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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卷 4.單憑話語無法知曉的顏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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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總覺得我從這句話中獲得了些許勇氣。

波波爾即使種族不同,依然努力地交著朋友。

那麼我也應該能做到才對。

因為話語有時也能變為魔法。

(波波爾爹媽的仇呢?我好在意啊……)

* * *

次日,午休。

我想挑戰看看。

就像波波爾無數次碰壁卻還是不肯放棄那樣,即使是我,或許也能站在那閃耀的陽光下。

還有,鄉田前輩也說了。

重要的是——鼓起勇氣去搭話。

因此我要像波波爾一樣,去挑戰。

教室里一如往常,女孩子們以集團為單位嬉鬧著。

使用著智慧型手機,好像在拍什麼動畫的集團。

表情多彩多樣,談論著朋友話題的集團。

圍成一圈詠唱著咒文一般的話語,在用手指玩著遊戲的集團。

我看向離我最近的,用手指在玩遊戲的集團。

她們四人豎起拇指伸出手,似乎是在對

提出的問題依次做出回答。

「se-san!」(原文せーさん,查不到是什麼遊戲,再議)

「……前田敦子!」

「啊!這樣啊!」

她們周圍飛舞著的交談聲比我高出數倍,總覺得有種被拒絕的感覺。聲音如同鋪開的帶刺鐵絲網,讓我無法靠近。

然而今天我就像找到了鐵絲網的縫隙一般,一口氣接近了她們。難道說,張開這道鐵絲網的是我自己嗎?

