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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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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開始感到不對勁的日子是星期一,前面還隔了星期六跟星期日,是在泉跟中村開始交往之後。

教室前方傳來好大的一聲「唰——」。

「啊,抱——歉。」

有位學生這麼說,鉛筆盒就掉在那個學生腳邊,文具散落一地。橡皮擦越滾越遠,周圍的學生用腳將它擋住。是因為身體不小心撞到,原本放在桌上的鉛筆盒才會掉到地上吧。

到這邊都還沒什麼稀奇的,比較上算是很常見的景象。

但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就是出聲的人,還有出聲的對象。

出聲的人是紺野繪里香。

那句話是對平林同學說的。

歸納起來,就是紺野繪里香把平林同學的鉛筆盒弄掉,然後隨口說了一句「抱——歉」,向平林同學道歉。

接著該說這樣才正常嗎?紺野繪里香沒有幫忙撿掉在地上的文具,似乎覺得道歉就夠了,朝位在教室前方靠窗處的聊天用老位子走去,開始跟那群跟班一起閒聊。

說真的,這種行為讓人不敢苟同。但她好歹有道歉了,那事情就沒有大到需要一一追究的地步。四周的學生也有出手幫忙,協助撿拾掉落的文具,東西很快就收回去了。所以當下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為「紺野繪里香又在搞獨裁」。覺得那只是常見的日常景象之一。

但這項認知很快就遭到顛覆。

這是因為——還有後續。

講是講「還有後續」,意思卻不是鉛筆盒被弄掉好幾次。

而是一些小事情累積。

例如紺野繪里香的跟班和平林同學當值日生的時候。就會跟以前逼她當隊長的時候一樣,紺野繪里香會將所有的工作推給平林同學。

或是在休息時間中。紺野繪里香用跟班的小考考卷做出紙飛機,它「碰巧」撞到平林同學的頭。

又或者是單純從平林同學座位附近經過的時候。紺野繪里香又會「碰巧」踢到平林同學的桌腳。

若是單看這些小小的行動,大家只會覺得「今天的紺野繪里香心情好像不好」,而那些行為只持續針對平林同學發生。

之後——當這種現象開始,大概過了一個星期。

不只是我,恐怕班上大多數的同學都發現了。

這些行為都是出於故意。

這所謂的「故意」其實就是「惡意」。

在紺野繪里香做出這種事情後,教室里的氣氛差到極點,恐怕連那些跟班都不例外,大家都希望「這種情況能早點結束」。

這些行為顯然都帶有「惡意」,硬要說起來這些小事情可以用「巧合」帶過。

所以要責備這種行為並不容易。

整個班級籠罩在默許的「氛圍」里,在某種程度上就當是「無力可管」。

***

「對了,友崎。」

某天放學後,泉來找我講話。

「呃——怎麼了?」

我邊回答邊轉頭,發現泉用悶悶不樂的表情看著我。

「……泉?」

就像在試探,我重新問一次。接著泉看似難以啟齒地緩緩開口。

「有關……繪里香的事。」

「……哦是這件事。」

從那句話不難察覺,在說紺野跟平林同學的事吧。

「那些都是故意的吧。」

「應該是……」

佯裝成偶然發生,假裝背後沒有其他用意,持續做出一連串的騷擾。不管是誰看了都能明顯看出背後是出於惡意。

泉垂下眼眸,咬了一下嘴唇,接著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我在想。」

「……什麼事?」

聽我反問,泉用拇指指甲輕抓自己的食指。

「我覺得自己不該說這種話,可是……」

「嗯……」

這時泉對我投以強烈的目光。

「——我想會發生這些事情,原因都出在我身上。」

她再次咬唇。

「……這個嘛。」

我無法——否認這句話。

的確,先前平林同學動不動就被紺野繪里香盯上。

可是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變本加厲?

