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暗殺教師與櫻亂鐵路 LESSON:Ⅶ ~尊嚴之翼~(2/2)
塞爾裘左手握緊聖劍,搖身一變,用輕快的態度站起身來。
「在襲擊列車的實行犯中沒
看到你,我還以為你不至於這麼做……沒想到你居然會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呢,庫夏娜。」
捉住莎拉夏的,是穿著合身戰鬥服的高挑女性。她也不例外地在身上裝備飛行鎧甲與機械矛,那不祥地反射著光芒。
被塞爾裘呼喚名字,她乾脆地脫掉了護目鏡。不讓鬚眉的凜然面貌,以及在背後波動起伏的華麗樹莓色金髮顯露出來。護目鏡從她纖細的手心裡被風給擄走,那熟悉的肉感嘴唇讓莎拉夏發出悲痛的聲音。
「庫夏娜姐姐……!」
「我也勸誡過吉普森他們,你們分家的人最好再重視人命一點……你們對春天號的艦橋人員做了什麼?因為你們的暗殺計劃,有許多無關的人們犧牲了。但我就像這樣,還活蹦亂跳的喔。」
「閉嘴。這次一定要把你那張窩囊的臉刺成串燒。」
她用利刃般的聲音反擊,暗殺集團的最後一人——席克薩爾分家的繼承人庫夏娜·席克薩爾,仿佛在誇耀似的勒緊本家的千金。
「丟掉武器。雖然我不覺得那把破銅爛鐵能跟我的愛馬互相較量就是了。」
「…………」
塞爾裘俯視了一下手邊,宛如鏡子般的刀身映照出自身的臉龐。儘管知道蘊含在四大聖石里的重量,他仍無奈地以輕鬆的態度聳了聳肩。
「要是我自己輕視生命,就太令人傻眼了呢——去吧!」
他氣勢洶洶地使勁一揮手臂,被扔出去的至高名劍從甲板飛了出去。名劍一邊旋轉一邊被吸入地面,只能祈禱它不會刺到某人頭上。
王者終於手無寸鐵,也沒有護衛的騎士和可成為支柱的民眾。他讓豪華的長袍隨風搖曳,並與敵人互相注視時,被囚禁的公主以悲愴的聲音訴說著。
「求求你,請你快住手吧,庫夏娜姐姐!為什麼非得做到這種地步不可?你已經忘了……以前在宅邸庭院一起摘花的日子嗎?」
「關於你們兄妹的事情,我從來沒忘記過啊。」
感覺她語調雖然柔和了一點,注視正面的視線仍然堅定不搖。
儘管遭到激烈的敵意之箭貫穿,塞爾裘仍一派輕鬆地露出微笑給對方看。
「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要王冠嗎?你握住這個國家的舵打算以哪裡為目標?」
「少說些你我心知肚明的話——我才不需要什麼王冠。」
咦——完全被攻其不備的莎拉夏抬頭仰望庫夏娜。
分家與本家的席克薩爾從正面四目交接,迸出安靜的火花。
「殺掉你之後我也會自盡。我們分家的所有人,原本就做好了這種覺悟。」
「還真是熱烈的示好方式呢!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曾約定要結婚嗎?」
「現在就來完成那個誓言吧。這裡就是會場——這艘船的氣球應該是使用可燃性氣體吧。因此你的『警犬』才無法朝這艘船開槍。我會就這樣讓船往上飄,突擊提燈。只要在氣球內部冒出一個火花,一切就結束了。我們將被業火包圍,宣誓永遠的愛,互相融合的靈魂無法逃離,只管墜入地獄。很浪漫吧?」
