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4.對戰的勝負終歸還是由屏幕前的人來決定(1/2)
周一,第二服裝室。
「啊啦,友崎君。首先恭喜你獲得優勝。」
日南一臉不悅地說道。這傢伙,這可不是周一一大早見面該說的話吧。
「你指那個?」
「對就是那個,恭喜你。」
明顯對在淘汰賽中輸給我感到耿耿於懷的日南,用相當嫌棄的口吻嗆著我。現在的她不管和完美女主角還是冷酷魔王都搭不上勾,僅僅是個為輸掉比賽而感到不甘心的孩子罷了。
既然如此,這個挑釁我就收下了。
「謝謝誇獎。哎呀~贏得還挺輕鬆的。」
「嗯?」
我似乎聽見了頭上血管暴起的聲音。那種聲音原本應該是聽不到的才對,但不知為何我就是如此覺得。如果再繼續刺激下去我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必須得想個辦法哄好她。
「在關鍵時刻的判斷還是太天真了。只要還被概率所束縛,你就無法更上一層樓——雖說如此,還是辛苦你了。」
「嗯嗯嗯?」
響起了血管爆裂的聲音。那種聲音原本應該是聽不到的才對,但不知為何我就是如此覺得。
日南深吸了一口氣,屏住了幾秒鐘的呼吸。接著她像是要把心中的火焰吐出來一般,瞪著我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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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找藉口的,這次是我輸了。但下次我會贏,就這樣。」
然後「哼」地一聲背過了身子。噢噢,壓下火氣直面失敗真是了不起,不過之後的行為就不乖了。這傢伙是故意做出這種孩子氣舉動的嗎?
「小學生嗎你。」
「煩死了,課題要增加了哦?」
「職權騷擾?」
「煩·死·了。」
詞彙量明明十分豐富,然而她現在似乎退化成了只會說『煩死了』的日南。就像玩foxey只會用空N一樣,這句煩死了也威力十足。雖說她現在的智力已經明顯退化,但再反抗下去我的課題可就真的要增加了,因此我老實地認了慫。嗯,不愧是我。
「呃,今天怎麼辦?課題之類的。」
我改變了話題。再繼續深究attafami的比賽結果也不會有什麼積極影響,這是對技能的活用。
「說的也是。話說回來,上次給你的課題從上周末開始就沒有任何進展吧?」
「沒錯。」
下一個課題『由自己擔任主辦方,組織一次四人以上的出遊』。
因為周末碰不到學校里的人,因此也沒有什麼進展。
「既然如此從今天開始就專注於這個課題之上吧,至少得在這幾天內搞定。如果這周末還沒達成,這個課題就宣告失敗。」
「哦,時間意外地緊迫啊。」
既然成員至少有四個人,那麼制定、調整計劃就很有必要了。再不行動起來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
確認了幾個事關課題的細節之後,接下來就是閒聊時間了。
於是,我決定問問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我說啊。」
「怎麼了?」
參加網友聚會,知曉嶄新的世界。
也有可能是看著學校發下的進路調查表而開始思考的事情。
「日南你,對進路的問題是如何考慮的?」
沒錯,進路。
今後的自己會變成怎樣的人,理由又是為何。
並且同時——我的『師父』對自己的未來又是如何考慮的。
「……什麼如何考慮?」
日南皺著眉頭反問我。
「是要升學,還是有別的打算?如果升學的話,想考哪裡?」
「啊啊,是在問這事啊。」
日南毫無迷茫地說了下去。
「我當然要升學啊,考東大。」
「東,東大……」
雖然險些被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氣勢所壓倒,但仔細想想,以這傢伙的學力,這倒的確很理所當然。就算是全日本最難考的大學,每年也會有上千人合格。既然如此,就不存在日南會落榜的道理。
「然,然後呢……」
我試圖刨根問底,而日南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儘可能地在高競爭率的企業就職。雖然還沒那麼具體,但我想綜合貿易公司、外資投資銀行這種地方比較好吧。從這點來考慮,慶應這些地方也不錯,不過首選還是東大。」
「原,原來如此……」
這也太流暢了吧,這計劃到底是什麼時候制定好的?還有,雖說我明白她是日南,但以考進東大為前提,聊著畢業後的發展方向說出慶應也不錯這種話果然還是有點嚇人。
「在,在這之後呢?」
我戰戰兢兢地繼續追問,日南依舊是即答。
「雖說我覺得總有一天要結婚,但結婚當然不是人生的終點。工作也是,不能因為一度就職就永遠待在同一個地方,說白了也只是最初的跳板。也有在就職後才能得到的經驗,因此要現在還身為高中生的我說出人生終點在哪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隨著年齡閱歷的變化,目標也會發生變化的呀。」
「是,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過於清晰的未來規劃讓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然而因為內容很有日南的風格因此我又輕易地理解了。雖然有將她帶去打從心裡喜歡的attafami交流會,但對這種機械的部分似乎並未造成什麼影響。
「怎麼?明明是你自己開口問的,反應還真是失禮。」
「呀……我倒也想發表評論,但水平實在差太遠所以根本啞口無言。」
我還以為你會更有活力、更感興趣地談論自己的未來,結果連珠炮般吐出來的卻是一個個具體的階段和向上攀登的決心。這傢伙談論事情的規模總是既龐大又具體得離譜,拜託別丟下我一個人。
「呵。」日南隨口附和著我。「這樣說來,你又如何呢?」
「我……」
我陷入了沉思。
想做的事情。人生的目標。
我應該選擇的道路——雖然有些模糊的感覺,但卻看不清前方的風景。
我到底打算向何方前行?
「……我。」
「吶,這姑且也只是在閒聊而已,你也不用這麼煩惱吧?好麻煩啊。」
「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這傢伙,我可是非常認真地在煩惱欸。在認真談話的時候被嫌麻煩,可能是人類最為丟臉的事情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會乖乖挨打。
「你才是,為什麼可以那麼簡單地作出決定?」
「簡單?哪簡單了?不如說非常難好不好?不管是東大還是外貿公司還是投資銀行。」
「不是說這個。」
這傢伙明明心知肚明。
「是認真考慮過後決定的吧?」
「反過來說,沒考慮過的人能說得這麼具體嗎?」
「呃……」
這倒的確。不過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我覺得這傢伙的理想欠缺了一個重要的前提。
若是將其轉換成話語——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這真的是你想做的事情嗎?」
「……又來了又來了。」
日南嘆了口氣,用一副死魚臉看著我。
「怎麼又是這個『想做的事情』啊。」
接著她垂下視線,無奈地搖著頭。我完全被當成笨蛋了。
「煩死了!對對對又是這個不行嗎?!我不都說了嘛,要教會你享受人生的方法!」
看著我語無倫次的樣子,日南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我怎麼覺得自己到現在什麼都沒學到啊?」
「不,不是,這……才沒有吧!」
「所以?你到底教了我什麼?」
「唔……」
我思考了一會,突然靈光一閃。
我不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把她帶去那裡的嗎?
「attafami聚會!不好玩嗎?淘汰賽之類的。」
「……這我倒是無法否定。」
「對吧?」
看著一臉得意的我,日南皺起了眉頭。
「可是,我本來就很喜歡attafami,這也不是你教我的啊?」
「呃,呃……嗯,那倒是。」
「……哈。」
日南用一聲嘆息代替了反駁。明明什麼都沒說,我卻覺得壓力十足。
「而且享受attafami和人生的進路又沒關係。」
「才,才不是沒……」
我否定的聲音
越來越小。因為說到底我自己的目標尚且含糊不清,說話自然也就沒有底氣。
「才不是沒關係?」
「啊,嗯,對沒錯,未必就沒有關係嘛。」
「還真是弱氣的說辭……」
日南的態度活像是大人為了不讓孩子受傷而採用的說法。無論實力上有多大差距,看不起人可是違反禮儀的!