講到這邊,我腦中——有個念頭閃過。

對,也就是說。

「……是因為泉跟中村開始交往?」

我拿這句話回問對方,只見泉微微地點了點頭。

「因為就時間點來看,果然是那樣吧。所以繪里香才會不高興,可是對我跟修二下手又太過張揚……才找平林同學泄恨。」

「這麼說……是有可能。」

目前還不確定。然而之前去我家開集體外宿作戰會議時,也曾聽說「泉跟中村走太近會讓紺野繪里香不爽」。因此把那件事當成原因還滿合理的。基於這一點就會覺得紺野繪里香有夠任性,為此感到憤怒。

「所以我覺得……最好別去跟繪里香提這方面的事吧?」

聽到這句話,我回過神並點點頭。

「啊啊……這樣啊,說得也是。」

「是啊……」

泉看起來很沮喪,頭有點低低的。

「……那樣或許很危險。」

要是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可能會讓情況惡化。這點我沒有說出口,但泉似乎也明白。

恐怕泉有認真思考過,看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能做些什麼,也就是要怎麼做才能幫助平林同學。結果卻發現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跟紺野繪里香談」,但唯獨她絕對不能這麼做。

目前還不確定紺野繪里香找人麻煩的原因出在泉身上。不過,當我們無法完全否認這個可能性,那就等同不能行使上述方法。

「說得也是……嗯,謝謝你。」

「沒什麼……嗯。」

我回話的語氣有點消沉,這時泉又訥訥地開口。

「……還有就是,為什麼她會找……平林同學。」

「對,確實令人納悶。」

「經過這一個禮拜的觀察……我想……我好像明白了。」

泉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可是關於這一點,其實我也隱約知道答案。

應該這麼說,班上同學都開始隱隱約約知道是為什麼了。

我將那個答案說給泉聽。

「應該是因為平林同學——絕對不會回嘴。」

泉跟著點點頭。

「嗯……剛好拿來當作出氣的對象,是這樣對吧。」

「……果然是那樣啊。」

沒錯,平林同學「不會反擊」。

正因為紺野繪里香明白這點,她才會把那女孩當成目標吧。

這個理由未免太過直接、太過赤裸。

所以說它是「紺野繪里香」付諸行動的理由就更有說服力。

同時也彰顯這個叫「人生」的遊戲——有多麼蠻不講理。

這時泉看了看手錶,一面說「糟糕」一面背起書包。

「那個……我差不多該走了。」

「好……再見。」

「嗯……那明天見!」

努力用開朗的語氣說完,泉就跑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

目送泉離去後,為了參加放學後的會議,我朝第二服裝室前進。

我跟日南提起和泉談過的事,日南認同我們的看法。

「我也覺得是那樣。一切都是從那兩人交往開始……應該是這樣沒錯。」

「果然是那樣嗎……」

「是吧。」日南說完點點頭。

「紺野對那兩個人很火大,可是跑去攻擊優鈴又很難看,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泄恨,這是最合理的推測……以紺野繪里香的個性來看也比較有可能。」

她話里明顯聽得出不悅。

「這樣啊……」

「總之目前還不確定。但有件事可以斷言……那就是優鈴最好什麼都別跟紺野說。」

日南說這話彷佛早已看穿我跟泉都聊些什麼,讓我有點驚訝。

「……果然還是該這麼做啊?」

「對,泉應該很想出手幫忙吧?」

日南用感到頭疼的語氣說著。

「是這樣沒錯……你真清楚。」

「這個嘛,看最近的優鈴就知道了。」日南淡淡地回應。「可是現在行動很危險。」

「嗯……我想也是。」

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日南也暫時閉上嘴陷入沉思,最後她總算再次開口。

「老實說以現狀來看……若是紺野沒有大動作,周遭眾人就不方便出

手吧。」

「因為可以堅稱是巧合?」

日南點點頭。

「目前的騷擾規模還太小。最大的應該是一開始刻意把鉛筆盒弄掉吧?若是那種程度的騷擾持續進行,那就另當別論,若是把規模較小的騷擾挑出來,說那是在欺負人之類的,就算採取大動作糾舉也沒辦法起到很好的解決效果,若是她裝傻就沒辦法再追究下去。要是這麼做,就算她暫時不找人麻煩好了,放長遠來看,平林同學在班上的地位還是岌岌可危。」

「……這麼說、也對。」

我點頭回道。確實是那樣沒錯。現在該想的不是讓那種騷擾行為暫時停擺,而是要把平林同學今後的地位一併考量進去,再來想辦法因應吧。

「……那該怎麼做。」

「說真的,繼續維持現狀,我們幾乎無計可施。直到騷擾規模擴大之前,在旁邊觀望、不要讓情況惡化,這可以說是最聰明的做法吧。」

「這樣啊……」

我無力地脫口。

剛才跟泉談話的時候,我腦中同時萌生某個念頭,這時我再次回想那件事。

居然會發生這種不公平的事情。也就是說這個是——

「我問你,『人生』真的是神作嗎?」

我不禁把這個疑問問出口。

「……這話什麼意思?」

日南直盯著我看。眼裡似乎透露些許哀傷。但或許她是覺得問這種事情的我很悲哀。

「因為這種事情實在太不公平了,等同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出現壞事吧。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發生這種事,未免太奇怪了。這樣還配稱『神作』?」

