我也很難予以回答。確實,在比賽中占據更長時間優勢的是我。事實上在最終戰之前,我一直覺得就這麼進行下去的話能夠順利獲勝。
「但是,輸的人是我。」
「嗯,沒錯,就是如此。」
足輕先生笑了笑,又摸起了自己的下巴。
「我想你自己應該也注意到了。」
足輕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指住了我的手柄。
「最後的比賽——打成2:2之後的最後一局。」
「……嗯。」
足輕先生將視線投回我身上,對我如此指摘道——
「nanashi君——你的立回和平時不同了吧?」
斬釘截鐵地如此說了。
的確,這與事實相符。
「……是的,因為是最後一場了,所以想著要慎重點。」
「我想也是。」
足輕先生依舊面無表情。
「緊張了?」
「唔……我想是的。」
我如此回答,足輕先生又笑了起來。
「畢竟是和我第一次對決,而且輸了還得玩懲罰遊戲。」
我點了點頭。本來我就是非常討厭輸的類型,再加上不知道日南會說出什麼來,確實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感。
「我想贏,這場絕不能輸——這樣的緊張和焦躁反饋到了遊戲裡。一旦急著結束遊戲,操作就會變形。想到自己可能會被擊墜,就連本來應該去冒的風險都會畏手畏腳。」
「這是……為何……」
「不明白嗎?」
足輕先生回憶了一下。
「比如說……最終戰我被你抓住的時候,明明一直都選擇安定的連招,那個時候卻選擇了有風險的高威力連招吧?」
「……是的。」
我邊回憶邊點著頭。
但是,那個選擇一旦奏效就能給對手造
成相當的損傷。
「看到這個我就在想了,這傢伙逃避了啊。」
「……逃避?」
「嗯,我覺得這就是『逃避攻擊』的典型案例。」
被說到這種程度,我逐漸明白了足輕先生的意思。
「也就是說……在逃避壓力?」
足輕先生點了點頭。
「在網上打排名戰的時候不是很常見嗎?因為碰到nanashi而緊張的對手,一時無法攻破nanashi的立回,但卻沒有耐心地等待破綻,而是選擇一些很勉強的招式吧?」
「……是有這種情況。」
如果情況變成這樣,對方大概率就要輸了。
「想早點從壓力中解放出來,想要獲勝——由於精神上的軟弱,開始進行不講道理的強攻。就像這次的nanashi君一樣呢。」
「……唔。」
無法反駁。
「如果在這裡失誤就會敗北,敗北了就要接受懲罰遊戲。因為是在網絡對戰時感受不到的緊張感,因此想要逃避壓力,不知不覺中就開始選擇不穩定的高威力連招。」
那句話確實說中了我無意識的心理。
當時的我,並沒有選擇正論,而是憑藉直覺選擇哪套連招。雖然結果上取得了優勢,但那也只是結果論而已,根源在於逃避,不是值得表揚的事情。
「雖說在猛攻……但也只是在逃避『穩紮穩打』而已。」
足輕先生點起了頭。
「沒錯。因此我想在最後,你也一定會選擇逃避吧。」
「所以我會選擇防禦……?」
「嗯。」
最後的版邊攻防。在第一場幾乎相同的情況下,我選擇了抓投的無敵幀。
然而那是雖然有著失誤風險,也應該選擇的冷靜選項。
足輕先生又陷入了回憶。
「那種程度……nanashi君應該有反覆練習過用無敵幀躲lizard煙花的技巧吧?」
「是的……」
使用兩隻手柄,練習到自己滿意為止。
「既然是nanashi君,我想成功率大概有個九成吧?」
我無言地點著頭,然後突然注意到。
「……這樣啊。」
「嗯。」
足輕先生點了點頭,於是我決定由自己來說出這個事實。
「害怕著低於一成的失敗風險……選擇了防禦吧?」
足輕先生笑了起來。
「就是如此。在那個瞬間,因為我知道nanashi君會選擇逃避,因此大膽地選擇了抓住found啊。」
與其說是attafami的感想戰,不如說是在談論我的事情。
「——但是啊,nananshi君最給我逃避感的,並不是那裡。」
這句話又讓我的心搖晃了起來。
「不是嗎……?」
因為這次就真的是關於我自己的事情了。
「第一場比賽之後,你有說過吧——在猶豫著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確實,我是如此告訴足輕先生的。
「當時的對話……影響了最後的判斷嗎?」
我不甘心地咬著牙,足輕先生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
這個人早就看穿了。
並非是nanashi,而是友崎文也這個人的迷茫與軟弱。
「有了那句話,我就確信了。」
足輕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和職業選手在同等條件下對戰』就是這麼回事。」
我終於理解了。
不管是懲罰遊戲也好還是什麼別的也好。
不,說到底,懲罰遊戲的程度反而太輕了。
和職業選手們戰鬥的條件。
一戰必須取勝的戰場。