「唉,不然呢?難道說你以後要從事attafami相關的工作?」
「這,這個嘛……」
她這具體的問題不知為何讓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像被揭發檢舉一般,不安與迷惑的漩渦攪亂了我的思考,讓心情都變得糟糕了起來。
「不……倒也沒這麼說過。」
「啥意思嘛,話都說不清楚。」
日南失望地扶著額頭。但是不知為何,我很抗拒繼續進行這個話題。
因此我開始轉移話題。
「但,但是你所說的目標什麼的,比起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像是為了得到世間的讚揚而定的目標不是嗎?」
「嗯。」
日南興趣寥寥地附和著我,總覺得我的話已經傳達不到她那裡了。
接著日南用食指筆直地指住了我的眉間,簡直就像在指摘我的不誠實與逃避一般——
「明明對自己的未來毫無規劃,卻要對別人說三道四?」
毫無反駁餘地,這是正論中的正論。
「……對不起。」
在一臉失望地搖著頭的日南面前,我只能沮喪地垂下了頭。又輸了。可惡,偶爾也讓我品嘗一下勝利的滋味啊。
* * *
「之後呢,去了網友聚會——」
午休,學校食堂。
我和菊池同學吃著午飯,交流著彼此的近況。順便一說,我和菊池同學每周會不定期地共度午休時光。雖說每天都一起也沒關係,但為了讓我和男性朋友們之間的關係不至於疏遠,菊池同學提議在雙方都方便的時候進行就可以了。
因為有很多話想講給她聽,因此今天是由我發出的邀請。
「——然後,獲得了優勝。」
「欸!友崎君好厲害啊。」
「嗯,畢竟在網上我是日本第一。」
菊池同學呆呆地盯著將糖醋裡脊送進嘴裡的我。
「日,日本第一是指……?」
「嗯,就是說在全日本的attafami玩家中,我是總勝率最高的那個。嘛嚴格來講還是有些不同……」
「欸,欸?ri ben的意思是日本對吧?」
菊池同學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單詞。嘛,畢竟是日本第一,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
「啊哈哈,對對,就是這個日本。」
我爽快地肯定後,菊池同學死了幾秒機。
「……總覺得好像能夠理解。」
「欸?理解?」
對她這出乎意料的反應感到吃驚,我不禁回問了她。
菊池同學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嗯,理解。」
「那,那是什麼意思?」
「唔……」
菊池同學開始拼命地尋找單詞,一個人吶吶自語著。好想為她加油打氣。
過了一會,她抬起頭,說出了這樣的話。
「果然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吶?想了半天之後說出的就是這些嗎?」
「啊哈哈哈,抱歉!」
對我的玩笑話,菊池同學也笑著道了歉。能互相開這樣的玩笑,也是得益於我們兩人開始交往了吧——當然,還有我將和泉她們聊天時吐的槽用身體記住的功勞。所謂人生就是一場學習之旅。
「但是怎麼說呢……果然還是覺得友崎君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是,是嗎?」
確實,事關attafami或是其他遊戲,我和別人的思考的確不太一樣。但從菊池同學能看到的範圍內,在『人生』遊戲中得到這種評價,說實話我還沒什麼實感。
「嗯。總覺得非常非常地認真。」
「啊……是這個意思。」
我無法否定這點。
「確實。之前在回家路上,深實實也說我認真到有點奇怪的地步。」
「七海同學……嗎?」
菊池同學像是要確認一般小聲問道,我點了點頭。
「之前不是發了進路調查表嗎?」
「嗯。」
菊池同學似乎十分期待我接下來的話題。
「雖說也可以什麼都不考慮,寫上『升學』和偏差值相近的志願學校就行了,但那樣真的好嗎?——我把這些胡思亂想講給她聽後,得到了我很認真的評價。」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菊池同學靜靜地笑著。
「深實實似乎覺得我會一股腦地鑽研自己想做的事,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放棄,然後總有一天會拿出足以炫耀的成果。」
菊池同學笑著掩住了嘴。
「呵呵,總覺得能懂。」
「也有可能摔個狗啃泥,最後一事無成。」
「啊哈哈,這個我也能懂。」
「能懂嗎?!」
怎麼回事,這不是完全的兩極端嗎?連著被兩個人說在未來可能會變成廢人,我可是會相當不安的。
「和七海同學……在同一站下車吧?」
「嗯?是啊。」
對這突然拋來的問題,我點了點頭。總覺得微妙地聯繫不到上下文。
菊池同學沉默了一會之後,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大概七海同學也和我一樣,覺得友崎君是個奇怪的人吧?」
「好過分?!」
菊池同學也開始,雖說還要想一會,但總算是能夠好好地開出一個玩笑了。總覺得很高興。
「不過的確,關於遊戲方面……我是想去認真對待的。」
「果然如此?」
「嗯。」
我說出了自己現在的想法。
「attafami也是如此。平時為了改變自己而努力著,比起眼前的課題更著重於『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呵呵,很有友崎君的風格。」
「以這點來說,果然我是有點奇怪吧。」
問了一圈周圍,也沒發現和我想法相近的人。視線交匯後,菊池同學也輕輕地點著頭。
「……是這樣啊。」
「嗯?」
菊池同學眨著眼睛注視著我。
不知為何,她看起來十分高興。
然後,如此說道。
「在友崎君的心中,這每天的生活也——像在『遊戲』里升級一樣吧?」
我吃了一驚。
比起將我內心的想法變為話語更重要的是,作為自己背景的前提能夠被理解這件事。總覺得非常感動。
「嗯,也許就是如此。」
我露出了笑容。
在這個瞬間,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對將來的事情如此煩惱。
因此我往語調中注入了活力,如此說道。
「對我來說——『人生』也是遊戲,因此我想認真地去對待它。」
頭腦中一片清爽。
確實,我也許是個怪人。但這只是因為身為玩家的我,想要比誰都認真地去面對這款遊戲而已。
那麼就沒必要感到難為情,不如說反而該懷抱著自豪感。
決定了,這個『人生』遊戲,我會一直一直煩惱下去。
畢竟我可是nanashi——喜歡著這個遊戲的nanashi啊。
* * *
「嘿……日南同學也在玩attafami啊?」
「嗯嗯。」
吃完飯後,我和菊池同學邊喝麥茶邊聊著天。雖然不要錢,但相對地味道也很淡,習慣之後有一種家的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然後她還打進了決賽……」
「欸!日南同學真是無所不能啊……」
我和菊池同學聊著聚會上日南的部分。我仔細想了想,雖然會場裡人很多,但我畢竟是和女孩子單獨出門的,應該要毫不隱瞞地告訴菊池同學才對。畢竟我和菊池同學正在交,交往嘛。
「那個……」
菊池同學邊喝麥茶邊發問。
「嗯?」
「友崎君……和日南同學關係很好呢。」
接著,她盯住了我。
「啊,是,是嗎?」
與其說關係好,不如說是師徒關係。明明在這半
年間和許多人打好了關係,日南卻被單獨拿出來說讓我有些吃驚。
「也一起來店裡了不是嗎?」(見第一卷)
「啊,這樣啊。」
在戲劇的時候就一直對日南的動機懷抱興趣。既然是菊池同學,說不定已經看穿了什麼也說不定。總之關於日南的真面目,還是避免由我這邊暴露的展開吧。
「不過你想啊,我最近不是交了很多朋友嘛?」
我試圖糊弄過去。
菊池同學有些不滿地。
「……是這樣嗎?」
盯住了我。
「嗯。比如中村、水澤和竹井……最近和橘的關係也好起來了。」
「嗯……這倒是。」
「對,對吧?」
對著菊池同學那少有的陰鬱視線,儘管無法掩飾焦躁感,我還是盡力地給出了一個笑臉。能在這種地方察覺到違和感,真不愧是敏銳的菊池同學。