我正開始能對這個「遊戲」產生一些好感,說這種話我也很難受,但我認為還是該把真實想法說出來。

我開始懂得享受這個名叫人生的遊戲,也開始學會喜歡自己這一路上看到的新景色,它們是如此燦爛耀眼。

可是像這種蠻不講理的事會突然降臨在某個人身上,沒有任何理由,那不就像一個殘存程式錯誤的遊戲?

這時日南緩緩地搖搖頭。

「理由是有的。」

「……所以是什麼理由?」

我屏息以待,等她說出後續,日南則像在數數般折起手指。

「紺野繪里香喜歡中村,優鈴也喜歡中村。中村跟父母親吵架。還有——有人幫助跟父母親吵架的中村,那個人正是優鈴。」

日南邊細想邊列舉最近發生的事。

「因為優鈴出面幫忙,中村才能參加球技大賽。因為我出了一個習題給你,紺野繪里香那群人才有意投入球技大賽。多虧這點,男女雙方都在球技大賽上贏得冠軍。因為得了這個冠軍,優鈴跟中村才開始交往——還有平林同學是一個懦弱的女孩子。」

大概是事情都列舉完了,日南說到一半頓了一會兒。接著再次開口。

「這些事情分開來看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放在一起就會產生骨牌效應,排成一列依照先後順序倒塌,引發連鎖反應。最後讓最壞的骨牌倒下,也就是『紺野繪里香開始找人麻煩』。這些事情並不是憑空發生。之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變成一片片骨牌,全都成了如假包換的『理由』不是嗎?由此可見並沒有發生蠻不講理的事。那是一種必然結果。」

這段話並非毫無道理。照她這麼說來確實是那樣,與其說這次紺野會那麼做是一時興起,倒不如說有許多小事件不斷累積,全都朝同一個方向堆疊,最後才引發那種結果吧。從這個角度想,或許不能說它是「憑空發生」。因此,「覺得人生會出現這種不公平的事根本稱不上神作」——也許是我太早下定論。

但日南那種說話方式還是讓人莫名不爽。

「說什麼必然結果……難道平林同學會遇到那種事是不可抗力?」

我用有點強勢的語氣逼問,日南則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依舊沒變。

「是啊,就是那樣。」

「日南……」

不僅如此,日南還面不改色地說了這種話。

「再說其實我並不認為……以現狀來說有出手幫忙的必要。」

「咦?」

我不禁用錯愕的語氣反詰,她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因為那種程度的騷擾有別於霸凌,靠她自己的力量就能解決吧?只是平林同學沒有那個意願罷了。換句話說,可以解釋成背後有某種原因。」

日南若有所思地說著,就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這傢伙。」這句話連我聽了都覺得火大。「說這種話未免太過分了。」

緊接著,日南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她先是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之後就靜靜地開口。

「讓你感到不快,先說聲抱歉。只不過完全看不出平林同學有主動解決這個問題的打算不是嗎?假如她自己有意解決,這件事情很可能就會落幕。以此類推,平林同學本身就是助長紺野的原因之一吧?」

「不……這個——」

這句否認的話說不下去,我暫時陷入沉默。

的確,這點我也有跟泉談過。就如日南所說,因為她不反擊才會被盯上,這部分確實是那樣沒錯。

話雖如此,照理說錯不在平林同學身上。

「……可是,紺野就是利用這點將她當成目標吧?那樣不是太奇怪了嗎?」

然而日南搖搖頭。

「紺野繪里香的做法確實很卑鄙、很醜陋。錯的人是紺野。這點千真萬確。不過,你也說過吧。若是有狀況擺在眼前,『主動握住搖杆並克服萬難的人』才配稱『玩家』。這點拿到『人生』中也是一樣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聽好,我也同意這個說法。不過,我不認為所有人非得當玩家不可。但我認為應該要當玩家才對。至少我自己是想當玩家的。關於這點,你跟我持相同看法對吧?」

