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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獵犬的資格 第二章 『首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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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巨大門扉關閉之後,四周變得更為安靜,只有我們宛如拖著腳一樣往前走的腳步聲,聽來意外響亮。

「總之就先這樣直接到總務部去吧。雖然剛才通過門這件事應該就代表我們有了成為陣士的資格……不過最終測驗內容還包括提出組成搭檔的申請……唔哇。」

雖然差點跌倒,但結仁往前踏出一大步,撐住了我們兩人的身體。從他袴腳前端露出的綁帶長靴重重敲擊石板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面對眼前感覺不太到人類氣息的建築物群,我們先以其中最高,看起來最可能是總務部的建築物為目標。

抵達該處,推開大門時,天色已經暗到幾乎連我們自己的影子都快看不見,不過我和結仁決定裝成沒注意到這件事的樣子。

進入建築物後發現有導覽板,所以我們依照標示來到地下部分。雖然這棟建築物十分巨大,不過地下好像只有書庫和總務部而已……不如說,兩者似乎位在同一處。

「……唔?啊,歡迎光臨~?」

推開門後就伴隨回音傳入耳中的可愛聲音,加上眼前的景色,讓我們不禁站在原地呆住了。

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雖然我剛才就覺得往地下的樓梯意外地長……然而,地下的總務部兼書庫,實在是太過寬廣了。

這裡的構造宛如巨大音樂廳一般呈現巨蛋型,由於頂部挑高相當多,所以,雖然是在地下,但卻能營造出開放感。除了天花板之外,其他地方也隨處可見暖色系的黃色間接照明燈光,完全不會有陰暗的感覺。

在這樣一處空間中,有著許多列高度看似快要碰到天花板的書架,排得像是迷宮一樣。這裡究竟有幾十萬本的藏書,我完全無法估計。

在這個受到書架所包圍的空間中央,有個擺著「總務部窗口」牌子的圓形櫃檯。

由於內部相當寬廣,所以光是從門口走到中央也是非常辛苦的事情。好不容易抵達櫃檯處之後,一個衣著相當奇特的女性,進入我已經有點模糊的視野。

蓬鬆雜亂而略帶桃紅色的長髮之中,伸出如同貓一樣的耳朵。戴著一副大圓框眼鏡的臉孔上,掛著像是肉食獸在狩獵時發現獵物般的微笑。

雖然她披著一件料子相當厚,給人一種高級感,不知該說是斗篷還是大衣的東西……但是底下卻是不知該算泳裝還是內衣的打扮,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彷佛與生俱來就從來沒有接受過陽光洗禮的雪白肌膚也十分耀眼。

毫不掩飾展現出來的玲瓏有致緊實腰身,雖然也頗為引人注目,不過,在腰身襯托下,像是圓球般突出的巨大乳房更是無論如何都非常顯眼。如果從她背後看的話,應該可以從兩側腋下看到這對巨乳外溢的部分吧——大到讓人輕而易舉就能想像出這種畫面的程度。

這樣的一個女性,先把看到一半的文庫本放到旁邊,然後雙手撐在櫃檯上探出身子,以充滿好奇心的表情看向我們。

「啊哈~?看起來像是值得期待的搭檔~!」

因為櫃檯前有椅子,所以我就像癱下去似地坐倒在椅子上,似乎已經疲憊不堪的結仁也接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說你們哪,應該很清楚陣士基本上建議選擇同性當搭檔的事情吧?知道吧、是吧?也就是說,這邊的大耳朵狐狸,其實是個男生羅?」

「不要碰我的耳朵……啦!」

像是要揮開煩人的小蟲一樣,結仁撥開了眼鏡女捏著他耳朵尖端的手。

眼鏡女報上「阿麗雅德妮」這個名字,外表看起來是二十歲前後。如果不考慮胸部尺寸的話,從表情來看,也像是還不到二十的樣子。話雖如此,但這個人似乎就是總務部部長的樣子。

由於要辦理成為搭檔的手續,所以我們又像入學時一樣,在許多文件上填寫名字、年齡、有無重大疾病或慢性病等資料。……需要再次填寫相同事項這點,讓我有種公家機關照章行事的感覺。

「喔~亞爾克君是十七歲,而結仁君是十四歲啊。這樣的話,你們都還是處男吧。」

我跟結仁的筆同時頓住,視線從文件移向阿麗雅德妮表情看起來十分歡喜的那張臉孔。

「你們看嘛,結仁君以年齡而著也還有點早,至於亞爾克君,雖然很帥,不過卻散發出凡事猶豫不決的膽小懦弱感覺,透出幾許處男靈氣,一看就是明顯不習慣與女性來往的樣子……啊、別在意別在意!這些話不是在取笑你們!不如說更接近誇獎!這樣超棒的!」

我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要開始發燙,所以再次低下頭繼續填寫文件。

……她說得沒錯。我幾乎沒有跟妙齡女性交談的經驗。

「而且,同樣這種情況的搭檔,更有可能開創嶄新的世界……咕呼呼。再來就是,如果是這麼年輕的一對,今後或許有機會成為肌肉猛男……嗯、嗯。」

她斗篷底下像是貓一樣的尾巴豎了起來,而且不停左右搖擺,宛如在訴說自己對我們非常感興趣一樣。

「聽好羅?所謂的男生,不對、男子漢,就是應該要有副健壯的體格才上得了台面。雖然這邊這位亞爾克君已經成了高瘦結實的類型,不過結仁君現在還有機會培養成肌肉盤根錯節的壯漢……啊,如果有需要的話,阿麗雅德妮大姐姐我也很樂意提供理想的壯漢化計劃——」

「……我對壯漢之類的沒有興趣。話詮回來,陣士練肌肉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哎呀呀?如果沒有練好體力的話,在導入新陣的時候,整個人就會變得軟趴趴的喔?還是說,你的適性非常優秀,就算導入陣也不會讓體力變差太多?……唔呼呼,不管怎麼說!你應該也同意,把體力練好總不是件壞事吧?」

我一邊側眼看向宛如處於愛玩好動年紀的小貓或小狗一般,正纏著結仁不放的阿麗雅德妮,一邊將手伸向已經披上外套的左肩。整個肩膀感覺越來越腫,即使只是稍微碰一下也會傳來刺人痛楚……嗯?這本書是……?

