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鴉之喙 第二章『城壁都市亞歷賽沙』(2/2)
最後,因為絲茉末說什麼「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希望您能擁抱我」,所以我就緊緊地抱住了她……但是看來絲茉末無法接受的樣子。記得她當時的表情確實有點奇妙。
聽到我談起這件事,結仁的眉頭皺了起來,以看似覺得無法理解的表情轉身面對我。
結仁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我自己也不太懂。對方還有點年幼,而且又是女生,所以想法實在是很難──
「亞爾克……你這鄉巴佬兼軟腳蝦笨蛋……」
「什、什麼啊……有必要說成這樣嗎?」
「哪有你這種聽到男女之間的『擁抱我』,結果真的就只是緊抱住對方的傻瓜啊!這句話不是那個意思,所謂的擁抱是、那個……上床的意思啦!?」
「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對方才十四歲喔,不管再怎麼說都未免太……痛!」
結仁朝我走過來,然後以穿著綁帶長靴的腳全力猛踢我的小腿。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痛得在地板上打滾。
「真是,我先離開一陣子囉。別再讓絲茉末……不對,別再讓女人丟臉啊。」
氣呼呼的結仁很快收好桌子,看似馬上就要離開房間……但是,在手握上門把之後卻又僵了一會。
「……那個,我還是提醒你一下好了。我們是身負獵犬的使命而來到這裡的。現在如果建立了多餘的、該怎麼說呢、超乎必要的人際關係,之後會很難收場……或許吧。……而、而且,這片土地存在著濃厚的反陣士思想。就算絲茉末對你懷有好感,那也是因為認定你只是個普通的劍士而已。如果你身為陣士的事曝光,我想對任何人都不是好事,剛才訂立的計劃也會瓦解吧?……所以,那個……」
結仁這段話說得非常拖泥帶水……想要限制我行動的話聽來都有幾分像是藉口,似乎像是想要說服我聽從的樣子……除了感受到奇妙的壓力之外,結果我還是不懂結仁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真、真是,你還沒搞懂嗎!所以、那個……不管絲茉末怎麼說……就、就是不要跟她發生關係喔?保持溫柔態度,巧妙地用『你應該更重視自己』之類的話搪塞一下,設法把她趕回去啦。」
不知道結仁到底在想像些什麼,他的臉有點紅,低下頭轉開了門把。
因為結仁的尾巴像是感到相當緊張似地朝斜上方伸得筆直,所以,關上門的時候夾到了尾巴尖端。他先是發出「嗚哪!」的叫聲,然後才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我聽到走廊上傳來叩叩的腳步聲……可惡,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心跳得特別快。都是結仁的錯,為什麼他要在離開前說那些話……反倒讓我更加在意了啊。
來了。敲門聲響起。聽來像是感到躊躇、感到畏懼的軟弱無力聲響。
我打開房間的門,出現在眼前的人,當然正是絲茉末。她穿著和我們初次見面時相同的毛線斗篷,將連身帽拉得很低,低著頭微微發抖。
我覺得像是看著遭到拋棄,在雨中淋得濕透的小狗一樣,湧現一股忍不住想要緊緊抱住對方的衝動……但是,結仁的話語在此刻掠過腦海,讓我得以自制。
「這個、劍士大人,對不起……。可以讓我進去嗎?」
我默默地讓開,絲茉末隨即走進房間……接著輕輕吹熄了房裡的油燈。
「白天的時候……您勸過我……可是、我果然還是……在那個時候也說過……只要一次就好,所以……」
絲茉末站在月光照入的窗邊,她的背影正在微微顫抖。
或許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從我們相遇到現在,不過就只有幾天的時間,雖說自從我進入市鎮之內後,她就幾乎一直跟著我,可是……。
為什麼她會說出想要我抱她這種話呢?
促使她這麼做的原因,是籠罩著這個市鎮的閉塞感嗎?面對傳染病持續蔓延,鄰近市鎮因為擔心遭到波及而加以監視的狀況……就算現在沒問題,但也無法確定病魔什麼時候會找上自己……。或許是這樣的不安,以及焦慮,所以讓她出現了這種不合常理的言行吧。
更重要的是,對於以孤兒身分受教會撫養長大的絲茉末來說……她肯定目睹了情同家人,住在鄰近一帶的孩童、年長者先後死亡的情景。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她不再滿足於只是單純祈禱,而是拚命尋找原因、思考,最後懷疑問題可能在於水,於是做出「冒險汲取河水」這種行動的吧。
她的不安、焦慮……以及陸續失去家人的寂寞,或許讓她覺得就算對象是我這種人也無所謂……。
我此刻想要緊抱住她單薄身子的衝動,是出於同情嗎?
……如果我採取符合絲茉末希望的行動,可以讓她覺得內心輕鬆一點的話……這難道不是件好.事.嗎?可是……這樣的行為真的正.確.嗎?