在那個職業的舞台上——選手們所面對的並非『自己的糗事將被曝光』這種小事,而是賭上更為重要的東西去戰鬥。
而被暴露出來的,也並非僅僅是玩家技術,而是心靈的存在方式。
不能逃避,面對自己——這與技術無關,而是人類本身的強大。
「眼前這戰的分量……嗎?」
足輕先生又輕輕地笑了起來。
「打一百次比拼勝率,和在這個瞬間取下勝利。雖然看上去很像,但其實完全不同。」
如此斷言之後,足輕先生放下了手柄。
* * *
十幾分鐘後。
將對戰台讓給日南和哈利先生之後,我和足輕先生聊起了天。
「打過之後感覺如何?有下定什麼決心嗎?」
「唔……」
我又煩惱了起來。
與至今為止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覺不同,感覺得到了一個指南針。自己想做什麼,在追求什麼,在享受什麼。
但是,去過小玉玉家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進路這種東西並非是僅憑自己的意志就能決定的。
「雖然可能有些現實……那個,成為職業選手的話……」
「能養活自己嗎?」
「呃……是,是的。」
我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畢竟是這些年才逐漸開始出現的職業,現實的問題也很重要,不如說我們也非常在意。」
「對,對的。」
足輕先生又摸起了下巴。
「職業選手這工作啊,當然首先是要以提高水平為主,但其實也並不僅僅如此。」
「並不僅僅如此嗎?」
足輕先生點了點頭。
「打個比方,並非僅僅是attafami的技術,經理一類的能力也很重要。畢竟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個人氣買賣啊。」
「啊……原來如此。」
確實,上次去過網友聚會後,我有去看職業選手和實況主的推特和YouTube頻道。各自有著各自的戰略,換句話說有著各自的表演形象吧。不僅僅是味道,外觀也要好看——和西式點心很類似。
「而且,就算現在很強,更新之后角色被削然後就贏不了,那肯定也不行。即使自己的使用角色被大幅削弱也能再次取勝,或者說用弱角來取勝的情況也是有的。能夠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這一點非常重要。」
「這我明白。」
這一點網絡對戰也是一樣的。
「還有就是單純的心態。雖然可以靠經驗來彌補,但素質也十分重要。在和平時不一樣的環境、不一樣的國家也能發揮自己百分百的實力嗎?能冷靜地玩遊戲嗎?這一點也很重要。」
「剛剛我就陷入焦躁了呢。」
足輕先生苦笑著點了點頭。
「就是如此。自由對戰和出席大賽的強度是完全不同的……沒有能夠取得安定成果的心態的話,作為職業而言是不合格的。」
「原來如此……」
一邊聽著,我心中那模糊的印象也漸漸地有了輪廓。
通過剛剛的對戰,談論這些現實的方面。
不——或許在我和職業選手這種存在相見的瞬間就已經開始了。
索性,單刀直入吧。
至今為止都對說出口有著莫名牴觸的,那種感情。
「那個,我現在還是高二生……」
我決定將自己心中涌動的情感告訴足輕先生。
我還幾乎一無所知的世界。
既然如此就向知道的人詢問吧,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您覺得,有邊上大學邊以職業選手為目標努力的選項嗎?」
足輕先生瞪大了眼睛,陷入了沉默。
「嗯……嘛,我不推薦。」
「……為什麼?」
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真心想成為職業選手,那就根本沒有去大學的時間。反過來說,一旦成為職業選手,是根本找不到上大學的閒暇的。既然如此,還不如老老實實上學為好。」
他用手扶住下巴。
「不過我覺得,想一下子成為職業也有點難。」
「……一口吃不成胖子?」
「嗯,雖說也有那個因素在內……」
「雖說?」
足輕先生的話語中染上了現實的色彩。
「如果沒有具體的『數字』——是不會被周圍理解的。」
「啊……」
足輕先生轉動著視線。
「確實,進路應該以自己想做的事情為優先。我也覺得如果和周圍產生分歧,就應
該貫徹自己到底。可是nanashi君,你還是高中生吧?」
「……沒錯。」
「那就還需要父母的照顧……高中畢業後馬上成為職業,然後自立——這不可能吧,又沒有收入。」
聽他這麼一說,我又想起來了。
和竹井他們去小玉玉家的時候,也聽到了類似的話。既然有人在支持自己,那麼在決定進路上就不能獨斷專行。
「既然如此,在無法養活自己的期間,就必須考慮『讓周圍的人接受』這件事。嘛,職業選手這玩意就是會存在這種過渡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來如此……」