「的確……和七海同學還有泉同學關係都很好呢。」
「對對對。」
明明我只是在強調並非只和日南關係好,但不知為何菊池同學反而更不高興了。
「嗯……友崎同學和大家關係都很好呢。」
「也就是最近的事情而已啦,所以說並不僅僅是跟日南。」
「……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若有所思的笑容。
「啊,說起來。」
我改變了話題。倒並非是為了將事情糊弄過去,僅僅只是我想告訴菊池同學。
「嗯?」
菊池同學歪了歪腦袋。
「這個……」我將手機亮給菊池同學看。「我也開始用推特了。」
菊池同學認真地看著我手機屏幕上的『nanashi』帳號,再一次歪了歪腦袋。
「……無名?」
「啊,嗯,是我玩attafami時用的名字,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我儘可能堂堂正正地,說出了我的真心話。
「這件事情,我想……第一個告訴菊池同學。」
我筆直地看著菊池同學的眼睛,露出了微笑。
沒錯,畫面上的帳號,關注數和粉絲數都還是0。
這是認真創建的,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友崎文也——nanashi的第一個帳號。
「畢竟也在交往,所以重要的事情要第一個告知……」
「欸……」菊池同學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後漸漸露出了笑容。「……我很高興。」
我溫柔地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在了手機屏幕上。接著,我在搜索欄中打進了菊池同學帳號的ID,關注了她。
「綜上所述……唔,今後還請多指教?」
菊池同學十分開心地看著屏幕,在那裡映著『粉絲數:1』的文字。
「……那我也關注一下你吧。」
伴隨著溫柔的話語——我的帳號變成了『關注數:1』『粉絲數:1』。現在這個瞬間,這是僅僅我們兩人知曉的秘密帳號。
嗯。果然和菊池同學一同度過的時間,打從心底里讓人覺得溫暖。
* * *
放學後。為了明確自己的人生目標,我決定試著前進。
我想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目標——也就是長期有效的『想做的事情』。為什麼要這麼愚直地思考這種問題,未免認真過頭了吧——就算被別人這麼想也無所謂。因為我是nanashi,而人生則是遊戲。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沒錯,慣例的『收集情報』,畢竟所謂遊戲就是這種東西。
「小玉玉。」
我向著坐在座位上玩著手機的小玉玉搭話。
我想進行對小玉玉的採訪。事關進路問題,我已經聽過了水澤、深實實和日南的回答,所以也想問問小玉玉。畢竟在各種意義上,我們都是十分相似的人。
既然生存方式類似,那小玉玉對未來的看法也許能成為我的參考。
「怎麼了?」
小玉玉開朗地回應了我。我帶著自然的笑容,問出了想問的問題。
「進路已經決定好了嗎?」
小玉玉沉默了一會,小聲地說道。
「其實……雖然沒特意提過。」
「嗯?」
「我們家是開蛋糕店的……準確地說,是開西點店的。」
「是這樣嗎?」
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不如說,平時大家也都不會聊起家裡的事情。
「所以我雖然會去上大學,但在大學途中也會開始認真地幫家裡做事。」
「噢!」
西點店店員小玉玉——總覺得形象意外地契合。
「認真地幫忙,然後繼承家業?」
小玉玉按住了腦袋。
「那種事不試試是不會懂的啦!現在也只是在休息日幫幫忙而已……」
「嗯。」
「要是問我會不會繼承家業,其實我也很迷茫。因此我想著邊上大學邊考慮比較好。」
「啊,確實是這樣呢。」
既然之後要開始認真地幫忙,那等到試試看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很好理解。
「但是我很喜歡店裡的點心和工作,現在還是傾向於會!」
「……嘿。」
真是讓人佩服。不僅僅對自己的未來有著具體的規劃,憑藉好惡來決定也很有小玉玉的風格。並非由旁人,而是由自己決定自己的道路。
既然如此,在選擇來臨之時,我也會像她一樣去做決定吧。
這時。
「小——玉——!!」
無需言明,一邊喊著一邊衝過來的是深實實。但與平時不同,此時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竹井。
「餵——!!小玉玉——!!小狗狗——!!」
周圍一下子就變吵了。我明白這兩人的風格相近,但沒想到加在一起會達到如此地步。
「你們兩個都太吵了!」
小玉玉嚴加指責後,兩人同時說出「是!!」然後端正姿勢,在小玉玉面前並排行禮。軍隊?
「哈哈……話說你倆在幹嘛呢?」
我苦笑著詢問,深實實也露出了笑容。
「哎呀!因為竹井正旁觀著腦筋你們的對話,尋找著加入你們的機會不是嗎?!所以我把他一起帶來了!我是很會讀氣氛的女人!魅力十足!」
「就,就是這樣吧?!」
堂堂正正的深實實和有些畏手畏腳的竹井。
「……嗯?」
我想起了文化祭時竹井所說的話。
『哎呀!我還挺喜歡小玉玉這種類型的!』
這句話在我腦中迴轉,我不禁扭了扭頭。
「……嗯嗯嗯?」
我交替地看著竹井和小玉玉,注意到竹井正目光閃爍地偷瞄著小玉玉後,我扭頭的幅度也變大了。
「竹井,過來一下。」
「嗯?!啊是小狗狗啊!」
我用手招呼來竹井,背對著小玉玉和深實實開始竊竊私語。
「我說,之前你是不是說過小玉玉是你喜歡的類型?」
「噢,噢?!說,說……說過吧。」
「現在過來搭話……也是因為這個?」
對我這直截了當的問題,竹井的臉漲得通紅,背過了身。
「這,這,這我可不會告訴你啊……!!」
明顯十分焦躁。
「好的,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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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回到小玉玉和深實實的身邊,深實實沒有放過明顯十分可疑的我。
「什麼什麼?!是什麼奇怪的話題嗎?!」
但是,關於竹井的想法我無法告訴這兩人。不如說,一旦從我嘴裡說出來就會變為現實,因此我無論如何都要守口如瓶。
「這我不能說。」
「欸?!」
深實實撅起了嘴,而竹井依舊用躲躲閃閃的目光看著小玉玉。竹井,餵我說竹井?
我嘆了口氣——生出了使命感。
「深實實,我現在開始理解你以前曾經說過的『小玉玉必須由我來守護』這句話了。」
「腦筋?!突然求婚?!」
「友崎……你在說什麼呢?」
深實實吃驚到跳了起來,而小玉玉也是一臉驚訝。
但是,即使如此,我心中湧出的使命感也依舊沒有消退。
「不,沒什麼。如果我不承擔下這份黑暗的話……」
我就此
打住,為了不再被追問而轉換了話題。雖然深實實還在那邊一頭霧水,但只要能切換話題就沒事了。
「對了小玉玉,剛剛聊的事情能告訴他們嗎?」
「嗯,沒關係。」
「什麼話題啊?!」
我邊對深實實這理所當然地跟隨著話題急轉彎的運動神經感到欽佩,邊對兩人說明了剛剛的有趣話題。
「小玉玉似乎想開西點店。」
「欸?!真的?!是要當西點店的老闆嗎?!」
「嗯。」
「不是老闆啦。」
一臉震驚的深實實,老實承認的小玉玉,還有對深實實進行吐槽的我。順便一提,竹井慢了一拍才說出了「是這樣嗎?!」,看來就算是天然型現充也會因為心神不定導致反應變慢。
「連深實實都不知道嗎?」
「嗯!第一次聽說!」
深實實指著自己的耳朵說道。這行為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吧——於是我無視了她。
不過雖然有說至今為止都沒怎麼提起過,但就連深實實都不知道,那我想這已經是守口如瓶級別的事情了。反過來說,為什麼突然告訴了我啊?
