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7.以甩脫的速度(2/2)
我大吃一驚。這個人明明在所有方面都取得了第一,至少我還沒有見識過她哪怕一次的敗北。
「嗯,有的有的。雖然偷偷藏起來了,但其實真的不少。」
「誒,我超意外。」
雖然吃了一驚,但仔細想想的確如此。就算是葵也不可能永不失敗吧。
「啊哈哈,所以我是這麼想的哦——人生絕不會事事如願,要是不以「不會順利」為前提製作環境,就很難把事情堅持下去了。」
「以不會順利為前提,嗎……」
唔,這還真是個驚人的意見。該說是很現實嗎?因此才能全部順利完成嗎?
「嗯。舉個什麼例子好呢?要決定一個失敗之時的減壓法,這樣才能重新振作起來之類的吧。」
「減壓法……的確,這很重要!」
我又發現了一片新大陸!感覺葵已經成為我的人生導師了!
「不過,葵都是怎麼消解壓力的呢?」
葵露出了笑容。
「我的話就是不管不顧地跑步,還有就是打遊戲和……起司吧?」
「啊哈哈,出現了。」
我也笑了起來。葵也理所當然地在想著這些事情呢。
「……說起來我啊,跑步的時候也會有放鬆下來的感覺呢。」
「對吧?我懂我懂!」
葵用力地點著頭。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窺探著我的臉色。
「差不多要到退部儀式了吧?」(這邊的原文我不太清楚怎麼轉化成中文……暫時口胡成退部儀式吧)
「啊!說起來是到這個時候了呢!」
我也想起來了。
退部儀式——基本上就是讓在夏季新人戰上引退的二年級生們和還在社團中的後輩們一起賽跑的,田徑部傳統的送行儀式。
葵的口氣有些輕佻。
「深實實最近有在鍛鍊嗎?可不能輸給低年級生哦?」
「的,的確……」
雖然我引退了也沒多長時間,不過以現在這鬆懈的狀態去和後輩們賽跑,輸掉的可能性並不小。要是處在萬全狀態的話我有絕不會輸的自信。
嘛,【請前輩們安心地引退】才是這個儀式的意義所在,我們這些二年級生輸掉才是正確的吧。不過,我是既然要做就要全力爭勝的類型。
葵面帶笑容說出了這樣的發言。
「我大概會在趕人的那一方,請多指教。」
「那不是沒人能贏了嗎?!」
沒想到葵會作為那邊的戰力參賽啊。儘管苦笑著,但我還是被葵的話刺激到,陷入了思考。
* * *
家中。
我在LINE上[看看這個!]向小玉送去在網上看見的一條和她長得很像的小狗畫像,得到了[一點也不像]的冷淡回應,陷入了苦悶之中,考慮起了各種事情。
自己的目標。
葵所說的【減壓法】。
接著我做了個決定。
久違地出去跑跑吧。
我取出衣櫃裡的防風外套和尼龍短褲,久違地穿在了身上。嗯嗯,這個沙沙的手感真是不錯,一穿上這個就想跑步了。
我從鞋櫃中取出跑鞋穿在了腳上。比一般的鞋子更為合腳,穿起來十分舒適,有種人鞋合一的感覺,我非常喜歡。
我出了家門,乘電梯下樓,從公寓的自動門出去,一片漆黑的北與野住宅街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帶著有些緊張的心情,輕輕地繫緊了鞋帶。
我用一記大跳跳過公寓門口與道路之間的小台階,遠遠地眺望筆直延伸出去的街道,邁出了第一步。
一個接一個地超過路上的行人,我繼續加速。
心臟的鼓動比以往來得更早,這一定不只是因為跑步的關係。
我穿著防風外套跑在寒冷的住宅街上。
以相同的間隔發著光的路燈、從領口鑽進來的冷風、汗水與吐息,讓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些。心臟用力地鼓動著,身體逐漸變熱。呼出的氣漸漸變白,我就像要拋下這個街道一般,拼命地跑著。思考與視界逐漸清晰起來,腳步聲越來越大,步伐輕快到仿佛脫離了重力的束縛。