我隨手拿起阿麗雅德妮先前正在看的書。上面有著《肌肉武士》的字樣……這個書名還真是讓人不安哪…

一個矮矮胖胖,身高看來不到一百三十公分的女生,從書架的影子中出現。在小跑步造成的咚咚聲響中,她將手中拿的兩個小包裹放上了櫃檯。

「部長部長,準備好羅。……那麼,這兩位的資料我先收進四百零四號檔案夾。這二期應該就到此結束了吧。」

「應該啦~。太陽已經下山了吧?三浦,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

外表圓滾滾的三浦,雖然絲毫沒有女性的魅力,不過卻像是個洋娃娃一樣惹人憐愛。

她以配得上這副外表的可愛聲音回答後,就再度消失於書架迷宮之中。

「……來,結仁君、亞爾克君,這個給你們。箱子裡頭呢,放的是獎助金、總本山內部的地圖等等生活輔助品。啊、還有你們住處的鑰匙。總之,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今後的行程表也一起放在裡面。然後,這本手冊記載著許多對身為陣士來說很重要的事。雖然最好還是能自己看過一遍,不過內容基本上大概都是……【不要輕易曝露肌膚。讓他人得知導入何種陣,對陣士而言非常危險,即便只是導入陣的部位曝光,在某些情況下也可能會成為足以致命的問題】、【隨時都要與搭檔一起行動,單獨行動的陣士最容易成為狙殺對象】、【陣士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本身其實非常脆弱,務必牢記此事】、【應當以循規蹈矩、身心健全的態度面對陣士人生】……這類沒有重點、又臭又長的老生常談就是了。」

……最後那個是怎麼回事啊。

「啊、最後我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喔。……因為這件事很重要,而且又是機密,所以、來、你們兩個都把耳朵湊過來。」

看到阿麗雅德妮把臉靠過來,我們也把耳朵貼上去……對喔,因為結仁頭上有個太耳朵,所以跟一般情況會不太一樣。

像這種場合,通常都是彼此的臉頰會貼得相當近,不過結仁則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收起下巴,像是點頭致意一樣,把不時抖動的大耳朵朝向我和阿麗雅德妮。

……我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藥草般清爽宜人的香味,或許是結仁頭髮的味道吧。

我只說一次,你們要注意聽好羅……?因為阿麗雅德妮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緊張感,所以我和結仁都將耳朵更加湊近對方,屏息靜聽。

「就算是男生,也是有洞的喔……?」

我跟結仨,此刻肯定有著相同的表情吧。

懷著「……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的心情,我們不約而同看向發出「唔呼?」笑容的阿麗雅德妮。

「陣士以選擇同性搭檔為基本!然後,陣士露出肌膚就會有風險!所以不能隨便與陌生對象發生關係……不過,如果對象是多半會一生相伴的搭檔……

!多麼美好啊!大家都幸福,我也很幸福!呀呼——嘎!!」

一本厚到誇張的字典突然飛過來,重重地砸在阿麗雅德妮的後腦上。雖然衝擊力道在我看來應該足以把眼球打飛出去,不過實際上飛出去的只有她臉上的大眼鏡而已。

「部長,你又開始對新人說這種蠢話了……。好啦,要是登記工作已經完成,那就請你到後面來處理其他業務吧。已經累積不少工作了。」

三浦帶著以短短雙腿踩出的咚咚腳步聲出現,一把抓起雖然苗條但相當高挑的阿麗雅德妮衣領,把她拖往遠處。

「討厭啦!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告訴他們啦~!三浦、先別把我拉走啊~!」

「反正肯定又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

「要越過最後那條界線的時候,記得要先洗乾淨,然後抹上凡士林或潤滑液之類的,然後,我推薦的是……!」

「好啦好啦斷袖斷袖。……單憑一時興起的『或許有很多男男配愛好者』念頭就成為陣士,而且還登上總務部部長職位的毅力,確實很了不起,但是,請不要隨便把沒有這種癖好的年輕人也拖進那個世界。如果有這種閒工夫的話,就到後面一起來處理無趣又孤獨的側行業務吧。」

「不要啊!這兩個人潛藏著巨大可能性啊~!雖然現在這樣也不錯,不過我個人還是比較希望結仁君能夠成為像大金剛一樣的肌肉壯漢,然後跟亞爾克君熱情交纏的喔~!」

「拜託部長你不要再贊那些古代的書了。更不如說。請你不要試圖在現實之中打造夢想的世界。……真是,明明以身為一個女人而言,具備這麼好的條件……。好啦,我們走啦。真希望你至少能在假日的時候去釣個風流美男子之類的啊。」

