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暗殺教師與命運法庭 LESSON:Ⅷ ~舞動吧小提琴~(2/2)
愛麗絲不禁往後退,然後在另一層意義上也感到驚愕的是繆爾。
因為她對這種荊棘的底細心裡有數。藉由《渥特幻想譚》重現的故事世界當中,死守睡美人的搖籃長達百年期間的詛咒牢獄——
就在她們領悟到自己再度被關閉起來的同時,一個輕快的腳步聲響徹周圍。
「哎呀哎呀,我的主人真會使喚人。拜託別委託這種雙重演出(Double Booking)啦。」
燕尾服隨風擺動,不知從何處降落到審判長席上的,是個身材高瘦的男人。他用手上拿的拐杖敲打肩膀,將隱藏住真面目的小丑面具面向前方,開口詢問:
「……那麼,主人。節目要轉換成《完全的純粹邪惡》是嗎?」
「嗯。我決定先一步離開舞台嘍。」
稻草人偶國王簡潔地這麼回答,起身離席。小丑面具代替披風隨風翻動著離開的國王跳出審判長席,輕飄飄地降落在庭園裡。
警戒著對方的公爵家四千金當中,金髮的梅莉達「啊!」了一聲,想起男人的面具。
「你……你是……那時出現在集會中的……!」
「又見到你了呢,我的女兒!……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那個節目已經結束了。」
小丑面具高舉手上的拐杖,彷佛劍一般地將前端比向這邊。
「此刻我的角色並非『梅莉達•安傑爾的冒牌父親』,而是『完全的純粹邪惡』喔。好啦,各位公主。讓我們上演童話故事的最後一幕吧!」
「你果然是冒牌貨!你竟敢折磨莉塔!」
率先一蹬地面的是聖騎士愛麗絲。她發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但小丑面具的拐杖精準地對著她跳起。
「『三叉戟(Trident)』!」
在眨眼之間,上演了讓人懷疑起自己眼睛的光景。才心想男人手上拿的拐杖瞬間改變了形狀,變成三叉戟的那前端便迸出紫電。
在眼前躍動的真正電擊,讓愛麗絲全身驚愕地僵硬住。紫電宛如鞭子一般挖起她的腳邊,破裂的衝擊波從前進方向吹飛了銀髮天使。
「——啊!」
飛舞在空中的少女美貌扭曲,連護身倒法都無法採取就跌落在草地上。「愛麗!」梅莉達這麼發出哀號,飛奔到愛麗絲身旁,魔騎士與龍騎士立刻燃起了敵意。
「……我沒聽說這種劇情呢。番外篇請退場吧!」
轟!地面從兩處炸開,莎拉夏與繆爾的身影消失無蹤。她們運用這種兒時玩伴才有的默契從兩個方向逼近敵人,繆爾同時高速思索著。
——剛才的雷擊是在《人魚公主》故事中登場的「海魔女」的力量!既然如此……
繆爾更往前傾,在非常貼近地面的位置奔馳,她一穿越敵人,立刻揮起大劍。描繪出流暢軌跡的厚重尖端割下男人的手腕,連同三叉戟一起吹飛到上空。
魔騎士以巧妙的步法挖起地面,收緊了第二擊的她妖艷地露出微笑。
「『海魔女』的下場是因三叉戟而自取滅亡!——沒錯吧?」
「你果然很清楚呢,拉•摩爾小姐。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鉤手船長』的來龍去脈呢?」
