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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鴉之喙 第四章『尖喙,令人驚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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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逃離居民們包圍的我和結仁,在田裡埋頭拚命往前跑。

那個倉庫的密道,原本似乎是有著大片田地的農家,因為覺得繞往市鎮大門太麻煩而偷偷建造的。

所以,通過地道後,附近一帶淨是農田,說有多難跑就有多難跑。

在哪個地方應該會有田間道路吧……遺憾的是,在月光之下實在看不太出來。

「亞爾克,往這邊走,我聽到了水流聲。」

結仁以那對大耳朵聽到了水流聲,在我前面帶路。成為搭檔後我才知道,他在夜晚時的眼力似乎也非常好……果然又會讓人連想到狗、狐狸之類動物。

「別掉進河裡囉。」

「少瞧不起人啦。……到了。」

來到河邊後,結仁轉身面對亞歷賽沙的方向,擺出像是用手掌從後方托著耳朵的姿勢,閉上了眼睛。看來他是在尋找聲音的樣子。結仁的尾巴低垂,耳朵有規律地微微搖動。

「……嗯,總之現在好像還沒有追兵的樣子。先休息一下吧。」

我們清掉沾黏在鞋子上的泥土,在河邊的大樹下坐了下來。

放下背在肩上的行李後,我們同時嘆了一口氣。

「趁今晚再走遠一點吧。然後,在下次定期連絡時就和空會合。不用再忍耐多久就能回總本山了。」

由於這次的任務沒有辦法事先預估需要多少時間才能達成,所以,每經過一個星期,空就會來到當初放下我們的地方等待兩天。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會利用這個時候報告現狀,接著再回到亞歷賽沙,空則將狀況回報總本山。如果任務結束的話就在此時一併返回總本山,若是連續兩個星期都沒有連絡就視為任務已經失敗,總本山將會採取其他對策。

「……這樣就結束了嗎?」

「任務應該可以算是達成了吧。……你還在意謝爾蓋和伊里亞嗎?」

那也是一個原因──我邊這麼說,邊回看正在窺探著我這邊的結仁。

「畢竟你是頭一次碰到有人當面批判的情況嘛。……成為陣士的覺悟,同時也就是讓自己遭到世人憎恨的覺悟。你現在已經有所體會了吧,亞爾克。」

「我早就知道啦。……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強.烈.。光只是身為陣士,居然就招來這.麼.強.的.反.感.啊。」

「或許是因為你本身對陣士沒有什麼負面印象的關係吧。……府津羅流這個劍士集團,真是傲慢到恐怖的程度哪。」

如果是府津羅流,就算是陣士也能抗衡……這不是開玩笑,大哥和其他門生說這種話時都十分認真。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對於所謂的「陣士」,我感受到的威脅就沒有世人那麼強烈,不會覺得特別恐懼或害怕。

雖然這麼說,但當時年紀還小的我,聽到傳聞後認定陣士的力量非常強大,覺得不太可能只憑刀劍對抗。所以,沒有劍術才能的我才會以陣士為目標,希望能夠改變一切。即使劍術不行,但如果是超越劍的陣之力,或許就可以一口氣來個大逆轉……就只是這種孩子氣的想法。實際掀開蓋子一看才知道,世界還是充滿艱難困苦。

……逃到的場所,根本不是什麼能夠安居樂業之地。

犧牲許多事物,以為已經獲得陣士的資格,但卻還得與同屆的夥伴們一決勝負……不僅如此,踏入社會時也必須隱藏身分,一旦曝光就只能像重刑犯一樣逃跑。

即使是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甚至願意投懷送抱的女孩,在知道自己的陣士身分後,態度也頓時有了那麼大的轉變……。

「……對於成為陣士這件事感到後悔了嗎,亞爾克?」

「我不是在想那個。我在想的……與那個無關。」

「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不可能回頭了。所以,你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相信唯有這麼做不可,就算要說是鑽牛角尖也行,總之就是不要回頭,一直往前邁進。……我們的體力也差不多恢復到了一個程度,回到總本山之後,或許可以考慮導入新的陣吧。」

說得也是──對於結仁的安慰話語,我心不在焉地隨口回應,將視線投往亞歷賽沙的方向。

我從扣具上解下掛在腰間的破爛刀,將刀靠在肩膀上。

「有人說,對於身邊的重要事物,往往要失去之後才知道珍貴,這話其實相當有道理哪。」

「你是指什麼?」

我原本以為,成為陣士後,一切都會有所改變。

的確,我的日常生活徹底不同了。然而,我還是一樣將劍掛在腰間,用著大哥傳授的招式。而且,比過去在故鄉專心一意練劍時還用得更加頻繁。

大哥到底在我身上投注了多少心血……這也是我在離開故鄉之後才有所體會的事。雖然大哥說我沒有才能、對我懷有憐憫,但還是施以了徹底的鍛鍊。鵺、劍士、陣士……幫助我擁有了足以與這些對象抗衡的實力。

成為陣士之後才首度有人稱我為劍士、認同我的劍技。

獲得特殊之力的代價是──身體需要背負終生無法消除的沉重負荷。也就是說,以劍士而言,我原本有可能達到的最高境界,現在已經變得遙不可及。到了這個時候,我才首次被他人稱為劍士。