「……那個。」

我誠惶誠恐地輕聲搭話,離我最近的高柳同學轉過了身子。

「嗯?」

她的眼神中並無惡意,只有單純的疑惑。

「為什麼這個女孩子要向我搭話?」——她在疑惑。

「怎麼了?」

「呃,呃,我也……」

我強行震動著我的聲帶。

「我也?」

視線不知往哪擺。

「我也,想一起玩……」

四人面面相覷。

接著,她們之中的津田同學開了口。津田同學是這個集團的領袖人物,她的眼睛給人十分強氣的印象。

「呃,倒是沒關係啦……」

她乾脆地表達了接納我的意思,這讓我非常開心。

「真,真的可以嗎?」

「嘛,又沒有拒絕你的理由……」

「對吧?」津田向其餘三人確認。三人也點頭同意,於是我輕鬆地進入了這個圈子。

不過,參與和搭話都很順利呢。

為了交到朋友,這或許是十分重要的一環。

「非,非常感謝。」

「呃,為什麼要謝……」

對我不由得說出的感謝之語,成員中的其中一位——三村同學露出了苦笑。

這並非嘲笑,而是類似於退開一步觀察情況的悶笑——在這其中能感受到對我的些許拒絕。

「啊,唔……對不起。」

在一旁聽著的津田同學有些冷淡地插嘴進來。

「不用道歉……」

「是,是嗎?」

「嗯。」

「我,我明白了。」

每當我開口說話,在場的氣氛似乎就有所降溫。

就像是我嘴裡含著乾冰——我一開口,隨著話語飄出的冰冷白煙就會蹂躪她們四人愉快的世界。

這種感覺讓我的身體縮了縮。

「話說,你知道規則嗎?」

三村同學有些困擾。

「規,規則?」

「嗯,se-san的規則。」

「se-san?」

我向她詢問,三村同學嘆了口長氣。

「要是不知道的話就不能玩了呀?」

「也,也對。非常抱歉……」

「所以說不用道歉啊……」

三村同學從我身上撇開了視線。

令人尷尬的沉默再次流過。毫無疑問,這是我的錯。

「怎,怎麼辦?要教一下嗎?」

高柳同學窺視著周圍做出發言,三村同學似乎被嚇了一跳。

「誒,沒有那種時間吧?休息時間只到三十分啊?」

「也,也是。」

津田同學點了點頭,對她們二人的對話做了總結。

「嗯……呃,是菊池同學吧?」

「是,是的。」

「也沒什麼時間了,下次再說好嗎?」

那是為了將被我弄冷的氣氛,在還沒有結露之前讓其暖和起來所使用的明快語調。

然而它的內容卻是對我的拒絕。

心臟驟然一縮,全身都冰冷了下來。

「我,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嗯,所以說不用道歉也行啦。」

三村同學有些傻眼,皺著眉毛盯著我。

「還有——為什麼要說敬語?」

「呃,呃……」

我答不上來。三村同學也沒有再追問,很快蓋上了新的句子。

「啊,沒什麼!那拜拜!」

明確被告知的分別之語。

這是對無意識間凍結氣氛的我所出示的紅牌。

「……好,好的。」

我順著她的意思,老實地離開了現場。

以小小的步幅離開她們的我,背影一定十分悽慘吧。

我小小的挑戰,以比想像中更為簡單的失敗告終了。

* * *

「對,對不起。」

放學後的圖書室。

我說明了教室中發生的事後,鄉田前輩十分愧疚地低下了頭。

「不……這不是鄉田前輩的錯。」

「但是,逼著你去創造契機的是我。」

鄉田前輩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反而是我這邊覺得有些抱歉了。

不過我倒也沒有對向她們搭話這件事感到後悔。

因為,我確實有所收穫。

「我並沒有被強迫啊?」

「是,是嗎?」

「是的。因為我覺得能去挑戰一下真是太好了。」

鄉田前輩十分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

我將獲得經驗的感覺傳達給了鄉田前輩。

「——【波波爾】里有住在森林湖中的炎人登場。」

「呃,呃……yan ren?」

對我這不搭前言的句子,鄉田前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嗯,就是火焰人,寫作炎人。」

「是說這個啊,嗯嗯。」

鄉田前輩擺出一副「之前聽過」的樣子。

我一邊回憶著教室中發生的事,一邊傳達後續。

「我大概不是波波爾……而是炎人吧。」

「……什麼意思?」

鄉田前輩一臉不安地看著我。

「我讀著那本書,然後就被打動了……如果我能像波波爾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被大家接受了呢——我是這麼考慮的。」

「嗯嗯,的確如此,我也是這麼想的。」

鄉田前輩的表情十分認真。

「但是,其實並非如此……儘管波波爾和大家的外形不同,但他也會成為大家的力量。儘管波波爾和大家的種族不同,但他卻知曉能和大家關係變好的共通語言和傳承。」

「是這樣沒錯。」

「因此他才能漸漸地和各個種族的人打好關係……但是……」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

「即使如此,還是有無法和大家成為朋友的種族存在。」

「無法成為朋友?」

我點了點頭。

「那就是炎人。炎人的身體很熱……如果離生物或者樹木很近,就會把它燃燒殆盡。」

「……啊啊。」

「他們只能一邊冷卻自己一邊生活,因此絕對不會離開湖中。不然的話,整個森林都會燒起來的……所以波波爾也沒有和他們心意相通。」

「嗯,原來如此。」

鄉田前輩微微頷首。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悲傷的事情,湖中也有湖中的社會。美味的食物、快樂的學校、精彩的戲劇這些都一應俱全。」

「啊,生活環境不同對吧?」

我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說,就像人類、妖精和波波爾無法住在湖裡,炎人也無法住在地上。【波波爾】是一個身為異形的主人公不斷增加朋友的故事……雖說如此,也並不是大家全變成朋友就好的故事。」

