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三、即使是一般村民們也一定有自己的生活方式(2/2)
水澤終於明白了我倆想幹什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把視線投向小玉玉右手拿著的,放入了便當的巾著袋。
「啊嘞,小玉玉的便當,厲害的亂七八糟啊?」
「那是因為我很嬌小!因為我很嬌小所以便當看起來就變大啦!其實只是普通的便當!」
「真的?」
「當然啦!是你的錯覺!」
水澤感嘆地笑了起來。
然後他愉快地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了一眼,對著小玉玉如此說道。
「不過你看啊,從午休開始算起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呢。」
小玉玉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因為我很嬌小。」一下子就突進去了。「那是因為我很嬌小,所以才感覺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實際上並沒有經過那麼長的時間!」(呀咩咯!求求你當個人吧,把正常的小玉玉還給我!)
「哈哈哈!那是什麼意思嘛。」
水澤大聲地笑著,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水澤也參與之後,我們這邊想傳達的意思就全部到位了,總之我先做個總結為好。
「……像這樣去做的話,簡單易懂的【可以被捉弄的具體弱點】可以滲透成功也說不定。」
沒錯。把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的,某個藝人的【因為臉很大】這種吐槽拿來用,藉此製造出一個慣例的流程。今天早上從深實實那裡要來的動畫的其中之一也包含了這個部分。
然後當我看到它的時候,我腦中浮現出三個前提。
一個是,將表面的特徵活用起來就足夠成為【弱點】了。
還有一個是,小玉玉的表面特徵之中有著【大小】這個部分。
然後最後是——【小玉玉的吐槽語調很犀利】。
接下來只要把這個【慣例的流程】套在小玉玉身體很嬌小這一點上,反過來照抄的話就能完全再現那位藝人的流程。
「怎,怎麼樣……?」
小玉玉不安地窺視著水澤的臉。即使心裡感到很不安,但要做的時候就會全力去做,很有小玉玉的風範。
水澤呆呆地笑了起來,接著愉快地點了兩次頭。
「哈哈,我覺得不壞哦,我也還有點想再來一次呢。那麼接下來關鍵的是,【讓大家也變得想試試】這件事吧。」
「……也就是說。」
我回了他一句,水澤吊起眉毛得意地笑了起來。
「【製造具體的弱點】作戰,這樣就行了吧?」
我和小玉玉不禁發出了「好耶!」的聲音。
水澤拍起了我的肩膀。
「不愧是老師……這種感覺吧?」
「呃……差不多吧!」
我使勁忍住謙虛一下的念頭,以玩笑風得意地說著。要對自己有自信,自己的老師在自己面前搞自虐的話,我認為這對學生來說很失禮。
好像對我的話感到很意外,水澤一瞬間沉默了。之後,他慢慢地擠出了話語。
「哈哈。怎麼感覺文也也在跟著一起成長啊?」
「有,有嗎?……呃,可能是那樣也說不定。」
雖說我隱隱約約地有注意到,但至今為止我在做的是為人師表,不對此好好負起責任來可不行。因此我紮實地整理著自己的經驗並把它轉化為言語、為了讓它便於理解把它細細嚼碎——不這樣的話想傳授給別人可是很難的。看來這個過程本身也變成了對我自己的一種特訓。
水澤滿意的旁觀著我和小玉玉。
「嗯,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們倆都成長了啊。不愧是老師,我覺得你教出了一個優秀的學生。」
對這表揚我們兩人的話語,我和小玉玉同時回答了他。
「噢,噢……差不多吧。」
「哼哼,很優秀吧?」
聽到我倆如此一致的水澤一下就笑出了聲。他用樂在其中的目光看著我,笑著開口。
「嘛,要說有什麼悲報的話——老師已經被學生完全超越了啊。」
指出了我有意無意去忽視的事實,我的肩膀一下子就垂了下去。
「果,果然是這樣嗎……?」
「友崎!真是遺憾!」
然後小玉玉露出了讓人看了就想捏一把的,洋溢著開朗的笑容。
那純潔無垢的笑容就像是為了表現出她內心的直接與坦率,宛如夏日的陽光一般散發著ki☆ra~的光輝。
就是這樣。隱藏著壓倒性潛力的小玉玉,為了阻止將其無視化的現實,她的【討人喜歡育成】特訓也告一段落了。嗯,弱角也在慢慢地前進。
* * *
之後我們一邊吃著各自的便當或者麵包,開始商討今後的事情。
水澤一邊大口地咬著炒麵麵包、嘴巴撐得滿滿的,一邊擺出調笑的語氣。
「雖說立即從明天開始就去班裡的大家面前表演也不錯,但是不覺得有些微妙嗎?文也你也說過吧,要做風險管理。」
「啊,這倒是沒錯。」
我一邊吃著炸牛肉麵包一邊點頭。(我餓了)非要說的話就是如此,是之前談論過的【在沒有風險的場合下累積實踐】這個方向。若是如此,剛結束說話方式的練習就直接去同班同學那
里正式登場,可真是有點危險。在我和水澤面前能好好地搞定,也可以想成是因為習慣了我們兩人吧。
而正式演出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一緊張就會失敗,一失敗就會白費功夫,這對改善狀況而言實數無益。特別是【因為很嬌小!】這樣的流程,要是失敗的話那情形簡直讓人慘不忍睹。
我苦思冥想著怎麼設計這種無風險訓練場地,到最後甚至抱住了頭。
「……不過這個,就現狀而言還挺難的。」
水澤冷靜地點著頭。
「誒,是這樣嗎?」
小玉玉的臉頰被便當里的煎雞蛋塞得鼓鼓的,呆呆地歪起了頭。拜剛剛的餘波所致,現在她只要一動彈就會有破綻,也就是說,超級招人愛!咳,這是個好趨勢。
水澤咽下了嘴裡的麵包,為了給小玉玉解說而開了口。
「雖然很想在放學後把某人叫住來一個實戰形式的練習,但說到底大家現在是處於一個避開玉的狀況。」
沒錯,小玉玉現在是被全班當成某種疙瘩來處理的,協力者並不會那麼輕易的出現。
「這樣啊……」小玉玉的聲音有些消沉。
「這樣的話,會變得很困難啊。」
「是啊。葵和深實實雖然可以成為夥伴,但是和關係好的人練習也沒什麼意義。然後是誰呢,可能會提供協助的傢伙?」
我一邊思考,一邊說出想到的名字。
「呃……泉呢?」
我想起了上周和泉說話的事情,那個樣子的泉應該會幫助小玉玉的吧。
對這個提案,水澤面露難色。
「的確她應該會提供協助,但是要是被紺野偶然撞見,那優鈴的立場就……」
「啊……」
我能接受他的意見。
明顯和紺野處於敵對關係的小玉玉和在紺野集團之中和紺野關係最好的泉。(為什麼會這樣呢,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還得到了一生的摯友,兩份喜悅相互重疊……)這兩個人要是在暗地裡串通一氣,紺野的心情毫無疑問會變得更差。在另一個方面,日南也會被紮上一釘子。
經過中村事件之後,【我想幫助別人】——找到自己的道路的泉,恐怕只要去提就會幫忙吧——但是,我想避免會讓泉陷入困擾的結果。
「嘛,也是。可以的話泉這裡還是放棄為好。」
然後頭腦風暴再開。
「……這樣的話,還有誰可以呢?保持中立、即使失敗也不會對班級氣氛造成太大影響、和紺野關係不深、然後和小玉玉也不熟的人?」
水澤一邊低吟一邊整理條件,尋找著候補。
在【反小玉玉】的氣氛中,要找到氣氛不流通的地方、即使失敗也無妨的位置、和紺野沒什麼交情、和小玉玉也不熟絡這種完美符合條件的對象真的可能嗎?