「……哦。」
是很嚴肅地看待這狀況嗎?塞爾裘將手指貼在下顎。至今仍處於混亂當中的莎拉夏,對於兩人的對話內容就連一半也無法理解,一直感受不到真實感。
「為……什麼……?」
「你果然還沒告訴莎拉夏嗎?看來你還留有最起碼的判斷力啊。」
庫夏娜儘管聽見堂妹的低喃,還是沒有將視線看向她那邊。激烈的敵意只在本家與分家的繼承人之間來回。
「席克薩爾家對弗蘭德爾而言,是定時詛咒啊。要是放任那男人不管,死神遲早會來宣告最後的時限。唯有這件事必須阻止才行……」
「真遺憾啊。我可是打算當個對弗蘭德爾民眾而言的好國王呢。」
「一年後還賴在寶座上的你,究竟會剩幾個支持者呢?」
莎拉夏一下看向兄長的臉,一下仰望著堂姐。現在的莎拉夏無法看出隱藏在兩人透明眼神中的真正意圖。庫夏娜讓人更加無法理解的宣告,最後在莎拉夏只是被疑問漩渦玩弄的腦海中迴蕩著。
「我跟你都是這世界不需要的人。整個席克薩爾家——只要有莎拉夏留下就行了。」
「咦……」
完全被空白填滿的莎拉夏,隨後被撞飛了。放開人質,架起機械矛的庫夏娜朝塞爾裘飛奔過去。兩人同時解放瑪那,庫夏娜的鎧甲和武器也跟著噴射出大量的蒸氣。
藉由仙饌密酒加倍的矛速,甚至凌駕了王爵的反射神經。矛淺淺挖起禮服的肩頭,伴隨鮮血刺向後方。剩餘的壓力貫穿空氣,仿佛音速波浪一般讓空間彎曲起來。
「該退場了,塞爾裘!我會陪你一起走!」
仿佛反映出怒氣般的蒸氣從全身揮灑出來。機械矛描繪快到看不清的圓弧,在劃破空氣的同時揮出二閃、三閃。王爵拼命以身法閃避,但豪華的長袍拖累了他。矛的柄頭卡到下擺,在重心失去平衡時挨了一擊。
「嗚……咕……!」
加上離心力的握柄打中側腹,塞爾裘被撞飛到後方。同時揮灑出來大量蒸氣。瑪那壓力幾乎同等,但敵人的機械矛靠仙饌密酒強度加倍,採取了護身倒法的塞爾裘,從嘴唇流出一抹鮮血。
莎拉夏捂住嘴角。
「哥哥……!」
「傷腦筋,真不想讓妹妹看到難堪的一面啊。」
甚至沒時間開玩笑。乘著風突擊過來的殉教龍騎士,使出仿佛要將頭骨刺成串燒一般的突刺。要是吃到這招,即使是塞爾裘也難免一死,他在攻擊即將命中前扭頭閃避。稍微被挖起的臉頰流出鮮血飛濺到半空中。
庫夏娜沒有放鬆攻勢。她在拉回矛的同時扭動全身,以渾身的臂力將扛在肩上的握柄往下揮。膝蓋跪地的塞爾裘勉強抬起手,集中他所有的瑪那並交叉,不祥的鐵塊宛如斷頭台一般摧毀王爵的手腕。
啪嘰——響起了骨折聲,同時還有甚至蓋過骨折聲的轟隆巨響。甲板在王爵腳邊陷落了。所有重壓都貫穿塞爾裘的全身,嚴重的損傷從脊骨奔馳到腰部。而且還有矛用力推向這邊,暫時陷入膠著狀態。
王爵用單手抓住機械矛的握柄,大口吐了口氣。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黏在臉頰上的朱紅色感覺十分疼痛。倘若捲起袖子,他直接承受痛擊的手臂,想必已經變成讓人不忍卒賭的模樣了吧。
儘管如此,庫夏娜的嘴唇依舊頑固地繃緊。
「……為什麼不使出力量?在妹妹面前想當個正常的人類嗎?你這頭惡龍。」
「是啊。我沒辦法傷害自己人。因為我也深愛著你啊。」
「說什麼蠢話。」