腳尖不斷蹬著地面,蹬著地面。從各家窗簾中漏出的溫暖光芒滿溢著與之相符的生活感,我很喜歡。裝潢得很有時尚氣息的霓虹燈會讓我的心歡欣雀躍起來,我很喜歡。不知從哪飄來的烤魚的香氣一瞬間鑽入我的鼻腔,很快又被滿懷冬意的乾冷空氣刺痛了鼻頭。大家生活在這個地方——我用五感感受著這個事實。
——不再奔跑,也就是說。
以社團的引退為契機失去了跑步意義的我,與陪伴了我兩年的釘鞋先生告別,回到了不需要水壺、腕套、能量飲料的生活。從防汗噴霧與重視清涼感的打扮中脫離,變成有女人味的女孩子。粉底也因為經常被汗水弄花,平時總是選些可以隨意使用的便宜貨。這樣一來,那個雖然沒什麼水分但質感很好因此假日出遊的時候一直在用的高級品,也可以每天都用了。
作為交換,我不再跑步。
一直持續著的日常突然消失了,我接受起來卻相當順利。大概花了一周的時間,對放學後不用去參加社團活動的生活就已經沒什麼違和感了。
但是,像這樣跑起來之後我就注意到了。
本來是為了追隨葵而進入的田徑部——我意外地,喜歡上了跑步。
在街上繞了一圈,差不多也要回到我家公寓前了。但是現在眼見的風景、乾冷的空氣、身體像是被拉著一般不斷前進的感覺,全都讓我感到心情愉快。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好嘞,再跑一圈吧。
因此我保持著勢頭衝過了公寓前。機會難得,這次就用不同的路線跑一遍吧。好開心啊,感覺可以就這樣跑到韓國去。那啥,韓國是離日本最近的國家,應該勉強能跑到吧?
* * *
我迷路了。(居然在自己家旁邊迷路,不愧是你)
嗯嗯,我像個笨蛋一樣完全被高漲的情緒帶跑了呢。公認是個路痴的我稍微跑兩步就找不著北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得好好反省一下。
嘛,雖說如此現在的時間也沒有那麼晚。畢竟還是在北與野周圍,隨便走兩步總能回到認識的地方吧,也可以去便利店問路。唔~總覺得周圍的建築物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取回了冷靜,開始四處走走。很快我就發現了認識的建築物。
呃,這是那個吧。
嗯,毋庸置疑。
是友崎的家。
說起來是有這種事呢。之前大家也一起去過,因為最近的車站都是北與野而且回家的方向也一致,我也明白我和友崎算是街坊鄰居。不過小女子我是個路痴嘛,記不住去過的地方也沒辦法。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家的方向……喂,我在幹什麼呢。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同年級男生的家,冷靜考慮一下這舉動很糟糕吧?
因此我轉過身,尋找起了上次來玩的時候曾經去過的便利店,在這塊區域裡四處轉悠著探索。一直盯著同級生的家會被當成變態的還是住手吧。我記得便利店應該只有一分鐘左右的路程,以友崎家為中心調查一下應該就能找到了。
我把防風外套的拉鏈拉下一半,適當地冷卻了一下熱度,溜達著開始尋找起便利店的光。全部敞開的話感覺太冷了,對發熱的身體來說這樣正好。
走了幾分鐘之後,在一個比較大的馬路的對面,我看見了家庭商場。呼~這樣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為了穿過馬路,我走到最近的人行橫道上等待信號燈變綠,漫不經心地看著馬路對面。接著,我發現一張認識的臉。
呃……那是。
嗯,毫無疑問那是友崎,也就是腦筋。
真巧啊,嘛這裡是他家附近所以他經常會走吧。手裡提著個袋子,應該是剛去過家庭商場準備回家吧。友崎為了過馬路,走上了對面的人行橫道。好嘞,那我就一邊喊「腦筋!」一邊沖他揮手吧——等一下,情況不太對。
啊嘞?好像旁邊還有一個人?