就在這時,我的腦中浮現出某人的容貌。
「啊……」
漏出了聲音。
「噢!怎麼了文也,想到什麼了嗎?」
「哈哈,與其說是想到……」
正可謂置身於條件的中心,完美滿足一切要求的最佳人選。
「與其說是想到?」
「呃……」
沒錯。
——菊池同學。
我不知為何有些心跳加速,慢悠悠地開口。
「……也從我這邊聯絡一次試試吧。」
「噢,你心中有數了啊?」
水澤滿懷期待地說道。
「呃,怎麼說……雖然是有,不過到底如何呢?」
小玉玉似乎很感興趣。
「什麼什麼,是誰啊?」
感興趣到眼睛發光了哦小玉玉?果然比起之前要親切了。我一邊承受住這份壓力,一邊轉動腦筋。
「呃,嗯。不過,她會不會幫忙我還不敢確定,稍作等待吧。」
像這樣姑且保留謎底。
總覺得將那個平時總是處在神聖空間之中、仿佛與世隔絕的菊池同學的名字擅自叫出有些微妙,因此我一邊對人選含糊其辭一邊推進話題。要破壞她的結界實在不屬我的本意,但是就算傳出什麼奇怪的流言,我想菊池同學也一定不會在意的。
「總之我先向本人確認試試吧。」
水澤似乎還很遊刃有餘。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就交給文也了。」
「噢,噢。謝謝。」
對那個【交給你了】有些微妙的開心,我不禁謝了回去。
「嘛,既然友崎這麼說了的話!」
然後小玉玉也跟隨著水澤,什麼都不問就把接力棒交付給了我。(我覺得接力棒一直在你手上……)啊,感受到了同伴之間的信賴,心都溫暖起來了。
我還在暖煦煦的時候,水澤就像平常那樣開始對情況做出總結。
「就是這樣。總之,情況有變的話就彼此聯絡吧。」
「了解。」
「OK!」
像這樣打著結束招呼的小玉玉,那份陽光感已經完全超越了我——被這份實感緊緊逼迫著,午休會議就此解散。
* * *
時間來到放學後。我來到圖書室,等候著小玉玉和水澤他們搞定社團活動。每天放學後都會來這裡,所以已經完全融入這個氣氛之中——本應如此。
今天有一個,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宛如為了祝福新生命的誕生而奏響的天使小號多重奏一般的聲音,就像在讚頌著我鼓膜的存在那般晃動著。
「緊,緊張……」
這個聲音就像在與圖書館中的每一枚書頁共鳴一般,知性地迴響著,能與聖母的愛情相匹敵的包容力與其溫度感一起,洗刷著我全身每一寸細胞與細胞之間的夾縫。
沒錯,今天我的座位旁邊,菊池同學正坐在那裡。
「呃,嗯。說的是。」
今日的放學班會之後,大家有人去參加社團活動,有人直接回家——而我在和菊池同學談話。
其內容正是,在今天放學後,希望她能幫忙小玉玉的特訓。
「普通的說話就可以了吧?」
「嗯……普通的。」
在這裡我只是單純地【希望你和能小玉玉交談】像這樣拜託了她。
練習著竹井的說話方式和【因為很嬌小】作戰的小玉玉,在正式去班上實踐之前,想要先來一次演習。那個對象,就交給菊池同學來擔任了。
「我,我明白了。」
雖然告訴了她水澤也會在,但是對接下來要突入的不習慣的狀況大概是做了些想像吧,聲音也有些顫抖,似乎非常緊張。
然而即使如此也為了能幫上小玉玉的忙,接受了我的委託。果然不僅僅是那副容姿和舉止,心靈也一樣是由天使的聖素構成的。
順便一提,關於小玉玉改變的說話方式,我並沒有告訴菊池同學。我覺得不要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去感受、判斷為好。
「菊池同學,並沒有怎麼和小玉玉說過話吧?」
我詢問她,菊池同學慢慢地點了點頭。
「嗯,班裡倒是經常能看見。我覺得她是個非常強大的女孩子……不過並沒有好好地說過話。」
「這樣啊。」
談話終了。本次演習的相關事宜確認完畢,已經沒有什麼必須說明的事項了。
然而我很著急,拼命思考著現在我想和菊池同學說些什麼。而這份焦躁的真面目則是,想要探索自我。
我注意著不要碰到肩膀或手肘,儘量自然地就那樣把想到的事情全盤說出。
「……菊池同學怎麼想?紺野的找茬也好,全班都開始完全迴避小玉玉的情況也是。」
對這嚴峻的狀況,菊池同學那清澈的瞳孔中究竟捕捉到了什麼——我只是單純的在意這點。
「我……」
菊池同學輕輕地張開她薄桃色的嘴唇,就那麼停住了。本應只是化了淡妝的嘴唇上,仿佛包上了半透明的鮮艷面紗一般神秘的濕潤著。
菊池同學開始思考之後不久,她如此說道。
「我覺得小花火她非常的可憐,也覺得非常的不合理。然而,正因如此,我無法對紺野同學還有班裡的大家生出……責備之心。」
這回答實在是有些顛覆我的想像,因此我對那內側的東西十分在意。
「無法去責備……什麼意思?」
直接就問了回去。菊池同學用右手捲住左手的手指,繼續開口說道。
「那個……找茬的事情,還有周圍流動著避開某人的氣氛……我,覺得這樣不好。」
菊池同學輕輕地搖了搖頭。
「但是,紺野同學和大家會那麼做……一定是因為他們很弱小。」
「……因為弱小?」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出人意料的單詞,菊池同學客氣地點了點頭。