我回想至今為止與絲茉末一同度過的時光。她對我投以開朗的笑容,將我當成期待已久的救世主般尊敬,十分中意我。絲茉末也相信了我是來確認熟人是否平安的謊言,聽到我說對方已經過世,目前沒有其他可以投靠的對象時,她更馬上為我在教會中準備了一間房間。
絲茉末對我這種人懷有期待……這點我懂。在她眼中看來,從外界出現,打倒了鵺,更主動表示想進入城牆之內的我,或許就是能夠打破現狀的希望吧。
所以……得知我要離開教會、離開她身邊時,絲茉末才會不惜以自己年幼的身體為代價,試圖藉此挽留我吧。
既然如此,我其實大可不需要費心想出什麼關心她、為她著想之類的場面話,只要……。
當我的內心像是鐘擺一樣不停來回晃動時,結仁的話語讓我得以忍住衝動,沒有朝絲茉末的肩膀伸出手。更重要的是……就算現在她覺得沒關係,日後也必定會後悔吧。畢竟現在襲擊這個市鎮的並不是傳染病,其實只是陣士適性審查藥──也就是單純的毒藥而已。到目前都還沒有出現任何症狀的絲茉末等人,今後也肯定不會受到影響。
倘若結仁將詳情告知市長後能夠順利封鎖水井的話,大概就不會再出現犧牲者了。接著,只要我成功斬下多半與事件有關的伊里亞和謝爾蓋……事件應該就可以算是解決了吧。
到那時,對於今晚發生的事情,絲茉末會將之當成美好的回憶,還是悔不當初呢……。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後者吧。
出於同情的關係。不僅如此,身為對象的我更是本地居民極度討厭的陣士。
而且……老實說,對於那方面的事,我可以說一無所知……。沒有能夠好好辦完事的自信。就算是大哥也沒有教過我任何關於那方面的知識……。
……啊、原來如此。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我……多半缺乏自信。
如果能夠讓現在的絲茉末覺得心情輕鬆一點……將她擁入懷中,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就算現在坦承自己是陣士、就算讓她看到左肩的烙印,如果是絲茉末的話,應該都會坦然接受吧──我有這種感覺。但是,我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既不是受到結仁的話語所束縛,也不是因為我有什麼潔癖……或許就只是因為沒有自信而已吧。
說不定我沒辦法好好回應絲茉末的心情,或許還存在各式各樣書上沒有記載的規則或禮儀之類的,說起來,到底應該怎麼開始、設法朝什麼樣的情況發展才好……。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雖然我也看過有這類場面出現的書籍、讀物……不過大多都是在「男人緊抱住女人」之類的敘述後就跳到了下一個場面……。
……啊、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會直到結仁說明為止都始終以為,所謂的「擁抱」就只是「緊抱住對方」吧。該怎麼說呢,是我真的還像個小孩,或者該說是很沒面子呢……。
「劍士大人,無論如何……都還是……不行嗎?」
身為一個男人,到這個地步還找一堆理由說服絲茉末回教會,或許才是最差勁的應對,而且也會讓絲茉末蒙羞吧。
不管現在再怎麼膽怯,「不知不覺中就突然有了自信」之類的情況,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吧。如果不打算一生都孤獨活下去,遲早還是得要跨過最後的防線。……既然如此,不如就趁現在和絲茉末──。
這些連我自己也覺得拖拖拉拉的藉口、理由,在內心之中一再浮現、遭到抹消……這樣的過程一再重複,讓我遲遲沒有對絲茉末做出回應。……但是,我終於決定了。
唯.有.上.了.。只.能.做.了.。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但是──!!
我一邊輕聲說著少女的名字,一邊將自己感覺快要開始發抖的雙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果然不行……是嗎。也、也是啦,對於終究只是幾天前才第一次見面的,像人家這樣的小丫頭……沒、沒關係的。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可、可、可……可是!」
別說了,我都知道。放心吧,直到解決這個事件為止,我都會留在這裡。如果我會離開這個市鎮的話,那也在是一切問題都獲得解決,你的顧慮、不安都已經徹底消失之後。
我帶著這樣的心情,把力量注入已經開始發抖的雙手,輕輕地將絲茉末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絲茉末隨即把額頭貼上我的胸口,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我聞到絲茉末的味道。雖然教會的人們應該都是一起洗衣服,用同樣的肥皂來洗澡的……但絲茉末就是散發出與任何人都不同的香氣。
「就、就算是這樣,人家還是有個願望!至少……!」
絲茉末脫下了毛線斗篷。
「絲茉末,放心吧。沒問題的,我已經全都知──」
「至少希望您能幫人家掏耳朵!」
……嗯?這是怎麼……咦?
……耶、我好像聽到了跟自己預先想好的無數發展都格格不入的發言……。
掏耳朵……?這是什麼暗號嗎?或者是說,一般大眾都是先從這類行為開始,然後設法引導氣氛發展成「抱我」之類情境的嗎?