「什麼樣的店?!就是普通的西點店嗎?!」
「是啊,賣蛋糕餅乾布丁之類的。」
「真的假的?!小玉有這種手藝嗎?!」
「嗯,偶爾會幫忙。」然後小玉玉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一般。「啊,只是小玉哦!」
「出現了!」
深實實開心地笑了起來。嗯嗯,關係良好比什麼都重要。
還有,順著快速推進的話題竹井的臉色也開始發青。就好像在看著之前的我一樣,心境變得十分溫和。
「欸欸欸!既然是小玉做的,那不嘗嘗可不行啊!」
「我就知道深深絕對會這麼說,所以才保密的。」
「好過分?!」
小玉玉有些調皮地笑著。雖然說了真心話,但氣氛卻依舊十分柔和。說完真心話後,根據臉上有沒有笑容,給人的印象也會很不一樣。既然我還沒學會這個技能,就說明小玉玉現在的等級已經在我之上了吧。不愧是我的弟子,真讓為師感到自豪。
「不過,為什麼突然又告訴我了?」
我如此詢問,小玉玉稍微思考了一下。
「因為你開口問了?」
「就這樣?!」
深實實差點向前摔倒。嗯,雖然我也不是不明白她的感受。只能說小玉玉不愧是小玉玉。
對深實實這誇張的反應,小玉玉也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再一次,用十分認真的語調開了口。
「還有呢,最近試著向大家敞開心扉之後,總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小玉玉的話中一如既往地感受不到言外之意。
「……是嗎。」
深實實用溫柔的微笑守望著她,點了點頭。
聽著小玉玉的真心話,和我一樣安下了心來吧。
小玉玉現在正好好地享受著校園生活。
「啊,既然如此。」
因此我再次向前邁進了一步。
雖說也是想起了課題的事情,但在此之上。
我想讓大家看看工作中的小玉玉。
「等等回去的時候大家一起去一趟吧?——小玉玉的店。」
* * *
綜上所述,我們被小玉玉帶著回了家。順便一提,剛剛我在LINE上收到了菊池同學發來的『今天一起回家嗎?』的邀請,但我因為先行有約就拒絕了。想做的事情太多也有壞處啊。
話說回來,明明中午一起吃了飯,放學時卻還想著一起回去,以菊池同學而言還真是十分罕見的光景。之後得找個機會補償她。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下車!離車站大概有多遠呢?」
「嗯,大概三分鐘吧。」
「噢噢!蠻近的嘛!」
「好,好近啊。」
小玉玉在前邊走著,竹井則帶著明顯的不安跟在後邊。
在昏暗的寒空下走了一會後,不久我們就到達了西點店『露·普提·波瓦』。(音譯)
在樹木主題、以茶綠色為基調的精緻看板下,是一家被玻璃所包圍、透出橙色光芒的店鋪。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聞到了黃油和小麥的香氣。
「呀!很有西點的感覺!不過沒有小玉感!」
「嗯,這邊。」
「什麼呀那個叫小玉感的東西。」
由於小玉玉絕情地無視了深實實的玩笑,於是只能由我來接話了。準確地說竹井也辦得到,但他現在又是那個狀態。
下了一小段樓梯打開玻璃門之後,空間瞬間擴大。面積大概是普通便利店的一半,以西點店來說顯得稍大的賣場中,曲奇、費南雪和麵包干之類的烤制點心並排排列著。
收銀台前的陳列櫃裡整齊地擺放著樣品。從經典商品小蛋糕、巧克力蛋糕到創意品芒果派、桃子奶酪蛋糕和檸檬卷蛋糕等等應有盡有。
「好,好香啊……」
竹井發揮著他的動物本能。
我們環顧著四周。也許是察覺到有人,從店鋪深處走出了一位女性店員。年齡大概四十歲上下,眼角和嘴角都有著笑紋,外表成熟卻散發著少女般的氛圍。
女店員看到我們之後,露出了微笑,用富有張力的聲音說道。
「啊啦,花火,歡迎回來!這幾位是朋友?」
「我回來了媽媽。是朋友,但不用管我們。」
「花火真是的,別這麼說嘛~」
原來小玉玉在家裡也是這種說話風格啊——這初次得見的光景讓我不由得笑了起來。倒不如說正是由於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小玉玉才長成了現在的樣子。這位女性似乎是小玉玉的媽媽。
「對不起呢我家孩子這麼失禮,還請放輕鬆些!」
小玉玉的媽媽笑嘻嘻地說著,指了指收銀台旁邊的隔簾。
「雖說有三個人,可以進去嗎?」
「當然啦~」
「謝謝!好啦走吧!」
小玉玉脫下鞋後,輕輕掀開了帘子。雖然小玉玉應付媽媽也是直來直去的,但既然會老實道謝,就代表並非關係不好。
「打擾了!」
「打擾了。」
「打,打擾了!」
深實實氣勢十足地打著招呼,我也輕輕地鞠了個躬,而竹井則結結巴巴地打了招呼。
「好的~哎呀,我家女兒怎麼突然就把一個帥哥和一個看起來很強的男孩子帶回家了呢!」
「別再說這個啦!」
「夸,誇我帥氣還真讓人難為情啊?!」
竹井一臉開心地說道。嗯,要我自己說也有點那啥,但用排除法來考慮,我覺得你應該不是『帥』的那個,因為我看上去一點都不強嘛。不過,談到attafami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誰來了?」
從裡面傳來了男性的聲音。
「花火她帶朋友回來了!」
「納尼?!等一下!我把這個烤完就來打招呼!」
「嘛嘛,不用那麼急也沒關係啦。」
裡面的男性和小玉玉的媽媽說著話,應該是小玉玉的爸爸吧。
「那麼還請盡情放鬆!」
帶著和藹和親的笑容,小玉玉的媽媽朝我們揮了揮手。
「可惡!等我把這個烤完再來一趟!至少讓我打個招呼!」
「不用啦!快走吧!」
小玉玉無視了爸爸的話,牽起深實實的手就往裡面走。怎麼回事,似乎也並非是關係不好,為什麼這麼急?難道說害羞了?
「等一下啊~」
竹井一邊發出讓人想扶額的聲音一邊跟在了後面。我向媽媽點頭示意後,也跟著進了裡面的房間。
順便一提,在進去之後我偷偷地朝身後看了一眼,小玉玉的媽媽依舊在笑著目送我們。嗯,似乎是個很好的人。
* * *
於是現在,我們正身處小玉玉的房間中。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彩色的小物件和毛絨玩具,意外地有著很多可愛系的物品,非常有女孩子感覺的房間。但詢問之後,聽說這些東西基本都是小時候買的,看來並非是小玉玉自己的興趣。嗯嗯我很能理解,看起來都非常耐用。
現在四人正圍著桌子聊天。
「欸~那小玉的作品也有擺在店裡賣啊~」
「是啊,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經過爺爺的檢查。」
「噢!」
深實實正在採訪小玉玉,問著雜七雜八的問題
。據說小玉玉在周末沒有安排的情況下,有時會在爺爺那裡學習點心的製作方法並試做。
這家店的創始人就是小玉玉的爺爺。直到數年前都還是這家店的老闆,但因為身體原因退休,繼承店鋪的就是小玉玉的父母。而爺爺現在則在教著將來可能會繼承家業的小玉玉製作點心,並擔任著考官的角色。
我對這一脈相承的風格感到十分敬佩。
「真的很有代代相傳的感覺,現在這個年代總覺得已經是很罕見的光景了。」
「也許吧?不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繼承就是了……」
這種存在方式對我而言也很新鮮。我家是普通的上班族家庭,能夠零距離拜見這種環境,對我而言也是非常刺激的事情。竹井也感慨地說著「好厲害……」,不過你為什麼要正坐?
