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暗殺教師與櫻亂鐵路 LESSON:Ⅵ ~名為大罪的列車~(1/2)
派對房現在被比葬禮還憂鬱的氛圍給支配。
餐桌和料理一起被收到牆邊,大約三十名男女老幼被迫跪在空出來的會場中央。仿佛牢籠一般圍住他們的,是攜帶堅硬飛行鎧甲與厚重機械劍的列車乘務員。但他們所有人都用面罩遮住臉龐,將鐵路公司的身分徽章從衣領扯下。
雖然人質無從得知,但襲擊者的真面目是席克薩爾分家一派,為了阻止巡王爵的加冕,企圖暗殺他的人們。在卡帝納爾茲學教區的襲擊失敗後,才想說他們似乎在巡禮過程中銷聲匿跡,結果竟是像這樣以武力占領王爵搭乘的列車,用這種壯烈的手段發動最後的攻勢。
在入口的正對面,仿佛殺雞儆猴一般被迫登上舞台的,是身穿豪華禮服的英俊青年。他被鎖煉五花大綁,從寬帽檐的帽子底下只能窺見他緊閉的嘴角。
在人質當中也能看見德比劇團的三人,還有在梅莉達宅邸工作的艾咪等四名女僕的身影。王爵沉默的視線特別注視著他們,他們身旁有個在乘客當中應該是最年輕的十歲左右少女。
「王爵大人……嗚嗚……王爵大人……!」
幼兒的哭泣聲愈來愈大,於是一名在附近的乘務員走上前去。他揮起外觀詭異的機械劍,咚一聲地刺進地毯。
看到利刃挖進雙腳前方,少女的喉嚨嚇得發出「噫!」一聲。
「麻煩安靜點,這樣聽不到王爵閣下說的話啊。」
他從面罩下發出得意洋洋的聲音,其他乘務員不知為何,像讚同似的發出嘲笑。就在乘客疑惑地互相對望時,從舞台上響起了聲音。
「各位乘客,希望你們能放心。既然王爵已經落入我們手中,諸位將不會再遭到危害。各位就從特等座觀摩他被淘汰的樣子吧。」
是肯定為集團首領,假扮成車掌的年輕男人。他也戴著面罩隱藏真面目,將兇狠的機械劍比向禮服裝扮的青年。
「不過,在這邊還有一件事!有一件令人難過的消息必須告知各位乘客才行。在這裡的王爵塞爾裘·席克薩爾……其實並非正牌的!」
原本低著頭,被當人質的乘客都一齊抬起頭來。面罩首領看準了這大好時機,揮起了劍尖。帽檐被割開的帽子飛舞到派對房的天花板上。
首先是商人打扮的男性發出「啊!」的聲音。在派對上大力讚揚庫法的女性都說不出話來。然後艾咪等認識他的四人,則用聽不見的聲音發出「怎麼會這樣」的低喃。
那是與塞爾裘·席克薩爾不同傾向的美貌。與宛如春風的塞爾裘形成對比,讓人聯想到冬季天空的伶俐眼眸。最明顯的是那充滿光澤的漆黑頭髮,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那黑髮看。
「跟照片不一樣……」
被當人質的幼兒發出直率的感想,對他的反應感到滿足的首領轉頭看向王爵。
「你要是撒謊我就殺掉一個人——告訴他們,你是真正的王爵嗎?」
「……不是。」
跟塞爾裘截然不同,宛如鋼鐵般的聲音摧毀乘客們的希望。
「我只不過是個影武者。真正的王爵……並不在這裡。」
「你們聽見了嗎?各位!」
身為首領的男性宛如演員一般張開手臂,轉頭看向會場。被當人質的乘客求助般的視線,對他而言比聚光燈還要舒適吧。
「在諸位陷入絕境的這個時候,塞爾裘·席克薩爾將替身當作盾牌逃走躲起來了。多麼卑鄙!軟弱無比!那邊在哭泣的少女啊,你可以試著再一次求助看看。那傢伙真的會不顧危險地現身嗎?」
「啊……啊…………」
乘客再次因絕望而垂下頭,首領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
那麼——他轉過身,重新將武器指向王爵——指向身為影武者的庫法面前。
「接著是下個問題。真正的塞爾裘·席克薩爾現在人在哪裡?」