我一邊感覺到全身上下冒出油汗,一邊展現出身為年長者的冷靜、餘裕……不對,一邊裝.出.冷靜而行有餘力的樣子,應了一句「嗯、交給我吧」。
我讓絲茉末在床上坐下,從先前脫掉的外衣中取出大小約和道格拉斯打火機相仿的金屬制棉花棒盒,從中抽出一根棉花棒後,自己也在絲茉末身邊坐了下來。雖然我自己偶爾也會用這種拋棄式的清潔用品,不過實際上已經逐漸變成結仁專用的挖耳朵道具了。
雖然幫結仁挖耳朵時也會感到心跳加快,但此刻的含意截然不同。加上對於從「擁抱」→「挖耳朵」的事態發展,我的內心也還沒理出頭緒,只能一邊努力壓抑像是快要從全身噴出的焦慮感……一邊輕輕地揭去絲茉末的連身帽。我用手指稍微撥開她柔順的短髮,讓形狀相當漂亮的耳朵露出來。
看到她小巧而高雅的耳朵,以及小得出乎意料之外,與少女十分相襯的,漂亮而狹窄的小穴……不知為何,我不由自主地吞下一口口水。
由於結仁的那裡是外側很大,孔穴也比較大,加上又有點濕.黏.的.類.型.,所以適合用棉花棒……不過,看現在這個樣子,選用新道具或許更好。
我取出棉花棒盒之外,另一個隨身攜帶的物品──一根竹製的掏耳棒。
如果是這個細長而又具有彈力的掏耳棒,我想應該可以順利進入絲茉末的耳洞吧。
起初,我在無意識之下採取像面對結
仁時一樣,抱著對方頭部來辦事的姿勢……當然,因為絲茉末的耳朵並不是長在頭頂上,所以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
「這個,改成像是躺在腿上的姿勢……可以嗎?」
絲茉末點點頭,脫掉鞋子,在床上靜靜躺平……把頭放在我的大腿上。因為月光剛好照得到這個位置,所以就算沒有燈光也應該沒問題。
我先用手指確認新道具竹製掏耳棒的彈性,確認過前端勾出耳垢的部分很光滑,沒有倒鉤,不用擔心會傷到她重要的肌膚之後……終於要開始挑戰絲茉末的小巧孔穴了。
我窺探她的小穴,再次咽下一口口水。
4
「那麼,難道你的意思是,在這裡的就是所有人了嗎?」
在距離亞歷賽沙約十幾公里的山中,斛好不容易才遇上的鴉群,已經變成了人數不到二十人,只有小隊規模的部隊。不僅如此,他們更大多帶著傷,甚至還有已經無法活動者。
這座山上的森林相當濃密。位於山中的洞窟,似乎就是負責附近一帶地區的鴉之臨時本部……但實在是非常簡陋。更重要的是,在斛當成知識記住的情報之中,這裡本來應該是一處只在特定日期才會有連絡員待命的場所。
斛還記得,先前抵達原本應是基地的場所時,該處只剩下徹底燒毀的建築物、已經開始腐敗,散落一地的屍肉等。那時,他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在洞窟深處,甚至不會透出洞外的微弱油燈燈光之中,一名男子點了點頭。對方似乎就是現.在.率領這支本隊的領導者。
「我們原本在追蹤由總本山派往納桑諾吉的兩名陣士。雖然一度遭到擺脫,不過之後發現他們從納桑諾吉前往亞歷賽沙的蹤跡,所以隨後追趕……但卻在這時遭遇到另外兩名陣士。由於他們使部隊戰力受到三成以上的損害,我方於是選擇撤退。我們研判,對方多半是前來保護奉命調查傳染病的兩名陣士之護衛……之後才是問題所在。在基地擠滿傷患時……鵺大舉來犯。」
在亞歷賽沙的城牆還能依照原本規劃用途,當成防壁運用的時代,這一帶大多數的鵺就應該都已經遭到驅逐,改善成了適合人類居住的土地才是。斛一時之間難以相信,到現在還會有大量的鵺在此出沒。雖然不時還是會發生零星的一兩隻鵺,突然在都市繁華地帶出現的事件……如果是大群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
斛覺得自己似乎能夠想像出發生了什麼事。大概是部隊正懷著高昂戰意追殺陣士時,突然遭遇其他陣士而使作戰計劃出現破綻,導致潰不成軍的結果吧。在慌亂之中,兵力持續遭到削減,逃回基地後卻又遭到鵺的襲擊……會變成現在這樣也無可厚非。
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反陣士思想較強的地區,優秀的鴉本來就比較少,不過,始終維持舊有體制才是最深刻的問題吧。鴉過去只知道憑人海戰術取勝,直到最近才逐漸改採重質不重量,以更少人數追求更大成果的方針。本來,實戰部隊應該都已經逐漸換成斛、圓這種精銳,原本成員則轉為專門負責後方支援工作。不過,可能是因為這一帶不常有陣士在此活動,所以汰換的優先順位較低吧。
前來調查傳染病的陣士們、在其後追趕的兩名神秘陣士,之後還有大群的鵺,再加上亞爾克……這些事情究竟具有什麼含意?
雖然斛一頭霧水,但是,他依然可以明確感覺到,鴉的對應已經比其他勢力都慢了一兩步。少年認為,一切應該都始自納桑諾吉,所以努力探聽相關消息。根據斛獲得的情報,開始爆發傳染病時,原本在市鎮中的鴉便已盡數撤離,直到市鎮毀滅為止,始終保持袖手旁觀態度。
「……這也是不得已的。我們是對陣士部隊,沒有醫學人才與知識。雖然向本部提出過申請,但是,本部的回應卻是『既然與陣士無關……』,沒有派遣任何醫師前來。」
「就算是這樣,默默地看著他人縱火、整座市鎮毀滅、所有居民死光,再怎樣也說不過去吧。……我們可是鴉啊。」
雖然斛這麼說,但他自己心中也有股空虛感。鴉原本應該是為了保護人類而存在的組織。為了避免「世界崩壞」的慘劇再次發生、為了保護人世間的和平,因而擁有強大實行力的組織。但是,實際上卻只是個顧著擊潰陣士,設法使陣士從世上消失的組織。簡直就像是認定「只要陣消失,和平就會造訪世間」一樣。
所以才會發生類似這次的情況,手段與目的已經顛倒過來了。然而,即使明知如此,勢之所趨,有時確實就是難以扭轉,而且,這樣的判斷也並非一無是處。
在現場氣氛籠罩於沉重的沉默之中時,一名失去一條腿,躺在地上的人,宛如夢囈般開口說話。
「納桑諾吉的情況實在很驚人、很悲慘……。火勢之大,就像是圍住市鎮的高牆一樣……面對那樣的大火,根本沒辦法救人。更何況,就算能把人救出來,之後也還有傳染病的恐怖威脅……。」
納桑諾吉遭到縱火,但是,「沒有任何生存者」就實在太奇怪了。如果搭配剛才這段話來思考,難道是有人繞著市鎮外側灑了油之類的,有計劃地燒掉了整座市鎮嗎……。
與其說是「鄰近市鎮居民一時衝動」的行為,感覺更像是有計劃的犯行。說起來,當時究竟是誰放的火,犯人似乎到現在都還沒查出來的樣子。