「——!」
繆爾會驚愕地停下劍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有金屬攻擊線從男人被割斷的左手腕逼近過來。繆爾情急之下擋住一看,只見那是個銀制的鉤子。
「怎麼會,『鉤手船長』……?你現在的角色應該是『海魔女』吧……!」
「小繆,就那樣別動!」
穿過小丑面具背後的櫻色旋風,發動猛烈的矛之雨攻擊。高瘦男子被轟成慘不忍睹的蜂窩,但他隨後崩落瓦解,化為黑色液體。
「以你們的年紀來說,《影子男》是否有些冷門呢?」
這麼發言的小丑面具男,不知不覺間瞬間移動到少女身旁。
而且他四肢健全地抓住從頭上掉落下來的拐杖,接連不斷地攻擊莎拉夏全身。在速度快到看不清的五連擊之後,男人的長腿立刻踹飛毫無防備的側腹。全身毫無遺漏地遭到痛毆,年幼的龍騎士在草地上翻滾著。
「嗚……咕……!」
「哎呀哎呀,真教人心痛。我該怎麼跟主人解釋才好呢?」
「你到底是……?」
小丑面具的笑容居高臨下地俯視顫抖著嘴唇的黑水晶少女。
「我說過了吧?此刻我的角色是『完全的純粹邪惡(All Villains)』!也就是我身上凝聚了所有故事中的反派角色(Villain)力量。這都是多虧那個秘寶的恩惠呢。」
「沒想到竟然能用『奧爾塔奈特的鋼筆』做到這樣的事情……」
「附帶一提,我下個角色是『跨越萬里者』——是個格鬥專家。」
男人的雙手消失了。繆爾的雙肩與兩膝遭到四連打攻擊,幾乎是同時的衝擊讓繆爾「咕!」一聲地彎下腳,與此同時,像要撈起身體般的沉重拳頭刨進心窩。
「嘎哈……!」
大劍從指尖滑落,少女搖晃傾斜的身體癱軟無力地倒落到草地上。
「莎拉夏同學!繆爾同學!」
「別動,梅莉達•安傑爾!」
小丑面具隨意地將拐杖刺向跌落在腳邊的黑水晶少女。雖然沒有刀刃,但要是喉嚨被拐杖前端擊潰,八成會攸關性命吧。
金髮公主緊張地倒抽一口氣,小丑的笑容文風不動地對她宣告:
「你可能很清楚,我的目標只有你。只要你乖乖接受制裁的話……你懂吧?」
「……我……我知道了。你別再對大家動手了。」
面具男一臉滿意地上下點頭,他高舉反方向的手,然後高聲彈響手指。
梅莉達身旁的地面隆起,有什麼東西宛如蔬菜般從地面長了出來。是「紡織機」。這個木製器具感覺很適合溫暖的暖爐,但在現場只能說是異樣的存在。
紡織針簡直像在誘導視線一般,朝梅莉達伸展出去。
「用手指去碰那根針——噢,你用不著害怕。只要稍微碰到就行了。」
「……只……只要這麼做,你就會放過大家嗎?」
「那當然。我跟你約定,包括你在內,我今後絕不會再對你們動手。」
男人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不用說,從那張被固定成笑容的小丑面具,無法猜出任何他真正的意圖。梅莉達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
她用食指碰觸針,狠下心稍微使了點力。銳利的痛楚竄過神經,鬆手的指尖滴落了鮮血。這種程度的傷算得上懲罰嗎?