足輕先生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
「即使硬逼自己離開家庭,結果還是會過著邊打工邊擠出時間練習的生活。既然如此,還不如上大學去呢,說不定空閒時間反而更多。」
「……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非常具體的意見,這一定是只有身處那個世界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吧。
沒錯,這果然是十分『現實』的『人生』。
過了一會,足輕先生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只要玩遊戲就能活下去,簡直就像小時候做的夢一樣啊。」
「是啊,我從以前開始就希望能有這種工作呢。」
我想這是喜歡玩遊戲的孩子們,無論是誰都曾經做過的夢。
「是啊。而且,現在這種工作正在實際誕生。」
「……嗯,真是個好時代。」
我笑著說道。
「不過正因如此,有件事情就必須要記好。」
「……哪件?」
「唔。」
足輕先生繃緊了表情。
「正因為是『夢』——前進的過程才必須是現實的。」
說完之後,他溫柔地笑了起來。
「朝著目標一步步地邁進,那才是『玩家』的存在方式吧,少年?」
* * *
在這之後,我們交換著成員重複著自由對戰,入夜之後就解散了。
按戰績來排,第一是我,第二是足輕先生,接著是日南,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則被拉的比較遠。不過日南在途中多次使用了found之外的角色,這也不能說是單純的實力排行。
「謝謝您今天的邀請!」
「謝謝!」
日南禮貌地向足輕先生道謝,我也跟著她一起。
「不客氣,我也很享受呢。沒想到那個nanashi君居然有在大家面前裝成熟,對同級生大吼大叫的過去啊。」
「啊,請別再提那件事情了!」
最後日南選擇的是很久之前我和紺野繪里香之間發生的事情。對調笑著此事的足輕先生,我發起了吐槽。這傢伙,居然偏偏挑和attafami有關的事情……
我們朝著車站前進,到達之後就各奔東西了。坐埼京線往大宮方向的只有我和日南,於是大家就地解散。
「那麼nanashi君,做好覺悟的話,隨時歡迎你來這邊的世界。」
足輕先生輕飄飄地說著。
「……好的,我會認真考慮。」
「看來原本就在煩惱呢。」
說完之後,今天的見面會就到此結束了。
我和日南兩人在電車裡。
日南正低頭玩著手機,畫面上隱隱約約地映著推特,不知道關於今天的見面會她會寫些什麼上去。咳,偷看別人隱私是不好的,於是我移開了視線。說起來這傢伙,今天還偷偷玩了兩把found呢。
「……日南。」
「……怎麼了?」
日南瞥了我一眼,視線又回到了手機上。
「今天玩的開心嗎?」
日南苦笑了起來。
「你是我的監護人嗎?」
「這,這倒不是……」
這麼一說,這台詞的確有那種味道。現在,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帶著孩子去了一趟科學未來館的老爸。
「嘛……畢竟邀請你一起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如此直言。日南關掉手機屏幕,就那麼盯著黑色的畫面。
在那裡映照出的,肯定是自己的臉吧。
「說的也是……」
車內並不擁擠,但也沒有能讓兩人並肩坐下的空間。定期迴蕩著的車輪聲,填補了我們話間的空隙。
「很開心啊,普通地。」
她有些生硬地說出了感想。
然而話中也並沒有謊言的影子。
「果然attafami是個好遊戲啊。」
日南看著窗外說道。
已經完全變暗的埼玉。映在玻璃中的日南的嘴角,似乎帶著打從心底里感到愉快的笑容。然而因為角度關係,我也並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這樣啊。你開心的話,我就放心了。」
「所~以~說~,你是我的監護人啊?」
日南對我的執著有些無語,無奈地說著。
即便如此,從今往後我也會繼續死纏爛打著讓你露出笑容。
「不是監護人,我是你的徒弟。」
「是是是。」
隨口應付了一句之後看向我的日南,只有一瞬間,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那個表情非常孩子氣,和她平時那種攝人心魄的美麗相比,又有著別樣的魅力。
我本想針對那個表情吐個槽,不過今天就饒了她吧。
由池袋開往大宮方向的電車,也差不多要經過北戶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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