心臟猛跳了一下。我放下舉到一半的手臂,雖說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躲在信號燈後藏了起來。
因為,他身旁的人影明顯是個女孩子。
誒,誒?什麼情況?現在都快晚上九點了啊?很明顯已經不是放學時間而是私人時間了,可是友崎
身旁卻有一個女,孩,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重大新聞啊。的確最近腦筋有點脫胎換骨的感覺,性格也沒那麼陰沉了朋友也變多了可是,可是這這這,居然先行一步找到了女朋友嗎?我真的嚇了一跳!希望你至少通知我一聲!不對!也並沒有這個義務!
不過那個女孩子,總覺得在哪裡見過。看見她在友崎身旁之時我一瞬間以為會是葵或者菊池同學,然而並不是。但我肯定有見過,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孩子。我腦海里浮現出她穿制服的樣子,嬌小的感覺好可愛啊。
而且,而且啊,如果身為路痴的我沒有搞錯,那邊應該是友崎家的方向。也就是說——現在他們兩個要一起去友崎家嗎?喂喂真的假的。提著的塑膠袋裡有兩個龐然大物,好像是裝進了兩個一公升的寶特瓶。什麼情況,也就是說要住下嗎?我從來沒聽說過那種事啊?!
我的心沉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LINE上和友崎的聊天畫面。雖然只有在出去玩的時候有聯絡過聊過幾句閒談,但我已經被直接詢問他的衝動所驅使了。
我在聊天欄里輸入[現在在離家很近的便利店嗎?(笑)],輸入[腦筋!我看見了!!!],輸入[好過分……也和我出去玩……]——不斷重複著輸入之後刪除的舉動。我到底在動搖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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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都這個時間了,也就是說已經得到家裡的許可了嗎?這還真是讓人吃驚……嗯?等一下,家裡?家裡……
「……啊。」
我想起來了。
打擾了。也就是說是那個吧,嗯。
那是他妹妹吧。
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個友崎怎麼可能在這種時間帶著女孩子在外面走嘛,不可能不可能,嗯嗯。
……不可能,嗎?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我對生出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吃驚。說的也是啊,我一個人在奇怪的地方擅自感嘆什麼呢。友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他身旁出現女孩子什麼的,明明發生了也並不奇怪。
我一邊以【是妹妹啊,太好了太好了】的感覺撫著胸口,一邊把打在聊天框裡的[友崎選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刪除,等待著思前想後期間從綠變紅的信號再度變綠。
不對,話說【太好了太好了】到底是什麼太好了啊?就算那人是友崎的女朋友什麼的,那也是件好事,我沒有對此品頭論足的權力。不過怎麼說呢,我自己毫無改變,然而不久之前還是一副陰沉樣子的友崎不斷地發生著變化——讓我看到的話,該說是焦躁呢還是寂寞呢,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嗯,應該是的。
啊真是的!這都什麼事啊!跑步之後好不容易清爽起來的心情,又變得一團亂了啊?!