斛有種不祥的焦躁感。他知道,事態的主導權現在明顯不在自己等人手上,而且甚至連究竟掌握在誰手中都不清楚。雖然如此,狀況卻還是無時無刻都在繼續變化。
「老姐……。你真的沒問題嗎?」
斛心想,或許自己應該馬上趕回亞歷賽沙,把姐姐帶離現場。
但是,他也覺得,自己的姐姐很可能早已解決了亞爾克,離開了那座市鎮。
斛感到心神不寧。包括對於姐姐的擔心,還有關於亞爾克的事。
雖然斛已經擁有將數十人推落死亡深淵的經驗,但他也注意到,自己對亞爾克懷抱著一種奇妙、特別的心情。
斛想要再一次好好與對方透過刀劍來交流。
少年不想採取暗殺手段,希望從正面與對方廝殺。
再次與亞爾克賭命一戰,向對方展現出彼此的一切……想到這裡,斛的內心就為之激動不已。宛如齒輪咬合般的刀劍相交。斛想要知道,在生死決鬥之後到底有些什麼。
在祈禱姐姐平安無事的同時,內心某處也有著希望對方這次任務失敗的想法──少年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
為了讓混亂的頭腦與內心恢復冷靜,斛將現狀整理成信件,準備交給鴉位在數十公里外的大規模據點,要求緊急派遣具備醫學方面長才的成員前來亞歷賽沙。
現在擁有鴉實質指揮權的人物是「大當家」。斛認為,由身負大當家特別命令的自己所下達的指示,應該有相當重的份量。在明天晚上之前,肯定就會有某些行動吧。
「……這樣一來,就算老姐她們病倒,應該也還是能把事情搞定吧。」
斛一邊目送鴉之使者帶著信件離去,一邊如此喃喃自語。
5
在月光之中,側著頭躺在他人大腿上,向對方露出耳朵。
分明就只是如此而已……但不知為何,心跳卻已加快到異常的地步。
「……準備開始囉,絲茉末。不用害怕,我會很溫柔的。」
亞爾克的低語聲雖然帶有些許緊張,但也充滿魅力。隨著這段話語,男子以手指撥開蓋著少女耳朵的頭髮,露出小小的孔穴。不知為何,她對此感到十分難為情。
因為躺在對方大腿上的關係,所以無法實際看到…不過,少女還是可以明確感受到對方此刻正在窺探自己的小穴深處。雖然平時不會刻意遮掩,但卻從來沒有讓他人像這樣窺視過的私密之處……。
形狀會不會很奇怪?裡面會不會髒髒的?──少女內心湧現這樣的不安。畢竟是連自己也不曾看過的地方,因此無法排除「或許根本不堪入目」的可能性。
「感覺很纖細呢。……我要開始囉。」
少女現在是以後腦朝向亞爾克的姿勢露出右耳。她心想,如果反過來的話,至少還能看得到對方,或許會比較安心也說不定。雖然覺得自己做了錯誤的判斷,但目前的狀況也不容許她改變姿勢了。
……那個東西很快就來了。少女感到亞爾克的手指壓住自己的耳垂,接著……明明沒有直接碰觸到肌膚,但就是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輕巧地插進小穴之中。
少女不由得全身微微一震。但是,亂動是相當危險的行為,這點她也很清楚。……她有種酥麻感。
傳來茲的聲音,少女感覺到掏耳棒碰觸到自己的耳洞內壁──外耳道的部分。她猜想掏耳棒應該是竹製品。
少女忍不住發出「啊!」的叫聲。她並不是覺得痛,甚至可說覺得像是竄過一種會讓全身
放鬆的酥癢感。為了抵抗這種感覺,不讓自己身陷其中,少女的身體成為緊張狀態。
「沒問題的,不用害怕。」
「好、好的……啊……嗯!」
掏耳棒開始緩緩地磨擦耳道內壁。
雖然一開始還會為之顫抖,但在經歷過幾次後,少女便已察覺,身體非但不再感到緊張,更逐漸任憑從小穴中傳來的溫柔刺激──快感──所擺布。
掏耳棒在磨擦中從小穴抽離,經過一瞬間的空白後又再次插入。身體隨著棒子的一舉一動而有所反應,不停抖動。這讓少女感到非常非常害羞。
「很棒喔,非常棒。……挖出了很多哪。」
「唔嗚……不、不要說這種話……」
果然不太乾淨。
想到這點,一股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烈羞恥感,讓少女感到整張臉、不、全身都熱了起來。
對於連自己都不曾看過的骯髒小穴,不但將之展現在身為男性的亞爾克面前,更任憑對方撥弄內部,這是少女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覺得不好意思、討厭如此……可是,很不錯。感覺非常舒服。
掏耳棒的動作逐漸變快。看來是因為雙方都已經逐漸習慣,所以速度也隨之提升了。這種感覺也讓少女覺得很棒。速度慢慢變快,使刺激不會流於單調,能夠持續創造出新的刺激……少女不由自主繃緊放在床上的雙腿,最後更是連腳掌都伸得筆直。
「……嗯、很好。差不多也該來真的囉。」
「咦?剛才的、耶?還不是來真的……啊哇、等一……啊……太、太深……了!」
「不要亂動,沒問題的。……來囉。」
掏耳棒輕輕地、慢慢地,但也確實地越潛越深。雖然掏耳棒前端的勺子部分並沒有接觸到內壁,但少女就是可以感覺到有東西逐漸侵入。她覺得一陣酥麻感在背脊流竄。恐懼、緊張……不過內心之中也充滿了對於讓他人摳弄身體深處的快感之期待,喘息聲脫口而出。
「哈、哈啊啊啊……不、不行……不可以再更、哇、哈啊……!」
「你會怕嗎?如果會痛的話就跟我說,我會馬上停手。」
勺子……碰觸到了。開始進行溫柔、巧妙而輕柔的磨擦。
少女覺得像是有電流從耳朵竄過全身一樣,身體不停顫抖。她忍不住緊閉起眼睛,發出叫聲。腳趾緊抓住床單,大力拉扯。
「不得了。……比之前都還要多……。」
不要看、很髒、拜託不要看──雖然少女想這麼說,但從口中發出的聲音卻儘是凌亂的喘息聲。
雖然知道自己合不攏的嘴角有口水流下,但卻沒有辦法將之拭去,也無法把嘴巴閉起來。雙手就只能盡全力緊抓著床單而已。
少女現在才發覺,起初懷有的深刻緊張、恐怖感都已經消失,此刻內心之中只剩下希望享受到更多快感的欲望。
舒服到要令人顫抖的地步。侵入深處的掏耳棒,搭配亞爾克巧妙手指動作所交織而成的,接連不停的快感。感覺很不好意思,可是……實在非常棒。
身體已經無法負荷,感覺像是快要從內側開始毀壞一樣。至少讓我休息一下──雖然內心這麼想,但喘息聲已經獨占了喉頭。就連這個念頭本身,也在轉眼之間受到快感所侵蝕。
不只是耳垢而已,就連我的心,難道亞爾克也想要用那根小湯匙奪走嗎?