「好啦,我碰了!你可以回——…………」
在話說到最後前,梅莉達的視野搖晃起來。
棉花鋪滿腦海中,思考變得不聽控制。手腳突然變得沉重不已,還來不及站穩,就倒落到地面。從脖子開始虛脫無力,宛如花朵果實般的頭部咚一聲地倒下。
順勢闔上眼皮之後,梅莉達就再也沒有爬起來了。
「莉塔!」「梅莉達同學!」「梅莉達!」
三名友人發出哀號,小丑面具用演戲般的態度舉頭仰望天空。
「我的主人慈悲為懷,他似乎不打算奪走你的性命!只不過也不能讓你活著。就請你永遠在幸福的夢境裡生活下去吧。」
愛麗絲鞭策麻痹的雙腳,站起身來。從冰雪深處燃燒起火紅的敵意。
「你對莉塔做了什麼……!快讓莉塔恢復原狀!」
「很遺憾地,我無能為力。無論在哪個時代,反派都只會散播詛咒與悲劇。」
愛麗絲用力咬緊嘴唇,一蹬地面。朝下段收緊的長劍以絕妙無比的時機往上跳起。拐杖輕易地擋住了逼近面具男的劍閃。
「差不多到落幕的時間了。別再給我添麻煩好嗎?」
男人甚至沒有動用「完全的純粹邪惡」之力。他輕易甩開年幼聖騎士所有渾身的斬擊,像是穿針線似的伸出拐杖。纖細的肩膀遭到毆打,愛麗絲「咕啊!」一聲,倒落到後方。
「原諒我稍微做出恐嚇的行動吧。」
小丑面具沒有特別針對誰地這麼說道,並舉頭仰望上空,然後緩緩「吼叫」。
那只能用「咆哮」來形容。無論怎麼聽,他都是用並非人類會有的聲帶,發出宛如雷電般的野獸咆哮,撼動了空間。
只見那宏亮聲音彷佛化為波紋擴散出去一般,眨眼間改變了周圍的光景。從綠色的迷宮庭園轉變成連一根雜草都沒有的貧瘠荒野。
有什麼東西從荒野的地平線上掀起飛塵逼近過來。是成群的肉食獸。少說有幾十隻的野獸露出獠牙,朝著一名嬌小的少女一擁而上。
「噫……!」
愛麗絲立刻抓起長劍,雙腳卻使不上力。接連遭到的傷害與恐怖束縛住她的身體。小丑面具宛如演員一般張開了雙手。
「真是遺憾,無論是作為瑪那能力者,或是作為故事的配角,你們都遠不及我。公主與反派……這舞台很遺憾地缺乏最後的角色!」
狂奔的野獸前頭,發出渴求著鮮血的咆哮。飛塵變得更加激烈。
「在悲劇的結局,眾人必定會追求一樣東西——就是少女充滿絕望的哀號!來吧,愛麗絲•安傑爾,用你天使的嗓門替這場舞台拉下幕簾吧!」
野獸氣勢洶洶地一蹬地面。它們亮出利爪與獠牙,一同撲向少女。
愛麗絲驚訝地睜大眼,兩名友人則倒抽一口氣。有種小丑面具的嘴角更加醜陋地揚起的錯覺——隨後。
一條蒼藍火焰一直線地橫跨空間。
有什麼東西伴隨震耳欲聾的斬擊聲,從被荊棘覆蓋住,通往外界的橫洞飛撲進來。將逃生路線拓展成兩倍寬度的登場,讓小丑面具反射性地轉過頭看。只有黑衣殘像稍微橫跨過他的視野。
「『幻刀九首——…………」
前頭的野獸頭部被流暢地砍飛。插入幾十隻野獸突擊的他,以彷佛只有他一個人的時間流動與別人不同一般行動著。他逐一砍碎附近的目標,接著將猛然噴射出來的蒼藍火焰與刀身一起收入刀鞘。
「『空牙』!」
與拔刀同時飛翔出去的衝擊波,垂直地蹂躪野獸集團。
「『羅生閃』!」
暴風伴隨回刀攻擊肆虐,到這邊時間才總算追趕上來一般,幾十隻成群野獸一隻不剩地被吹飛到反方向。連臨死前的慘叫都沒有,只見血沫飛舞。
「什…………」
在說不出話來,只能注視這光景的公爵家千金當中,唯有在最後戰戰兢兢抬起頭的愛麗絲,看到熟悉的高大背影,表情亮了起來。