的確,和他人……和鳶的交手成為契機,讓我的劍得以脫胎換骨。雖然跟「府津羅流原本就是靠技巧而不是靠蠻力揮砍的流派」這點也應該多少有點關係……即使如此,在需要使出全力拚斗時,有時還是難免會感覺到體力不如以往。像以前一樣,在山林之間從日出跑到日落,途中見鵺就殺,或者是向熟識的農家購買每袋重幾十公斤的米,直接扛起兩袋運回家之類的事情,剛導入陣的時候就不用說了,就算是體力已經逐漸恢復的現在,應該也還是辦不到了吧。

聽到我沒有多加思索,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出口的這段話,結仁對我投以看似感到莫名其妙的眼神。

「……所以我說,你到底是指什麼?」

「這個……那個……嗯,我想說的是,成為陣士之後,除了體力之外,自己到底還失去了多少東西。」

「肯定相當多吧。……但是,想必不會只有喪失而已,相信也獲得了些什麼才是。像是陣的能力、總本山提供的高薪……其他應該還有很多吧。」

其他還有什麼嗎……當我思考著這個問題時,突然靈光一閃,轉頭看向結仁。

「……我現在變得可以和大哥笑著談話了!彼此刀劍相交,然後……!」

那天……在總本山的教會,我和大哥不停過招,直到月亮升上夜空高處為止。

大哥還是一樣強悍,而我也還是一樣弱。一次又一次地,白光鳳停在我的脖子上、將我擊倒、把我打趴在地……但是……那段時間非常愉快。

我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在這之前,我面對大哥拔出劍時,總是渾身發抖。

內心只想著要好好表現,不想讓大哥有絲毫失望……。

可是,在那個當下,只有那個時候是不──嗚啊!!

「你沒事踢我做什麼啊!你那長靴其實很硬,踢人很痛的啊!」

「你這個戀兄情結者!不要讓症狀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啊!」

「這是什麼話,我是在說自己成為陣士後獲得的重要事物……」

「你的戀兄情結進入新階段之類的,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吧!」

雖然我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結仁就是一直用尾巴霹霹啪啪地拍打我的側腹,臉頰也鼓得高高的。

有一段時間,結仁始終保持這副模樣,轉頭看著其他地方,持續以蓬蓬鬆鬆的尾巴對我施以暴力。之後不知是因為尾巴開始覺得痛還是已經厭倦了,總之結仁拋下一句「……真是的」,然後將尾巴轉到自己的肚子上,開始以手梳理尾巴上的毛。

「反正你一定又是因為想到絲茉末而覺得沮喪吧。」

「嗯……多少啦。」

「……怎麼,該不會你也對那個小丫頭、這個、就是說……喜歡對方之類的?」

「倒也不是那麼回事,只是因為……她對我懷有好感的關係吧。」

「你自己明明也說過,她只是把被你救了一命的感激之情跟好感混為一談而已喔。」

就算是這樣……畢竟,絲茉末還是第一個對我表現出好感的女生。

像是抱上來,或者是攬著我的手臂……之前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做。

對我來說,以那種方式感受到他人的體溫,也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所以,我難免會對她格外在意。

想到這樣的對象居然會率先來追殺我們……就讓我覺得內心十分沉重。

不管是他人的厭惡態度、被人扔石頭,或者是受到謾罵,現在我都已經不會放在心上了。

但是

,唯有在遭到絲茉末如此對待時……還是會感到十分難受。

我們相處的時間實在不算長,我和絲茉末的關係也可以說只因為她對我的好感而存在。甚至也沒留下什麼像樣的回憶。

然而……我就是對她懷有連自己都覺得可悲的眷戀、不舍之情。

她注視著我,紅著臉訴說信賴話語時的模樣,已經深深地烙進我的眼中。

我盤起腿,低下了頭。

「一旦成為陣士就不可能獲得世人喜愛,所以要放棄結婚生子之類的念頭……我本來以為,這不過就和自己原本的生活一樣而已。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很清楚了。……但是看來只有腦袋理解而已。」

「……你這個軟腳蝦。」

我原本以為結仁要靠過來,但他卻是直接躺到了我盤起來的雙腿上。然後,他仰望我垂得低低的臉孔。

「雖然我不會要你馬上振作起來,但還是早點斬斷那種眷戀吧。你和絲茉末之間最多只有誤會,沒有什麼男女之間的緣分啦。」

金色的眼眸透露出非常溫柔的感覺。但是,此刻就連安慰也多少會刺痛我。

「雖然你這麼說……但她畢竟是除了親人之外第一個對我表示好感的人……卻在轉眼之間就……別說是什麼都沒留下,甚至還更糟……」

「為了成為陣士,你犧牲了很多,這點毫無疑問是事實。……可是,你應該也不是一無所得吧?」

躺在我腿上的結仁仰望著我,提出了與剛才相同的問題。

但是,由於我始終無法提出答覆,保持沉默……他於是撇開了頭。

「……不是還有我嗎……。」

我不懂結仁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整個人在一瞬間僵住,只漏出一聲「咦?」的聲音。