「我才想問你,為什麼不一鼓作氣地殺了我呢?你的殺意可以看見遲疑喔。明知道自己必須殺掉我,卻又害怕失去我。」
突如其來的前踢踹飛了王爵的上半身。塞爾裘翻滾幾公尺後跳了起來,儘管無力地垂著兩手,仍露出仿佛看透一切的微笑。
「這樣不行呢,庫夏娜。半吊子是最糟糕的。既然決定要貫徹邪惡,就必須把內心徹底染黑才行。不能留下退路,不能思考『假如』。如果你內心還殘留著愛慕我的心情——那就是你的弱點。」
「我現在!就讓你閉嘴!」
庫夏娜以鐵板都變形的氣勢,用力一蹬地板。塞爾裘將整個身體放倒,避開朝自己揮落的機械矛。矛尖將地板宛如紙屑般貫穿,刻劃出一直線的斬線。只見飛舞四散的火花,與朝左右擴散的蒸氣氣息。
看到兄長遍體鱗傷的模樣,莎拉夏忍不住想探出身體。
「哥哥!」
「嗨……莎拉夏。你不可以過來喔。今晚的堂姐很兇暴。」
「沒錯,莎拉夏。你別插手。」
庫夏娜從地板拔出矛,將矛尖抵在王爵的胸膛前。視線完全沒有看向莎拉夏。她瞪著塞爾裘的臉看,仿佛要在上面鑿洞貫穿一般。
「如果說我有迷惘,那你又怎麼樣呢?塞爾裘。這奇怪的船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讓人打造了這種玩意?這才是你說的『假如的可能性』不是嗎!」
「……」
「永動機?你還真敢說啊。告訴你親愛的妹妹吧,這艘船原本是以哪裡為目標而建造的,告訴她永動機的設計圖,告訴她那令人厭惡的大窯裝了什麼!」
情勢一變,換塞爾裘噤口不語,臉上沒了表情。沒有任何回答也正如庫夏娜所預測的一樣,而且似乎也是她最失望的反應。扭曲嘴唇勉強擠出笑容的那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即將哭出來的少女。
「……我們果然很相似呢。無論到何時都無法下定決心。在關鍵時刻無法採取行動。所以才總是錯失重要的東西呢。」
「明明如此,卻在磨磨蹭蹭的時候,狀
況又一直朝不期望的方向發展呢……事情總是不如人意。」
儘管如此——塞爾裘抬起了頭。毫不掩飾的眼神射穿仇敵的眼眸。
「我還不能走下舞台。因為我有該做的事情。我不能留下莎拉夏先走。不能對弗蘭德爾見死不救啊。」
鏘——擁有機械構造的矛響起宣告的音色。吹上來的蒸氣消除了迷惘,這次一定要——庫夏娜的眼眸散發出沒有一絲虛偽的殺意。那純真的念頭就宛如戀慕一般貫穿塞爾裘的胸口。
「不,該結束了,塞爾裘。就由我親手……在這裡幫你落幕吧!」
鐵板宛如獅子咆哮一般猛烈地發出低吼。雙手被毀掉的王爵面對全力的突擊,就連逃走都有困難。或許是面臨生死關頭的本能,他的腳遲緩地往後退,隨後。
滑入眼前的人影散發淡淡的香味,還有櫻花色一同飛舞——
隨後有大量的血色淹沒了他的視野。
「什…………」
只不過更震驚的是使勁揮矛的庫夏娜。劃破風的矛尖潑灑著宛如紅酒般的鮮血。攻擊命中的感覺——勉強還算淺。
在兄長面前張開雙臂的莎拉夏,從被撕裂的肩膀噴出朱紅色。她的美貌痛苦地扭曲,在她膝蓋感到癱軟無力的同時,陣風吹過甲板。
遭到風吹的十三歲少女,宛如羽毛一般被彈出甲板。庫夏娜只能啞口無言地目送,一個人影宛如迅雷般在她面前一蹬地板。
「莎拉夏!」