只有在對方為了清除刮下的耳垢,將掏耳棒從小穴中拔出的瞬間,少女才能恢復冷靜。她知道,自己必須趁這個時候要求對方暫時停手。
然而……當掏耳棒遭到抽離,亞爾克溫暖的手離開耳朵時,少女所發出的聲音,卻是來自身體最深處的嘆息,心中則是一種有幾分類似寂寞的惆悵感。
她實在沒有辦法說出「等一下」這句話,內心已經開始感到期待。
正因如此,當亞爾克的手再次放到少女耳朵上,掏耳棒插入小穴的瞬間……她產生一股安心感。期待之情滿溢,發出輕喘。彷佛像是要接受快感一般,身體隨著一聲嬌喘而放鬆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嗯……」
棒子持續磨擦……就像是絕對不想傷到內壁一樣溫柔,動作彷佛在進行按摩般輕柔。一點都不痛、不會覺得恐懼,就只是感到舒服得難以言喻。在掏耳棒撫摸過後,更有種清爽的暢快感。
快感持續增加,令人難以自制。發出喘息聲、口水滴落。抓著床單的腳趾,一直夾得非常緊,完全沒有辦法脫離緊張狀態。
宛如要讓意識脫離身體的強烈快感,始終沒有止盡……。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吧。嗯,現在很乾淨了喔。」
掏耳棒抽離耳道,亞爾克以手指輕揉少女耳朵四周。她覺得,對方雖然是劍士,但指腹卻出乎意料之外柔軟,相較於小穴深處受到磨擦時的快感,此刻這種柔和舒暢的感覺也別有一番滋味。
──終於,結束了。
雖然是少女自己希望如此,但過於強烈的快感還是讓她忍不住要這麼想。
雖說從頭到尾都非常舒服、美好,但身體卻無法負荷這種快感。
拭去從嘴角滴落的口水,總算鬆了一口氣之後,少女突然浮現一個想法。
挖耳朵是信賴的表現。因為需要展現出毫無防備的自身,讓他人窺探連自己都無法看到的孔穴奧秘、讓握在別人手中的道具侵入要害所在的頭部深處。……所以會感到恐怖。但是,當行為之中包含信賴時,恐怖就會轉變為快感……轉變為即使稱之為歡愉也不為過的事物。
那個大耳女孩總是讓亞爾克為她這麼做嗎?想到這裡,少女心中便湧現一股無法言喻的感情,不過,仍然留在體內的歡愉之餘韻,讓她無法繼續思考下去。
隨便怎樣都好,現在只想繼續沉浸在這種舒服的感覺之──
「那,接下來就要換另一邊囉。」
「嘿呀!?」
少女完全忘記人類的耳朵是一對的事實了。從出生到現在,她從來不曾發出過如此失控的喊叫聲。
還是就到此為止?──亞爾克如此詢問。雖然少女認為這時當然應該點頭……但是,她也無法否認,內心深處確實存在期待能夠再次接受那種快感蹂躪的一面。
幾經躊躇……少女還是沒有點頭。只是以顫抖的聲音說出「……就、就做到最後吧」這幾個字。
少女原本想要站起身換個姿勢,但下半身一直顫抖,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不得已之下,她只好保持頭躺在對方大腿上的姿勢,試著直接轉換方向……就在這個時候。
大腿的主人,手持竹製掏耳棒的亞爾克,與正好轉成臉孔朝上的少女對上了眼。
因為歡愉而變得潤澤的少女眼中,映出一張表情僵硬的臉。對方睜大了眼睛。
「……鳶……?」
聽到這句話之後,輪到假扮成絲茉末的圓睜大了眼睛。
6
躺在我腿上的絲茉末、不對、鳶……不對、雖然外表是絲茉末,但眼神卻是鳶的女孩,以令人無法置信的速度瞬間滾下床,與我拉開一段距離。
我感受到殺氣,本能地拋開掏耳棒,拿起靠在床邊的破爛刀,放低重心,刀刃微微出鞘──直到這時才僵住了。
我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剛才的香味與說話聲,和絲茉末根本一模一樣。但是,唯有眼神肯定不會錯……那是鳶的眼神。
雖然我試著要把因為挖耳朵而感到興奮激動的呼吸調整過來,但是,混亂的思緒趕走了平靜。
「為什麼鳶你……要扮成絲茉末的樣子……。」
「虧你看得出來。……我對變裝原本是相當有自信的。」
鳶一說完就扯掉了頭上的鮑伯頭假髮。隨後,宛如由黑暗編織而成的黑色長髮突然出現,讓我一時之間完全看呆了。雖然那發量實在讓人無法相信能夠藏進剛才的鮑伯頭假髮之下,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直到剛才都還在為她挖耳朵。……雖說注意力都集中在可愛的耳朵小穴處,但應該還是看到了髮際才對,竟然這樣都還沒有發覺……。