金色的眼睛再次瞪視著我,透露出像是十分憤怒的嚴厲目光。

我原本以為結仁正在生氣,但他的尾巴卻無力地垂著。

「敲開總本山的門,讓你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是……你也得到了我這個搭檔。共度一生、共有命運的搭檔。……你覺得只有這樣還不夠嗎?」

驚訝的我,在感到全身僵硬的同時,也忍不住要覺得不好意思。

……我想,結仁多半也是滿臉通紅的狀態吧。

雖然因為昏暗而看不清楚,但即使隔著衣物,還是可以感受到躺在我腿上的結仁正全身發熱。

「雖、雖然我自己說這種話好像有點那個,但我從小就在設備不下於總本山的設施接受教育,與生俱來的適性應該也是非常優秀的吧。這點從我能夠運用人們認為負擔相.當.重.的〈封〉之陣就可以獲得證明……那個……」

對於這段話,我像是在撫摸結仁的頭一樣,搓揉對方的大耳朵。

「……仔細想想,這的確是最大的收穫哪。因為這半年我們太過接近,所以反而沒想到,抱歉。」

這是結仁溫柔的安慰。體貼關懷達到這種地步的話,在感到刺痛之前就會先覺得心癢難搔,讓人有種快要喘不過氣的感覺。

……現在想想,來到總本山之後,我終於能夠與以空為首的不少人建立比「認識的人」更進一步,可以稱之為「朋友」的關係。這也是如果繼續待在故鄉就無法獲得的事物吧。

我的人生,本來很可能有大半時間都待在名為「故鄉」的狹窄殼子裡,只是對著鵺揮刀,因為遭到大哥痛毆、輕視而流淚吧。

正因我踏出了一步,所以失去許多事物,但也得到許多、了解了許多。

「說得也是。……嗯、沒錯。多謝啦,結仁。」

已經沒事了──我繼續撫摸著結仁的耳朵,像是想藉此將這種心情傳達給對方。

「嗯。你知道……就好。……怎麼啦,打算就這樣開始挖耳朵嗎?」

「做到那個地步就未免太鬆懈了。我們現在還在逃亡哪……而且也實在太暗了。」

我這麼說完後,改為緩緩地搓揉結仁的耳朵,就像在按摩一樣。結仁露出既像是覺得癢,又像是覺得很舒服的表情,緊緊閉上眼睛,大力甩動尾巴。

「成為陣士、獲得力量……真的都不是簡單的事哪。」

我望向亞歷賽沙的方向。如果是白天的話,應該還可以看得到城牆,不過現在城牆也已經融入夜空之中,變得難以分辨了。

「唔嗯……那個、亞爾克。有件事,我一直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現在想想,還是應該先跟你提一下。……絲茉末之所以不肯放過我們,我想並不只是因為你跟我其實都是陣士的關係。」

「你在說什麼啊。要真是這樣,其他還有什麼……。啊、難道是我、那個……那個時候,只、只有緊抱住她而沒有跟她……的關係嗎?」

「才不是咧,別傻了。要是那件事的話,在你遭到包圍的時候,她就不會挺身保護你了吧。……不是那個……多半是因為,我是亞爾克你的搭檔。」

我不懂結仁的意思,低頭看向他。

他扭轉身體轉開頭,像是要將鼻子壓到我的腰上一樣。

「……因為知道我們是陣士而受到打擊,再加上聽到我說自己是亞爾克你生死與共的搭檔之故。在當時的狀況下,就算絲茉末會懷有許多誤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她或許以為,你之所以沒有對她出手,也是這個緣故。……亞爾克你可能沒有注意到,不過,至少在那之後,她看我的眼神就變得非常恐怖了哪。」

「那,你的意思難道是…………………………嫉妒……?」

「再也沒有比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弄擰的戀心更麻煩的東西啦。……愛戀之情可能只因為一點小事就變成同等的憎恨,但是,憎恨卻絕對不可能轉變成愛戀。」

到底是結仁為了減少我受的打擊而勉強找出這樣的藉口,或者其實真的就是這麼回事……我無法判斷。

存在於自身之中的自卑感,讓我覺得應該是前者,不過,內心還是忍不住祈禱會是後者。

雖然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很沒有男子氣概、很可悲……但也有種「如果真的是後者就好了」的想法。

絲茉末的笑容就是如此令我難以忘懷。

天真無邪,全心全意倚靠著我的少女,那張……笑容燦爛的臉孔。

還有像是將我這種人稱為救世主等等的……。如果讓以大哥為首的,熟悉我的人聽到那些話,想必都會為之失笑吧。但是,她卻能以率直的眼神對著我這麼說。

即使只有那時的笑容也好,我希望能夠將之當成美好的回憶。

我和結仁就這樣默默地藉由搓揉耳朵的行為打發了一段時間,等待身體和內心都慢慢恢復平靜。

現在是秋天的夜晚。由於身體開始覺得有點冷,就在我正打算對結仁說「我們差不多也該出發了吧」的時候……。

「唔?這是什麼?與其說是某種聲音,更像是氣息……馬車……?」

結仁似乎聽到了什麼,他從我的大腿上抬起頭之後,耳朵隨即激烈動個不停。他面向的是亞歷賽沙的方向。

在我站起身的同時──響起了爆炸聲。

聲音如同落雷一般響亮……從距離來研判,爆炸規模應該非常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結仁為之愕然,在他身邊的我則是再度將刀鞘掛到腰間,拍掉藍色圍巾上的塵土。