塞爾裘用超越極限的敏捷力跳向鐵欄杆,伸出骨折的右手。在零點幾秒的緩衝時間內勉強抓住少女的手腕。嘎吱——那重量讓手臂嘎吱作響。
不過,這已經竭盡塞爾裘的全力。骨折的手更進一步地發出哀號,感覺從指尖逐漸被奪走。而且抓住的那方的手情況也很糟糕。莎拉夏的右肩血流不止,看來甚至無法朝這邊伸手。
「哥……哥哥……我……!」
在最後的瞬間,她究竟想傳達什麼呢?莎拉夏在呼嘯的狂風中拼命呼喚著塞爾裘。寄宿著比庫夏娜或自己映照在鏡中的眼眸更高貴的光輝。
「無論是遭到詛咒——還是不被期望——我都不會放棄你!」
隨後,格外強烈的風橫掃過來,將天使的身影擄走到上空。塞爾裘的指尖抓住什麼也沒有的虛空。世界上曾經最接近自己的櫻花色,在狂風戲弄下逐漸遠離。
「騙人的吧……」
顏色從塞爾裘的視野脫落。從頭頂到指尖都充斥著絕望。
他宛如兇猛狂暴的龍一般猛抓半空中,發出仿佛要撕破喉嚨的尖叫。
「莎拉夏……莎拉夏——————!」
仿佛在回應他一般,一抹流星閃過。
從地上飛舞上來的那陣光芒,身影就仿佛在暴風雨中飛翔的烏鴉一般。他巧妙地利用飛空艇製造出來的亂流,在眨眼間提升高度後,仿佛被吸過去似的抱住櫻花色光輝。
一眨眼就跨越甲板高度的那人影,一邊散播亮麗的蒸氣氣息,同時著地。他用戴著手套的手心拍了兩三下抱在手中的睡美人臉頰。
「你沒事吧?莎拉夏小姐。已經可以放心嘍。」
「……啊…………」
公主微微睜開眼皮,看到青年的微笑,嘴角緩緩地綻放出笑容。
比妹妹先一步呼喚青年名字的是塞爾裘。
「梵皮……庫法小弟!」
「去拿裝備花了點時間。真是千鈞一髮呢。」
謹慎地抱起天使的庫法,走近禮服沾滿鮮血的王爵身旁。即使託付到兄長手中,莎拉夏依然癱軟無力,但所幸肩膀的傷並沒有很深。立刻帶去看醫生的話,應該能順利康復吧。
他重新換了個目標,啪啪地彈開裝備在腰部的機械裝置的鎖。是具備堅硬的動力爐與配管,還有蒸氣噴出口的飛行鎧甲。他一派輕鬆地拔出黑刀並轉頭一看,只見脫掉護目鏡的年輕女騎士瞪著這邊。
「影武者……你又要妨礙我了嗎?這是對那個虛偽之王的忠義嗎?」
「不,老實說塞爾裘大人無論有什麼下場,我根本都不在乎。」
「哎呀……真過分。」
庫法將掛在另一邊腰上的劍扔給在後方無力低喃的王爵。滾落在甲板上的,是配置了四大聖石的輝煌名劍。
「但你再繼續從上方不斷扔東西下來的話,會讓人很困擾。尤其是這種巨大的船,萬一墜落到市區,受害人數將難以估算。這也可能會給厭惡加冕典禮的犯罪組織和藍坎斯洛普提供絕佳的下酒菜吧。因此,總之——」
庫法「鏘」一聲地敲響護手,將堅定不搖的劍尖刺向敵人面前。
「要殺掉礙事的你。」
庫夏娜驚訝地瞠大了眼,隨後笑了出來。
「哈哈!真想向你看齊啊!」
露出猙獰獠牙的她噴出蒸氣。她在瞬間加速,擦過庫法身旁並滑向上空。她一邊上下翻轉,同時俯視這邊,大聲叫道:
「你忘了首戰嗎!對龍騎士【我】而言,你只不過是頭在地上爬的野獸!」
「試試看啊……!」
庫法以冰冷刺骨的聲音回應,啟動腰部的飛行鎧甲。重低音撼動全身,隨後靠著從背後被踹飛般的氣勢一口氣加速。
他輕輕一蹬地面,從背面噴出的蒸氣便讓他飛舞上天空。他將動能集中在手臂上,在飛過的同時揮手橫掃。與敵人的矛衝撞,驚人的雷鳴響徹周圍。