鳶用左手在臉上一抹,健康的膚色隨之消失,現出具有透明感的雪白肌膚,另外,右眼下方也出現了一顆美人痣。在此同時,就像是施展魔法一樣,她的另一隻手上突然多出了一把刀身相當薄的短刀。
緊張感將我們兩人連結在一起。我注視著她那對一塵不染,宛如由清水構成,具有透明感的眼眸。相隔半年不見的雙眼。但是,我因為驚訝而無法保持平靜,她的呼吸和精神也都亂到極點,所以沒能出現像上次那樣令人雀躍的交流。
「鳶,你……原來是鴉啊。」
「等一下,那個是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圓,可以這樣叫我嗎?」
「……圓,是嗎。」
「嗯。」
鴉是會自報名號的嗎──雖然我一度這麼想,這樣說起來,記得斛好像也報上了名字哪。
我試著提起這件事,得到了「那.個.是雙胞胎弟弟」的回應。這樣一來,許多疑問就都迎刃而解了。
「我和弟弟的任務是殺死罌粟的獵犬亞爾克。與府津羅流無關,純粹只是偶然的樣子。……或許是機緣巧合吧。……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鴉竟然願意主動透露情報……?不可能,明顯有哪裡不對勁。不過……在我看來,問題並不在於情報,她只是想要藉此爭取時間的樣子。
畢竟鳶……不、圓的腿還有點發抖。
結仁在挖完耳朵之後也會變成那樣,或許圓也一樣敏感吧。或者是,她還有其他目的……。
「要殺我的話,在挖耳朵之前就可以動手了吧。」
「……感覺亞爾克你弄起來好像會很舒服,所以想說先試過再下手也不遲。實際上也的確不錯。你的技巧……真的很厲害,亞爾克。」
由於圓說話時雪白臉頰泛起些微紅暈……讓我不知為何沒辦法直視她的眼睛,於是稍微把視線往下移了一點……不對、等等。
「圓……你那身衣服是怎麼弄來的?……你該不會!?」
她現在穿的,無疑正是絲茉末的衣服。不是非常像,確實就是絲茉末的衣服。不管是氣味或起毛球的狀態等,完全都一模一樣。
「我剛才潛入教會偷來的。因為她似乎打算明天才洗的樣子,所以味道都還留著吧?……你擔心絲茉末嗎?」
「……我跟她約定過,在這次事件解決之前都一定會保護她。」
今天白天時的約定。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終究是男人與少女在面對面直視彼此的情況下訂立的約定。我一定會守住這個約定,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應該做得到才是。
圓過於端整,看來甚至有點像是人偶的臉龐,浮現微微苦澀表情。
「……差不多該殺掉你了吧。要是錯過這次機會的話,斛又會想跟你玩了。」
「圓,你不用刀沒關係嗎?」
「無所謂。因為我已經知道,用府津羅流勝不過亞爾克你。」
……還有更多想和她談論的話題。這半年來,每次與人以刀劍相對時都會想起你。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所以,希望能和你好好聊一聊,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圓卻拒絕與我對話。
原來她是鴉,所以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機緣巧合,是嗎。」
明明彼此都已經蓄勢待發,但心情卻無法交流。圓的心依然緊閉。
我們分明處於對峙狀態,但她的存在感卻薄弱到讓我覺得自己像是正獨自面對牆壁一樣。這或許就是鴉進行暗殺時所用的,消除自身氣息的技術吧。
不管怎麼說,這場戰鬥在一瞬間就會定勝負。房間很小,如果我以拔刀術揮出的第一刀無法斬下她,圓就會闖入我的懷中,將短刀刺進要害吧。
我放出鬥氣,但圓果然不為所動。她依然保持右手拿著短刀,壓低重心的姿勢注視著我。……雖然是這樣,但別說是氣息,我甚至連她的視線都感受不到。
我們難道就只能以如此無趣的方式廝殺嗎?