「如果不是炸藥的話……應該就是陣了吧。大概是伊里亞和謝爾蓋吧。」

「你該不會……打算回去吧?亞爾克。」

我一邊將放在腳邊的行李掛上樹枝,以防被野獸偷走,一邊對結仁點了點頭。

「我們接到的任務可不包括打倒伊里亞跟謝爾蓋喔。」

「拯救亞歷賽沙的居民……這就是我們的任務了吧?」

「……就算你趕去,居民或絲茉末想必也不會高舉雙手表示歡迎吧。搞不好又會像剛才一樣……」

「……我知道。」

「我再說一次,雖然愛有可能轉變成恨,但憎恨絕對不可能轉變成愛。……如果你還在期待會出現什麼戲劇性的發展,最好還是不要做夢了。」

對於露出不太高興表情的結仁,我微微一笑。

「無所謂啦。……我不是常說嗎,對於別人的疏遠、厭惡,甚至是扔石頭,我都已經習慣了。」

「……剛才明明就很沮喪的樣子。」

「只是因為絲茉末的事情而受到打擊而已啦。……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想守住與她的約定。」

──至少到這次事件解決為止,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我是在彼此額頭貼著額頭的情況下,對絲茉末這麼說、與她如此約定的。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遵守諾言。這樣才是所謂的男人。

即使她已經

變得非常討厭我……但約定終究是約定。

「我不是期待有所回報。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而已啦,結仁。……只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哦──結仁一邊嘆了口氣,一邊輕輕地點了頭。

他也像我一樣將行李掛到樹枝上,留下了行李。

「……那我就只好陪你去啦。畢竟我們是同路人嘛。」

謝謝你──我簡單道謝後就沖了出去。但是,畢竟腳下是泥土鬆軟的田地,加上光線昏暗,所以速度離全速還差得遠。我在這種挫折感中逐漸接近城牆,慢慢開始感覺到喧噪的氣息。

透過肌膚感受到的地獄氣息。一種像是從毛髮末端開始騷動,一點一滴讓身體深處陷入焦慮的感覺。

結仁似乎可以透過那對耳朵而獲得比我更為明確的感受,當我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搭檔時,發現他已經露出相當難受的表情,變得喘不過氣了。

「呼、哈……到底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整座市鎮都正遭受襲擊……一樣……?」

不知為何,結仁也回頭往後看。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我也停下腳步,開口詢問。然後,我大吃一驚。

……鵺。三隻外表呈現白色,形狀像是無頭人的鵺,正宛如懷有某種目標似地,緊追我們而來。

「為什麼選在這種時候!?該死!結仁你先走,我來對付它們!」

我在原地停了下來,將手放在破爛刀上擺好架式。結仁經過我身旁繼續往前跑。

當我調整好呼吸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那三隻鵺並沒有在追趕我們。雖然我本來以為它們正在追趕我們,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發現鵺的行進路線微妙地偏離我們所在的方向。

「到、到底是在搞什麼……?」

對於依然保持著將手放在刀柄上姿勢的我,三隻鵺則像是遵守著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一樣,直接從我側面相距十多公尺處沖了過去。

「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聽到主人呼叫的狗一樣,筆直往前沖……」

「結仁,別發呆!我們跟上去!」

我趕上了因為鵺出現無法理解的行動而停下腳步的結仁,拉起他的手,繼續沖向亞歷賽沙。一方面也是因為巨人的腳比較長,所以彼此距離越拉越遠。

當我們來到地道出口所在的岩石之處時,鵺則已經貼上了高約十公尺的城牆。我本來以為它們面對那麼高的牆大概也無能為力,但是,沒想到其中一隻鵺成為踏台,讓另外兩隻能夠伸手抓到城牆上方,就這樣爬上了城牆。已經登上城牆的一隻,伸手拉起還留在下面的鵺……就這樣,三隻鵺都成功侵入了城牆之內。

「明明碰上了牆壁,但卻還是……只顧著……」

「你到底怎麼啦、結仁!振作一點!」

「搞不好、說不定、或許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鵺〉之陣,就在這裡……」

正設法撬開地道蓋子的我就這樣僵住,視線緊盯著結仁。

「……會是謝爾蓋跟伊里亞嗎……?」

「不知道。搞不好就只是正好有鵺來到這裡而已。……總之我們快走吧,亞爾克!」

由於此刻我們與亞歷賽沙之間只隔著一道城牆,所以已經能夠清楚聽到哭喊聲、求救的叫聲,還有粗啞的怒吼聲。

我們再次進入狹窄又漆黑的地道……就這樣鑽過了城牆下方。

進入市鎮後,最初映入我眼中的是,以三隻鵺為對手,已經受傷的男子身影。

對於飛散在那個男子身邊一帶的大片紅色液體,我透過氣味得知那是鮮血。

雖然想必已經陷入多半連保持清醒都有困難的狀態,但是,那個衣服幾乎都被自己的血染成暗紅色,頭上綁著的長頭巾隨風飄動,臉孔仍留有幾分少年模樣的男人……即使已經單膝跪地,手中依然握著直刀,試圖與鵺對抗。