「唔……!」
露出犬齒的美貌伴隨著金屬聲響拉開距離。還無暇喘息,大量蒸氣便覆蓋半空中。烏鴉與龍一邊揮灑雙色火焰,同時縱橫自如地在天空中四處奔馳。重疊交合的蒸氣線條,在交錯點轟隆響起的打擊聲。閃光斷斷續續地閃爍著。
「你打算向我挑戰空中戰嗎?不過是個武士位階!」
伴隨蒸氣發動突擊的庫夏娜,在衝撞上前描繪出複雜的軌道。瑪那火焰從雙腳噴出,覆蓋慣性的腳刀穿過敵人的防禦。描繪出圓弧的痛擊命中側頭部,鮮血從黑髮中飛濺出來。
墜落到地上的庫法用雙腳著地後,隨即又飛向上方。看到軍服敵人跳了回來,那堅定不搖的眼神讓庫夏娜氣憤地咬牙切齒。
「沒用的!光靠臨陣磨槍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庫夏娜從雙腳噴出瑪那,從背後噴出蒸氣,同時舞動著。雙重加倍的速度讓敵人只能勉強慢半拍跟上。飛行鎧甲的熟練度也還不夠成熟。
「是從吉普森他們那兒搶來的裝備嗎!你以為裝上那個,就能與龍騎士並駕齊驅了?你自認已經上升到相同高度了嗎!我就讓你嘗嘗被墮入地面的屈辱吧!」
庫夏娜一邊描繪螺旋,同時發動突擊。她拉緊機械矛,在蒸氣爆發力推動下射擊。矛滑向黑刀刀腹,迸出激烈火花。膝擊重創青年的腹部,另一邊的腳再次瞄準側頭部。敵人立刻抬起手臂,但龍騎士的腳在此時吐出氣息。
獲得新推進力的腳刀急遽變更軌道,打向右腿。青年從下半身被撈起,在空中像被搓揉似的旋轉著。他隨即噴射出蒸氣,飛向後方。但庫夏娜以更快的速度立刻追上。
「這就是獲得仙饌密酒的龍騎士的空中機動!我擁有『飛翔』能力的庇護,但你只能緊抓著那鐵塊不放。我可沒有膚淺到能被人輕易模仿喔!」
「的確……這有些棘手。」
青年老實地說出口,然後從左手丟出了什麼。自己的速度這時成了反效果,無法避開,纏住庫夏娜左手的是鋼絲。嘎吱——在動作被限制住的同時,敵人不知打什麼主意,將反手握住的黑刀扔了過來。
「什……!」
庫夏娜驚訝得瞠大眼,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刀身掠過戰鬥服的同時,一個宛如八咫烏的影子覆蓋在頭上——
腳跟「咚!」一聲地命中頭頂。仿佛眼球都要掉出來的衝擊,讓庫夏娜忍不住墜落到甲板上。她張開雙手雙腳支撐著身體著地,同時宛如彈簧一般往後跳。敵人慢了一拍的腳掌猛烈地踏穿了甲板。
「你這傢伙……!」
庫夏娜花了一秒讓搖晃的腦袋振作起來。庫法趁這個空檔一蹬地板,在飛奔而過時回收刺在甲板上的黑刀。找回鮮明視野的庫夏娜優先砍斷左手的鋼絲。在矛尖橫掃過鐵線時,神速的軍服身影已到眼前。
「我才想問你是否太小看武士了?」
庫法揮動黑刀二閃,發動佯攻踹飛庫夏娜的心窩。只靠腹部肌肉忍住的庫夏娜退後幾公尺,靴底發出焦味。她用力咬緊牙關,噴出蒸氣。
幾乎就在同時,庫法一蹬甲板,跳了上來。對於發揮出幾乎相同速度與跳躍力的敵人,一種直覺般的戰慄貫穿庫夏娜的脊背。
「那飛翔術難道是——!」
在戰鬥外圍的人們,比較容易詳細地掌握庫法的動作。用
受傷的手抱著莎拉夏,仰望上空激戰的塞爾裘顫抖著嘴唇。
「那是席克薩爾家的……龍騎士的舞動方法不是嗎……!」