* * *
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之後終於成功向便利店的店員先生問了路的我,平安抵達了家裡。話說用手機上的地圖app不就行了嗎——雖然我這麼想著,不過身為路痴的我即使看著地圖也可能會朝著反方向走去吧。嗯嗯,人與人之間的溫情是最棒的。
好了,流了這麼多汗,去洗個澡吧。因為我是個能幹的女人,所以出門跑步之前就已經把洗澡水燒上了,現在應該已經燒好了。
我從房間的衣櫃裡取出白色居家服,徑直走向更衣室。一旁的客廳傳來媽媽的聲音。
「小深,洗澡嗎?」
我轉頭看去,結束工作回家的媽媽正精疲力竭地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散發出成熟香水的味道。在商場的化妝品專櫃工作的媽媽無論是化妝還是髮型都很成熟,總是穿著氣派的套裝,緊跟著潮流。
從以前開始她就一直很忙,幾乎沒來參加過學校的參觀活動。雖說如此,她依舊是我想向同班同學們炫耀的為之驕傲的帥氣母親。
「嗯,你想先洗嗎?」
我如此詢問,媽媽懶懶地轉過來揮了揮左手。食指上戴著的戒指是一塊有點大的黑色寶石,從光的反射上就可以看出是高級貨。
「啊,沒有啦。我稍微躺一會再去。」
「知道啦,別在沙發上睡著了啊?」
媽媽轉過頭來,露出了倦怠的笑容。
「……我會努力的。」
「啊哈哈,這裡別猶豫啊。」
「哈哈。」
媽媽的笑容和平時一樣帶著男子漢的風範,是與每天都在努力工作的媽媽十分相稱的帥氣。帶著那份溫暖的心情,我走進了更衣室。
把浸滿汗水的衣服丟進洗衣籃里,我走向浴室,發現腳下的踏腳墊不知為何有些髒了。我將它一起丟進洗衣籃中,鋪上了一個新的踏腳墊。踩了踩新鋪上的踏腳墊,腳感很好,我很滿意。因為今天要泡澡的緣故,我拿下扎頭髮的橡皮筋綁在手腕上,進入了浴室。
我先用指尖試了試脫衣服之前放好的水溫,嗯嗯足夠熱了——我一邊念叨著一邊從頭開始洗。流過的水帶走了所有的疲勞,感覺又變得活力十足了。呀,果然跑完步之後淋浴就是爽啊。
霧氣環繞著,模糊不清的鏡子被水所沖洗,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映出了我已經見慣了的自己的身體。
「……唔。」
我就像在確認什麼一般,在鏡子前左扭、右扭、轉身,觀察著自己的樣子。
之前還有的曬痕已經消失不見了,雪白的肌膚顯露出飽經鍛鍊的曲線。我用右手摩擦著左腕,擠下的水滴啪嗒啪嗒地掉在浴室的地板上。
「應該並沒有那麼缺乏魅力……」
我在喃喃自語什麼呢。
可是,怎麼說好呢。
像這樣看著自己毫無妝容的素顏,與就連女高中生最大的武器——制服也被脫下、什麼都沒有穿的自己的裸體對峙,時常就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大概,並沒有那麼喜歡自己。
與其說是病態的自虐,不如說只是有點冷漠地在思考的感覺。
社團也很努力,學習成績也不錯,在大家面前總是一臉陽光地活躍著氣氛——這些都是能受到誇獎的事情。嗯,我想我應該收到了很多讚譽才是。
然而心中某處也有著一直不肯消去的——說到底我什麼都不是,這種近乎於放棄的前提。
就好像是用鐵絲支撐起的空蕩蕩的紙娃娃,為了被別人誇獎而覆上一層層的裝飾一樣。裝飾得閃閃發光的我被大家表揚了,但卻得不到我自己的肯定。然而,被別人表揚的時候會感到十分喜悅,接著就更加用心地裝飾著的自己大概是個很膚淺的人吧。一定是在十年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我和「理所當然地喜歡自己」這種感覺有著奇妙的疏離感,到了高中二年級的現在,我心中已經沒有了這種感覺。有一半算是癖好吧,我不斷裝飾著自己。
鏡中所映的,赤裸著身體的我。以年齡來說應該算挺大的胸部,要用整隻手才能勉強包住——所以說那又怎樣,我放開了手。我這副身體應該並沒有那麼糟糕,不如說還挺有魅力的吧。
然而,這吹彈可破的肌膚和漂亮的身體儘管也算是自己的價值,但一想到經過十年二十年這份價值就會漸漸消失,我不禁屏住了呼吸。該怎麼樣才能在我這個紙娃娃裡面填滿東西呢,我完全不知道。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害怕著腐朽老去,不斷地填進閃閃發光的偽裝的每日。
該怎麼樣才能成為不依靠裝飾,堂堂正正活著的強大之人呢?