「現在只有同志才是我的最愛!不要啊——————!!」

我和結仁呆望著這兩個相當吵的人逐漸遠去,然後在原地等了大概三十分鐘。因為始終沒有其他人出現,也沒有再發生任何事,所以我們就起身離開了。

如果可能的話,應該要儘量避免到這裡來——我漠然地這麼想。

1

總本山提供的房間,條件可以說非常好。地點是磚造兩層樓公寓套房中的一間,室內不但有床、沙發、桌子等家具,也有浴室和洗手間。

而且還是個人房。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對陣士而言,在人前脫掉衣物的行為是非常危險的吧,

我本來以為搭檔會生活在一起,不過結仁住在隔壁。……可能是因為受到阿麗雅德妮的詭異言論影響,我似乎也快要變得有點在意結仁,所以現在這樣正好。

雖說是在意,但當然不是一邊喃喃自語「說起來男的也有洞嘛,是啊是啊……」,一邊露出下流笑容之類情況……主要是關於「結仁真的是男性嗎」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看,結仁都只像是個有點不太搭理人的女生。而且,之前耳朵湊近的時候,那頭捲髮散發出的香味也讓人相當在意……老實說就是這些事。

宛如昏過去一樣躺平而大睡一整晚的我,從床上起身後,就這樣在半裸的狀態下抱著頭陷入苦惱。

「應該是男的吧。讓結仁需要偽裝成男生的理由……好像也沒有。可能是因為其他人都拒絕之類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是結仁喜——」

……或許是到現在還有點掛念一個月前鳶說的那些話吧,總覺得自己好像快要進入有點丟臉的自我意識過剩思考,所以決定不要再想下去。

為了改變思考焦點,我看向窗外。這裡是總本山的內部。陣士們居住的市街,有種冷冷清清的感覺。跟之前空帶著我從上空往下看時的印象一模一樣,感覺沒有多少人。這裡明明跟每天都像是舉行祭典一樣熱鬧的商業區就只相隔一道城牆,但卻完全沒有活力。

包含在三浦給的小包裹里,那本名叫「為了能夠過著快樂的陣士生活」的小冊也提到,因為工作性質關係,陣士似乎經常在世界各地奔波。雖然總本山裡的人數不多,但占地卻相當寬廣,人口密度基本上非常低的樣子。

雖然書上還有「懷念與他人互動的感覺時就到商業區去吧!不過,雖說是商業區,但依然有許多外來者。一旦疏於提防,可能就會馬上死翹翹喔!」這種很不認真的內容……但是,從窗戶看出去,路上不見半個行人身影的街景,的確會讓人懷念起商業區與度過三個月時光的學校宿舍。

道路相當寬敞,人為栽種的樹木也都修剪得相當漂亮。可以看到不少大型建築物和頗具特色的建築。另外也有一些像老家一樣,屋頂鋪滿瓦片的宅邸,更聳立著許多散發出嚴峻氣勢,讓人聯想到古代都市的細長高塔。從窗戶看出去,還可以看到總本山的山頂……那裡有座巨大府邸,說是城堡或許更貼切吧。

「換件衣服,稍微出去繞繞吧……嗚!」

碰到左肩時傳來劇痛。肩膀上有著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包紮過的繃帶,應該是結仁昨晚幫我包上的吧。解開繃帶之後發現,雖然左肩依然腫得很大,還是處於不時有體液滲出的嚴重燒燙傷狀態,但是身體狀況倒是已經恢復不少了。幾乎沒什麼發燒,毒性也在經過一晚後就消退的樣子。

我拿出藏放在床底下的,大哥送的刀。跟昨天比起來,感覺刀變重了一些。我就這樣在半裸狀態下使出拔刀術。這一刀沒有碰到房間裡其他東西,就只劈裂了空氣。

……變鈍了。鈍到連自己都能明確查覺到這件事的地步。我可以忽略左肩的痛楚,腫傷也沒有對行動造成妨礙,純粹就是體力變差了而已。

我嘆了一口氣,像是打算暫時封刀不用似地,把刀收回了床底下。

明明是以捨棄刀為目的的返鄉之旅,但卻在不知不覺間就帶著新的刀回到了總本山。雖然覺得世事真是難以預料……奇妙的是,「捨棄刀」的念頭一直不曾再次浮現。

可能是因為之前遭遇鵺時陷入苦戰的關係吧,我多少有了「出外旅行時,刀應該可以派上用場」的想法。

我利用放在玄關前的穿衣鏡映照出左肩。上面有著暗紅色的〈炎〉、〈波〉字樣。這就是陣。

雖然我之前說隨便什麼陣都可以,不過現在這樣好像也還不錯的樣子。

就是那個吧,火炎沖天而起、宛如波濤席捲大地之類的。

「不過,這個到底要怎麼用啊……?」

目前學過的,全都是例如對於毒物等暗殺手段的對應法,以及數學、生物、化學、物理、人類史等各種知識,沒有提及如何運用陣的方法。陣用到的漢字到底有幾千、幾萬個、彼此之間該如何搭配運用……沒有人傳授過這方面的知識。

……哎、就算知道用法也不會在這房間裡發動就是了。再怎麼說,要是現在用出來的話,不光是住處會被燒掉,半裸的我肯定也會受到燒傷……唔、等等。嗯?這是怎麼回事?鬍子怎麼長成這樣……咦?