我記得自己看過那個姿態。

──他是斛。圓的雙胞胎弟弟,曾經在月夜之中與我痛快以劍相交的男人。

「來啊,你們這些鵺!」

對於發出吼叫的斛,兩隻鵺朝他逼近並伸長手臂,企圖抓住他。斛在此時跳了起來。看來他的右腳似乎有傷,跳躍時全憑左腳出力。即使如此,他還是跳到了比鵺更高的高度,從正上方對其中一隻施以閃電般的一擊。

這一擊,彷佛灌注了「即使犧牲性命也至少要打倒一隻」的意志。

……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應該已經達成目的了吧。但是,敵人是鵺。對象很巨大,手也很長。相對地,斛的直刀則稍嫌短了點。殺傷範圍的差異,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

來自正上方的一擊,在目標身上砍出十多公分的傷口後,斛就連人帶刀被鵺給擋了下來。雖然景象看起來像是大人高高舉起小孩的「飛高高」遊戲,但此時響起的卻不是笑聲,而是宛如竭盡力氣的慘叫。就像是壓爛成熟的水果一樣,血從他的身上噴出。

「──斛!!」

此時我早已衝出倉庫,拔出了破爛刀。

我在起跳後揮出的第一刀,斬飛了抓著斛的鵺之雙臂,在身體受到重力牽引而落下時,跟著斬飛了另一隻鵺朝我伸來的手,更在對方驚懼時砍斷了它的膝蓋。利用朝著我倒下的鵺本身重量,我再補上一刀,水平砍裂了那傢伙的肚子,白色的鮮血隨之噴濺而出。

我沒有沾到白血就隨即再次跳到空中,對於失去雙臂而後退的鵺,從正上方劈出一擊。這一刀直達股間,將三公尺高的鵺剖成兩半。

我稍微鬆開圍巾,重重吐出一口氣。從衝出倉庫後到現在,不過是一口氣的時間。……還有,一隻。

「為什麼……怎麼會……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讓我活下去,對你有什麼好處……我是為了要殺你而……」

我一邊聽著斛的聲音,一邊擺出下段架式,對著逐漸逼近的最後一隻放出鬥氣。

「既然如此,至少得讓你死在我的劍下。」

我避開鵺揮出的拳頭,衝進怪物懷中,一刀掃向那個像是中年男人一樣松垮垮的身體,同時從對方身旁掠過。就在砍斷鵺脊椎的堅硬手感沿著刀柄傳來後,破爛刀的刀刃也從鵺的白色身體中破出,沐浴於夜風之中。

我一邊感受著來自背後的,有東西崩落的聲音與氣息,一邊將破爛刀收回刀鞘。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吧,斛。別讓自己死在這種地方。」

斛用手撐地,將自己撐起來。他身上有道從胸口到腹部的嚴重傷口,血應該就是從這裡噴出來的吧。右腳大腿也有處像是被槍還是箭刺中的傷。

……大腿處的傷還比較不打緊,但胸口的傷就不太妙。斛在受傷之後還經過相當激烈的運動,以他的體格來看,這樣的失血量搞不好會成為致命傷。

我從外衣中取出裝有消毒劑的小袋子,正打算把藥灑在斛的傷處……不知為何,斛卻像是想將我推開似地伸出手,表現出拒絕之意。

「到底在想什麼啊,你這傢伙是陣士吧!?我可是鴉喔!?」

「我知道啊,那又怎麼樣?」

「我和老姐可是身負要殺掉你的任務……所以,我是說,我是你的敵人啦!!你為什麼還會想要治療我啊!?」

從出血量來看,他光是要維持住意識應該就很辛苦了吧。這傢伙到底還在逞什麼強啊。

我開始覺得有點不耐煩,所以語氣也變得不太好。

「不過就剛好是敵人而已吧!?」

聽到這樣的回應,就連斛也露出像是傻眼到極點的表情,閉上了嘴。我就趁這個機會把消毒劑的粉末灑在他的傷口上,接著取出縫合用具……果然同樣遭到了拒絕。斛表示他有自己的用具,而他也的確從戰鬥服口袋中取出了同類型的針線包。

……我不經意地注意到,他跟我用的是同一家廠商的產品……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覺得有點高興。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瘋了吧。」

雖然斛說得相當過分,不過我只是應了句「先不提這個」,一邊朝他大腿的傷處倒消毒劑,一邊打聽目前是什麼情況。相對地,我也將自己負有拯救亞歷賽沙居民的任務、謝爾蓋和伊里亞兩人都是冒牌貨,是與總本山無關的陣士、這次的傳染病事件其實是藥物污染等等,把目前所擁有的情報都告訴了斛。