「庫法老師!」
一看之下,他也跟少女同樣改變了裝扮。他身穿長版大衣與長靴,還有時髦的禮服用襯衫與大禮帽。唯一跟平常一樣的部分,只有腰間的刀鞘與漆黑的刀。青年透過細長眼眸保持警覺地確認狀況,愛麗絲從後方緊抓住他。
看到銀髮天使貴重的眼淚,庫法認為事情非比尋常,更加謹慎地嚴肅以待。
「我來遲了,愛麗絲小姐。這狀況究竟是……」
庫法一邊將手放在少女肩上,同時環顧周圍。席克薩爾家與拉•摩爾家的千金以慘不忍睹的姿態趴倒在地。愛麗絲流著眼淚,她身旁是一動也不動的金髮天使。
然後,相隔十幾公尺站在那裡的,是身材高瘦的小丑面具——
庫法單膝跪地,用手指撫摸主人的臉頰,確認她的脈搏與呼吸。臉頰的櫻花色與安穩的吐氣讓庫法稍微感到安心,同時將少女交到愛麗絲手上,接著站起身來。
「各位小姐,之後
就交給我吧。」
庫法對在場所有人這麼說道,同時將手放到腰部的刀柄上,腳往旁邊一滑。把公爵家千金卷進來似乎也並非對方的本意,只見小丑面具悠哉地踏出長腿,保持與這邊對立的位置,在荒野上移動。
雙方慢慢提升的瑪那壓力,在裂開的大地上劃下深刻的龜裂。
「我就覺得你應該會來,梅莉達•安傑爾的家庭教師。前幾天我不得不扮演小丑,就讓我趁現在奉還那時欠你的吧。」
「我沒興趣。快滾。」
雙方分別從兩處一蹬地面。接下來的光景,縱然是三名公爵家千金的動態視力,也無法徹底捕捉。
金屬聲在兩人剛才站的位置的完全中間點響徹周圍。黑刀與拐杖互相纏鬥,火花還沒炸飛幾公分,就碰撞到下一擊。打擊聲與閃光填滿了視野,在另一頭以看不清的速度瘋狂揮動手臂的小丑面具,痛快地發出歡呼。
「太棒了!竟然能跟上我的全力!」
拐杖的中間「劈啪」一聲地龜裂。在拐杖斷成兩半的同時,男人在面具差點被劈成兩半前迅速往後退。庫法維持隨意用力揮刀的姿勢,從大禮帽底下回以冰冷的視線。
「剛才那樣就是你的全力嗎?」
「……哼!」
小丑面具看來並非演技似的哼了一聲,然後緩緩高舉單手。
「既然如此,這樣子如何呢?好好品嘗『完全的純粹邪惡』的表演秀吧!」
啪!男人彈響手指,於是周圍的風景又搖身一變。灼燒庫法視野的是有著花俏色彩的火焰、濕漉漉的牆壁、讓人覺得好像是設計給巨人嬉戲的巨大遊藝場——還有與這些東西連動的眾多駭人拷問器具。
小丑面具用彷佛賭徒般的風格,拉下手邊的搖杆。
「遊戲開始!」
輸送帶在庫法的鞋底下超速轉動起來。他還來不及踏穩,就被彈飛到空中,長版大衣隨風搖曳,同時墜落到眼底下。那座遊藝場被圓形牆壁包圍,除了中央的巨大輪盤之外,周圍是深深的壕溝。
在壕溝底下,有幾千隻規模的「死之軍隊」在等候著活祭品。
那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屍體人偶。用線縫合男女老幼的身體零件,設計成沒有自我也不會感到恐懼的軍隊。雖然沒有武器,但數量眾多。在空中收起刀的庫法,一墜落到屍體波浪中,還無暇喘息,就被拖進漩渦裡頭。
「庫法老師!」
被吸入相同世界的少女當中,黑水晶妖精朝著懸崖下呼喚。
「那個軍隊是『荒野魔女』這個反派的能力,攻略方法是——」
在繆爾說完前,幾十隻規模的屍體人偶被砍飛到外側。在中央使勁揮刀的庫法,儘管額頭流著血,仍一臉若無其事地宣告:
「十分抱歉,繆爾小姐。我自幼少時起就對童話並不熟悉……」
我會逐一擊敗它們——青年無聲地這麼補充,比流水更順暢地揮動黑刀。
與此同時,用瑪那製造出來的無數細小刀刃,彷佛在追隨劍法一般在半空中舞動。那光景就宛如花瓣飛舞,或者該說玻璃亂舞。青年纏繞著難以計數的殺意,開口說道:
「『千刀術……絕華絢爛』!」
接著踏向前方後發動的劍閃,就宛如暴風雨本身一般。在黑刀橫掃後,慢一拍地瘋狂吹起細小刀刃的暴風。細微的蒼藍火焰蹂躪成群屍體人偶,被卷進去的敵人全身被切得粉碎並吹飛。具備廣範圍且高密度的破壞力。
「哦……」
小丑面具從莊家的位置跳落到輪盤上。他丟下已經沒有插手餘地的公爵家三人,眺望眼底下永無止盡的死斗。
屍體人偶群按照主人的命令,從四面八方毫不停歇地撲向目標。大禮帽青年在開了個大洞,彷佛氣穴般的中心,連一會兒破綻也沒有地讓刀舞動著。點綴他周圍的蒼焰波浪,伴隨質量削減空間。可說是攻防一體。
「原來如此,將大量噴射到體外的瑪那聚集到細微刀刃上,使其具備與自身的刀連動的追擊性能嗎?要是被卷進那個,想必會立刻斃命吧。」
但是——在小丑面具這麼低喃的同時,擊退屍體人偶駭浪的庫法,趁一瞬間的空隙一蹬地板。他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機動力到達狹小的踏腳處,以懸崖上為目標。
屍體人偶以驚人的執著追蹤庫法。它們全力奔馳,追逐高度不可能碰到的對手,與從對面前來的同伴衝撞。後續跟上的人偶推扁了它們。就在它們接連不斷地撞擊腐肉,變成一大塊之後,更後面的人偶踩著那踏腳處奔馳而上。彷佛要倒轉瓦解的時間一般,屍體塔眨眼間堆積到上空。
庫法猶豫下個踏腳處該選哪裡的同時,第幾百隻的屍體人偶總算到達他的背後。屍體人偶覆蓋庫法的背後,在它被肘擊打落時,第二隻屍體人偶飛撲上去,第二隻被前踢踹飛的期間,第三隻、第四隻追趕上來。
「的確是設計得很巧妙的攻擊技能。不過這招有兩個重大缺點。」
小丑面具宛如猛禽類一般,等候著「那個瞬間」。
庫法甚至把追上來的屍體人偶當成踏腳處,飛舞到更上方。踢擊與斬擊,有節奏地飛舞的血沫。人偶在臉部遭到踐踏後立刻抓住那隻腳,下一隻趁青年的姿勢重心不穩時飛撲而上。它們緊抓黑刀,毫不在乎刀刃會卡進肌膚,第二隻、第三隻從背後將雙手插入抵抗瞬間變遲鈍的對手腋下,鎖住對手的行動。
瞬間,小丑面具一蹬地面,宛如弓箭一般突擊貫穿。
「缺點一!會消耗大量MP!」
宛如子彈般的拳頭擊中青年毫無防備的胸膛。伴隨巨響穿越的衝擊。看到美貌的嘴角繃緊,小丑面具男在面具底下浮現醜惡的笑容。
「噴射出那般大量的瑪那,消耗的MP也會不由分說地變激烈吧!還有缺點二!」
緊接著第二擊、第三擊在留下殘像的同時,被吸入青年的軀體。斷斷續續的打擊聲響起。
「那是把『雙刃劍』!攻擊性能確實會飛躍性提升吧,但同時,保護身體的瑪那也會持續變薄!看吧,怎麼樣?我的攻擊很痛吧!很痛對吧?」
無止盡的連擊命中庫法的身軀。「跨越萬里者」的鐵拳纏繞著高壓力的瑪那,毫不間斷地炸裂。瞬間飛散的沉重衝擊。
最後一記攻擊深深鑽進胸膛中央,伴隨著確實命中的感觸,青年的嘴唇迸出鮮血。
「啊哈哈哈哈哈!你的內臟被破壞了呢!」