如果非戰不可,至少希望能夠像半年前一樣,是那種內心有所交流、宛如傾訴般的對峙。
難道就因為雙方分別是陣士與鴉,所以就必然如此嗎?還是說……。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簡直就像是半年不見的鳶、圓她根本不在這裡一樣。這種寂寞感,一方面讓我覺得有點空虛……同時也讓我有了覺悟。
唯有斬下她了。我的劍可以說是經過大哥鍛鍊後,由她使之覺醒的,要以這樣的劍將她……。
我懷有「不想殺她」的心情,但是,此刻別無選擇。
雖然我的內心之中已經做出決定,但還是說出了軟弱的話語。
「……要是彼此都能平安活下來的話,下次就來清左耳吧。」
我不想殺你、不想死在你手上、希望能再與你共度一段時光──這句包含許多感情的話語,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憐。為什麼還會這麼想?接下來會發生的狀況,分明除了彼此以性命相搏的廝殺之外就別無其他可能……我卻還在說這種話──。
圓那即使在昏暗之中也十分醒目的雪白肌膚,在轉眼之間染成紅色,她像是感到驚訝似地睜大眼睛,原本壓低的重心微微提高了一些。
在這個瞬間,圓先前消失的存在感再次浮現,鴉的秘技出現了破綻。
為何?我才剛有這樣的想法,身體就已經有了動作。──斬殺對方。這股衝動先爆發出來了。
正如同大哥的鍛鍊一樣、正如同圓使之覺醒時一樣、宛如忽視我的意志一般,本能地為斬殺眼前的威脅而拔出了刀。
不行、不可以揮砍、不要殺她──即使我想如此大喊,但身體卻還是依照過去所接受的訓練,使出了府津羅的居合術。雖然圓急忙試著以短刀抵擋……但是,不管那把短刀有多好,我都能夠將之斬裂,進而砍飛她的頭。我已經看到了這樣的未來。
果不其然,破爛砍斷了短刀。在這個瞬間,圓放掉短刀,撲倒在我腳邊的地上。她不但成功避開了我的刀鋒,更使彼此之間距離大為縮短。
這樣的結果真的讓我非常驚訝。不過,仔細回想起來,其實她之前就有過「雖然受到斬擊但最後還是漂亮躲開」的記錄。
圓侵入了我的懷中。她從幾乎是趴在地板上的姿勢,以左手使出宛如整個人往上刺出的掌底打。我用手中的刀鞘鞘口架開她的手,同時讓身體被以居合術揮出的刀順勢帶走,扭轉身體避過這一擊。但是,圓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在掌打後接著使出以我頸部為目標的後迴旋踢。
這次我就無法避開了。雖然即時用刀鞘阻擋,但這一腳卻帶.著.刀.鞘.踢進我的脖子,我被踢得飛出去,撞壞房間內的椅子後倒在地上。
圓抽出插進牆上的短刀刀刃,將之擲向我。
此刻依然跌坐在地上的我,用刀鞘擋開了斷刀。圓趁著這個破綻再次攻上。
我一邊起身,一邊只憑右手使出突刺,然而,她非但沒有閃避,甚至還直接踩在刀上,將之當成踏台跳向天花板。
圓的腳一沾到天花板就猛力一踹,從正上方以高速朝我逼近。
她的身體朝垂直方向旋轉,使出勢道驚人的腳跟攻擊。我這時好不容易才剛將身體抬起來,只能在膝蓋仍然跪在地上的狀態下,以左手硬擋這一招。我聽到「劈」的討厭聲響,全身受到強大壓力。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快被壓扁的衝擊,讓房間地板發出慘叫聲。
圓拉開距離。我也站了起來,擺好架式。
彼此對望。我將此刻的心情投向那對透明的眼睛。
來吧,圓。讓我們好好打一場吧。就像之前那樣。繼續那時遭到中斷的一戰吧。
雖然最初甚至有種寂寞感,但剛才的一輪攻防已經讓彼此都熱了起來。圓就像是要回應我的心情一樣,眼神之中逐漸浮現出意志……但是──。
隨著破碎聲響,有個東西到來。一把長槍。穿破了窗戶的長槍,插在我和圓之間的地板上。
圓和我都將剛才全用於對峙的注意力轉向外界。我發覺,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旅館已經遭到許多人包圍,更有人已經侵入了內部。而且,這些人都放出明顯的殺氣。
「是鴉嗎?圓,這些人是你的同伴嗎?」
「我沒有要求支援。在市鎮裡的只有我,弟弟也因為礙事而讓他到外……」
我聽到走廊上傳來大約五、六人此起彼落的腳步聲。感覺到對方已在房間前深呼吸時,我和圓同時朝窗戶方向沖了出去。短短一瞬間後,一群手拿大槌、斧頭的壯漢,不只打破房間的門,更連牆都砸毀,從各處破洞先後衝進房間。
我和圓從破掉的窗戶跳出,投身於夜空之中。彷佛早已在等待我們跳到空中一樣,三支箭隨即從地上來襲。我用破爛刀盡數掃開。
圓踢了我一腳,借力跳上了旅館屋頂。相對地,我則因為反作用力而被踹落旅館前的地上,幸好還能平安著地。……但是,這時已經有十來名男子包圍了我。
他們各自拿著長劍、斧頭等武器,穿的都是同樣一套十分樸素的防具……這些人是負責維持本地治安的警備團成員。
為什麼他們會……?當這個疑問在我心中浮現的同時,一名手持長槍的男子站到我面前。
「出來了啊!這次事件的主謀!!總本山的獵犬燒毀了納桑諾吉,更在這裡的水井裡下了毒!!你這陣士、這個邪惡的化身!!」
高聲如此大喊的人物,正是我在
城牆上遇到的男子,以長槍為武器的浩然。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眼神看起來有點呆滯……。
面對眼前令人無法理解的狀況,我試著用眼角餘光尋找剛才逃到旅館屋頂上的圓,但無論何處都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
「浩然,真的行得通嗎?對方是陣士吧,奇襲已經失敗了……現在還來得及,還是請鴉來幫忙……」
包圍我的這群男人,雖然毒藥似乎沒有對他們造成多少影響,不過,除了用槍的那人之外,其他人都露出十分害怕的模樣。
記得在學校學過,所謂的反陣士思想,換句話說就是對於陣之力的恐懼。因為陣是危險到足以毀滅世界的事物,所以會對陣感到害怕。所有反陣士思想的根源,其實都是源自於對自己無法運用陣的不平等感、恐怖感。
……以前,我一直認為,只要能夠比別人強就可以獲得尊敬。但是,實際上卻正好相反……不、現在不該分心去想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不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犯人,你們冷靜點。我只是……」
陣士給我閉嘴!──浩然如此大喊,以長槍使出突刺。很快、很有力的一擊……但是,太.隨.便.了.。隨便到實在不像是出自今天上午從我背後投以那麼強大殺氣的人物之手。
我用破爛刀從槍尖上方砸下去,讓槍刺進地面……接著本能地逼近對方,朝著浩然的脖子揮出──給我住手啊!