「一定是對自己……對自己的力量無法解決的事情感到焦躁了吧。不把那份焦躁發散出去就無法忍耐……雖然實際上明白這樣做不好,但是在意著周圍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隨波逐流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菊池同學說的很慢、很猶豫。然而描繪出的輪廓確實既強烈又深刻,把自己所見的景色全部變換成了語言。
「我覺得不論是紺野同學也好大家也好,都是想逃避自己無法解決的什麼,才做出那種事情的……即使明知那樣是不行的。」
「逃避……嗎?」
那一定,對紺野來說就是【泉開始和中村交往了】這種壓力吧,對大家來說則是【無法原諒破壞教室氣氛的傢伙】這樣吧。不得不去面對那些本來可以不用面對的壓力,因此逃往了輕鬆的方向,就是這個意思吧。
「是的……即使我看在眼裡也什麼都做不到,即使我出聲也會被淹沒……」
就像是自嘲一樣,她搖了搖頭。
「並,並不是這樣。想去打破卻打破不了,這種事也是有的……」
菊池同學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客氣地笑了,然後開始為剛才所言做些補充。
「所以說一定,在紺野同學、班級中的大家和小花火之中最強大的……說真的,我覺得是小花火。」
菊池同學低下頭、把眼睛藏在長長的睫毛下面,如此說道。
對這宛如水面上嫻靜地散開著的波紋一般迴響著的美麗話語,我靜靜地咀嚼起來。
「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小玉玉,非常的強大啊。」
對此表示同意。菊池同學那閉著的嘴唇,又一次慢慢地張開了。
「嗯,所以那份強大,被紺野同學、班裡的大家所倚靠了。比起不舒服地與其戰鬥,還不如這樣來的輕鬆。並且,無論被怎麼倚靠,小花火她都不會倒下。」
菊池同學的左手輕輕地划過她白皙美麗的鎖骨。
「……被倚靠,嗎?」
對菊池同學的視點,我委實吃驚不小。
考慮到了所有人的情況,簡直就像是從天界向下俯瞰。但即使如此,那口中也完全沒有說出奇怪的事情。
紺野並不是僅僅在攻擊,而是對心中所抱持的壓力閉目不看,用找茬這種代價行為讓心情變好,為此倚賴著小玉玉的強大。
班級的大家並不只是避開小玉玉,而是逃避與氣氛戰鬥。為了正當化自己的行為,認定絕不會崩壞的小玉玉為【惡】,而對她的攻擊則為【正義】,像這樣倚賴著她。
——小玉玉很強大,紺野很弱小。
這就是菊池同學所言。
「但是正因如此,這才不是做了也無妨的事情……我覺得這必須得解決。所以像這樣托友崎同學的福,可以讓我盡一份力,我很高興。真是非常感謝你。」
她筆直地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禁被那陶瓷一般美麗的肌膚、清爽的質感奪去了視線。仿佛在發光一樣無法分辨的美麗,侵占了我的視網膜。
然而我從這之中紡織出的則是,最像人類的,向前邁進的話語。
「嗯,說得對。一定要解決這件事。」
菊池同學就像敞開心扉了一般天真無邪的笑容,宛如女神一般包覆住了我。
「好的。一起……加油吧。」
帶著柔軟的決意、如同絲綢一般溫柔的聲音。
太過炫目的笑顏,真想把這笑容的殘像永遠鐫刻在視網膜上。我一邊點頭,一邊回以她笑容。
和菊池同學一起向同一目標邁進。對我來說這也是第一次——作為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的存在的其中一人的菊池同學,與其共同戰鬥,我注意到自己對這突發事件有些微妙的心裡發癢。
果然和菊池同學在一起的時間,既不勉強、又悠閒舒適,隱約地還能感受到溫暖。
(菊池這一段……emmmm感覺她還是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
* * *
水澤從群組LINE里傳來聯絡之後,我和菊池同學便向教室移動。到達教室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等在那裡,正看著窗外在聊天,似乎還沒有注意到我們。
這次的協力對象是菊池同學——因為找不到好的時機所以我還沒有向他們兩人說明。水澤說完【交給你了】之後就一副撒手不管的樣子,不聞也不問,是真的相信我所以才託付給我了吧。這種大氣度正可謂是水澤,因此我也想回應他的信賴。
我一邊想像著我把菊池同學帶來這件事會被他們兩人怎樣吐槽,一邊領著緊緊跟在我身後半步之距的菊池同學進了教室。
我向他們兩人搭話。
「呃……下午好。」
水澤和小玉玉轉過頭來,視線匯聚在了菊池同學身上——他們兩人眨巴著眼愣住了。嘛,果然會這樣。
率先開口的是水澤。
「下午好文也……和菊池同學?」
被水澤叫到名字的菊池同學,把半個身子藏在我的背後,窺視著兩人的身影。
「你,你們好。」
用有點變樣的聲音向教室里的兩人打著招呼,不過身體還是藏著一半。
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小玉玉對此做出了回應。她擺出一副『大歡迎』的笑嘻嘻的樣子,向菊池同學送去了筆直的視線。
「小風香,你好。友崎也是。」
像這樣打了招呼,是很小玉玉風格的直率聲音。不過雖然很無關緊要,但是那個【小風香】是怎麼回事?女生難道平時都是這樣互相稱呼的嗎?