與此同時,小丑面具的右手也迸出劇痛。
剛才徹底伸長的手臂從兩處奇妙地扭曲。是青年以左手和放掉武器的右手,對小丑面具使出神速的手刀。竄過神經的痛楚讓小丑面具說不出話來。
「居然毫不猶豫地放掉武器……!」
還無暇發出呻吟,就有兩隻「蛇」逼近喉嚨。是青年流暢伸出的雙手。在交叉的手心前方,豎立起來的爪子宛如獠牙一般劃破空氣——
咻啪!在皮膚差點被咬破前,小丑面具勉強將上半身後仰。他本能地踹飛屍體人偶的肩膀,立刻閃到輪盤避難。
「沒有絲毫猶豫地來殺我了啊……!」
自覺到掠過眼前的「死」,一陣寒冰氣息竄過男人背後。
男人在小丑面具底下驚愕地睜大雙眼。因為神速的敵人立刻追趕了過來。他背後跟著成群屍體人偶,而且依然沒有撿回黑刀。
「手無寸鐵的你能做什——!」
在小丑面具男把話說完前,青年的身影快一步穿過他身旁。青年將沒有握住任何東西的右手當成刀,維持盡全力使勁揮的姿勢,用被鮮血弄濕的嘴唇低喃:
「別小看武士位階。」
隨後,火焰海嘯像在追逐青年足跡似的沖向前來。大大小小五花八門,幾千幾百片細小刀刃化為粗壯的水流,從正前方一口氣吞沒小丑面具男的燕尾服。
「噫……噫啊啊啊啊啊啊———————!」
以時間來說,不過零點幾秒。但極小刀刃群在這段期間蹂躪了小丑面具男的全身。每一片都隱藏必殺破壞力的刀刃,從頭頂到腳尖,毫無遺漏地切碎敵人,變得慘不忍睹的燕尾服化為碎片,在半空中飛舞。
刀刃流星群縱斷敵人,在半空中閃耀光輝,同時聚集到庫法手邊。
小丑面具男全身被撕裂成碎片,彷佛齒輪無法咬合的機關人偶一樣顫抖著雙腳。才心想他痙攣的下巴朝向天花板——他便突然爆炸飛散了。
這讓庫法也不由得驚愕地轉過頭看。飛散到腳邊的敵人單手,從剖面掉落出什麼東西——是漆黑蟲子的屍骸。
「替身……?」
「不,無庸置疑地是您獲勝了。」
這麼保證的是以笨拙腳步走近的黑水晶少女。從小丑面具男的手臂掉落出的蟲子屍骸,化為黑色泥濘逐漸滲入
地面。
「那男人在這個故事世界中迎接身為反派的死亡,被趕到書本外了。他一定身負相當嚴重的傷吧。」
像在證明少女的發言一般,周圍的光景又產生了變化。沾滿鮮血的遊藝場伴隨品味差勁的屍體人偶消逝到薄霧彼端,庫法試著眨了幾次眼睛後,只見那裡已經是被薔薇樹籬包圍的無人法院裡頭。
「看來似乎恢復成紅心國王的庭園了……呢……」
黑水晶妖精猛然彎下膝蓋,庫法迅速且纖細地抱住她的身體。
「你沒事吧,拉•摩爾小姐?」
繆爾一邊緊抓青年的胸口,同時以罕見的態度泛紅了臉頰。
「我居然會被人顧慮……」
就在這時,充斥靜寂的庭園響起悲痛的呼喚聲。「莉塔!」那呼喚聲讓庫法與繆爾猛然抬起頭,連忙趕到聲音主人的身旁。
被留在這個世界中的,似乎已經只剩庫法與公爵家四千金。戴著大禮帽的青年與貓裝扮的少女,飛奔到撲克牌士兵與白兔少女的身邊。藍色圍裙裝的女孩在她們的懷抱中深陷夢鄉。
庫法一飛奔靠近,立刻單膝跪地,窺探心愛主人的睡臉。
「這是……梅莉達小姐究竟是怎麼了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坐到反方向的繆爾身上。她像在歌唱似的回答:
「她是中了那個反派設計的詛咒。是必須靠自己的意志去中招的強力詛咒。據說效果是會永遠持續的深沉睡眠……」