「……算是吧。」

我模稜兩可地點點頭。雖然這其中有玩家第一人稱視角或角色視角的差異存在,但是關於「自己主動拿起搖杆作戰」這樣的態度,我跟這傢伙看法一致。面對擋在前方的遊戲規則高牆,我們必須反覆思考、反覆驗證,靠自己的力量做出成果。絕不放開搖杆。這才是玩家該有的基本作戰態度。

「就目前看來,平林同學並不打算成為『玩家』。是這樣吧?」

「也許就像……你說得這樣,但是……」

的確,說到平林同學是否要當「玩家」——也就是為了改變現狀,是否願意主動出擊做些努力,或是做些嘗試,我想八成沒有吧。看起來平林同學平常被人欺負都只覺得「那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受害者是平林同學啊。」

這讓日南點頭回應。

「當然是那樣。我明白這點,接著才考慮要不要幫她。一個玩家想靠自己的力量前進,拚命掙扎還是無法解決問題,如果他為此感到困擾,我也願意積極幫忙。不過,假如他一開始就沒有主動解決的意思,其他人就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話雖這麼說,如果情況進一步惡化,我當然還是會想辦法幫忙。以現況來看,還沒達到需要人無條件伸出援手的地步。」

這句話比平常說過的都還要冰冷,就這樣竄進我耳里。然而目前情況只是比平常更嚴峻一些,日南說那些話的中心思想依然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只是拿它跟現況相比才感到冷酷罷了。

「……好吧,我明白你想說的。」

除此之外,我想這傢伙說的並沒有太過偏頗吧。

「你也沒有……非救不可的理由吧。」

「的確。雖然我有能力幫她,卻不是非救不可。」

「……這樣啊。」

既然如此,逼日南「想辦法做點什麼」也於理不合。就算這樣還是想改變現況,那只能靠我自己了。

當我低著頭思考自己能做什麼,不知為何日南用傻眼的目光看我。

「我問你……你該不會想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咦……也不完全是那樣,但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我想出手幫忙。」

我老實回答,這時日南發出一聲嘆息。

「之前想說你大概是被水澤影響,沒想到這次又被優鈴影響……」

日南看似無奈地按住太陽穴。

「不……我又沒有要學他們。」

嘴裡這麼說,我發現一件事。的確,仔細想想我並沒有跟平林同學特別要好,也不喜歡逞英雄去幫助有困難的人。豈止是這樣,在過往的人生里,就算看到班上出現霸凌事件,我也不曾想說要出面阻止。

然而如今卻像這樣,想要儘自己所能出一份心力。

會出現這樣的

心境變化是基於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清楚,可是最大原因應該是一直就近看泉表現出「想幫助人」的樣子。

此時日南換用認真的眼神看我。

「總而言之,若你想自行採取行動,那就要慎重行事,以免情況更加惡化。這陣子就暫時不出習題了,你就把腦力用在這件事情上吧。」

「知、知道了……」

「硬要說的話,課題就是別讓情況惡化。總之你要審慎思考再行動。」

「……好。」

「不過……照現況看來,我個人還是覺得在一旁觀望才是上策。」

「在一旁觀望啊……」

我不否認聽到這句話給人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可是目前還沒想到具體對策,就算想採取行動好了,就眼下情況而言也只能接受「在一旁觀望」這個提議。

就這樣,這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

隔天早上,跟日南開會並沒有討論太多東西,所以會議比平常更早結束。

來到教室里,我看到泉跟平林同學這兩人正在說話。在這樣的時間點上,那兩人湊在一起,感覺就是很有事的組合。是泉在展開某種行動了嗎?

這讓我感到好奇,所以從教室門口走到自己座位的路上,我刻意經過能聽到她倆對話的位置。接著我聽到這樣的對話。

「這麼說來,一大早桌子就移位了……」

「嗯……應該是放學後弄的吧。不過自己移回來就可以了……」

「咦,可是……」

這段對話內容八成跟紺野繪里香的騷擾有關。也就是目前的現況,但只有平林同學本人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泉現在打算做的是什麼。

泉一定是想「既然不能跟紺野繪里香直接談判」——

而且無法掌握足夠的證據,讓那些大人用更大的力量處置紺野。

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想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所以才在確認平林同學的狀況吧。

對於泉這樣低調又堅強的體恤之心,我再次有了深切感觸。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若是太早回去就會被人趁虛而入。」