「你,你好。」
菊池同學再一次回應了這問候。這已經是菊池同學本日第二次「你好」了。
水澤似乎還是很震驚,用食指不停地輕撓著頭。
「呃,菊池同學,歡迎你。不過那啥,文也說他心中有數了,是指的菊池同學嗎?」
「噢,噢。算是吧。」
「呵呵……」
水澤緊緊地盯住了我開始觀察我的表情。出,出現了,這就是那個吧,想探究什麼的眼神。『這份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像這樣很強烈地在詢問著。以水澤為對手的時候我的想法他幾乎都能看透,不當心點可不行。哎呀,不過我也沒做什麼昧著良心的事情就是了。
我忍耐了一段時間之後,水澤的視線終於又回到了菊池同學身上,然後嗯嗯的點起了頭。什,什麼意思,這點頭是什麼意思。
「不過的確,中立、對班級影響不大、和紺野沒什麼交集、和玉交情也不深……嗯,正中靶心。」
我一邊壓住砰砰跳著的心臟,一邊「對,對吧?」回他。
「呃,菊池同學,從文也那邊已經聽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了嗎?」
「……各種各樣?」
菊池同學慢慢地從我身後出來,和水澤開始交流。順便一提,剛剛她藏起了一半身子,現在已經露出七成左右了,嗯嗯進步很大。
「嗯,要幫助玉的作戰啊,還有今天想讓你和玉普通的說說話啊,之類的。」
「啊,那個,是的,我聽說了。」
一邊說著菊池同學又往外靠了靠,終於露出的部分來到了八成。
「OK。」水澤保持著輕快的語調苦笑了起來。「不過,你為什麼要說敬語?」
「啊,這個,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水澤發出了有些不太明白的聲音。不過他迅速地接受了這點,點了點頭。菊池同學可能是因為突然被說到敬語的問題,把身子藏回去了兩成,現在露在外面的只剩下六成了。這是什麼晴雨表嗎?
「嘛,算了。就這樣吧!」
「好,好的。」
菊池同學也加入其中,這個會話開始運轉起來。不過仔細想想,菊池同學來參加這種小團體,還真是很新鮮的光景。除了向泉借紙巾、還有和日南一起偶然撞見菊池同學在打工的時候之外,我還真沒有見過她和別人說話的樣子。嘛,上課途中會有一些必要的交流倒是沒錯,但是除此之外就真的沒有了。
「呃,那麼,抓緊時間來做吧?」
水澤做出了課程開始的提案,小玉玉也嗯嗯地點著頭。
「就,就這樣吧。」
「嗯,那我倆就在旁邊看著。」
說完之後水澤來到我身邊,以笑容催促她「菊池同學,該去小玉玉那裡了哦?」
「好,好的。」
菊池同學看上去還是很緊張,比起以往而言『小松鼠』的程度又增加了。她一邊靠近小玉玉,一邊小小地行禮「請多
指教」。小玉玉也老老實實的「拜託你了」回禮。不不不你們又不是在參加武道大會。
看見那副樣子我不禁偷笑了起來,水澤把臉湊近我的耳朵,用嘲弄的語氣開了口。
「誒誒文也,你和菊池同學關係很好?」
「啊?呃,還,還好吧。」
我有些語無倫次地回答了他,水澤馬上就感慨起來。
「你意外的不能小看啊?」
像捉弄我一樣呼呼的笑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嘛?」
我有些動搖,水澤用手肘捅了捅我。
「哈哈,因為啊……」
「干,幹嘛?」
我問了回去,水澤把目光投向菊池同學,悄悄地說道。
「雖然不怎麼顯眼,但是一般意義上來說她不是超可愛嗎,菊池同學。」
我停止了思考,(是你!究極生物!)一邊眨著眼睛一邊轉著腦袋。並不是在考慮該說些什麼,只是在空轉而已。
因此一段時間內我只能發出「噢,噢」這樣曖昧的附和聲。
「……你咋啦?」
看見我這副奇怪的樣子,水澤低下頭詢問。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明白。
只不過,對菊池同學被別人說很可愛這件事,我有些莫名的焦躁。怎麼搞的,被誇獎應該是件好事才對,為什麼我會心跳加速?嗯,果然還是不太明白。
「沒什麼。」
就像這樣,比起說話更像是單純的在發著音——我不帶情感地回復了他,而水澤則嗤笑了起來。所,所以說你那是什麼表情嘛。
* * *
小玉玉和菊池同學相對而坐。小動物和妖精同時出現了——在這層意思上,這間教室已經化為了精靈之森。置身於這閒適寂寥的氣氛之中,小玉玉所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小風香!你和友崎關係很好嗎?!」
簡直就像不知從哪來的傻瓜那樣一頭撞進別人懷裡,勇氣滿滿的一步。但是同時也是像不知從哪來的傻瓜那樣為了中和這種冒失而帶著弱點的語氣。唔姆,果然因為小玉玉的根源就是直來直去的關係,學的真快啊。
對此感到十分意外的菊池同學呼呼地吐著氣,為了消除緊張而擺出一副溫軟的表情,與小玉玉視線相交。
「是的。關係算是不錯。」
菊池同學浮現出慈愛的笑容。剛剛的生硬感消失無蹤,平時籠罩著菊池同學的光芒又回來了。
小玉玉也笑了起來。
「友崎他最近變得陽光了不少呢。」
菊池同學擺出一副正是如此的樣子,眨起了她那宛如倒映著雲與太陽一般發著光的眼瞳,慢悠悠地開口。
「說的沒錯……像這樣『想做自己』謀求改變,我認為是十分帥氣的行為。」
過於溫柔、仿佛在肯定這個世界一般悅耳動聽的聲音,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水澤露出了十分震驚的表情。(大家都是高中生,嗦話注意點行嗎?我每次翻到菊池這種混了無數形容詞進去的描寫就想暴打作者的狗頭)
終於他帶著一副挖苦的表情看向我「所以我說嘛」拍起了我的背。
「噢,噢。」
那一定是在嘲弄菊池同學說我的改變非常【帥氣】這件事吧。
我正走在菊池同學所稱讚的這條道路上,但這一定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可能吧。」
以發自真心的口吻嘟噥著的小玉玉。
「是的……我也認為那十分帥氣。」
「……這樣啊。」
就像達成了什麼重要的共識一樣,兩人視線交匯。
然後,用真心想詢問某事的語氣開口的是,菊池同學。
「小花火……最近,還好嗎?」
對那提問,小玉玉以毫無陰霾的元氣感用力地點著頭。