「……然後,就在我以為把他逼入絕境的時候,鵺就冒出來了。簡直就像是在保護主人一樣。長發男應該也是那兩個假醫師的同夥吧。」

用雙手壓在頭上的結仁,臉色發青地走近正在交談的我和斛。

「那個鴉說的話多半都是真的。……整個市鎮到處都傳出刺耳的慘叫聲。」

結仁這句話讓我知道,他並不是壓著頭,其實是將已經貼在頭上的耳朵按得更緊一點。

就算是我,只要注意聽也就可以聽到哭泣、喊叫的聲音,憑結仁的聽力,想必會聽到更為恐怖的各種聲響吧。

「亞爾克,不用管我了,你先走吧。在這種時候,老姐應該也不會輕易發動攻擊吧。覺得她像是想下殺手的時候就報上我的名字,轉告她,我說要暫時停戰。」

「知道了。結仁,請你幫忙治療斛,拜託了。……斛,你的任務就由我接手了。我這就去解決敵人的首領。」

正坐在地上以針線縫合自己胸口的斛,暫時放下用具,擦乾淨手上的血。

然後,對於單膝跪地的我,他的拳頭輕輕地敲在我的胸口上。感覺就像是在說「……拜託你了」似的。

這讓我感到十分高興。

「也不要忘了我的使命喔。……好不容易才掌握到敵人的蛛絲馬跡,至.少.也.得.殺掉對方。」

交給我吧──我一說完就拔出破爛刀,轉身面對正持續遭受掠奪的亞歷賽沙中心地帶。

「我之前也說過,這座市鎮很怕火。……所以你最好不要使用陣。一個不小心,城牆之內就會變成地獄。」

「……看來真的應該要導入新的陣了哪。」

我一邊低聲這麼說,一邊繃緊全身神經。

斛所背負的,討伐敵人首領的責任;結仁的使命,找出〈鵺〉之陣;總本山交給我們的,拯救亞歷賽沙的任務,以及我自己的,保護絲茉末的約定……。

要只憑一人一刀就達成這些目標,應該算是相當嚴苛的要求吧。

但是,這一切其實也都由同一條道路所貫串。

雖然背負起了許多事物,但該做的事情其實只有一件。

殺掉敵人,拯救大家。只要做這件事就好了。身為劍士的生存之道──只要將之加以實踐就可以了。

其實很簡單,不是嗎?

我如此激勵自己,邁開腳步沖了出去。當我離開城牆一帶,進入兩旁有著住家等各種建築物的區域時,遇見了正拉著遭到捆綁的少女頭髮,拖著對方移動的男性。

男性一看到我的破爛刀,隨即拋開少女,舉起另一手所拿的大刀,擺出架式。

但是,我們彼此都沒有報上名號、進一步認識對方的餘裕。

想到自己將要斬下一個不知姓名、不知其他任何一切的對象,某種像是空虛感的心情就朝我襲來。內心似乎變得沉重、刀勢也彷佛要隨之變鈍。

但是,看到流著眼淚向我求助的少女後……我就拋開了那種心情。

我想起了大哥在總本山時說過的話,並且再三回想,我決定,現在就是那.個.時.刻.了。

做出決定後,我覺得像是聽到大哥在我內心說著「沒問題,這樣做就對了」的話語……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把眼睛閉起來。」

我絲毫沒有減緩原本的速度,就這樣直接掠過男性身旁。

男性的頭飛離了身體。我在跳過少女上方時也一併砍斷了綁住她雙手的繩子。

我拋下一句話,叫少女找地方躲起來,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跑。

「你是哪來的!?餵、不好了!山田被幹掉了!!」

在我前方有個男的發出大喊,以雙手握緊斧頭準備應戰。他身後還有兩個手拿長劍的男人。

要花時間在這裡對付他們,還是應該避開他們趕路……這個選擇雖然讓我有一瞬間陷入猶豫,不過馬上就做出「不會差多久」的判斷。於是,我就這樣沖了上去。

一把斧頭飛來,不過我輕巧地閃過。此時,持斧男子跳起來朝我劈出一擊。

我在壓低姿勢的瞬間加快速度,從對方腳下鑽過,接著以宛如要用鞋底踩碎石板般的力道煞住腳步,然後轉身就是一刀,刺穿了還背對著我的持斧者。接著,我就這樣保持刀插在敵人體內的狀態,只讓身體轉回正面。一名劍士已經朝我揮出了長劍。我運用居合術的要領,將持斧者的身體當成刀鞘讓刀加速,手、腰、腿……以這些部位的力量與技巧,砍飛了劍士的雙手。對於失去手肘以下部位而動搖的男子,我一腳踩上對方胸口,高高跳上半空中。面對從上空逼近的我,剩下的一人將武器打橫,試圖擋下這一刀……然而,我手中的破爛刀,將他的長劍連同頭蓋骨一起劈成兩半。

我踢開對方的身體,順勢拔出武器。然後繼續往前跑。

砍殺、奔馳。奔馳、砍殺。對於擋住去路者、刀刃所及範圍內的一切阻礙,我都毫不留情加以斬碎,腳下始終沒有停過。

身為首領的男人在哪裡?擁有〈鵺〉之陣的長髮男子在哪裡?