一摸下顎才發現,臉上已經多出了像空一樣雜亂無章,長到可以捏得起來的鬍子。我本能地環視床鋪周圍,除了床、沒有用過的成捆繃帶、裝在瓶子裡的綠色外敷藥之外。就沒有其他特腳……不、有了,發現能夠證明我推測正確的東西了。

垃圾桶里有十幾片竹葉跟數十隻竹籤,以及……已經使甩過,沾有血水與泛黃體液的繃帶。繃帶有兩團……這就表示……。

「我睡了超過兩天嗎……。」

為什麼肩膀接受烙印處已經開始消腫,這下子我可以理解了。如果只是隔天的話,現在應該還是腫得相當嚴重的狀態吧。

在這段昏睡期間,一直都是結仁在照顧我嗎……?

雖然專心思考了一陣子,但實在不認為自己有辦法找得到答案。總之再想下去也不是辦法,決定先去洗個澡。……開始聞得到自己的體臭了。

我很快洗好身體、洗了頭,接著洗臉。最後拿起洗臉台上的剃刀,刮著鬍子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房間外的走廊上,響起堅硬鞋底踩踏地面的叩叩聲。

腳步聲在來到我房間門前時就停了下來,接著……來者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我靜靜關掉水龍頭,無意間握緊了手中的剃刀,不過,在浴室里也能聽到的聲音,讓我放鬆了握刀的手。對方是結仁。

「亞爾克,我去買吃的東西回來羅。……反正你應該還在昏睡吧?放心好了,你吃不了的份,我會負責全部吃光的。」

因為我已經刮完了鬍子,所以就光著身子悄悄溜出浴室,偷看房間裡的狀況。結仁這時正站在窗邊的小桌前。只見他將裝有物品的紙袋放在桌上,從像是水筒的東西里,把還冒著熱氣的液體倒進茶杯。瀰漫在室內的味道是……綠茶的香味。

結仁完全沒有查覺到我的氣息,接著從紙袋裡拿出兩個以竹葉包著的東西……在這個瞬間,她、不是、他原本好好垂著的毛絨絨尾巴,頓時開始大幅度左右

擺動。

結仁解開包在外面的竹葉,從中出現的是醬油口味跟紅豆口味的烤麻糈,兩種各有四串。

「亞爾克,醬油跟紅豆,你想吃哪一種……反正應該也還是沒辦法吃東西吧。沒辦法,只好我自己全部吃掉了,放心交給我吧。……哼哼哼。」

結仁一說完就捲起長長的衣袖,將兩種口味各四串的烤麻糬緊緊夾在左右兩手指縫之間,把它們像長爪一樣同時擧了起來,並且讓手臂交叉。

「哼哈哈哈哈!簡直就像是全世界都已經在自己掌握之中一樣哪!光是為了這個就有來到總本山的價值啦!」

尾巴擺動狀態來到高潮,左右晃動速度之快,像是快要把尾巴甩斷一樣。

哈唔哈唔、哈唔唔唔……好吃好吃……對於發出像是拿肉餵狗吃時會聽到的聲音,大口咬著麻糬的結仁,我姑且不管對方,先穿好了內衣褲。

「那個啊、結仁,在我睡著的時候,你——。」

結仁大大的耳朵與左右甩動的尾巴頓時伸得筆直,原本一直動來動去的身體也整個優住了。接著,他就像是生鏽的玩具一樣,以不太流暢的動作轉頭看向我。

「亞、亞爾克,你、你醒啦……我很擔心你、喔……?」

「咦、啊、嗯。畢竟我昏睡了兩天嘛。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應該是吧?」

臉上掛著不安表情的結仁整個人轉向我,同時飛快地把雙手藏到背後。

他似乎是想要隱瞞自己剛才在吃烤麻糬的事情,不過我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

……畢竟他現在嘴邊沾滿了紅豆跟醬油麻糬的內餡啊……。

「啊、對、對了,我想你需要吃東西,所以買了烤麻糬回來……。」

結仁這麼說完之後,拿出的東西是……七根上面空無一物的普通竹籤,以及勉強還留有一個麻糬的醬油味麻糬串。我露出苦笑,對結仁說「你就全部吃掉吧」。

我開始找上衣,然後在床邊發現疊好的衣服。經歷從故鄉一路趕來的旅程,衣服原本已經有點髒,但現在卻是洗得乾乾淨淨,乾淨到讓人光看都會覺得很高興的地步。拿起來的時候還散發出些微那個像是藥草的香味。

「怎麼……你不生氣嗎,亞爾克?」

為什麼?看來你很喜歡烤麻糬哪——聽到我這麼回答,結仁似乎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個麻糬放進口中。

「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這裡的特別好吃。但是商業區的物價太高,實在很討厭。本來以為學校發的生活費好像很多,但也只是不用擔心飯錢的程度,真的買起東西來很快就見底了。」

結仁依依不捨地把竹籤跟當作包裝紙代用品的竹葉一起放進垃圾桶,喝了一口茶之後,說出了烤麻糬的價格。聽到那個數字時,正在穿上衣的我也差點僵住了……。光是一串麻糬,售價就相當於我在學校時一餐的飯錢。更簡單易懂一點的說法,就是一碗雞蛋蕎麥麵加上炸面衣的價格,

獎助金有那麼多啊……我一邊這樣自言自語,一邊打開先前從三浦那裡拿到的小包裹。

我撥開「如何運用金錢」、「當陣士賺大錢!」等色彩鮮艷的小冊,拿起裝著獎助金的信封……嗯,明顯已經有人先打開過了,這件事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