小玉玉是獨生子女,聽說如果選擇不繼承店鋪,就會由親戚或者信得過的店員來接手。
我們聊著這些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花火~我拿紅茶和點心來了哦~」
「啊,好的!」
小玉玉邊回答邊打開了門。小玉玉的媽媽端著裝滿西式點心和紅茶的盤子走了進來。
「明明說不用管了,不過還是謝謝!」
雖然抱怨了一句,但小玉玉還是老實地道了謝。我們三人也跟著她一起道謝。小玉玉的媽媽一邊說著「沒事沒事!」一邊將盤子放在了我們面前的桌上。
「這是我們店的特製紅茶……還有花火親手做的費南雪和馬卡龍!」
「欸!」
竹井露骨地表達出了他的興奮。這傢伙還真是好懂,明明到現在為止一直都表現的挺有教養的說。
「如果不嫌棄的話,也可以和花火一起去店裡看看哦~」
留下此言後,小玉玉的媽媽揮著手離去了。她的表情中透露著天真與爛漫,果然是個非常開朗的人。
我們的視線集中在了端來的點心上。
「好厲害!這真的是小玉做的?」
深實實的問題讓小玉玉有些害羞。
「嗯,這大概是我前幾天做的那個吧。不過爺爺說還沒到能拿去店裡賣的水準。」
「噢,相當嚴厲啊。」
「畢竟是商品嘛!」
我們聊著的時候,平時總是嘰嘰喳喳的竹井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玉玉做的點心上。竹井,你想吃就直接吃唄。
於是我拿起盤子裡的費南雪咬了一口。
「……嗯,好好吃!」
突如其來的美味讓我吃了一驚。放進口中的一瞬間,黃油的香氣和恰到好處的甜味就在口中擴散開來,刺激著幸福感。漸漸侵蝕味覺的口感十分新鮮,在舌頭上融化消失的感覺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嘗下一口。
「真的?……謝謝。」
小玉玉罕見地害羞著,開心地注視著邊夸邊吃的我。
我一口氣吃完後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陷入了震驚之中。
「這,這是小玉玉做的來著?」
「沒錯啊?」
「非常好吃……話說,這居然是失敗品……」
我同時受到了兩個衝擊。
如此美味的點心居然出自同班同學之手。
而且明明如此美味,卻連販賣權都得不到。
「啊,嗯。雖然味道方面被誇獎了……但形狀做的不好看。」
「啊……這方面也要考慮對吧?」
「嗯嗯。如果不下點功夫在烤的時間和膨脹度上,就做不出好看的形狀。」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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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不太懂,不過這就是專業的知識吧,我想在這之中有著門外漢所無法理解的對細節的注重。無論在哪行哪業,超級高玩的執著都是新手所無法理解之物。
「好,好好吃……」
吃著費南雪的竹井同樣十分感動,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不過我想竹井的感動中大概還混雜著別的部分。
「啊哈哈,也謝謝竹井。」
「不不不不客氣!」
竹井的舌頭完全打結了。沒問題吧竹井?都快變成我了哦?
「真的欸!!馬卡龍也超好吃!!」
深實實一臉感動地咬著,小玉玉又害羞了起來。真是讓人舒心的時光。
「這個的話,被評價成形狀和顏色都不好。爺爺說做馬卡龍的話,顏色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
「還,還真是個時髦的爺爺。」
我從來沒有聽到過老一輩人對馬卡龍的理解。
「原本馬卡龍就是傳統的西式點心嘛!」
「啊,原來如此。只是原本的西式點心流行起來了而已吧。」
我們圍繞著西式點心展開著對話。小玉玉也在其中這點十分新鮮,感覺非常舒服。
「烤的程度、烤箱的溫度、氣溫、濕度……做點心要考慮的事情很多,總之要先積累經驗。」
「噢……」
深實實用閃閃發光的視線看著小玉玉。那是一種混雜著憧憬與寂寞的眼神,現在她究竟在考慮著什麼呢。
或許——是關於未來的事情吧。
「將來等我們結婚之後,每天早上都為我做點心吧!」
「才不會呢,結婚。」
這也的確是未來的一種,但還真是無聊的未來。深實實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
「腦筋!你居然沒有說結不了而是說了『不會結』!」
「因為就算能結也不會結啊?」
「說得這麼直白?!」
深實實鬧騰著,我努力地捉弄著她,而小玉玉一如既往地直來直去。這是大家一起吵吵鬧鬧的愉快時光。
不過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全身僵硬的竹井也幾乎沒能加入對話。加油啊,竹井。
* * *
過了大約一小時之後。
「這裡就是專門用來賣蛋糕的地方。」
在小玉玉媽媽的邀請下,我們正和小玉玉一起參觀她家的店。
「那裡也擺著花火做的蛋糕哦~」
小玉玉介紹著店裡的代表性商品,而收銀台後的小玉玉媽媽則作出補充。小玉玉向媽媽抗議「這種事無關緊要啦!」,媽媽再回以「別說這麼見外的話嘛~」,果然關係很好。
「納尼!花火的朋友在參觀店裡嗎?!爸爸把這個烤完就來!」
聽到從裡面傳來的花火爸爸的聲音,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爸爸還真是忙啊。
「總覺得……小玉玉家還真是有趣啊。」
我坦率地發表了感想。小玉玉吐槽道「一點都不有趣!」,而父母兩人則興致勃勃地回以「很有趣吧~」「說的沒錯!」。好了好了爸爸你認真烤吧。
也許是想和父母打好關係,深實實去往了收銀台和小玉玉的媽媽聊了起來。
「哇!好厲害!這個看起來就像寶石一樣!」
「對吧~這個其實——」
我們聽了很多關於點心的解說。過了一會,爸爸也出來了,我們三人重新打了招呼。
小玉玉的爸爸雖然身材矮小,但看上去十分結實,五官端正,年輕的時候想必也是個帥哥。戴著一頂非常高的帽子——那就是所謂的廚師帽吧,臉上和氣的笑容和小玉玉的媽媽十分相似。還有,乍看之下似乎比媽媽要矮。
被這家店特有的相當講究的點心知識包圍著,深實實向兩人問了一個問題。
「小玉以前是個怎樣的女孩子?」
兩人對視一眼,接著哧哧地笑了起來,轉向了深實實。而小玉玉則漲紅了臉,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個不停。
「嗯嗯,花火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誠實到從不撒謊的女孩子。」小玉玉的爸爸如是說道。
「果然如此!」
「嗯嗯。會清楚地表明自己腦中的想法,要是在班裡有人被欺負就會挺身阻止,說著「不好的事情就是不好」呢。」
「噢!」
在深實實和爸爸說著話的時候,我陷入了回憶。
這正如第二學期時,毅然決然地指責班裡發生的欺凌行為的小玉玉的身姿。
那種性格果然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顯露雛形了。
「所以這孩子做的點心也帶著誠實而率直的味道,經常被爺爺稱讚,不過……」
「不過……」
深實實如此追問,而媽媽則露出了一副惡作劇的表情。
「果然外表還是不行啊~」
「味道好不就行了嘛!——經常發生這樣的爭吵。」
爸爸帶著有些懷念的語氣如此說著。嗯嗯,很有小玉玉的風格。
「好啦不要
再說了!」
「不過最近,似乎漸漸地開始明白了。」
爸爸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微笑。
然後帶著深深刻在眼角皺紋里的溫柔,笑著看向了小玉玉。
「不僅僅要做出好味道——該如何傳達這點也十分重要。」
* * *
和大家聊著天,從父母那知道了許多事情的我們,待了一會後就決定解散了。
「打擾了~」
「打擾了!」
「打,打,打,打擾了!」
竹井依舊緊張到奇怪的地步。總之,我們三人向小玉玉的父母行了一禮。
「嗯嗯,下次再來啊~這是禮物請收好~」
一邊說著,小玉玉的媽媽遞過來三個紙袋。像和紙般閃閃發光的淺綠色紙袋,一眼就能看出十分高級。
「欸?!這樣多不好意思!」
深實實看了一眼袋子裡面如此說道。我也跟著她確認了一下,裡面滿滿地裝著各式各樣的西式點心。要是在店裡按原價購買的話會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沒事沒事!這些明天就要過賞味期限了,已經賣不出去啦~」(賞味期限並不是保質期,而是指最佳品嘗期)
「是,是這樣嗎……?」
「啊,雖說如此倒也不是會壞掉不能吃。老爺子說了『第三天之後味道會變差,不要賣了』,但保存兩周左右是沒問題的,還請放心。」
媽媽帶著欣喜的微笑撫摸著小玉玉的頭。
「花火居然會帶朋友回家,真的很不容易!」
然而小玉玉用下蹲躲開了那隻手。我們三人帶著微笑看著她們兩人的互動。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啦!」
深實實開了個頭後,我們也收下了那個紙袋。
「好的~話說回來……」
一邊說著,媽媽又笑了起來,明顯在打著什麼算盤。她將視線轉向了小玉玉。
小玉玉也發現了這點,一臉不高興地和媽媽對視。
過了一小會,小玉玉的媽媽如此說道。
「……沒想到這孩子居然會有『小玉』這樣的綽號~!和『花火』很搭啊~!」
人在店裡的爸爸也起鬨一般地喊起了『小玉~』『小玉!』,而小玉玉的臉整個變得通紅。
接著她瞪向了我們這邊,如此喊道。
「真是的!所以我才不想帶你們回家啊!」
原來如此,小玉玉一直不肯帶朋友回家原來是出於這種心思。我倒覺得是個很棒的綽號,不過被父母知道的話果然還是太難為情了。
* * *
歸途。告別了小玉玉的我們提著禮物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竹井喜笑顏開地看著收到的禮物。這大概是他今天最為露骨的表現了,對小玉玉的想法果然是認真的嗎?還是說單純地只是在想這些東西有多好吃?