「……果然是這樣嗎——」

泉偷偷確認時鐘,同時用認真的表情與平林同學說話。紺野繪里香還沒出現在教室里。

接著幾分鐘後。泉最後一次確認時鐘,之後笑著跟平林同學揮揮手,並走向教室前方,也就是紺野繪里香那幫跟班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又過了一到兩分鐘。紺野繪里香堂而皇之地進入教室,刻意繞路走去輕踢平林同學的桌子,然後再朝教室前方靠窗處走去,開始和那些跟班聊天。

這天,在那之後我也一直偷偷觀察,好比休息時間一到,紺野繪里香會跑去上廁所或是做其他事情、人不在教室里;或是要換教室,泉先回去的那一天;又或者是放學後,紺野繪里香等人留下要準備參加社團活動的泉,會先行回去。

如此這般,當紺野繪里香的眼線從教室消失,泉會立刻走過去找平林同學,然後把握那段簡短的時間交談。從早上開始到放學後,她一直在做這些事情。

也就是說泉就像這樣,靠她自己的力量、為了儘量深入這個問題,她一點一滴做著自己能做的事吧。?

那麼,我是否也能做點什麼。

***

隔天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

課一上完,我馬上轉向旁邊跟泉搭話。

「對了,泉。」

昨天就近見識泉努力的樣子,回到家的我在自己房間裡想了許多。然後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自己好歹也能盡那麼一點心力吧。

「嗯?」

這時泉用錯愕的目光看我。

「那個……」我一面思考一面斟酌用詞,就為了實現自己下定決心要做的事。

「平林同學還好吧?」

當我問完,泉先是眨眨眼睛,接著就目不轉睛地觀察我。

「你說的還好是指?」

「其實也沒什麼……想說你們昨天好像聊了不少。」

「啊啊,原來在說這個啊!」

「我在想情況是不是不大樂觀。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想幫幫她。」

對。既然我沒辦法直接為平林同學做些什麼,至少可以幫正在採取行動的泉。假如還是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那我還是想聽聽正在努力的泉怎麼說,略盡綿薄之力。畢竟我可是泉在AttaFami界的導師。徒弟有困難,當然要出手相救。應該說會很想主動幫忙才對。

這時泉用有點消沉的表情看我。

「嗯——其實……」

「其實?」

我出聲回問,泉則稍微壓低音量。

「表面上看不出來,但紺野繪里香的騷擾似乎變本加厲了。」

「……咦?」這句不祥的話讓我心頭一驚。「你說的變本加厲是——?」

泉的目光落到手中那根自動筆上。

「聽平林同學說,好像是……自動筆的筆芯幾乎都斷了,原子筆明明還有水卻寫不出來。」

「那、那不就……」

照這個情況來看,肯定是紺野繪里香乾的好事吧。

這種做法實在很不乾脆。自動鉛筆的筆芯斷了,紺野可以說是前陣子掉在地上弄的,原子筆也是一樣,說有時就是會斷水,她就能把這件事帶過。紺野刻意將欺負人的行為壓在這種範圍內吧。

然而跟之前不同的是——開始出現物品毀損。

「把人家的東西弄壞,這樣就有點過分了。」

「……說得也是。」

那樣就得買新的來換,換句話說會蒙受金錢損失。

「不過還是一樣,找不到證據。」

聽到這句,泉懊惱地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情。我猜男生應該不曉得……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個LINE群組沒了,班上女生又創新的群組……」

「是、是喔?」

先別說那個,原本就有這種東西啊?話說這樣一想,其實我們班自己就有開一個屬於全班的群組吧。但我沒加就是了。

「而且平林同學沒有加入那個群組。」

話說到這邊,泉露出苦澀的表情。

「呃——創這個群組的是誰?」

「這個嘛。是我們這個小圈圈裡頭的由美,但我想大概是繪里香叫她做的。」

「這樣啊……」

手法果然很陰險。的確,一樣一樣挑出來檢視或許沒什麼,然而這些事情陸續發生,對心靈造成的壓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希望泉「與她用平常心聊天」能起到療愈作用,成為平林同學的心靈支柱。

「至少……要想辦法解決物品受損的問題……」

「嗯……」

此外根據觀察,可知那些騷擾行為現在依然持續進行。每當平林同學去上廁所或是為了其他事情離開座位,紺野她們就不會待在平常待的教室前方靠窗處,而是在平林同學桌子附近閒聊。然而其中一個跟班的位子似乎就在那一帶,也就是說若有人追究,她打算堅稱「只是來這女孩的座位附近」吧。