鄉田前輩有所感觸地吐了口氣。

「原來如此,看來【波波爾】這個故事還挺現實的。」

「是的。因此,我認為那個世界也有那個世界理應擁有的理想之姿……」

然後,這是我從那本書上學到的重要的東西。

「和故事裡一樣,這個世界上也一定有生活在不同環境裡的人吧,比如我和大家就不一樣……我認為就是如此。」

「啊……你是這個意思。」

我又想起來了一件事。

今天的午休時間。我只是開口說話,氣氛就不可思議地變冷了的那種感覺。

這大概是因為我和她們所居住的世界互不相容的緣故吧。

即使沒有那個意圖,我的存在本身也會凍住她們。

一定是因為她們與我的溫度不同吧。

「與其說我是炎人……不如說是雪女吧?」

即使使用同樣的單詞頻率也會變得不一樣的那種感覺,我一直在感受著

我想不同的大概不是聲音的頻率,而是溫度吧。

這就是違和感的正體——我得出了結論。

「嘛,也許的確如此……【波波爾】果然是個大人童話啊。」

「大人?」

鄉田前輩點了點頭。

「因為成為大人之後就會有所感觸啊。大家都是朋友——說的是好聽,但老實講這根本不現實。某種程度的居住環境不同是必要的吧,只有這樣才能順利處理好事情。」

「是這樣……」

「只是,既然如此……」

接著鄉田前輩改用詼諧的語調說了下去。

「我和小風香又如何呢?無法成為朋友嗎?」

「……誒?」

我吃了一驚。

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我和鄉田前輩,朋友……」

「啊嘞,不對嗎?我是這麼打算的啊?」

「嗯,嗯……是怎樣呢……」

我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因為,我和鄉田前輩年齡差了不少……」

「和這有關係嗎?」

鄉田前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呃,但是還有老師和學生這層關係在……」

「這只不過是立場問題吧?」

這我也能理解。

「還,還有……性格和興趣完全不同……」

「咕,這就有點傷到我的心了。」

鄉田前輩邊說邊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看上去十分傷心。

「非,非常抱歉。」

我急忙道歉,鄉田前輩不知為何又開心了起來。

「嘛,小風香的意思我姑且明白了!……不過怎麼說呢,我的意思小風香你明白了嗎?」

鄉田前輩環視了一圈圖書室。

那是愛著這整個空間的視線。而且,那個視線也將我包含了進去。

「如果又遭遇了失敗,如果又碰到了辛苦的事情——那麼這裡就是小風香的森林湖吧?」

圖書室的靜謐氣氛,讓人舒心的涼爽溫度,它們表達了對我的接納。

全身心去感受它的我,身體都有些脫力了。

「……非常感謝。」

「噢!」

鄉田前輩那溫暖的笑容,即使對身為雪女的我來說也是讓人舒心的陽光。

如果我能和波波爾一起去看海上落日,那光景一定可以用「就像這笑容一般溫暖的光芒」來比喻說明吧——我如此思考著。

* * *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我迎來了初中的畢業式。

接受畢業證書、領取最後的通知表、和朋友們挨個道別——我遠遠眺望著這樣做的同班同學們。

我並沒有能稱得上朋友之人,但也並非完全不與別人交流。和座位離得近的女生也有說過幾次話。

「那麼拜拜啦,小風香。」

「嗯,希望還能再見面。」

「是啊!」

教室里失去了平時的吵鬧,充滿了離別的感傷氣氛。

而我,也有一個想要最後見一面、說說話的人。

我離開教室,順著漸漸照進春日陽光的走廊,到達了職員室。

敲門進入其中之後,我環視了一圈。

「噢噢,菊池,有什麼事嗎?」

教國語的本村老師向我搭話。

「那個……鄉田前……鄉田老師在嗎?」

我中途收回了鄉田前輩這個說法。

「嗯,鄉田……說起來她剛剛好像去什麼地方了。」

「去了什麼地方……」

我嘟噥了一句,本村老師摸著鬍鬚噘起了嘴。

「鄉田偶爾是會突然消失呢。怎麼辦?你要在這裡等她嗎?」

「啊,呃……」

難道說——我心裡有了些底。雖說這只是近乎願望的直覺,但不知為何我覺得就是如此。

「沒關係。我先去找一找,找不到再來吧。」

「這樣啊。恭喜你畢業,菊池。」

「是,非常感謝。」

我邊說邊行了個禮,退出了職員室。

目的地是——圖書室。

「……這裡。」

如果在就好了——這果然是我的一廂情願嗎?但是,我總覺得她肯定會來這裡。

「……打擾了。」

我進入其中,在那裡的是——

「……小風香?!」

鄉田前輩正坐在圖書室的座位上。

「你……你好。」

鄉田前輩吧唧吧唧地眨著眼。

「你好……呃,為什麼在這裡?今天是畢業式吧?」

「唔……」

我對一臉震驚的鄉田前輩傳達了那個理由。

「鄉田前輩也許會在——這樣吧?」

接著鄉田前輩不知為何雙眼開始放光。

「……那是啥!小風香果然超可愛!」

「並,並沒有這種事……」

我的步調又被抓住了。

鄉田前輩向我招著手。

我穿過一如既往安靜、卻又散發著與平時不同的別離氣氛的圖書室,坐在了鄉田前輩身旁。

「啊,對了。」鄉田前輩笑了起來。「想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她一臉得意的樣子。

「……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重複了一遍,鄉田前輩指向了放在桌上的某本書。

「鏘鏘!」

「這是……」

是【猛禽之島與波波爾】。不過,為什麼鄉田前輩會把它放在面前呢?