戴上放在床邊的眼鏡,我看向結仁。

坐在椅子上的結仁,把尾巴晃到側面抱在肚子上,視線望向窗外遠處。

「……那個,我想你可能會想吃東西,於是出去買吃的,可是你一直沒有醒來,所以就……」

我的雙眼自然地看向垃圾桶,總覺得裡頭的數十根竹籤,已經清楚說明了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不過,在昏睡期間,結仁一直在照顧我,這點應該也是事實吧。……所以,我對結仁說,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真、真的嗎?因為獎助金的金額也不是很多,所以、那個、我就……對不起。」

結仁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當事人有沒有注意到這點,不過,結仁的尾巴意外地容易反映出感情。他之前抱在肚子上的尾巴,現在已經在膝蓋上甩來甩去了。

雖然外表像是狐狸。下過就運用尾巴的方法而言,或許更接近狗吧。

從終於露出笑容的結仁手中接過綠茶後,我也放鬆了下來。

「不論如何,現在我也成為陣士了啊……不過,到底要做些什麼才好呢?」

我的目的就只是要成為陣士,完全沒有考慮到之後的事。

我也在椅子上坐下,開始翻開小包裹里的小冊子,發現了一張寫著「預定表」字樣的紙。上面提到,這一期在決定職務時,將採取特別的方法,那個方法是——

「職務是怎麼回事啊?而且,決定職務的方式還是由陣士搭檔進行錦標賽……?」

「小冊子裡寫到,這一期的新人,除了以醫療、通訊這種完全非戰鬥職務為目標的人以外,其他人好像都得強制參加戰鬥性質的錦標賽。職務會根據結果來決定。」

這樣說起來,記得空也提過職務很重要之類的事。職務,也就是指工作吧。

「該怎麼說呢,陣士也有辛酸的一面哪……。在我的印象里,一直覺得陣士應該是能夠這樣轟一聲,以強大力量撼動天地,可以無拘無束做自己想做的事。……真的完全沒想像過,剛成為陣士就得忙著應付跟工作有關的問題。」

雖然我這段話說的是陣士,但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工作」這件事本身也說不定。畢竟驅除鵺的行為似乎不太像是工作,府津羅又是以劍術安身立命的一族,只要實力強就不會有問題。只要夠強就有辦法憑實力混口飯吃,同時讓生活也獲得保障。

但是,既然現在已經離開那裡……說得極端一點,不管變得多強,或許都沒有太大意義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呢。明明應該已經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但是,首先遭遇到的問題,居然是今後要如何討生活之類的……。對於我這種沒有正常工作經驗的人來說,光是思考這個問題就覺得快要頭暈了。

「沒問題的。有我這個從小就接受特別教育的人在,關於陣的事情大可放心。」

結仁拿起茶杯,帶著充滿自信的笑容這麼說。

這個感覺像是少女的少年……結仁,到底為什麼會選我當搭檔、剛提到的「特別教育」是什麼樣的教育、他自己又是什麼來路……話說回來,這人真的是男的嗎……這些事情,我都還完全不清楚。

試著問問看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室內響起敲門聲。

我開門一看,眼前是個個子非常小,圓滾滾的女性……對方是總務部的三浦。

「啊,結仁也剛好在這裡啊。今天晚上要舉行關於錦標賽的說明會,希望所有人都能夠前往參加。以下是伊莉絲大人的告知——翹掉的傢伙只有死路一條。」

2

結果,我沒有對結仁提出任何問題,就只是靜靜等到太陽下山,跟他一起前往那個什麼說明會的會場,總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仔細想想,到現在為止都很少與他人接觸的我,當然不可能擁有像樣的談話技巧之類的。而且,雖然結仁對於與烤麻糬跟錢有關的事情說了很多話,但對於這些以外的就都相當冷淡,下太會多談其他無關的事情,這也是一個原因。

我想問結仁的問題,主要有兩個。首先是「你為什麼會選擇我」,另外一個則是「你真的是男的嗎」。話雖如此,但前者我不認為是三書兩語就能夠完整答覆的問題,而後者的證明……到底要怎麼辦呢。難道要我叫結仁脫光衣服,展現兩腿之間的東西嗎?這樣根本就是同——

「越過最後防線了嗎?」

發出聽來相當高興的「哪哈哈哈」笑聲,從我和結仁之間探出頭來的人物是總務部部長阿麗雅德妮。雖然現在我們正前往會場所在的大型巨蛋,走在昏暗的道路上,但她的打扮還是老樣子,讓人就算想要移開視線也還是會被自然地吸引過去。

「哎呀,手不要纏上來啦!」

結仁撥開了阿麗雅德妮勾在我們脖子上的手臂,不過對方依然帶著笑容。

「咦~又不會怎樣,有什麼關係嘛!哪哈哈哈!」

就像是表現出結仁的不滿一樣,他的尾巴筆直往斜上方伸出,上面的毛也都豎了起來。

「你們兩個,申請的時候就已經拖到最後期限了,要是連說明會也遲到的話,可是會惹伊莉絲大人生氣的喔。走快點走快點,哪哈哈哈!」

阿麗雅德妮發出像是心情相當好的笑聲,趕過我和結仁,以修長的雙腿快步走向會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她披在身上的那個像是大斗篷的東西,下擺居然是三浦在後面拎著,不讓它因為拖到地上而弄髒。另外,仔細看還會發現,那個斗篷的外側有著似

曾相識的國旗般圖案……那個圖案叫什麼來著?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

就在結仁以略帶煩躁的語氣說出我也頗有同感的疑問時,我們進入了那個非常巨大的建築物。

這裡是一座廣大到即使放聲高喊也不會造成回音的巨蛋型建築物。眼前是一整片的草地,翠綠色的草皮整理得相當漂亮,如果光著腳在上面行走,應該會很舒服吧。在挑高屋頂上有著耀眼的照明。這多半是運用電力的照明吧。配發的小冊子上提到,現在總本山仍然保有利用地熱維持運作的古代技術。