我腦海中浮現出小玉和友崎的臉。
心臟猛抽了一下,就如同某種冰冷之物正在侵蝕著我的身體。
話說。
「呀?!」
不對,這並非比喻,而是物理性質上的冰冷之物。淋浴的熱水就像跟上了我的思考一般突然沒了,嚇了我一大跳。
啊——真是的,最近的確會有這種事發生呢,一開始應該好好確認一下的。
被冷水狠狠地斥責了一頓,我中斷了消極的思考。真是的,這位水先生,我都不知道該發火還是該道謝了。
雖說對這淋浴抱持著複雜的情感,我還是快速地洗了洗臉頭身,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鑽進早已習慣了的放滿熱水的浴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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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泡完澡後,不出所料看見了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媽媽。
真是的,不知道該說她帥氣還是很遜了。
「喂喂,起床起床。」
「……嗯嗯。」
媽媽迷糊著揉了揉眼睛。啊啊,把睫毛膏擦掉了,眼睛周圍都變黑了。就像切斷了電源一般變得毫無防備,算是一直都很帥氣的媽媽的壞習慣。
「真是的,浴室空出來了啦。」
「嗯嗯……我知道了。」
接
著媽媽用熊貓一般的眼睛注視著我,歪了歪腦袋。
「小深,出什麼事了嗎?」
「誒,在說什麼?」
「嗯——總覺得你的表情有些悲傷。是我的錯覺?」
我吸了口涼氣。媽媽平時不會聊這種事情,卻注意到了這個我正在煩惱著的時機。果然我在媽媽面前就抬不起頭來。
「呃……嘛,是有點?」
「哦?」
媽媽盯著我的臉,並沒有出聲詢問,只是一直守望著我。我雖然很想就這麼向她撒嬌,但還是決定自己再努力看看。
「那個,我還想再自己試試看。」
「……這樣啊。」
媽媽站了起來,拿出舞蹈服一般的睡衣,用不太穩當的步子走向更衣室。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面向我。
「不過,小深啊,我希望你至少記住這件事。」
「嗯?」
「忍耐著各種各樣的事情——是非常厲害的行為。」
媽媽用有些害羞的目光筆直地注視著我。
「……只要我忍耐事情就能順利——像是這樣的狀態吧?」
「呃……應該有吧。」
因為氣氛會變得奇怪起來,扭曲一下自己也是沒辦法的,是為了取回那份氛圍。雖然很累,但為了取回良好的氣氛,我也承接了傷害自己的角色。
這種事情我還是挺擅長的。
「嗯,說的也是……不過。」
媽媽緩緩地開口,仿佛是為了教導我難懂的事情。
「也就是說——是因為無法順利地處理好吧。」
「這樣啊。」我覺得挺有道理的,於是接受了。
「這是身為銷售主任的我的意見。」
調皮地眨著一隻眼睛的媽媽看起來像個笨蛋一般,我的這種地方大概和母親很像吧。嗯嗯,太好了,我們很像啊。
「媽媽果然很厲害啊。」
對我這直率的感想,媽媽得意地笑了起來。
「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還真是得意啊。」
我雖然在苦笑,但心裡其實還挺高興的。
「不過,光是看著你的臉我就全懂了。」
媽媽第一次撇開了目光。
「啊,什,什麼?」
啊嘞?總覺得樣子有些奇怪。
「……你在隱瞞什麼?」
我如此發問,媽媽就露出了一副【暴露啦!】的表情,還真是個好懂的大人啊。
「……什麼?」
「我說啊……」
「嗯。」
「該說是注意到了嗎,你洗澡的時候很罕見地在一個人自言自語……」
「啊——那個聲音漏出來了嗎……」
「應該發生了什麼吧——我這樣想著。不過,看到你的臉我就明白了——不覺得這樣說更像母女所以很帥嗎?」
說著這種話的媽媽果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你在說什麼呢!故弄玄虛在銷售里可是很重要的!」
「這句話好像很有分量又好像沒有……」