他猛然察覺到這點,事到如今才俯視手中的妹妹。她雖然因流血而失去體力,卻用感覺不到任何憂愁的眼神守護著烏鴉之舞。
席克薩爾家的兩名繼承人,從地上與空中讓思考同步了。
「難道他在巡禮過程中——」
「——偷學了莎拉夏的戰鬥方式嗎!」
庫夏娜不耍小把戲,朝庫法發動最大速度的突擊。庫法像在回應似的噴射出蒸氣。從正面衝撞的兩人,摻雜著使用武器的佯攻,使出前踢。鋼鐵般的腳咬住彼此,發出低沉的聲響。讓彼此的骨頭嘎吱作響的同時又是二擊、三擊,數不清的踢打你來我往,最後庫法的鞋底用力踩住庫夏娜的膝蓋。
黑色軍服男甚至利用對手的攻擊力,飛舞到更上空。他在翻筋斗的同時徹底壓制住敵人的頭部,一邊將黑刀收到肩頭。
庫夏娜追逐敵人身影,抬頭仰望頂點的眼眸中,那人與櫻花少女的身影重疊。
「那攻擊技能是莎拉夏的——!」
「冒牌貨也有冒牌貨的尊嚴!」
爆發般的蒼藍火焰覆蓋天空。接著銳利地收斂起來,在青年周圍化成好幾個箭頭。蒸氣從背面爆發的同時,幾十把弓一齊射出箭。
「『鏡刀術……驟雨烈櫻波』!」
莎拉夏流「武竹雨」的光芒無止盡地降落。一個個都隱藏著驚人的貫穿力,幾十個箭頭射穿庫夏娜全身。箭頭粉碎機械矛,貫穿飛行鎧甲,甚至縫住爆炎,同時將敵人推回到地面。
「咕……嗚!唔喔————————!」
庫夏娜咆哮。在暴風雨中斷後,最後有一道格外激烈的流星飛過身旁。在甲板上著地的庫法使勁一揮黑刀。從刀尖滴下鮮血。
庫夏娜的雙腳一直線地被切開。甚至喪失「飛翔」能力的庇護,波浪卷的樹莓色金髮無力地墜落——咚一聲地從背後衝撞上甲板。
「嘎呼……!」
從肺里被擠出來的空氣,從厚實的嘴唇中漏出。確信戰鬥勝負已分後,庫法氣勢洶洶地甩了甩刀,讓鮮血四散。接著反過來緩緩地將刀收回腰部的刀鞘里。
「就像梅莉達小姐以更高峰為目標一樣——我也還會繼續成長。」
叮——刀鞘口響起清脆的聲響。
庫法站起身,重新環顧甲板。三名席克薩爾各自都遍體鱗傷。庫法飛奔到目前最掛心的櫻花公主身旁。
「席克薩爾公,莎拉夏小姐的情況……」
「她昏過去了。看來沒有生命危險,似乎是因為你前來支援,讓她感到安心。」
塞爾裘用禮服袖子壓住妹妹的肩膀,止住了血。雖然莎拉夏的臉頰有些蒼白,但呼吸很平穩,闔上的眼皮也沒有痛苦的神色。
庫法鬆了口氣,他接著轉身前往呈大字形倒地的庫夏娜身旁。庫夏娜雖然意識清晰,但以雙腳為首,全身每個角落都被砍遍,感覺一動也動不了。為了保險起見,庫法一邊將她反手綁緊,同時扶著她的上半身,將她抬起。女騎士似乎連抵抗的力氣都沒了,只見她垂落著頭。
「跟吉普森先生他們一樣,庫夏娜小姐就交給我們處理吧。畢竟不能讓騎兵團察覺到內情嘛。關於襲擊加冕典禮的實行犯,也交給我們操作情報吧。就當成是您擊退賊人並拯救了妹妹,請配合我們的說詞。」
「太棒了……實在是太棒了,庫法小弟!」
仿佛因感動而顫抖的美聲,傳入庫法的鼓膜。他斜眼瞥了一下公爵那邊。只見席克薩爾公脫下長袍蓋在妹妹身上,他站起身來,誇張地張開雙臂。
「果然看上你是正確的。你才是最適合擔任我這個巡王爵塞爾裘·席克薩爾的近衛騎士!怎麼樣呢?要不要考慮辭退梅莉達·安傑爾的家庭教師一職,就這樣擔任我的左右手?不,乾脆請你娶莎拉夏當新娘吧!名副其實地成為我的弟弟,為了席克薩爾家的繁榮——」