在這樣一處場所之中,有著包含我們在內,約四十人的同期生,以及阿麗雅德妮、三浦……還有以石板搭建的舞台,台上可以看到依然是一副幾乎全裸姿態,正在擺著姿勢的喬和丹。明明沒有人在看,但他們還是會定期改變姿勢這點,讓我感受到兩人的強韌心志。

「哎呀、居然真的成為陣士啦。……或者,就連這件事也是為了殺光陣士的偽裝?哪,府津羅家的半調子。」

進入巨蛋之後,首先對我說話的人是浜菊。雖然我們已經算是從學校畢業,不過她還是那副在制服之外披著肆篷的打扮,帶著身為僕從的白妙菊。

我叫亞爾克——我把不滿壓到心底深處,再次對浜菊報上名字。

「這樣啊,我跟菊倒是直接就用浜菊憐、白妙菊的名字登記了。再次請你多指教羅,府津羅。嗯?……哦?怎麼,你們是一男一女的搭檔?」

唔……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然後像是為了逃避浜菊的視線一樣,望向身旁的結仁……他露出似乎有點尷尬的表情,低頭看著地面。

「不、不是喔。我是男生……所以才會跟亞爾克……。」

「這樣啊,不過反正多半也是那個吧?因為沒有人要跟你搭檔,所以才選了同病相憐的府津羅之類的?你總是縮在教室的角落,一直在筆記本上寫個不停,讓人覺得有點恐怖呢。……至少同班同學裡應該沒有人會想跟你組隊吧。」

說夠了吧——我像是要擋在兩人之間般往前踏出一步,變得更加靠近浜菊。

浜菊以挑釁的眼神抬頭看著我,不過隨即被跟我一樣闖進兩人中間的白妙給擋住了。

在長瀏海之下,白妙若隱若現的雙眼,無精打采地瞪著我。

「結仁跟我不是無選擇才成為搭檔的。我們是好好挑選之後才決定的夥伴。而且,結仁……那個、不是女生而是男——」

「結仁君當然是男的羅!?之後會慢慢變成肌肉巨猩,沒錯,變成所謂的肌猩,不過尾巴跟耳朵還是一樣,然後像野獸一樣把亞爾克君給……!你說是吧、結仁君!?」

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邊的阿麗雅德妮,從結仁背後一下子把他給抱了起來……。

「你這傢伙,不要隨便把人抱起來、快點放手!!」

「藏在這條袴下面的,就是那個將來會讓亞爾克君發出哎咿哎咿叫聲的東——嘎!!」

在阿麗雅德妮的手伸到結仁兩腿之間前,結仁腳上的綁帶長靴就已經先命中了她的下巴。這一腳踢得相當紮實,阿麗雅德妮整個人頓時往後一仰,躺倒在地。

呼——!帶著這個聲音回到地上的結仁,咬牙切齒地喊了聲「浜菊!」,口氣相當兇狠。

「不管我們是什麼樣的搭檔,但你肯定是個只知道用這種瞧不起別人的態度來保持自己內心優越感的可憐蟲!所以沒有人想跟你來往,總是孤孤單單的——!!」

我感覺到浜菊的氛圍突然為之一變。

她現在的氛圍,就像是水準很差的拔刀術。即使有心想要壓抑,依然會持續散發出藏不住的殺氣。受到這股殺氣影響,白妙也收緊下顎,放出比較強的鬥氣。

……她們或許打算使用陣也說不定。我從兩人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不要亂來,浜菊。……說明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在鬧事不太好吧。」

「鬧事又怎樣?要我吞下遭到那個矮子輕視的這口氣?啊?你是在耍我嗎?找死是嗎?府津羅,老實說你根本是會讓所有陣士都感到不安的要素,現在正是好機會,乾脆我把你們一起收拾掉吧?嗯?」