雖然我想要停住已經揮到一半的刀,但還是沒能來得及。不過,總算是讓速度變慢了些,浩然的脖子一扭,同時翻滾出去,總算是避開了破爛刀。
我一邊感到內心有點不太好受,一邊往後方跳開。
可能是因為最近總是在與人廝殺的關係吧,就像剛才面對圓時一樣,當身體感覺到敵人出現破綻時,殺意就會從內滲出,讓我不由自主地揮出刀。簡直就像是自動吸走對手的性命似地。
……難道這代表我還沒辦法徹底駕馭自己的技巧、劍術嗎?
之前應該要問問大哥,他是不是也碰到過類似的情況──到了現在,我才感到後悔。
「大家看到了吧!這傢伙毫不猶豫就想砍掉我的頭啊!這種事情,肯定只有惡鬼一般的總本山陣士才做得出來!!這正是總本山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證明!!」
「……這是什麼話,剛才是你先動手攻擊的吧。你到底在……」
「現在正是需要大家同心協力的時刻!對於那些死於傳染病、不、因為這個陣士投到井裡的,用來判斷陣士適性的毒藥而喪命的居民,他們的怨恨,現在就讓我們以敵人的血來洗清吧!!」
浩然這傢伙,來了一段既冗長又不合情理的演說。只要看過剛才那一幕,相信任何人都會覺得明顯不太對勁……但是,包圍我的警備團成員,居然重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的眼神之中固然有著恐懼,但我也看出,這些人已經放棄思考了。
或許他們已經覺得隨便怎樣都好了。在市鎮因傳染病而瀕臨毀滅,陷入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依靠的狀況時,有個明確的敵人出現……。浩然簡單明瞭的話語,多半讓他們聽來覺得很美妙吧。
沒辦法了。身為外人的我,以及警備團的領導者浩然,如果問居民們會相信誰,大家肯定會選擇後者吧。既然已經無法以口舌說服群眾,那麼就只能憑刀殺出一條路了。
我以破爛刀擺出架式,朝周圍放出鬥氣。可能是因為身體狀況也不盡理想的關係吧,包圍著我的人們稍微往後退了一些。……行得通。再來就看我到底有沒有辦法在不造成死者的情況下逃走了……。
「怎麼回事……?……餵……真的假的……。」
由於居民死亡人數相當多,所以亞歷賽沙的夜晚已經失去了活力。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我現在才注意到,在包圍著我的這群男人後面,還有著無數的亮光。不只是一、兩個小光點,只要注意看就可以發現還有許多光點正從遠處接近,轉眼之間就增加成了幾十個。隨著光點增加,我還感覺到大概有數百人的氣息正緩緩逼近。
在我還沒辦法理解目前的狀況,感到焦急時,已經以相當大的範圍將警備團及我團團包圍的群眾,終於進入我的視野──他們是這裡的居民。
人數果然達到數百人。他們手拿火把或提燈,以像是見到什麼恐怖駭人事物的眼神看著我。
啊、我知道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為什麼我會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呢。
集團恐慌並不一定只會發生在城牆之外,在.內.側.也.同.樣.可.能.發.生.。
這個市鎮的城牆,在阻擋來自外部干涉的同時,可能也使得位於內側的人無法逃走。對於居民們來說,這種「被囚禁於疾病蔓延之地」的狀況,肯定是相當大的壓力吧。
在因為不安而恐懼害怕時,如果有人高聲喊出「這傢伙就是罪魁禍首」……人們會產生想要將之當成最後一絲希望的心情,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和絲茉末對我懷有的無條件好感是一樣的。
「等等、不對!我來這裡是為了拯救亞歷賽沙的居民!絕對不是什麼罪魁禍首!!」
「就算真的是這樣,你這傢伙也還是總本山的陣士吧!光是這點就罪該萬死!如果你想否認的話,那就在這裡脫光衣服,連屁眼也得露出來,證明自己的潔白看看啊!」
脫掉衣服而讓他們知道我是陣士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不過,別說脫衣服,只要我一拋開破爛刀,警備團成員就會馬上殺過來了吧。這點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
「怎樣,你做不到吧!看到了嗎,亞歷賽沙的鄉親父老,現在正是大家挺身而起的時刻!正是為死去的家人、朋友、情人報仇的時刻!!讓我們親手擊殺可恨的總本山陣士!!」
包圍著我的群眾中,先是零星傳出與浩然相呼應的聲音,在我注意到的時候,喊聲已經慢慢地越來越整齊、越來越多……轉眼之間就成為看不見的巨大力量,朝我襲擊而來。
包圍著我,經過武裝的一群男子,以及圍繞在這群男子之外,大概多達數百人的市鎮居民……要以一個人對抗的話,這樣的壓力實在太過沉重了。
……要用〈炎〉嗎?像是驅趕野獸一樣,以火進行威嚇……不行、沒辦法這麼做。
我所擁有的陣〈炎〉、〈波〉,都必須要先有火苗才能發動。
現在就以打火機點火……啊、打火機放在外衣裡頭,所以還留在房間裡面……該死。
我重新握好破爛刀。如果對手只有因為受到毒藥影響而變弱的警備團,總該還是有辦法擊退的吧。即使需要面對這麼多居民,應該也不至於無法突破……但是。
「我真的要與這麼多人為敵嗎……」
畢竟只是烏合之眾。在壓制住警備團後,如果我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砍的話,說不定一瞬間就能讓人群潰散。
但是,殺害本來應該是前來拯救的對象啊……。
對於應當拯救的對象卻以刀刃相向,使出府津羅的招式嗎……。
──親手擊殺!親手擊殺!!
看到發出喊聲的人們開始撿拾石頭的時候……我的臉頰上流下一道冷汗。
「去死吧、總本山的陣士!帶來不幸的惡魔!!大家動手吧!!」
宛如受到浩然的喊聲推動一樣,居民們毫不留情的投石攻擊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