「嗯。也有『做到了!』這樣的心情在,所以我沒問題!葵和深深都有幫助我,友崎和水澤也有在為我費心,我也想好好地努力!」
小玉玉以向前邁進的決意回答了她,菊池同學安心地笑了。
「呵呵,那就再好不過了。」
「有在擔心我,真是十分感謝!」
「是的。似乎有很多可靠的同伴在,我很羨慕。」
「是吧!除了友崎之外都非常可靠!」
「喂!」
我橫插進一句吐槽,菊池同學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即使是那麼糟糕的狀況,也能像這樣把周圍的人集合起來,大家還真的是十分疼愛小花火呢。」
就像要包覆住小玉玉那樣,微笑了起來。嗯,果然這種時候的菊池同學很明顯能看到背後長出了翅膀。
「這……這實在是有點羞人!」
第一次沐浴在菊池同學的聖光之下的小玉玉,那張臉蛋因為不知所措而紅了起來。
「呵呵。果然小花火是非常可愛的人呢。」
「所,所以說!……不,不是的,那是因為我的體型很嬌小!」
「……體型嗎?」
對呆呆地歪著頭的菊池同學,我和水澤都不禁有些看呆了。
「不,不對!不是的!剛剛的跳過!」
小玉玉的臉漲得通紅,慌慌張張地擺動著雙手。嗯,有做實戰演練真是太好了。
「餵~玉~就算你很害羞但也不用離那麼遠吧?」
「等一下!那是因為我很嬌小!因為很嬌小所以看起來很遠,但其實一直站在這裡!並沒有逃開!」
「啊?真的嗎?」
「當,當然啦!是你的錯覺!」
「呵呵。果然是很可愛的人呢。」
「所,所以說!」
像這樣有些壞心眼地捧殺著小玉玉的菊池同學,還有被折騰的滿臉通紅的小玉玉都是很難得一見的光景——我想這兩人的交流,除去練習之外,對之後也有很大的益處也說不定。
* * *
這之後小玉玉和菊池同學又聊了一會之後就結束了,大家一起走在走廊上。
「那麼……感覺如何?菊池同學。」
水澤溫柔地向散發著天女一般存在感的菊池同學搭話。
菊池同學露出了十分文雅的笑容,做出了回答。
「嗯,我覺得說起話來容易多了。」
我一邊想著菊池同學那美麗的笑容也會向水澤展露啊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嗯。
「好嘞。這麼說特訓成功了啊……呃,文也?」
「嗯?噢,噢。」
突然被叫到了名字,我的回答十分軟弱無力。
「怎麼了?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啊?」
「呃,不,沒事。」
「哈啊?……你今天真的有點奇怪誒?」
「有,有嗎?並沒有那種事啊?」
「……呵。」
意味深長地笑著的水澤終於轉開了視線。什麼,怎麼回事?我說真的。
保持著心裡亂作一團的狀態,大家出了校舍,走在了去往操場的路上。
「呃。也就是說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讓小玉玉對大家提起興趣吧?」
修正了一下腳跟在鞋裡的位置,水澤如是說道。
小玉玉有些沒自信的嘟囔著「……說的也是。」
這果然不是能用一般手段解決的問題。
「文也,你是因為什麼契機開始對大家抱有興趣的?」
「我嗎?說的也是,我……」
思考回溯,找尋自身心境變化的理由。
「契機大概是,雖然一開始真的只是一點點,想嘗試去了解對方吧。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像這樣興趣就慢慢湧出來了。」
「想去了解……」
小玉玉的輕聲細語與秋風融為一體,菊池同學則是帶著認真的表情默默地聽著。
「要是想和我一樣的話,我想小玉玉你最開始該做的一步,是自己把壓制住的部分解放開來吧。」
小玉玉不安地窺視著我的表情。
「自己?」
「嗯。【這世界和自己無關】啊,【這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之類的。」
聽我說著,小玉玉小小地伏下了視線。
「……可能是那樣吧。」
肯定了我的話語。果然小玉玉和我非常相似。
因此我想要向她傳達自己當時的心聲,編織起了語句。
「對教室中的吵鬧發自內心地認為【這世界和自己無關】【這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這樣,在那之中的正是,認為自己並不需要虛構之物,只是每天每天的看著
灰色的風景。」
水澤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灰色的風景,啊……」
灰色。暑假的時候菊池同學曾經說過的詞彙。菊池同學正一邊聆聽著我的話語,一邊用她那通透的眼瞳溫柔地守望著我們全員,在我的身旁走著。
「但那只不過是被自己決定了而已。心裡想著要闖進去,然後實際地闖進去試試之後,那之中的風景就漸漸地染上色彩了。對自己身在其中的事實感到些許安心,也感受到了快樂,就會變得越來越有興趣了。」
「……嗯,我感覺有些明白那個意思。」
小玉玉似乎回想起了什麼。
「所以說並不是勉強自己打起興趣,而是首先有了【說不定我置身其中的話也會感到很開心】這種想法,有了一些想去了解的念頭,這才是最初的一步。我被卷進去之後,就很自然地對其抱有興趣起來了。」
「自然地,抱有興趣……」
小玉玉像是說給自己聽那樣,重複了一遍。
那一定是對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小玉玉來說,還沒有踏出的一步,是我被日南推著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踏下的,跨越世界的一大步。
那步幅之間散落著先入為主的觀念、恐怖、想放棄的念頭等等等等。想跨越那些雖然十分辛苦,但是一旦跨出去之後,就能發現從未知曉的五彩斑斕的景色。
「大概小玉玉你,對大家並沒有那麼喜歡——但是在那之中是不存在什麼,真正的惡人的。」
說到這裡,我暫時停下。
這便是現在的我所言的,拼命地【前進的理由】。
周圍安靜了下來,而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意識吸走一般的聲音慢慢響起。
菊池同學開了口。
「——比如」