還有,絲茉末。……你現在又在哪裡?

「……亞爾克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實在不像是陣士。……為什麼會幫助鴉啊。」

斛一邊不停碎碎念,一邊縫合胸前的傷口,最後抹上能夠加快傷口癒合的綠色軟膏。

「那傢伙雖然是陣士,不過也是屬於什麼府津羅流的劍士。……成為陣士之後才好不容易知道那代表什麼……不,應該是說,他買了單程票離開那裡之後,總算可以從客觀角度來評估自己身為『府津羅流劍士』的價值吧。已經不能回去、再也回不去了──那傢伙了解到了這件事,他人生中與劍最為親近的時刻,多半就是現在吧。」

斛聽到耳朵依然緊貼在頭上,為斛的大腿緊緊纏好繃帶的大耳女孩,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這麼說。對方表示自己是亞爾克的搭檔,名叫結仁。

「你在說什麼啊?這跟你幫我治療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我是因為亞爾克這麼要求的關係。可能的話,我也想儘早趕往現場。」

上半身赤裸的斛,正在包紮自己的胸口,由於光靠斛自備的繃帶根本不夠,所以他也借用了結仁的繃帶。

「那傢伙是個軟腳蝦。過去別說是情人,好像連朋友都沒有的樣子。直到半年前成為陣士之後,才總算有了可以稱為朋友的對象。……雖然是這樣,不過包含我在內,其實也沒幾個人就是了。他是個對自己沒有自信又怕生的人哪。」

「……所以說,你到底在說什麼?」

「回答你的疑問啊,應該是吧。」

聽到對方繼續說著「亞爾克提過,雖然他大哥代替父母撫養他長大,但他非常痛恨大哥;不過,他也很高興地說過,現在已經可以笑著跟大哥談話」等令人莫名其妙的事,斛感到十分困惑。

「或許亞爾克只有透過劍才能與他人對話吧。……不、這樣的人,搞不好其實是撫養他長大的大哥吧。正因如此,所以他大哥才會拚命地想與弟弟溝通,可是始終不太順利……。不管是哪種情況,到了亞爾克已經斬殺過他人的現在……沒錯,到了他捨棄追求自己身為劍士的巔峰,成為陣士的現在,終於可以……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相當諷刺的哪。」

聽到這裡,斛終於也理解了結仁想要表達的事。

「……對那傢伙來說,廝殺是賭上性命的嬉戲……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亞爾克才會救我一命?」

「雖然大概不能稱為朋友,不過他應該在無意識之中把你當成接近朋友,或者是和朋友同等重要的對象了吧。……對於以刀劍堂堂正正交手過的對象,亞爾克有時會像是想起好朋友一樣提起對方。」

斛不經意地想起剛才收入鞘中的直刀,以及傳授自己劍術的師傅。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斛的心情變化,總之結仁哼了一聲。

「哎,或許就像是閒到不行的狗一樣,不管是敵人或是什麼,只要願意陪自己玩就會高高興興地猛搖尾巴而已吧。」

「……就像是和萍水相逢的女人上了床,然後就一心認定對方是自己命中注定對象的處男一樣吧。」

斛說著說著突然想到,這麼說像是把自己比喻成跟亞爾克上床的女性,覺得有點討厭。當然,就算角色對調過來,斛也一樣會覺得討厭就是了。

「至少也該說他是『對於發生過關係的對象會表示願意負起責任,一板一眼的人』。抱著逢場作戲心態而發生關係的男人,根本惡劣到極點。」

「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結仁金色的瞳孔之中,透露出像是看到什麼奇怪東西的神情。

「……拿劍戰鬥的人,全都是些傻瓜嗎?」

斛一開始沒搞懂對方到底在說什麼,經過一下子才想到,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

斛其實只是對於「不該懷著遊戲心態發生關係」這點表示認同,不過,結仁似乎將回應解讀成了「斛也是個會把曾經刀劍相交的對手當成朋友般看待的人」。

不對,你誤會了……斛本來想這麼說,但他稍微思考過之後

,覺得好像也不能算錯,所以就沒有開口。

斛不確定,要是剛才的立場調換過來的話,自己會不會採取和亞爾克相同的行動。但是,他覺得自己至少應該會有「別給我在這種地方死掉啊」之類的想法。

期待能夠再次以劍相對這點……也的確沒錯。

不知是因為被對方救了一命,或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首度堂堂正正持劍相對的對象……。不論答案是哪一個,斛都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與亞爾克沒有多少差別的樣子。

「身為搭檔的你,也跟他比過劍嗎?」

「怎麼可能嘛。我和亞爾克一開始只是利害關係。在那之後,我們相交的不是劍,而是時間。」

劍與時間──對亞爾克來說,兩者是一樣的嗎?