不過總覺得心情好了不少,我就不抱怨了。
媽媽笑得像個孩子。
「嘛——所以說,要是覺得煩惱的話,總之先放空腦袋睡一覺,去夢裡做你喜歡的事情吧!那我去洗澡了!放心,不會在裡面睡著的啦。」
媽媽一邊說著一邊進了浴室。幾分鐘之後,浴室里傳來了哼歌聲。嗯,隔音效果真的很差。
話說回來。
喜歡的事情,啊。
若真有這種東西存在,那大概就是——
* * *
在那之後,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出門跑步。
對現在的的我來說,喜歡的事情一定就是跑步。
就像對葵所言的那樣,姑且也立下了目標。
退部儀式的時候,想展現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我因為專攻跳高,對跑步只有著最低限度的練習,以這種速度進行的特化練習還真沒有過。所以說從現在開始專注於短跑練習的話,總能更新一下個人最好成績吧。畢竟我雖然是專攻跳高,但在田徑部內也算跑得很快的了。嘛,贏不過葵就是了。
而且,我也有所發現。
昨天一個人上街跑步的時候心情很不錯,感覺越跑越來勁。現在回想起來,真的跑出了挺不錯的速度呢。當時我全身心投入在跑步上,感覺也變得敏銳,姿勢也十分優美。各種地方都趨於完美,自己的成績就提高了——我是這麼認為的,感覺就像進入了無我狀態一般。雖說可能有所差別,但要是能再一次進入這個狀態,我在退部儀式上也能展現最好的自己吧。
「……好。」
今天我也持續著奔跑。
我因為嫉妒葵,一度退出過社團。
即使如此,我果然還是喜歡著田徑和跑步。(那你到底為什麼要去練跳高啊……)
那麼這心中的芥蒂,就讓我用跑步來把你們甩脫吧。在退部儀式上跑出至今為止最快的速度,把追上來的煩惱全都甩掉,然後把它們遠遠地落在身後。
就那樣奔跑著,奔跑著,去向遠方吧。
* * *
接著,數日後,終於來到了退部儀式的日子。
「沖啊沖啊!」
「噢,西村好快啊。」
我們二年級生以兩人為一組,和同樣兩人一組的一年級生一起,四人進行百米賽跑。退部儀式已經進行了很多組了,二年級生的勝利與敗北不斷重複著。
「辛苦了!」
「啊哈哈,勉強獲勝了。」
「真厲害……」
順著這種感覺,退部儀式漸漸走向尾聲。二年級生與一年級生以四人為一組奔跑著。跑到終點的二年級生們,把部員的肩章放在那裡,作為從今以後就要投入考試之中的高中生回到起點。一旦向著對面跑去,回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是田徑部部員了。
「好,接下來是最後一組。」
我也有所預感了。
現在的部員合計有二十六人。
四人一組的話,最後會剩下兩人。
到了那時,決定順序的老師和後輩們,期望著怎樣的安排呢。
田徑部的顧問安岡老師,叫了最後兩人的名字。
「日南,還有七海!」
「是!」
「哇哦!這對決可有意思啦!」
我雖然開著玩笑,但心裡卻非常緊張。
和葵的直接對決。
至今為止,成績記錄、還有大賽的結果——像這樣間接的對決有過很多次,我也從來沒有贏過葵。不過,因為中途改變了主攻項目的緣故,像這樣在同一條跑道上進行一對一的勝負真的是久違了。
這就是最後最後的,一對一勝負了。
「好嘞!我可不會輸的哦?」
我以鼓舞自己的玩笑形式開口,向葵伸出了拳頭。
「求之不得。」
葵露出好勝的笑容,和我碰了碰拳。我知道葵雖然平時很溫柔,但碰到這種比賽的時候是絕不會掉以輕心的。
比起興奮,不安的成分要來得更多。但這對我來說,一定是個機會。
部員們也沸騰了起來。這也是當然的,這是田徑部的絕對王牌葵和除她之外保持著最好成績的我之間的直接對決。要我自己說也有點那啥,作為點綴田徑部生活的最後祭典,沒有比這更為精彩的分組了。
「深實實!選舉的復仇!」
毫無惡意的話,讓我的心緊縮了一下。不管是學習還是社團,我總是輸給葵。順便一提就連與在意之人的距離也是,抱持著輕微的劣等感。
——正因如此,我燃了起來。
我與葵站上起跑線。
「各就各位——」
因為,我。
「預備——」
——討厭輸啊。
「跑!」
互相之間都明白不可能會放水,我們以全力向前衝去。