「嗯?」
我投去詢問的視線,菊池同學就像在對什麼祈禱一般,注視著小玉玉的眼睛。
「比如說,討厭對紺野同學認輸,不想被大家看見自己示弱的樣子。但是在面對自己認定為同伴之人的時候,也會有感情深厚的一面。」
就像在朗讀著書一樣,菊池同學注入了情感說著。
「……小風香?」
「還有,秋山同學一定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為了掩飾這點,才會想去和抱有自信之人搞好關係。但那一定是,為了改變自身的狀況,以自己的考慮為依託而行動的,十分帥氣的一面。」
我們三人吸收著菊池同學的話語。
「還有,比如說……泉同學。比起自己更為優先他人,因此常常受到傷害。但那一定是,把他人的痛苦當成自己的東西來感受,十分溫柔的一面。」
然後菊池同學就像合上書本一樣呼出一口氣,面向了前方。
「……就像這樣,教室的登場人物中,所有人都是有著各自的事情、各自的煩惱、各自的成長、還有各自的欺瞞生活著的。什麼都沒有考慮的人,一個都不存在。當然,我、小花火、水澤君還有友崎君也是一樣。」(要是把菊池娶回家感覺就像家裡供著一尊菩薩……)
被樹葉的氣味環繞著,她對著小玉玉露出了笑顏。
「像這樣來考慮的話,我覺得一定能湧出些興趣。」
我被紡織出的話語奪去了意識。看了一眼,水澤也失去了平時的餘裕變得有些倉皇失措,接著與我目光相交,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挪開了視線。
小玉玉驚訝地、但是又有些解開心結那樣,注視著菊池同學。
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各方面我都明白了。謝謝你們,友崎,小風香。」
「噢,噢。」
「嗯。」
對這直接的感謝之語有些難為情,這方面的防禦力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要升級的跡象啊。明明菊池同學就很厲害地從正面接下了。
「我在想啊。」
水澤突然開口。
「嗯?」
「果然文也……還有菊池同學也是。雖然前進的很慢,但相應的非常細心呢。」
「呃,是,那樣嗎?」
我對這抽象的話語有些迷惑,水澤輕輕地笑了起來。
菊池同學饒有興致地看著水澤。
「嗯……感覺就像是把落在地面上的沙子一粒一粒地看過來……與我正好相反。」
自嘲一般的話語響起,水澤的視線轉向前方。
「那是……」
我正想探究話中真意,水澤就仿佛要蓋過我的反應一樣,很快把話語重疊了上去。
「那麼,這樣就算放下心中大石了吧?怎麼樣,玉?」
我只能「嗯,哦,噢。」地對水澤胡言兩句。
小玉玉用膽怯中混入決意的表情低聲說道。
「嗯。我會努力的。」
再一次為了好好確認自己的身姿低下了頭。
「我,能和大家一樣順利嗎?」
她輕吐出零落的言語。
切實而滿載思念——小玉玉話語的前方正是【想讓深實實不再悲傷】,僅僅只是為此而已。
「嗯——會順利的,絕對。」
因此我比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早地,對此做出了強有力的肯定。
然後小玉玉張開嘴唇,為了鼓舞自己而點了點頭。
「謝謝……我會加油的!」
就像平時那樣直來直去。只不過,那至今為止都沒有聽過的滿溢陽光的外向之聲,與她的笑顏一同綻放。
* * *
「人是不是又變多了……而且,菊池同學?!」
「晚,晚上好。」
這怎麼想都有點超乎常理了吧——如此陷入震驚之中的深實實,與有些慌亂地揮舞著雙手作出得體問候的菊池同學,兩人在操場上相對而立。
「啊,那個……晚上好!」
「晚上好。」
菊池同學打了第二次招呼,然後簌簌地後退數步,把身體的一成藏在我的身後。唔姆,上來就是露出九成啊,菊池同學也成長了。
「這,這是什麼組合?!」
「哈哈哈,果然會很困惑吧。」
看見一臉茫然的深實實,水澤愉快地笑了起來。操場上還留著的田徑部成員們似乎對我們來接深實實已經習以為常了,並沒有特別注意這邊。
「菊池同學也是幫助小玉隊伍里的一員嗎?」
「呃,呃……」
菊池同學對深實實的問題有些迷惑。
「嘛就是如此,大概是友崎隊伍本日臨時支援角色這種感覺吧。」
似乎是想要幫菊池同學一把,水澤從旁插話進來。真是厲害的帥氣,我可做不到他這樣,嗯。
「是,是這樣啊?」
就算聽了也沒怎麼搞懂——雖然有這種感覺,但至少對其形式表示了接受,深實實點了點頭。真是厲害的適應力。
「不知為何原本就和友崎關係不錯的樣子,於是就過來稍微幫個忙了。」
聽聞此言,深實實就像被凍住了一樣,眼睛眯成小點,呆呆地開口說道。
「……誒?和友崎?」
她發出呆笨的聲音,水澤愉悅地笑了起來。
「嘛,果然會很意外吧。」
然後深實實不停地點著頭,用她漆黑的眼眸來回看著我和菊池同學。
「是,是這樣啊。唔,哼……」
「噢,噢。……干,幹什麼?」
對那眨巴著眼睛看過來的目光,我感到不解。而菊池同學則垂下臉,只把目光上移和深實實交匯,微妙地有些逃避感——這什麼情況。
「呼……」
深實實就像要試探菊池同學一樣死死地盯著她。菊池同學因為緊張的緣故,臉上漸漸泛起紅潮,但是不知為何還是堅持著和深實實對視。她大概是在考慮移開目光很失禮這樣的事情吧,真是天使。
這神秘的時間持續了一會兒,終於由深實實打破了它。
「……好可愛。」
「誒……?」
深實實用無比嚴肅的表情,從菊池同學那兒轉開了視線,而突然被表揚了的菊池同學則有些膽怯。
「嗯……好可愛!!!」
一邊說著,深實實對著菊池同學張開了雙手,就像要把她一把抱進懷裡那樣。
「我到底為什麼會讓這麼可愛的孩子從我眼皮底下溜走!正中好球區!只比小玉差一點的可塑之材!!歡迎來到七海世界!!」
「七海,世……?」
深實實的自嗨完·全·炸·裂了,對此並不習慣的菊池同學不知所措起來。呃,這裡不幫幫她的話——水澤搶先了我一步。
「好了好了深實實,你稍微克制一下。」
深實實惡狠狠地轉過頭來看著這邊。過了一會兒,她用雙手遮住眼睛,擺出嚎啕大哭的姿勢。
「好,好過分……友崎沒有選我,而是選了菊池同學當夥伴呢……」
「不是那個問題吧!」
「友崎已經忘了呢……我們每天纏綿到精神恍惚的那些日子……」(你冷靜一下深實實!翻譯都要被當成變態啦!)