「啊!」
「怎麼了?」
深實實突然叫了起來,將手機畫面露給我們看。
「看這個!美食指南3.5!不是超有人氣嘛!」(食べログ是日本的一個美食評價網站)
「欸?真的啊。」
手機上所表示的是美食指南上『露·普提·波瓦』的頁面,評分3.58。接近3.6,這可是相當高的得分。
「這不是名店嘛!」
「好,好厲害……!」
竹井也一臉震驚,我們三人一起翻著評論。無論哪條都給出了很高的評價,讀著讀著連我們都開心起來了。
「哈!畢竟那麼好吃嘛!被擺了一道!」
深實實拍起了額頭。
「哈哈哈,是有被擺了一道的感覺。」
「沒想到會被小玉超過啊。」
「什麼意思嘛……」我露出了苦笑,隨後明白了她的所指。「啊,關於進路的事情?」
「對對!」
深實實正十分煩惱的進路問題。在這一點上,小玉玉雖然對繼承店鋪這件事還在考慮中,但終歸是有一個具體的選擇擺在眼前。
「也不用那麼急啊,在家裡工作這種事算特例吧?」
「說的也是~不過感覺很開心呢!」
「小玉玉的家?」
深實實點了點頭。
「總覺得非常熱鬧……啊,感覺和友崎家有點像。」
「欸?我的?」
「小狗狗的家?!已經去過了嗎?!」
竹井湊了過來。
「啊,嗯。大家一起去玩過一次。」
「這,這樣?沒有邀請我啊……」
竹井一臉悲傷,被排除在外的寂寞感營造出不合群的小狗一般的氛圍。但是由於體格問題,這比喻顯得不是那麼合適。
不過說起來的確如此。暑假的時候,為了進行撮合中村、泉的合宿,曾經以開作戰會議為名邀請大家來過我家。然而竹井不如說知情後反而會造成妨礙,因此就將他排除在外了。雖然我覺得這個選擇做的很對,但的確對不起竹井。
「啊——抱歉抱歉竹井!下次再邀請你啦!」
深實實笑著說道,竹井則淚眼汪汪地說著「約,約好了哦……?!」。
「不過就算來了也沒什麼好玩的……」
「是嗎?我倒覺得挺有意思的!很熱鬧嘛!」
「有嗎……?」
不過當時深實實的確對我的家庭做出了有趣的評價。
「是,是什麼樣的感覺……?」
竹井試圖通過提問消除被排除在外的感覺。竹井原來是這麼怕寂寞的人嗎?也許是因為剛去過小玉玉家,感情也變軟了的緣故吧。
「不,我覺得很普通啊。」
「什麼感覺……怎麼說呢,雖然有媽媽和妹妹在,但感覺大家都像朋友一樣,這一點和小玉家挺像的。」
「噢!」
竹井附和著深實實的說辭,而我也對外人對我家的看法十分感興趣。
「啊……雖說距離感可能的確很像朋友,但那說穿了只是我被小看而已吧?」
我開著玩笑,深實實和竹井紛紛笑了起來。
「啊哈哈!不愧是小狗狗!」
「餵你什麼意思啊。」
我一邊吐槽,一邊補充了些信息。爸爸是普通的公司職員,媽媽是家庭主婦,妹妹是同一所高中的一年級學生。
「欸!那孩子和我們上同一所高中嗎?!」
深實實一臉震驚。嗯,說起來我沒講過這事。雖然泉是知道的,但她也不會特意聊起後輩的話題。
「是啊。年齡也相近,真的很煩人呢。」
「啊哈哈,感覺很容易想像呢!我們來家裡的時候也很有活力的樣子。」
深實實回憶著暑假的光景笑了起來。而竹井則因為跟不上話題一臉悲傷,慌慌張張地用「是,是這樣啊……?」來追問我倆。
「小玉家也很厲害!感覺比友崎家還要熱鬧!」
「熱鬧到那種程度的反而是少數吧?畢竟一直和父母一起在家工作。」
父母都有在工作,而且工作地點都是自己家——我覺得這是非常特殊的環境。
「雖然身處青春期的時候也許會覺得父母很煩人……但某種意義上也是受著恩惠吧?」
「我覺得正是如此!」
聊著聊著,我也想起了些事。說起來,我對這兩人的家庭環境也一無所知。
「深實實和竹井家又是什麼感覺呢?」
「我?!」
先是由竹井很有精神地回復了我,大概是之前被排除在外的反作用力吧。
「噢,噢。那就竹井先說吧。」
於是竹井笑著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家是五兄弟!」
「欸?」
我只是隨口問了問,意外地得到了很勁爆的回答。五兄弟這種事可真太罕見了。
「父母都在工作,然後我是五兄弟里最小的!大家都是男的!」
「啊!這概率可真低!呃……1/32呢!」
「最小這點我超能理解……」
既然有五兄弟的話,竹井就是五弟——這種感覺很強烈。我覺得就算有一百個兄弟,竹井也一定是百弟吧。
「大哥已經結婚,現在住在東京。剩下的人年紀都差不多,有在上大學的。而且大家都住在家裡。」
「這,這聽起來還真是熱鬧……」
我想像著那個光景露出苦笑。人多的時候家裡會有三個哥哥,然後父母也會在。嗯嗯,一個客廳里有四個竹井……我甩了甩頭,將這個噩夢從腦袋裡趕了出去。
「噢,聽起來很辛苦呢
!畢竟五個人都要上學!」
「啊,的確。」
聽深實實這麼一說我也注意到了。仔細想想,要同時供五個人上大學的話,花費的金額可真不是個小數目。要是私立那就更不可能了。
「對對!所以我的目標就是國立大學。」
「這也無可厚非……」
「嗯,根據環境不同,進路也會改變嘛!」
深實實如此說著,而我也注意到了。
考慮進路之時的又一個方針——學費、父母的工作這種單純的家庭條件因素。
「嘛,其實小玉玉也差不多啦。」
有人會因為家庭條件放棄私立大學,也有人會像小玉玉那樣傾向於繼承家裡的工作。
有家庭會放任孩子挑戰自己喜歡的事情,當然也會有父母認為考上好大學才是第一要務。醫生的兒子也要當醫生——我經常聽到這種說法。
這麼一想我考高中的時候,父母完全沒有提起過公立私立的問題。關友高中是私立高中,而我和妹妹都考進了。如此說來,雖然至今都沒意識到,但我可能一直受著父母相當程度的恩惠。
「原來如此……」
果然聽著大家的回答,自己對進路的思考也會變深。總之,我所得到的成果比我想像中更多。
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於是使出了技能。
「深實實家又如何?」
「啊,我嗎?我家的話……」
深實實有些迷茫地組織著語言。
「我是獨生子,父母也都在工作,所以家裡時常只有我一個人。所謂的留守兒童?」
「都高中生了,還留守兒童……」
我一邊吐槽一邊湧出了實感。既有經常和父母在一起的小玉玉家,也有五個兄弟吵吵鬧鬧的家。既然如此,家中基本只有一人的留守家庭倒也不顯得離奇。
「我上初中的時候父母離婚了,所以現在是跟媽媽兩個人一起生活。」
「欸……?」
這突然的台詞讓我吃了一驚。啊,啊嘞?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
「啊,沒關係啦!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對吧竹井?」
「嗯,我知道!」
「是,是嗎?」
心裡稍微輕鬆了些。然而,我說錯了話這點不可否認。
「腦筋你那什麼表情嘛!離個婚而已,也不怎麼稀奇吧?這可是每三個家庭中就會有一個離婚家庭的國家哦?!」
「嘛,嘛,你這麼一說……」
按三個裡面出一個的算法,班上大概有十個父母離婚的同學——這想法未免太陰暗了,深實實絕對不會喜歡。
「是啊!嘛,孝弘家其實也是啦。」
「啊,好像是的。」
「欸……?」
我又一次陷入震驚。既然深實實覺得無所謂,那應該沒什麼關係吧,能問問別人還是挺有收穫的。不過,沒想到水澤也是單親家庭啊。
「小玉家不也是開西點店的嘛,每個人情況不同啦!」
「……原來如此。」
腦中尚未消化的信息讓我默默地點著頭,從未意識過的事實在腦海中蔓延開來。
「人生形形色色,家庭也一樣~」
「對!」
完全恢復狀態的竹井附和著深實實。家庭也是形形色色……嗎。
這麼一想,我家完全就是那種找不出的特點的普通家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教科書式的『一般家庭』反而更少見。
「話說回來,腦筋為什麼突然問起家裡的事情?西點店也是,腦筋不問的話可能小玉就一直瞞下去了。」
「確實!這是為什麼啊小狗狗?」