結仁壓低身體,把重心放低到像是準備要撲向對方的程庋。接著,他露出纏著繃帶的左手,以右手抓住左手手腕……繃帶之下發出些微亮光。

「要是你們打算動手的話,我也不會客氣。就是因為有你這種眼裡只有自己的人,所以陣士才會一直成為攻擊目標。你才是最沒有必要存在的……!」

現場已經形成不戰不休的氣氛,浜菊、白妙,以及結仁,全都開始尋找動手的時機。在這群人之中,只有我還是對眼前狀況不知所措。

「哎呀哎呀,很有鬥志嘛。……好啊,我就陪你玩玩吧?嗯?怎麼啦、來啊?府津羅,你也可以試試拿手的劍術喔?讓我們見識看看不成材的劍是怎麼回事吧?」

浜菊浮現像是挑釁的輕浮笑容,看著我的臉。

「……太過猖狂的話,輸掉的時候可是很丟臉的喔,浜菊。」

「哎呀?敗北?我嗎?開玩笑的吧?贏的肯定是我,不然試試看就知道啦。」

面對發出刺耳笑聲的浜菊,還有看似隨時會撲出去的結仁,我想不到該怎麼辦才好。總之只能先壓住結仁的頭,瞪著浜菊的臉。

「結仁跟浜菊都不要再鬧了。這麼做對大家都沒好處、沒有意義。無謂的爭執是——」

「你討厭無謂啊。那好,如果我輸掉的話,不管要我舔你府津羅的屁眼或什麼地方都行。現在有幹勁了嗎?嗯?怎麼?這樣還覺得不夠?還希望我做更多嗎?唔?」

浜菊擺出討戰的態度,吐出一大段舌頭。奇炒的是,可能是因為浜菊的端整容貌中還留有些許稚氣,所以,即使做出如此舉動也不會給人太多下流的感覺。

「你們在做什麼!說明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不要起爭執!雙方都快點退開!」

大聲高喊,衝進結仁與浜菊之間的人是……依然穿著扣子全部扣上的筆挺制服,一副優等生模樣的紳助。

雖然擋在擁有「陣」這個超越常人力量,而且似乎一觸即發的兩者之間,但紳助卻還是像以前一樣,堂而皇之地對結仁等人提出批判。

所有人都是陣士……試圖阻止同樣具備足以翻天覆地之力者彼此爭鬥的行為,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自信,否則這人就無疑是個大傻瓜。

不過,實際上這兩個推測似乎都是錯的。我很快就發覺,紳助的安全早已獲得保障。

在紳助後方大約二十公尺處,有個背著像是大箱子的物品,手拿幾乎與人同高的巨大細長布袋,看起來一副皮包骨模樣,戴著眼鏡的男子,正在注意事態的發展。

那傢伙眼鏡後方的眼神之銳利,給人一種已經相當習慣戰鬥的感覺。……如果浜菊等人襲擊紳助的話,這個人應該會馬上採取行動吧。

眼鏡男——雖然我也算是啦——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將注意力轉向我。對方看來也提高了對於我的警戒。

光是這樣互看,我們就了解到彼此都在武藝方面頗有心得。雖說已經成了陣士,不過,之前培養出來的,對於勝負的直覺,現在依然相當有幫助,這點並不難想像。比起外行人揮舞的開鋒刀劍,身負武藝者手中的棍棒要來得更可怕許多。

「看來聚集了不少很有活力約傢伙哪。不過要打之後再打,干擾到說明會進行的話就等著進棺材吧。」

伊莉絲一踏進巨蛋,現場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

浜菊和結仁都採取了各退一步的態度,唯有紳助不知為何卻是雙手插腰,一副看似相當得意的樣子。……或許在他心目中,這樣的結果都是他的功勞吧。

「阿麗雅德妮,我交代過,在我來之前要由你負責管理的吧,討打嗎?」

咿——你看人家現在這個樣子!現在仍然趴在地上的阿麗雅德妮,一邊揉著被結仁踢中的下巴,一邊高聲抗議。因為結仁的鞋子相當硬實,所以她好像多少有點破皮流血的樣子。

三浦默默地靠近阿麗雅德妮,將手伸向對方下巴,呈現藍白色的〈傷〉與〈愈〉之陣隨之浮現。碎裂而變成無數細微破片的藍白光芒,陸陸續續被吸入阿麗雅德妮下巴受傷處……不過短短几秒時間,阿麗雅德妮的下巴就恢復成了受傷前的漂亮模樣。

包括我在內的同期生,大家都屏息凝神注視著這一幕。這就是陣的力量。對我來說,這樣的光景仍然十分新奇,而就算是其他人,相信應該也還不是很熟悉吧。

如果硬要找出沒有在注視這一幕的人,大概就只有尾巴到現在還是伸得筆直,對浜菊保持警戒的結仁,以及始終待在舞台上,沉醉於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之中的丹和喬吧。

「咿——

這是傷害罪啦。載不會要求慰問金,但是結仁君與亞爾克君必須展現一段濃烈的激情!」

「好啦好啦斷袖斷袖,這種事情請等到回床上躺好睡著之後再說吧。接下來還有工作在等著喔。

……我儘量避免跟阿麗雅德妮對上眼。

由於浜菊她們已經走開,所以我站到結仁身邊,說了聲「抱歉」,同時把手放到他的頭上。從捲髮中伸出的耳朵不停抖動,似乎是覺得有點癢的樣子。

「亞爾克你沒什麼好道歉的。……何況,剛才你甚至還說了那種謊。」

結仁應該是指我們成為搭檔的經過吧。的確,關於這點……沒錯,我確實說了謊。

「……浜菊說的事情、那個、都是真的。我總是……因為那樣……嗚哪。」

我拉起結仁的大耳朵,然後加以搓揉。結仁看似感到相當癢地扭動身體。

因為結仁像是生氣般鼓起了臉頰,所以我露出苦笑,宛如逃避般轉身背對他。這樣一來讓我發現,站在遠方的紅此時正兩眼發亮地看著我們。

紅轉頭對著身旁個子跟她差不多一樣小,身材稍微有點圓潤的雙馬尾女孩說了些什麼。我想肯定是「人家也好想摸呢」之類的吧。

「……亞爾克,對不起。我的行動過於輕率了。實在很佩服你不為所動的平靜態度。」

來自背後的聲音,讓我再次露出苦笑。我不是能夠保持平靜,只是對於挑釁、對於輕視、對於批判……都已經徹底習慣了而已。恥辱無時無刻都糾纏著我。但是,因為我不想說出這些話,這次是真的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舞台。

剛好看到登上講台的伊莉絲,把丹和喬踢下舞台的場畫。

雖然巨蛋內只聚集了大約三、四十人,不過在場者似乎就是這一期順利通過城門的所有成員。由於即使是期望成為自由陣士的人也必須參加錦標賽,這樣算起來,在一百名畢業生中……大約有六成沒能合格。