「那是什麼東西!哪來的那種日子啊!」
深實實的胡言亂語成功地把我搞到手忙腳亂了,她滿足的笑了起來。
「喲,吐槽功力見長嘛我的腦筋!我的傻話也算有價值了!」
對奔放過頭的深實實,我忍不住扶額嘆息起來。
「就算是傻話也請不要引起誤會啊……」
「啊哈哈,說的是!」
「真是的……」
我也鬆了口氣笑了起來,與深實實對視一眼。她一副滿足的表情,看來已經讓她稱心如意了。
看到這副光景的水澤,呆呆地聳起肩膀。
「……你倆,有沒有踏上漫才之道的打算?」
「且慢孝弘先生!我們的夫婦漫才,可是沒有台本的!」
「呃,這個我知道。」
「什,什麼!」
「深深,誰也沒有覺得你們有台本啊?」
「連小玉也?!」
就這樣,離田徑部部室不遠的地方大家鬧作一團。
我回頭看看,菊池同學正呆呆地觀望著我們——用有些驚訝但卻很少女的,飽含興趣的瞳孔。
然後她突然典雅地按住嘴唇吐了口氣,小聲的、無比溫柔的、仿佛在閃耀一般的笑了。
「……菊池同學?」
聽到我的聲音,菊池同學從她那小巧勻稱的嘴唇中,吐出了熱烈而多彩的情感。
「總覺得——很開心呢。」
「……嗯?」
深實實呆呆地注視著菊池同學。然後菊池同學就回以像要把她也一起包裹進去的微笑,用填滿重要之物的自省、然而從那之中又漏出燈光與篝火那樣溫軟的聲音,說了下去。
「友崎君改變的理由……我覺得我明白了一些。」
深實實無法理解話中的意思,只能呆呆地望著菊池同學。
「……嗯,可能吧。」
我簡短地回復了菊池同學,點了點頭。這樣子的話她一定能明白。
視線收回,我發現水澤正如同慣例一般看著我和菊池同學。慢慢地點了好幾次頭、發出「哼~」這樣的聲音,是覺得有什麼事情超級有趣的表情。
「怎,怎麼了?」
我指出這點,水澤就笑著回我「嗯?沒事啊?」,絕對有什麼好嗎那個表情。
「不,有什麼事吧?」
「嗯嗯?反過來說,你心裡有頭緒了?」
「你,你在說什麼……!」
「怎麼了文也?那個頭緒——」
僅僅如此我就完全失去了平常心,打斷了他。
「啊啊真是的,好了該回去了!」
我投入感情地叫道,包含菊池同學在內的大家,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 * *
被騙了。
我走在已經漸漸昏暗起來的放學路上,嘆息著自己的愚蠢。
案發時間是在數分鐘之前。從深實實要去換衣服,要等一會再回去開始的。
首先是深實實「稍微去一下廁所。」像這樣說了,把小玉玉一起拉進了校舍里。嘛到此為止並沒有什麼異常。
不過回來的會不會太晚了?因此水澤決定去看看情況——我本該注意到的。
為什麼水澤會提出要去看看女廁所的情況——
接著幾分鐘之後,從LINE收到水澤的信息[我先回去了!你加油]的瞬間,我明白了一切。
恐怕水澤是抱著惡作劇或者要支援我之類的想法,想製造出我和菊池同學獨處的環境——就是這樣,我和菊池同學兩人正走在有些昏暗的鄉間路上。可,可惡的水澤。好好考慮一下的話明明陷阱顯而易見,但經驗值的差距還是讓我完全上當受騙了,這就是等級差嗎。
既然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那也只能接受了。
不過那啥,雖然和菊池同學一起吃過飯看過電影,不過這種意料之外的一起放學回家有種奇妙的事件感,搞得我有點緊張。才剛被狠狠地戲弄過,有些多餘的在意也是很正常的吧。
「呃……」
我有些迷茫地開口,菊池同學馬上向這邊投來了視線。身處傍晚六點就已經十分昏暗的環境中,菊池同學的肌膚就像白之聖龍一般顯出美麗的白色,仿佛魔術一樣迷人的魅力正在給這片空間染上色彩。
我一邊從正面承受那魔力,一邊在腦海中思索現在想跟菊池同學說的話。最終形成的是這樣的句子。
「和大家說話,感覺如何?」
至今為止和班級里的人沒什麼聯繫的菊池同學。今天她一口氣和很多人扯上了關係,也交流了很多。對這件事,菊池同學是怎麼想的,我有些在意。順便一提我呢,對被水澤戲弄我和菊池同學之間的關係感到心跳加速的印象還殘留著,嘛這個就別管了。
「嗯……總覺得有些心跳加速。」
「誒?!」
「有很多平時幾乎沒說過話的人在……」
「啊,嗯,這樣啊。也是。」
「……?」
菊池同學歪了歪腦袋。嗯,我剛還在考慮心跳加速的事情呢,真是嚇死我了。說的也是,並不是那個意思。
為了不被看破這個奇怪的誤會,我故作冷靜地疊上了話語。
「不過,像那樣和大家說話的菊池同學的身姿,總覺得有些新鮮。」
菊池同學似乎覺得有些害羞,靦腆了起來。
「說的也是……我也覺得挺新鮮的。」
然後她把手放在胸前,繼續說道。
「不過我也是,能在近距離看到那麼開心地和大家打著交道的友崎君,很新鮮哦?」
「是,是嗎?」
菊池同學慢慢地、溫柔地點了點頭。面對那散發出奇妙的蠱惑感的笑容,我的心就像巧克力那樣被體溫甜甜的融化了。
「嗯,雖然在教室里也能見到,但是帶上我一起的話還是第一次……非常的,耀眼。」
說完,菊池同學像大人那樣溫暖的笑了起來。
然後她筆直地轉向這邊,月光映照下的通透銀髮在秋風中飛舞著,抬頭仰視著我。
「友崎君總是——讓我見識我不曾知曉的景色呢。」
說著此言的菊池同學的瞳孔中仿佛有一個小宇宙存在,那恆星級的光輝很明顯象徵著生命的神秘。我可能已經被吸入了也說不定。
「呃,嗯……」
精神已經恍惚了,頭腦已經過熱了。
到家之前,在那路上我和菊池同學說了些什麼,已經完全記不得了——雖說如此,胸口那溫暖的感覺倒是有好好地殘留下來。
已經不行了。菊池同學真的是充滿魔性。(魔性菩薩?是你,殺生院!)