「怎麼會……沒有解開詛咒的方法嗎?」
「用不著這麼慌張,故事一定會準備美好結局的。要喚醒睡美人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自古流傳至今的魔法——『真愛之吻』。」
所有人都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繆爾像是已經恢復正常一樣,妖艷地露出微笑。
「只要跟打從心底深愛她的人接吻,她就能從永遠的詛咒中獲得解放。」
愛麗絲像是瞭然於心似的連連點頭,緩緩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嘴唇。她用舌頭舔濕惹人憐愛的桃色嘴唇,臉頰同時泛紅起來。
「終於到了我獻上初吻的時候。莉塔,接受我的愛吧……!」
「嗯啾~……」愛麗絲很快地想將嘴唇嘟出去,但繆爾一臉理所當然地擋住她的額頭。被不滿的冰雪視線盯著看,繆爾愉快地回以微笑。
「哎呀,不行喔。古今中外,這種事都註定是王子殿下的任務呢。」
「你……你說我嗎……?」
黑水晶少女像在試探似的瞄向一反常態地顯得有些狼狽的庫法。
「哎呀,這世上有比你更替她著想的男士嗎?」
「可是……」
庫法像在求救似的環顧周圍,於是與櫻花色少女四目交接。而莎拉夏用雙手遮住眼睛,但從穩穩張開的手指縫隙間盯著決定性的場景看。
「我……我……那個……會對公爵家的人保密的……!」
「…………」
看來豈止是四面楚歌,庫法的心境反倒像有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被迫站到聚光燈中央一般。就連愛麗絲也低喃著「真沒辦法,就用間接接吻忍耐吧」這種意義不明的自言自語,同時將睡美人交給庫法。
毫無防備地沉睡著的梅莉達被託付到自己懷中,還有從三個方向熱烈投射過來的期待眼神。
就是這樣,才說女孩子這種生物,只要聚集兩個人以上——庫法伴隨這种放棄掙扎的思考,做好覺悟闔上眼皮。
一邊敷衍自己沒有被其他人看見,算是唯一的救贖了——
庫法像在對待易碎品一般地抱起梅莉達,將臉緩緩貼近她。
「但願我的嘴唇能融化永遠之冰……」
青年這麼低喃的聲音搔癢著少女的嘴唇,然後與青年的唇瓣重疊合一——
呀啊!——稚嫩少女的歡呼聲,宛如祝福的鐘聲一般響起。
†††
已經無人會造訪的廢墟中,有個撕裂絲綢般的聲音迴蕩著。
是充滿苦惱與怨恨的男人尖叫。源頭是並列在漫長走廊上的好幾扇門之一。在壞掉的桌子與文件資料散落四處的調解室中,燕尾服男人在地板上翻滾著。
「混帳!混帳!好痛,好痛,很痛耶!」
他像是無法忍耐似的搔亂頭髮,將後腦杓撞向地板。在他跳動般趴倒下去時,「劈啪」地斷成兩半的小丑面具,從他的臉部掉落下來。
從面具底下露出用髮油梳理長發的年輕男人那醜陋的真面目。
在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擔任菲爾古斯•安傑爾的隨從騎士時,這男人是這麼被稱呼的——聖都親衛隊所屬的精銳,畢裘。
如今的他落魄得面目全非,在地板上揮動手腳,高級燕尾服沾滿塵埃。
「手……手臂骨折了……!鮮血從全身冒出……!」
「沒事的,你毫髮無傷喔。」