看著看著,平林同學已經從走廊走回教室,但平林同學當然沒辦法坐回位子上。自己的座位遭人霸占,她連抗議都辦不到。

平林同學在門口附近呆站幾秒鐘,接著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又回到走廊上。

「……唔。」

我再也忍無可忍,開始去想我能否設法改變現場氛圍。就像在舊校長室嗆紺野繪里香那樣,只要踏出一步,或許能改變什麼。或者運用至今邊觀察邊想、用來操縱整個團體的技能。就這樣,我一一審視自己擁有的籌碼,去想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說時遲那時快——

「——紺野!」

一道雄糾糾氣昂昂的聲音在班上響起。

紺野惡狠狠地瞪視發聲者。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出聲的那號人物。我也朝那個方向看。

這一看讓我大吃一驚。

因為在那的人竟然是——

在我視線前方的是——小玉玉。

小玉玉身材矮小、看上去弱不禁風,然而那目光堅定不移。

「這種事要做到什麼時候!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別再干那種無聊事!」

她用力指著紺野,鏗鏘有力、斬釘截鐵地糾正對方。

大家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但說了八成也無法改變什麼,或是害怕去說,所以就一直視而不見——然而小玉玉卻挺身而出。

就在大家眼前,話說得直截了當,一針見血插中本人痛處。

那副模樣

讓我無法別開目光。

紺野一臉不悅,彷佛要靠視線殺了小玉玉,一直瞪著她。

「啊?在鬼扯什麼?」

還是老樣子,紺野開始裝傻不認帳。

不過,小玉玉可不會屈服。

「少裝蒜!中村被人搶走就隨便找人泄恨,未免太扯了吧!」

小玉玉用這句話打臉紺野,就像要挖出藏在惡意之後的真實核心。這讓室內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哦……」

紺野開始用打量的目光將小玉玉從頭看到腳。

緊接著——

「這樣啊,我瞭了。」

不屑地說完這句話,紺野從平林同學的桌子上下來,朝小玉玉走去。

眼裡明顯帶著敵意、惡意、要加害對方的念頭。然而似乎是想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樣子,她的腳步很緩慢。

接著她來到小玉玉身邊,跟對方互看一會兒——之後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沒把對方看在眼裡。

紺野將手放到小玉玉肩膀上。

「花火,你在發抖呢。」

「用不著你多嘴!」

焦急地說完這句,小玉玉將紺野的手用力甩掉。

緊接著紺野就按住手腕處,嘴裡說著「好痛……」,裝出有點誇張的吃痛樣,由上而下看著小玉玉。

眼眸深處蘊含怒氣。

「我、我沒有打那麼用力……」

直到這個時候,小玉玉首次出現明顯的慌亂表現。就像在嘲笑她那副德行,紺野「呼——!」地吐了一口氣。

「先出手的人可是你。」

紺野話就說到這邊,之後帶著那群跟班回到平常待的教室前方靠窗處。

教室里開始充斥不平靜的吵雜聲。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許許多多的事件連成一串,骨牌依序倒塌,但是還沒迎向終點。