「不過這還真是不得了呢,巡王爵!」
庫法大聲地蓋過對方的台詞。塞爾裘抽動了一下眉毛,蹙起眉頭。
「你說什麼……?」
「沒想到席克薩爾家的繼承人竟然為了王爵之冠,發展成這種血腥決鬥!要是傳入民眾耳里,想必是個大醜聞吧。質疑席克薩爾家權威的聲音說不定會變大。也會有人對於沐浴親戚鮮血的王坐上寶座一事感到不信任吧。我記得,對了——好像還有個制度是,只要評議會有過半數同意,巡王爵滿最低任期一年就能被解任。雖然是前所未有的案例,但最年輕的王爵說不定也可能甘於承受那種不名譽呢。」
「…………」
「不過,請您放心。庫夏娜小姐會由我負起責任將她幽禁。您丟臉的一面不會暴露在社會大眾面前——沒錯,只要我的立場穩如磐石。」
庫法將下顎貼近面露死相的女性肩膀,擺出真正惡魔般的微笑。
「您的王位是因為我健在才有的地位,請您千萬別忘記這件事。」
塞爾裘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隨即眯細了單眼。讓人感受不到他全身負傷的犀利聲音,從嘴唇被編織出來。
「你是為了這個才沒有殺掉他們的嗎……你意外地狡猾呢。」
「哎呀,您現在才發現嗎?」
「嗯,算啦。我知道了。」
塞爾裘輕輕聳了聳肩,驅散正要散發出來的危險氛圍。
「既然被你抓到把柄,這也沒辦法。我們的交易就到此為止吧。放心吧,你的秘密我會讓它隨風流逝。」
「感謝您的體諒,閣下。」
「……我打從心底感到遺憾呢。」
王爵在最後補了這麼一句低喃,然後彎下身。他用傷到讓人不忍心看的手臂抱起昏迷的妹妹,走向連接著船內的升降口。
「我去降低船的高度,庫夏娜就拜託你了。」
「包在我身上。」
再繼續反抗他也沒有意義。庫法毫無疙瘩地點頭同意後,塞爾裘也點頭回應,消失到門扉後方。雖然不曉得讓這艘神奇飛行船動起來的架構是怎麼一回事,但塞爾裘正是開發負責人,他應該能順利掌舵吧。
跟預料的一樣,過沒多久飛空艇就放慢上升速度,接著開始讓氣球消氣。飛空艇從接近提燈頂點的高度,緩緩地朝聖王區降落。
地上應該有好幾萬人等候王爵歸來等到累了吧。至少也得整理得體面一點才行——庫法依舊鎖著庫夏娜的手,讓她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候。仿佛死人一般低著頭的她,忽然動起了嘴唇。
「『那是不斷輪迴的生命手記』、『銘記已逝者的願望』、『化為將天空染成深藍的風』。」
「咦?」
即使回問,也沒有反芻,相對的她以抱著必死覺悟的眼神注視著庫法。
「現在就算了,但你遲早要想起來。如果是我,就能阻止那男人。」
「…………」
無論說什麼,感覺都不會是正確答案,庫法一言不發地推了推她的背。庫夏娜已經毫不反抗,拖著雙腳沿著通往船內的道路前進。
——現在就算了,但你遲早要想起來。
這句話不可思議地在庫法內心掀起波紋,潛入意識深處。掉落在記憶的某個角落,即使被歲月形成的頭紗遮蓋住——仍然仿佛等待著覺醒的蛋一般,點亮了微弱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