* * *
次日。終於來到了小玉玉要實踐【討人喜歡的交往方式】的日子。
最初的作戰很單純。在深實實的幫助下,讓小玉玉加入同一個女生小團體之中來做會話。嘛既然日南也在,應該沒什麼可擔心的。和深實實的交涉似乎是在昨天我和菊池同學回去的時候水澤去做的,不愧是你。
第一個下課休息時間,很快小玉玉就朝深實實那裡開始移動。
而我和水澤一起在教室後方觀望著。
「好了,到底如何呢。」
「鬼知道啊……」
小玉玉現在被全班所迴避。對此,首先停下對紺野的反抗,整頓了一下教室內的氣氛;之後為了破壞至今為止沒有弱點的自己築起的牆壁,她進行了特訓。經過這兩步,小玉玉和班上同學不能友好相處的表面原因應該已經全部消失了。
因此這裡需要的是——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啊,對了,我忘記說了。」
水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嗯?什麼?」
「昨天玉和深實實回去的時候,參考著文也和菊池同學所說,玉似乎也從深實實那裡聽了很多事情」
「聽了什麼?」
水澤接著說道。
「文也你不是說了嗎。想和人搞好關係重要的是【對對方抱持興趣,接受對方】,為此【稍微了解一下對方是很重要的】嗎?」
「啊,我是說了。」
我點了點頭。
「然後,菊池同學不是也教了她很多嗎,關於大家都是怎麼樣的人。」
「是啊。」
水澤把視線投向深實實和小玉玉。
「所以說,為了玉,深實實也教了她一些事情——和深實實關係良好的女孩子們,都是怎樣的人。」
「……啊啊」
「深實實仔細地把她喜歡那些孩子的什麼地方告訴了玉,然後還一個一個地講過來評價和趣聞,玉似乎有點被嚇到。」
「……和我不同嗎?」
我發出疑問,水澤點了點頭。
「呯地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呢。菊池同學也好深實實也好,都像這樣認真面對著同班同學……還有比較單純的只是被同學們各自都有著不同的優點啊這樣嚇到了。」
我慢慢地點起了頭。
「那……有對大家稍微提起興趣來嗎?」
水澤歪了歪頭。
「誰知道呢?不過從你和菊池同學那裡學到了很多,和自己關係最好的深實實也對大家抱持著興趣,那麼自己也對大家了解一下的話自己也能努力——應該有這麼想吧。」
「這樣啊……嗯,這是件好事。」
我點了點頭,水澤看向了小玉玉。
「所以說這次說不定能順利呢——我這麼覺得哦?」
他露出微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但願吧。」
我認真地回了他一句,水澤就壞笑了起來。
然後換上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這次該怎麼說呢,我也學到了很多。」
「什,什麼意思啊?」
水澤笑著把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不愧是我們的隊長兼軍師。」
「不,那是你和深實實擅自決定的吧!」
「哈哈哈。嘛,總之我們友崎隊伍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吧。」
「果然還是要用我的名字嗎……」
如此這般從遠處守望著拼命擺出開朗的樣子和班裡同學說著話的小玉玉,一天的時間悄然而過。
這一天,小玉玉一直擺著從遠處看過去也很清楚的【討人喜歡】的表情。雖然對話內容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但是可以從全場確認到引人注目的明快感。
雖然小玉玉剛加入進去的時候氣氛有些緊張,但到了午休的時候這種緊張感就蕩然無存了,能感覺到她被接納了。和水澤碰頭商量、在深實實的幫助下也做完了幾次【因為我很嬌小】的流程。
或許只是表面上接納了她,突然插到昨天為止還一直避開的同班同學們之中,大家的心底應該也還殘留著生硬感吧。不過,這一定是可以交給時間來解決的問題。
不論如何,班級氣氛應該已經漸漸地轉變成同伴了。
* * *
「干~杯!」
竹井在飲料吧檯,哦是『飲吧』里乾杯了。
我們在放學後,來到了離放學路很近的某個家庭餐廳。
現在在場的有我、小玉玉、水澤和竹井,在社團活動的加練結束之後深實實好像也會過來。
「那麼玉,感覺如何?」
水澤詢問著她,小玉玉一邊喝著橙汁一邊點頭。
「有意識地陽光起來的話,對話就順利了不少。」
我因為這句話而綻開了笑顏。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嗯!真是非常感謝大家!」
「唔哦~~~!!太好了~~~~!!」
竹井還是老樣子,雖然估計一點都沒有理解,但是比誰都要動情。
水澤看著他苦笑了起來,重新把控起了全場。
「嘛,之後任其自然應該就沒問題了,大概紺野的找茬也會慢慢停下吧。」
「誒,是這樣嗎?」
小玉玉歪著腦袋,水澤一邊點頭一邊開口。
「嗯,雖然只是可能。班級成為了玉的夥伴的話,再向玉找茬的時候,大家的不快不就會反過來面向紺野了嗎?」
「啊,也是。」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也就是水澤之前說過的紺野的【平衡感】吧。我為了應和他而接話。
「呃也就是說,一旦班級氣氛成為我們的夥伴,紺野就會注意到再找茬下去會很不妙。」
「就是這樣。」水澤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紺野為了維持政治平衡應該就會收手了吧。」
我與水澤確認了一下意見,小玉玉還是面露難色地歪著腦袋。
「嗯~?」
「哈哈哈,只是些小細節啦。總之這樣下去問題應該就會漸漸得到解決了。」
「是這樣嗎?嗯……那來乾杯吧?」
「哈哈哈,說的也是。那再一次——乾杯!」
慶功宴持續著。
不過,你看見了嗎日南。你被【絕對不能讓小玉玉改變】所束縛著遊玩的時候,我們這邊依靠著不擇手段的攻略法已經立於寫有「解決」兩字的大旗之下。即使如此,你還能說出改變小玉玉是錯誤的嗎?
你究竟為何拘泥於那種【束手束腳的玩法】?
「說起來,文也。結果昨天到底怎麼樣了?」
「啊?昨天?」
「哈哈別裝糊塗啊。你不是和菊池同學兩個人一起回家了嗎?」
「啊,啊啊,那件事啊……」
然後我又回想起了菊池同學瞳中的宇宙,當時她說的台詞,還在我的心中迴響著。這是我那過熱的大腦僅存的記憶了。
「……友崎?臉很紅哦?」
「誒?!」
被小玉玉指出了這一點,我慌亂地揮起了手。被人指摘這事,要是水澤的話還有可能是為了捉弄我而撒謊,但是小玉玉就另當別論了。臉很紅看來是真的。
「嗯……看來比我想像的還要認真啊。」
水澤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什,什麼認真啊。」
我一邊躲閃著目光一邊說著。
「哦,不明白嗎?那我清楚地說出來比較好嗎?」
「啊夠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不用說了!話說並不是那樣的!」
「糟~~~了!小狗狗的青春到來了!!」
「所—以—說!」
正在我被大家捉弄的心頭髮癢之際,我發現了從家庭餐廳的入口處走進的深實實。為,為什麼是這個時機,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深深?!
「哦~!很熱鬧嘛!什麼什麼?!在說什麼呢?!」
「什,什麼都沒有!!」
我一邊流著冷汗,一邊拼命地大叫道。(深實實,不要氣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