就在這個瞬間——又多了一個。

至今為止最關鍵的一塊骨牌已經靜靜地倒下。

***

教室前方傳來好大的一聲「唰啦」。

「啊,抱歉——」

耳里聽到的又是那個,紺野繪里香過分明顯的嘲弄聲。

對於掉落的鉛筆盒理所當然地不屑一顧,她跑去找那群跟班。

教室里開始散發一股異樣氛圍。

正如曾幾何時曾經見過的,最初的那些惡意行為彷佛再次重演。

只不過,眼下情況跟當時有個明顯的差異。

我朝聲音出處看去,用力咬著嘴唇。

在心裡的某個角落,我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並且害怕它成真。

剛才被弄掉鉛筆盒的人不是平林同學,而是小玉玉。

面對令人有些不忍逼視的現狀,教室里吵雜聲越來越大。

紺野繪里香的用意明確到不能再明確。

就只是發生了那麼一次的事件,卻用殘酷的行為報復,所有的不祥都集中在此。

講白點就是此時此刻、在這個瞬間——目標轉移了。

這個事實扎痛我的肌膚,為了幫忙撿拾散落的文具,我靠近小玉玉的座位。朝四周張望發現日南跟深實實也開始移動步伐。

就在這個時候。

「——紺野!」

直截了當、強而有力的糾舉聲再次傳入耳里。

我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彷佛時間靜止一般,那種感覺在我的神經中遊走。

我、日南和深實實都停下腳步。

眼前看到小玉玉正瞪著紺野的背,朝她吼叫。

「剛才是你故意弄掉的吧!」

小玉玉沒有拐彎抹角,劈頭就直指核心,用那句話責備紺野。

「啊?證據在哪?別血口噴人好嗎?」

「我才沒有血口噴人!」

「我說,剛才不是已經道歉了嗎?只是把鉛筆盒弄掉,用不著說成那樣吧?」

「問題不是有沒有道歉!」

「是怎樣?又要行使暴力?」

「才沒有……!我才不會行使暴力!」

然而最後那句反駁顯然被紺野當成耳邊風,她又回去和那些跟班聊天。小玉玉暫時瞪著紺野好一會兒,最後才死心別開目光。接著為了撿拾散落的文具,她就地蹲下。看到這一幕,我再次邁開步伐。

深實實早就小跑步趕過去了,接著我跟日南也來到小玉玉身邊,四個人一起撿那些文具。

只見深實實用認真的眼神看著小玉玉。

「小玉你沒有做錯事。」

「……嗯。」

深實實說話的語氣很開朗,像在鼓勵她一樣,小玉玉聽了帶著微笑回應。

「那個……小玉玉,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

這種時候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能問些曖昧的問題,但是小玉玉也對這樣的我露出微笑。

「花火,別放在心上。」

「葵……嗯,謝謝你。」

「我……我會想辦法的。」

「……葵?」

在那之後日南小聲說了這句,似乎為某事下定決心,對小玉玉輕輕地點點頭。

***

從那天開始,情況明顯出現轉變。

紺野每次移動時不再踢平林同學的桌子,改踢小玉玉的。

小玉玉的自動鉛筆筆芯和原子筆陸續毀損。

紺野那幫人閒聊時越來越常說小玉玉的壞話。

還是老樣子,紺野繪里香會看心情做出那些殘酷的行為。

每天必定會重複上演一到兩次,持續降臨在小玉玉身上。

可是——在這之中。

有一點跟平林同學那個時候很不一樣。

那就是——

「——紺野!你又踢桌子了吧!」

每當自己遭受危害,小玉玉就會強力主張。

她絕不妥協,總是會抗議。

平林同學只是靜靜地承受這一切,跟她正好相反,小玉玉就是無法容忍每一次的騷擾,會一直糾正所有的行為。

強力主張的程度甚至可以說是極端,但是同時又覺得這份堅強搖搖欲墜,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被打破。

此外。

紺野繪里香根本不買帳。

「這算什麼?那些都是碰巧吧。拜託你別亂扣帽子好嗎?」

「竟然說我亂扣帽子……昨天明明也發生過!」

「我說花火,難道你忘了前陣子才對我暴力相向?」

「不……就說那是偶然……」

「啊?我這個才叫偶然吧。故意行使暴力的人是你。」

紺野先是用充滿憎恨的語氣抨擊小玉玉,接著無視要繼續抗議、嘴裡說著「但那是……」的小玉玉,跑去找自己的跟班。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好了花火,你冷靜點。」

「就是說啊,小玉!彆氣彆氣。」

看小玉玉還想繼續追究下去,日南跟深實實介入制止。

「……可是——」

懊惱地咬著嘴唇,小玉玉用力瞪著紺野繪里香。

然而紺野繪里香根本連看都不看,在自己的小團體中央開心地笑著——

最近這幾天,那樣的片段在眼前上演好幾次。

當小玉玉的自動鉛筆替換用筆芯再次被人全數折斷——

一發現這件事,在教室里的小玉玉就刻意朝紺野繪里香走去。

「紺野!別隨便摸人家的東西!」

「……啊?在說什麼啊?」

紺野一臉無趣,沒有順著小玉玉的話回應。

「別用這種方式裝傻!」

「拜託你別靠近我行不行?我可不想被人暴力相向。我反對暴力~」

「……唔!就說那是——!」

就是這個樣子,小玉玉完全沒有讓步,她持續奮戰。

可是紺野繪里香根本不當一回事,彷佛自己才站在理字上,一直用「暴力」這個字眼譴責小玉玉。

「好了好了,小玉!要去學校餐廳吃飯囉~!」

「靠窗的位子會被人搶走!花火快點!」

緊接著日南跟深實實又跳出來打圓場,以免她們發生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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