像在勸誡似的朝畢裘搭話的,是坐在老舊椅子上的美貌優雅青年。纏繞著春風般的氛圍與高級外套的他,正是塞爾裘•席克薩爾。
「因為遭遇到臨死的狀況,那當然很痛了。不過,你應該慶幸那是《渥特幻想譚》里發生的事情吧。這樣可以用『全部是虛構故事』這句話來解決。」
彷佛在安慰人的聲音,並沒有傳入當事者畢裘的耳里。他宛如蚱蜢一般在地板上四處跳動,同時像要勉強掩飾致死劇痛一般,彷佛要扯破喉嚨似的大吼大叫。
「我可是聖都親衛隊隊員喔!甚至還寄宿了完全的純粹邪惡之力!沒道理敗給下級騎兵團的劣等騎士!那傢伙究竟是打哪來的何方神聖啊!」
「我想大概是『白夜死神』吧。」
「那……那個傳說中的黑暗騎兵團……?」
畢裘的聲音變調,充血的眼球往上翻動。彷佛厭惡那視線一般,席克薩爾公從椅子上站起身。瞬間反射性地跳起的畢裘,追逐主人的背影。
「白夜騎兵團的刺客為何會擔任無能才女的家庭教師……?」
「嗯……有很多東西讓人深感興趣呢。無能才女出乎意料的實力與決心。那個家庭教師的技術與被隱藏的背景……這次作戰雖然失敗,但也算是有收穫吧。在採取下一個對策前,必須調查的事情好像變多了就是……」
席克薩爾公像在發牢騷似的喃喃自語,畢裘氣喘吁吁地繞到主人眼前。
「公爵,下次任務請務必也交給我畢裘!倘若是為了貶低那個劣等騎士——沒錯,就算要我從聖都親衛隊退伍也行!我願將此身此命都投注在革新派上!」
席克薩爾公這時才總算注意到一般,抬頭仰望部下油光滿面的臉。
「喔,此話當真?其實目前有個無論如何都需要有人去做的任務呢。」
請儘管吩咐!
——畢裘甚至無法痛快地這麼回答。肺部里的空氣在那之前就全部外泄,在氣管逆流的某樣東西「咳咳!」地從嘴唇被吐出來。
「啊咦……?」
有些呆愣的聲音從沾滿血的嘴角泄出。以空洞的眼神注視公爵笑容的畢裘,步履蹣跚地俯視自己的身體,然後看見了——
美麗到近乎冷酷的矛柄刺在自己的腹部上。
「啊……啊?」
他重複呻吟的嘴唇咳出紅黑色固體。席克薩爾公輕易地抽出用單手刺進去的長柄,隨即一掃部下的腳邊。
他瞄準畢裘朝地面趴倒的左後背——往下一刺。
低沉的聲響迴蕩在走廊上,幾滴血飛濺到油漆脫落的牆壁上。
眼見從自己身體冒出來的液體染紅地板,畢裘同時斷斷續續地發出呻吟。
「……主……主人……?好痛,好痛…………為什……是我……咳咳!」
「噢,畢裘。沒有你這般虔敬的朋友了。一想到這是最後一面,就覺得好寂寞啊。」
美貌的公爵依然將年輕人的身體釘在地板上,並緩緩覆蓋對方的背。
他將嘴唇湊近不停顫抖的耳邊,用甜美的聲音低喃:
「可是呢,就如同我剛才所說,革新派這次的作戰失敗了。所以說,必須有人背負這項風險才行。但是,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因此,我希望畢裘你能代替我背負這罪過。你獨斷地自稱是梅莉達•安傑爾的父親,嚴重地驚動了社會大眾。可以當作是這麼回事嗎?」
「……啊…………什……啊……!……都……親衛隊……我…………」
「噢,這樣啊!你真是溫柔呢,畢裘。」
握緊矛的高貴手心隨後銳利旋轉——
迴蕩在廢墟走廊上的細微呻吟聲,就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