「那是……」
有點難以說明。
無論別人怎麼想,都要作為玩家認真面對人生——這麼說也很奇怪。也就是說為了決定自己的進路,人生的『目標』是必要的,為此正在進行情報收集。
翻譯成『人生』遊戲的語言,大概是這樣。
「之前不也和深實實聊過嗎,想要認真地考慮進路的事情。」
「嗯嗯。」
「舉例來說,就像剛剛那樣,竹井因為家庭因素決定以國立大學為目標,還有深實實不得不一個人生活……我在想即使自己決定了進路,根據家庭背景也會出現很多問題。」
「是嗎?!」
「小玉玉也是因為家庭情況決定了進路……怎麼說呢,大家都在考慮些什麼,各自的家庭背景又如何——聽了這些之後,感覺可以成為自己人生的啟示。」
我一邊做出總結,一邊將其傳達給兩人。
「所以才問啊。」
深實實恍然大悟地點著頭。
「啊哈哈,果然是友崎,很認真啊。」
一邊說著,深實實不知為何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然後溫柔地注視著我的臉。怎麼了?
「啊!小狗狗好厲害啊!我根本沒考慮到那種程度……」
「看起來是如此。」
「嗯……我也得好好考慮才行。」
「嗯,思考第一嘛。」
「對啊!」
大家思考著未來,交換著話語。
想做的事情。自己的將來。為此而應前進的道路。數個選擇。
「雖說要好好考慮,竹井還是會升學吧?」
「……嗯。」
我重新問了一遍,竹井漏出了有些迷茫的聲音。
「大概吧……升學應該是確定事項,但升學之後要做什麼,我想像小狗狗那樣認真考慮!畢竟小狗狗你的想法有點帥!」
「是,是嗎?」
我居然會被竹井弄到難為情,太大意了。
「嗯嗯,這就是腦筋的優點啊。雖然有時候會變得超麻煩就是了。」
「煩,煩死了。」
雖然被捉弄了,但在那之前的讚揚已經足夠讓我害羞了。我還是不習慣被表揚。
不過,是這樣啊。
仔細想想,我們三人對自己想做的事都還在迷茫。
我突然想起了課題的事情。而與此同時,比這更為強烈的,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份感情在我心中迴蕩。
既然如此。
試試這樣提案吧。
「那……兩位,下次再去個什麼地方吧?」
雖然也包含課題的成分在內,但更重要的是,這是我尋找『想做的事情』而踏出的一步。
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人生,這一定能夠豐富這個遊戲的內容。
「嗯?去哪裡?」
「行啊!」
詢問詳情的深實實和立馬答應的竹井。就算是性格相似的兩人,這種地方也大不相同。不如說,作為人類而言,這兩位可以說是完全相反吧。
「嗯……你看,我們都是還沒下決定的同志……嗯,怎麼說呢……尋找自我?」
「腦筋,你這說法太可疑了。」
「尋找自我?感覺好帥啊!」
兩人的意見再一次出現了分歧。總是站在我這邊的竹井如此不可靠,實在是讓人想要抗議。
看著這樣的我和竹井,深實實突然笑了起來。
「嘛不過那樣的也有呢!像是體驗各種事情的團隊?」
「對,對對!」
雖然這說法很模糊,但我不能放過深實實來興致的這個機會。
「那就這麼決定了!來建一個LINE群組吧!」
「噢,不錯嘛!」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竹井也上鉤了,我立刻掏出手機打開LINE。
「……呃,怎麼弄來著……?」
「啊,我來吧!」
交給啪啪敲著屏幕的深實實後,我們『尋找自我同盟』LINE群組也結成了。下次我要自己建群組。
「好,那請多關照!」
我有意識地開始主持場面,深實實和竹井也回了我「請多關照!」。仔細想想,這兩個人都是很好調動的類型,以第一次的主導工作來說算是非常不錯的人選。
綜上所述,由於我的提案,在大家一起去過小玉玉家後,『由自己擔任主辦方,組織一次四人以上的出遊』這個課題也順利解決了。
雖說主要是我想尋找想做的事,課題只是順便的啦。
* * *
北與野。從這裡開始無論如何都只能和深實實獨處了,雖說有些對不起菊池同學,但這也沒辦法。
話題依舊是剛剛談到的進路。
「可是,總覺得在進路問題上我連竹井都比不過啊?!屈辱!」
深實實一臉不服氣地開著玩笑。
「啊哈哈。的確,竹井至少還有考慮過國立大學的事情,深實實這邊完全是一片空白嘛。」
我捉弄著她,深實實「咕嗚嗚……」地發出了懊悔的聲音。
「嗯……我也認真考慮考慮比較好。」
「沒錯。」
我輕聲附和,深實實撓著脖頸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
「也是啊……無論做什麼,半途而廢都是不好的。」
「……嗯?」
雖然對那個『無論做什麼』有些在意,但我這小小的疑問很快就被沖走了。
「友崎又是在煩惱哪個方面呢?」
「哪個方面?」
深實實稍微考慮了一下。
「既然是在考慮想做的事情,那有沒有什麼候選呢?」
「啊……唔。」
倒也不是沒有候選選項……但還沒有到能說出口的程度。
「嘛,還是穩固一下根基後再前進吧……無論是玩遊戲還是別的什麼,我都是在進行網絡對戰之前,先在訓練室里拼命練習的那種類型。」
「啊,訓練室?」
理所當然蹦出的遊戲術語讓深實實困惑地歪起了腦袋。雖說多少煥然一新了,但這種地方的宅味依舊沒有清除啊。
「啊,是訓練模式的簡稱。並不是和人對戰,而是一個人確認各種動作的模式……」
「嗯嗯。」
「也有人在剛接觸格鬥遊戲的時候就選擇和人對戰。但我想著如果不反覆練習、把該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就沒有意義了。和人對戰說到底,只是在確認自己的練習成果吧。」
「哦哦,原來如此。」
「所以無論要不要上大學,我都想以訓練模式的感覺去思考。像是在上大學之前自己有什麼能做的、在大學裡應該嘗試些什麼之類的。」
等等我在說什麼胡話呢。因為深實實一直精神飽滿地應和著我,結果一口氣就聊到訓練模式和人生的關係了。
「啊抱歉,你可能聽不太懂吧。」
我一道歉,深實實就笑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哈哈,的確有些一頭霧水……不過,談論著這些話題的友崎,我並不討厭哦?」
「噢,噢。餵好痛。」
我一邊表達著肉體上受到的折磨,一邊有些困擾地聽著深實實的發言。因為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情,希望她能儘量避免說出「我並不討厭哦」這種台詞。畢竟我可是個弱角啊。
「不過,有想過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嗎?」
「方向是指?」
「唔,遊戲公司之類的?話說,明明是腦筋你先聊起遊戲,話題才會這麼發展的吧?」
「啊……」
和遊戲有關的進路嗎,其實我並非沒有想過。不如說,這是我非常重視的一個選項。
不過果然,談起這方面的話就會聯繫到『遊戲公司』吧。
「如果要選擇遊戲系的進路……比起製作者,我更偏向玩的那一方吧……」
「玩嗎?職業選手之類的?」
「唔……」
她這樣一問我反而很難直接肯定,無論如何這聽起來都有些紙上談兵。畢竟我自己還沒有下定決心,對那個世界也並不是非常了解。
我想這對我來說,並非是可以隨口說著玩的選項。
「唔,是怎樣呢。說實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
我點了點頭。
「想做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還是清楚的,但那並不等於將來要選擇的進路吧?先不談現不現實的問題,即使喜歡,也無法保證成為工作後還能一樣快樂吧?」
深實實認真地傾聽著我的話語,像是理解了一般點了點頭。