斛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理解結仁的言外之意。與其只是毫無意義地共度時光,投入自身一切以劍相交的方法,更能幫助彼此理解……斛現在多少有了體會。

劍和時間嗎……當斛不自覺地如此自言自語時,他突然想起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裡悠哉地聊天。因為大量失血,導致思慮也變得淺薄了。

結仁邊說話邊對斛大腿處的傷口進行止血、消毒、包紮繃帶等處理,雙手沒有片刻停過。斛根據對方手指的動作看出,結仁也相當著急。

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所以斛就伸出手,粗暴地撫摸著結仁的頭髮,以及對方的大耳朵。你在做什麼!?──結仁齜牙咧嘴大喊。

「我已經不要緊了,做過這麼多處理,肯定是死不了了。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吧。快點去找亞爾克,我也要趕去中央廣場。」

「直接這麼說就好啦!不要一直亂摸我的頭!……真是,如果要去廣場的話,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走吧,我現在再怎麼樣都快不到哪裡去啊。」

戰鬥就不用說了,多半連想要靈活行動都有困難吧。就算拚盡全力,應該也只有常人程度的活動能力吧……但是,即使如此,自己應該還是能夠做些什麼才是。

沒辦法,就照你說的吧──結仁拋下這句話之後就奔向市區。

斛一邊看著毛色豐滿的蓬鬆尾巴擺動的模樣,一邊站了起來。他覺得結仁在自己大腿處包紮的繃帶相當穩固,即使稍微劇烈運動也似乎不會有問題。

「……被陣士救了一命啊,對鴉來說真是太丟臉了。不過,這次實在也是沒有辦法的吧。……謝啦。」

斛不小心流露出了自己的心聲。但是,這段話其實不過就是那種還沒出口就會消失的喃喃自語。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我會好好轉告亞爾克,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已經相距一段距離的結仁轉身,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難道被她聽到了嗎──宛如在回答斛的疑問一般,結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看來,那對耳朵並非虛有其表,似乎真的具備不下於野獸的聽力。

「咦、啊……不是、餵、給我等一下、喂!喂喂!!」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斛就是感到內心之中非常焦急、難為情,只能拚命以還不至於讓傷口裂開的最高速度,追趕逐漸跑遠的結仁。

簡直沒完沒了。圓帶著想要抱怨的心情,甩掉沾在刀刃厚實的短刀上的血,將之插回腿上的刀套。

遭遇到類似現在這種情況時,圓所擅長的,同時也是為她博得最多讚賞的振動鋼絲,其實不太容易運用。

對於排成陣形等聚集在一起的敵人,或者是不需有所顧忌,可以放手破壞一切等場合……相信沒有比振動鋼絲更為優秀的武器了吧。但是,現在這種需要避開居民,只打倒分散在市鎮各處之敵人的情況下,就非常不適合難以細膩操控的振動鋼絲。

圓收起短刀之後,朝著商店中頸部受創,倒在地上掙扎的男子靠近。

「這、這個……謝、謝、謝謝你!非常感謝你!!」

一個在商店深處緊抱著不停哭喊的幾個小孩,看來像是修女的人物對圓這麼說。在圓看來,雖然對方的衣服有幾處破損,但似乎沒有受傷。

圓看向自己剛才以短刀解決的那群男性。三個男人中,一個拿著繩子,另兩個則已經解開了皮帶,情況似乎一度相當危險。

「多謝你伸出援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圓闖進這間商店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為了救人。她只是剛好看到一個拿著刀的男子進店,於是自己也隨後跟上而已。

「要那些小孩別哭了。最好再躲得更隱密一點。如果不想受苦的話。」

圓從即將喪命的男子手中奪走了刀。雖然那是把已經有點生鏽的打刀,但聊勝於無。

「喂,你們也不要只顧著享樂,快點把人給搬出來啊。我們至少得帶走一百人哪,所以要更……咦、餵!?」

一個大鬍子男性邊搔著肚子邊探頭窺探商店,和圓四目相對。

雖然男子馬上試圖拔出背在背上的劍……但是圓比他更快上許多。

一刀就將大鬍子的頭與打算拔劍的手臂都連根斬斷後,圓衝出了商店。

回到道路上的少女,發現兩名正扛著居民的男性。圓沒有擺出架式就迅速逼近兩人,了結了他們的性命。她原本打算連位在稍後方的另一名男子也順手解決掉,但對方散發出的氣息讓圓停下了腳步──這個男人不好應付。

圓擺出看起來不是很嚴謹的變形架式。

宛如呼應圓的動作般,手持劍身厚重,單側開鋒長劍的男子,採取上段架式。

「……鴉嗎?用的招式倒是不太像哪。」

「府津羅流。」

圓拋下這句話,不等時機來臨便已發動攻擊。如果有餘裕的話,她也不排斥像和亞爾克交手時那樣多花點時間面對敵人,但現在不行。

男子從上段架式使出猛烈的揮砍。雖然對方的武器相當巨大,但速度卻也非常快。圓判斷,這一擊既不可能抵擋也不可能架開。

雖然這麼想,但圓還是在發出「嘖」一聲的同時逼近對方,一邊跳起來,一邊以刀承接攻擊。在刀刃相觸的瞬間,圓手中的刀就斷成兩截,而男子臉上也浮現笑容。……少女就這樣直接朝該處斬了下去。

雖然圓的刀因為抵擋對方的劍而被砍斷,但她也在彼此錯身而過時,用刀柄上僅剩的十幾公分刀身斬裂了男子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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