「小風香,你是這麼說的吧?」

「說什麼?」

鄉田前輩點了點頭。

「性格和興趣完全不同對吧?」

「啊……」

那是我對鄉田前輩【不能成為朋友嗎?】的問題做出的回答。

「年齡和立場確實無關吧。不過,性格和興趣對做朋友來說的確挺重要的。」

「……嗯。」

「所以啊,我也讀了一下這本書!呀~果然很有意思!」

「誒……」

鄉田前輩壞笑了起來。

「如何?這樣就能做朋友了吧?」

這番話不禁讓我心頭一熱。不過,也有些呆呆的苦笑成分在裡面。

我一定是非常開心吧。

「鄉田前輩……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大人還是小孩了。」

「誒~什麼意思嘛。」

噘著嘴一臉不滿的鄉田前輩也十分可愛。

「沒什麼……我很開心。」

我撫摸著這本書的封面,向鄉田前輩傳達了心中的感情。

「呵呵,那就再好不過了。」

鄉田前輩露出了十分成熟的笑容,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小風香,恭喜你畢業。」

我從出生至今第一次交到的,身為大人的朋友處收到了畢業祝福。

「是……十分感謝。」

……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愛哭鬼了呢。

感受著鄉田前輩纖細手指的溫度,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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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數周之後。

我成為了高中一年生。

因學校的改變,人際關係也完全重置了。對本來就沒什麼朋友的我來說,教室內飄蕩的氣氛委實談不上舒心。

話雖如此,我也並非完全不與人交流。我也會和溫度差距不那麼大的文靜系女孩子們說說話。

不過,這能否稱作【朋友】呢——對此我沒有什麼自信。

至少,這並不是波波爾費盡唇舌才尋到的,能充滿自信地說出「這是我的夥伴」的那種耀眼關係。

然後這所學校的圖書室里,並沒有鄉田前輩的身影。

即使因為寒冷而逃進這所學校的圖書室,那裡也不過是獨自一人的空間而已。展開好幾個世界這件事,反而加速了我的寂寞。

初中的時候,還沒有和鄉田前輩熟絡起來的我,尋求著獨自一人的空間並為之滿足。然而現在沒有能接受我的朋友在這件事,卻讓我感到十分寂寞。

這大概是取下掛著的毛毯時所感覺到的那種剎那的冷意吧。

在溫暖的地方流入的乾燥冷風。

對這件事,我有些奇妙的傷感。

那個時候,我在圖書室里遭遇了另一段邂逅。

* * *

「……啊。」

二年級的四月。

我在去移動教室前的休息時間前往圖書室,那裡已經有一位客人了。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他應該是和我同班的男生。

那個男生,正一個人讀著書。

我的心頭有些躁動不安。

明明休息時間這麼短,這位男生卻特意來到圖書室讀書——僅僅如此,我就會生出同伴意識吧。(不知為何……我現在很有罪惡感……)

然而——並不僅僅如此。

「……誒。」

因為,那個男生他讀的小說是。

教會我重要的事情,作出與鄉田前輩成為【朋友】的契機——

我最喜歡的麥可·安迪的作品。

在這之後,不知不覺間在休息時間前往圖書室成為了一件快樂的事情。

那裡沒有鄉田前輩。但是,有一個同樣喜歡麥可·安迪的同伴在。

雖然並沒有說過話,但還是有找到志同道合之人的感覺。

憑藉書本展開世界、寧靜的空間內。

總覺得,我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如果能說上話,說不定能互相理解——我也抱有著此等幻想。

那乾脆就——怎麼辦呢。

和他說上話,和他交流安迪的作品。

說不定那個時候,和大家處不好關係的我也能和那個男生搞好關係吧。

因為——對了。

波波爾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契機。

那是——邂逅了喜歡同一個傳承的夥伴。

那麼若是喜歡同一個作者的故事的男生,也許我也能和他關係變好。

在數個廣闊的世界之中,說不定我們也能共有同一個世界。

因為波波爾他就是這樣交上朋友的。

我認為自己是炎人,是雪女。

但若是現在——也許我能成為波波爾也說不定。

也許我能夠找到改變這灰色風景的某物也說不定。

「嗯……好。」

兩個月後。

在圖書室中,我再一次鼓起勇氣。

呼喚那個男生的名字。

——友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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