「這樣啊。的確我也不知道呢,像是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想做什麼事情之類的。也許就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太清楚吧……啊,不過自己喜歡誰我還是明白的♡」
「呃,欸?!」
突然的炸彈發言讓我完全慌了神。
「玩笑啦玩笑!餵腦筋!既然已經有菊池同學了就別這麼動搖啦!」
一邊說著,深實實又拍起了我的肩膀——用剛剛三倍的力道。
「好痛!」
「啊哈哈!那麼還請加油尋找自我!」
「噢,噢?」
深實實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後就跑掉了。
「搞什麼啊……」
帶著左肩上的累加傷害,我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不過與此同時,我感覺到精神上的壓力也大大紓解了。
不過還請放心吧菊池同學,我對菊池同學是一心一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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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當天夜裡。
「……餵?!」
我看著自己的推特差點跳了起來。
創建的nanashi帳號在我第一個告訴菊池同學之後,也通過LINE將此事告知了哈利先生、麥克斯先生和蕾娜親。於是大家各自轉發,我的粉絲數很快就到達了500。嗯,是件好事。
之後我還關注了那些在網友聚會上碰到的人們,也回復了他們關於attafami的問題。嗯,這也沒什麼。
問題是,蕾娜親一小時前的回覆。
『欸~文也君好壞心眼~』
沒錯,我早就放棄對她這莫名近的距離感進行吐槽了,但甚至連真名都被寫上去了。雖然說實話,我的真名也沒到達『一定得隱瞞起來』的程度,可一想到名字會在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被曝光,就不免有些心驚膽戰。順便一提,這是在聊attafami話題時對我『但我可不會放水哦?』這條信息的回覆。
回復時間是一小時前,也許已經有人看到了。總之先處理一下吧。
於是我在LINE上向蕾娜親發信息。
『別在推特上寫我的真名啊!』
消息立刻被標上了已讀,很快蕾娜親就回復了。
『啊,對不起!我馬上刪掉!』
看了信息之後我再度確認了一下推特,那條回復已經消失了。
『我刪掉了!』
『謝謝!我看見了!』
這條信息也很快被標上了已讀,但蕾娜親並沒有回覆我。會話已經結束了吧——我如此想著,但十來分鐘後蕾娜親的消息又發過來了。
『對不起!因為你很爽快地告訴了哈利先生,我還以為你不介意……生氣了嗎?』
因為她似乎嚇到有些戰戰兢兢,於是我決定以平靜的感覺回復她。事實上正如蕾娜親所說,我其實也沒有在意到那種程度。
『沒有生氣啦!反正也很少有人會一條條翻回復!』
『真的非常抱歉!下次還請容我當面好好道個歉!』
『明白了!不過還請不要這麼介意!』
我如此回復後,蕾娜親也沒有再發信息過來了。雖說沒到不自然的程度,但這會話結束的地方稍微有些奇怪啊。
不過這就是所謂的那啥吧,果然這個『人生』遊戲會隨著活動範圍的擴大發生各種意料之外的事件。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經驗值的一種。
我邊想著這些事情,邊將手機丟在了床上。
* * *
次日早晨。
「噢噢,那麼課題就算通過了呢。」
「嗯嗯!」
我說明了在自己的提議下四人一起去了小玉玉家的事情後,日南就敲下了課題達成的印章。我姑且也報告了一下關於推特的事情,不過她似乎沒什麼興趣。說起來日南有認真在搞的SNS,只有那個使用本名的Ins吧。
「說起來我也沒有實際去過呢,花火家原來是開西式點心店的啊。」
「是啊。」
給出肯定後,我形容了一下在場的氛圍。包括和家人之間的關係,還有小玉玉做的點心。當我談到最後解散收到了禮物時,日南的神色變了。
「欸,好狡猾。我的份呢?」
「不,沒你的份。」
「怎麼會……」
日南一臉悲痛地望向了窗外,我想她這反應里開玩笑和真心的部分都有吧。畢竟這傢伙一看見起司就走不動道,而且也是真心喜歡著小玉玉的。
「總之,課題的部分進行得不錯,在LINE上建群組這點得分挺高的。在創造集團共同體的時候,這種『便於聯繫的構造』是非常重要的。」
「啊……嗯,和大家聯絡起來也變方便了。」
「沒錯。不過離稱其為『友崎集團』還很遙
遠,可不要以為中級目標已經達成了哦?」
「這點我明白。」
建了一個LINE群組就宣稱這是以自己為中心的集團實在言過其實,畢竟和中村、紺野集團這些還完全無法比肩。而且要求是四人,LINE群組裡卻還只有三人。
「那麼下一個課題就順著這個方針走了。四人以上的縣外遊玩或者六人以上的集體活動——以達成其中一個為目標行動起來吧。」
「原來如此,單純的上位互換嗎?」
「是啊,就像爬樓梯一樣。」
「嗯,我明白了。」
順著這種感覺進行著課題和今後事項的確認——我有一件,想要詢問她的事情。
這件事情也向竹井和深實實問過。
「我說啊。」
「嗯?」
我小心翼翼地,就像觸碰淤青一般,儘可能地別太用力地。
「日南你……你家是什麼樣的啊?」
「……什麼怎麼樣?」
「呃——」
因此我向她說明了自己和竹井還有深實實談論各式各樣的家庭之後,發現根據家庭背景的不同也會對進路產生影響——不然莫名其妙開口詢問的話果然還是太不自然了。
「——所以我也有些在意日南家是什麼樣的。」
「啊,嘛……是這樣。」
如果說對以前和菊池同學一起進行對日南的取材時所聽到的那件事沒有懷抱好奇心,那肯定是騙人的。不過以我這種問法,略過自己不想說的部分還是十分容易的。在略過那些之後,剩下的部分就可以成為我的人生參考——而在另一層意義上,我也是單純地對日南葵這個人感興趣。
「我家父母都有工作,然後有一個妹妹。我是在舒適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大小姐那種類型。」
「自己說自己大小姐?」
「這是事實。」
和平時一樣自信滿滿的語氣,讓人感覺不到隱瞞和謊言。
但是,關於當時所聽到的『妹妹有兩人以上』這一點,我還是沒能問出來。如果是她本人不想觸碰的話題,那也不應該由我提起。每個人都會有一兩個不想說的秘密——唔,不過我倒是沒有呢。
「無論是學習還是別的什麼都會放任我去做,無論結果如何都會表揚我,在別人看來可能有些過度保護了吧。以前也曾有過得到父母表揚就會開心的時期,但現在比起父母的承認,能用數字明確標出的成果更能當做努力的證明——因此我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最後一口氣變成了『日南葵』呢。」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表揚——這就是她那無端自信心的起源嗎?還是說與之毫無關係,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是最強的呢?
「事關進路的問題,現在只要把精力集中在學習上就行了。別對無用的事情感興趣,集中精力面對課題吧。」
「無用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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