錦標賽所有賽事都將以非公開方式進行——伊莉絲在台上開始說明。

這是因為,身為陣士,即使只是讓他人得知擁有何種陣也會產生風險,就像是在卡牌遊戲中展現出自己手上的牌一樣。話雖如此,不過反正大家都是還只有兩、三個陣的菜鳥,就現狀而言太可不需要太過在意,只是原則畢竟是原則,所以還是……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比賽會場是這座巨蛋,以及離這裡有一段距離,位在某座山腰處的森林。這裡就不用講了,另外一個會場也同樣是以陣之力打造的人工物,所以可以儘量放手破壞。森林裡也還沒有野生動物棲息。……給我使出全力幹掉對手。只要不是當場死亡的情況,我們都會用剛才三浦展現過的治療類型陣,讓你能夠繼續活下去。」

也就是說——在舞台上的伊莉絲提高了音量。

「在揍下來的兩個禮拜中,除了治療、通訊類的八名完全非戰鬥人員外,在場的所有人將要互相殘殺。」

伊莉絲這番話,讓同期生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或許是藉由畢業典禮時聽到的發言、小冊子的內容而察覺到可能會面臨如比狀況,大家臉上都是多少已有心理準備的表情。

「因為今年只徵求戰鬥特化型陣士,採取較為特殊的選拔方式,所以人數比較少,這也是沒辦法的。……可能是害怕以陣士身份活下去,或者是在破殼羽化之前就先被以消滅陣士為目標的組織『鴉』給殺掉了吧。」

我想應該不至於會有哪個人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突然開始害怕的吧。……這樣一想,表示有六十多人決定避開這次徵選,等待下一期之後的機會羅?還是真的都被鴉幹掉了?雖然說鴉是具有世界級規模的反陣士組織,不過會做得這麼徹底嗎……?

「能夠留下好成績的人,將可獲得從這一期開始設立的特別職務。當然薪水也相當高,即使說是高級職務也不為過吧。……畢竟是直接聽令於我等總本山領導者罌粟大人的職務。另外,只要提出申請,對於總本山嚴格管理的特別資料與陣,都將可以自由閱覽,也可以將陣烙印在自己身上。在此向大家保證,在錦標賽中勝出,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希望成為自由陣士的人獲勝時則可以免除稅金。」

對我來說,這段話里吸引人的地方只有「薪水比較高」這點,不過,對其他人來說,或許就是相當驚人的內容了吧。結仁甚至到了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浮現笑意的程度。

「特別的職務,是嗎。……亞爾克……跟你組成搭檔,果然是個好選擇。」

怎麼說?——雖然我如此詢問,但結仁始終只盯著舞台上的伊莉絲,沒有做出回應。

我看向舞台,發現伊莉絲露出令人起疑的微笑。

「……在你們之中,或許有著不是只單純為了就職,還有其他目的的人……或許也有某些自以為是,認為錦標賽無關緊要,想要隱藏陣不用的人吧。不過,可別小看總本山哪,這群廢物。你們在學校時注入體內的,那些跟毒藥一樣的藥品,固然是為了建立能夠導入陣的基礎……不過同時還有另外一個特別的含意。通過總本山大門的時候,你們肯定對於自己終於成為陣士感到自滿吧?……一群蠢蛋。就算你們已經住在城牆內,現在依然只是似是而非的陣士。——只拿到臨時牌照而已。」

這段發言當然在會場內引發了騷動。

伊莉絲宣稱,除了用以導入陣的藥之外,我們還被注入了另一種藥物。後者即使是在總本山也算是相當稀有且特殊的藥品,在使用這種藥物後烙印的陣,經過一到兩年就會變得無法使用。……也就是說,變得不再是陣士。由於體質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所以若是在藥效過去之後再次導入陣的話,依然可以成為陣士,但最初因導入陣而變差的體力將不會恢復原狀……。

「優勝者將可獲得能夠中和體內毒性的藥物,到時才能以陣士身份、我等同胞身份,正式成為總本出的一員。這就是這場錦標賽的優勝報酬。給我透過錦標賽來證明自己真的具備足以成為陣士的適性吧。」

有些人發出「這樣太蠻橫了吧!」的抗議。不過,超過半數以上的人都只是雙手交抱,默默地抬頭看著舞台……這些人可能都已經事先查覺,或者做過調查了吧。

仔細想想,最終測驗時就已經把門檻拉高到了「必須組成搭檔」的地步。如果只要導入陣就能算是陣士,那麼最終測驗的合格與否就無關緊要,即使沒有拔班搭檔,其實都不會影響「已經成為陣士」的事實……或許我早該想想其中是否存在可疑之處。至少,在畢業典禮那天,空光是聽到我轉述的話,似乎就已經發覺了某些事的樣子。

我很想笑出來,但是拚命忍耐著。成了陣士,終於要踏上新的人生……對於直到剛才都還懷著這種想法的自己,我覺得真是蠢到極點。要是在錦標賽中落敗的話,我自己選擇的這個人生,才第一步就……大概得面對大哥「現在你知道了吧」之類的嘲笑吧……不,遭到嘲笑還不要緊。

大哥、我的那個大哥,這次推了我一把。

宣稱要成為陣士的我,首次獲得大哥的認同。失敗就等於背叛這個認同,等於辜負從懂事起就非常畏懼、非常討厭的……大哥的心意……。不知為何,這件事讓我產生幾乎要發抖的恐懼感。

「這可真是……居然搞這招啊,雖然聽說過偶爾會用到這類藥品,不過這一期只有優勝者能拿到解藥嗎。真嚴苛哪。……亞爾克,這下子我們無論如何都非得獲勝不可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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