速度幾乎相同,非要說的話,我這邊稍占優勢。我對爆發力和反射神經很有自信,因此即使在起跑的時候占優也不能大意。何況,對手是那個葵。
我感受到緊追在後的葵的氣息。以等間隔踏下的腳步發出尖銳的聲音,仿佛會在某刻窺見超越我的機會。
儘管感受到了她的氣息,我還是將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跑步上。
那種感覺。就像被拉著一般不斷向前奔跑的,那個世界。
那種感覺還沒有來
。
我有些焦躁。
大概這樣下去,當我節奏崩壞的瞬間,葵就會超過我吧。
而那種感覺之所以不肯到來,一定是因為我被後方糾纏而來的敗北感所束縛,有哪裡不太對勁吧。
我回想著平時在街上跑步的我。
那個時候我所感受到的,並非絕不能輸的心情。
跑步很快樂——還有,我想要跑出自己的最好成績。
把那個時候的心情,用在現在的比賽中的話——
我切換了思維。
我現在的目標,不是甩開葵。
享受現在這個瞬間,我要跑出我能跑出的最高速度。
聽不到葵的腳步聲了。
我集中在自己的腳步聲上。
心意改變了。
感覺也漸漸變得敏銳。
與之前感受到的,被拉著的感覺很像。
煩惱著葵的事情的時候,友崎曾經這麼說過。
並非目指第一,僅僅只是為了自己的成長。
並非是為了不輸給別人,而是為了不輸給自己。
那個時候,我說了「這樣不行吧」。
原來如此。
現在我稍微明白一些了。
這樣我一定,能跑得更快!
離終點還有十幾米了,我的前方沒有任何人。
輕快的身體,蹦跳著的腳步。
把風與聲援全都切裂,我不斷地、不斷地加速。
不斷前進,丟下煩惱,斬斷迷茫。
在已經不存在我的世界中,我快樂地奔跑著。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越過了終點線。
我,贏了葵。(鼓掌鼓掌)
從終點跑出數米,我回頭看去,葵正撐著膝蓋,用混雜著不甘與震驚的表情看著我。
我等了一下,但葵並沒有開口。總之我先說出了這樣的話。
「哈……哈……嘿嘿,我贏了!」
葵的呼吸馬上變亂了,她「呣~」地撅起了嘴。接著她用很可愛的嫉妒口吻,這樣說道。
「——再來一次!」
我不禁笑出了聲。葵很不甘心地皺著眉頭,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我。
啊嘞?雖然和平時不一樣,不過這樣的葵也好可愛啊?
「深實實跑的好快!我不甘心!所以再來一次!」
她的聲色比平時要更為直率。
然而,我對此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不~行~!再跑一次我肯定會輸的,贏了就溜!」
「卑,卑鄙!」
我兩手朝上擺出勝利的POSE,朝著起點走去。部員們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沸騰了起來,我一下子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朝身後看去,葵「嗚嗚嗚」這樣很不開心地咬著嘴唇跟在我身後。因為實在太可愛了,於是我順從著本能行動了起來。
「呀?!」
對渾身破綻的葵使出的,之前被避開的抱抱攻擊奏效了。我全力地感受著葵柔軟身體上的香氣。
「喂!在幹什麼呢!」
「勝者的獎勵~」
「哼!這次是我輸了,不過從一年級入部算起我還是四勝一敗,真是遺憾。」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
像個笨蛋一般拔高聲音的我,一定實際上就是個笨蛋吧。
因為,我的心不可思議地變輕了。總覺得現在,我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
萬里無雲的晴空。
在這寒冬的空氣之中,太陽的光芒十分溫暖。
我在終點放下的一定是田徑部的肩章還有,至今為止心中的煩惱與迷茫。
嗯,我果然很喜歡跑步。
風拂過我的身體,我向終點投去視線。
由我撞過的終點橫幅躺在地上,在風中啪嗒啪嗒地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