「他沒告訴我,或許就連這種情況也在他預測的範疇內吧。」
「……你是什麼人?他的心腹嗎?」
「我只是個被雇用的騎士罷了。沒有名字。」
身為首領的男性從戴著面罩的嘴角浮現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兩名攜帶機械劍的部下從他背後走了出來。其中一方將武器高舉到頭上。
「我應該告訴過你……要老實地講出來!」
咻!武器劈開風的聲響,讓人質忍不住別過臉去。
不過,隨後。碎裂的劍尖伴隨硬質的金屬聲響被吹飛到天花板。「咕哇!」一名面罩男往後方倒落。
一回過神,只見蒼藍火焰的瑪那覆蓋住庫法全身。這麼一來,用一般武器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傷害。吹過來的瑪那氣息讓乘客再次抬起頭,另一方面,那過於強大的壓力讓襲擊者緊張地倒抽一口氣。
看到夥伴被撞飛,另一名面罩男激動地咬牙切齒。
「你……你這混帳……!」
機械劍在他手心滑動,猛烈的蒸氣布滿舞台。不過在那之前,首領迅速地舉起單手。
「住手,只會浪費仙饌密酒罷了。」
「但是……!」
「很了不起的精神力嘛。」
不知從容與否,他嘲笑著庫法的側臉。庫法斜眼瞥向他。
「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你們是如何正確地掌握我們的旅程?卡帝納爾茲學教區那時也是,還有現在也是。」
首領讓部下放下機械劍,裝出紳士般的態度回答:
「你應該已經猜想到了吧?沒錯,我讓內奸混入了你們一行人中——你們兩個可以站起來了!」
首領對人質集團這麼呼喚。然後一臉不情不願地從中站起來的兩名少女,讓德比修女驚訝地瞠大了眼。
「露西爾!萊拉!是……是你們……?」
「「…………」」
褐色雙胞胎沒有看向團長那邊,而是將冰冷的視線望向地板。面罩首領從舞台上輕快地跳下來,搖身一變,用看似親密的態度走近少女。
「你們就是聯絡我們的內奸對吧?謝謝,多虧你們,計劃一帆風順。你們想要什麼報酬?想要什麼都儘管說吧。」
「你別會錯意了!」
這時雙胞胎猛然抬起頭,用仿佛要咬住對方的氣勢回嘴:
「我們只是為了自己方便才做的!並不是支持你們!」
「我們只是告訴你們何時會搭哪輛列車而已,別把我們當成同伴!」
首領把話吞了回去,但看來不是很介意似的聳了聳肩。
「也罷,大概是對塞爾裘·席克薩爾有私人的怨恨吧。這也不稀奇。」
「「……」」
雙胞胎咬了咬嘴唇,至今仍無法接受她們本性的是德比。
「騙……騙人的吧,你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傻事啊!」
「修女什麼都不用知道。」
「沒錯沒錯,你就這樣乖乖地等他們釋放人質吧。」
「……!」
首領仿佛在享用大餐似的眺望劇團的分裂,在面罩底下竊笑著。這時,派對房的門打開,三名面罩男謹慎地架著武器歸來了。
「看來已經都準備好了。不過,公爵家的兩人還是不見人影。」
「這也難怪,畢竟是塞爾裘·席克薩爾的妹妹嘛。」
首領哼笑一聲,從另外一人手中接過無線對講機。
他一邊將嘴角貼在堅硬的機械上,同時環顧露出死人般表情的人質。
「既然如此,就讓她們不得不主動現身吧。」
†††
『在此告知搭乘本列車的莎拉夏·席克薩爾小姐及繆爾·拉·摩爾小姐。本列車的設備和乘客全部!都落入我們手中了。最好放棄無謂的抵抗,這也是為了兩位著想。』
『從現在開始容我進行關於釋放人質的交涉。首先是在十六點之前!請回到剛才的派對房。十六點以後每晚十分鐘,人質數量就會一個個減少吧。』
『也不建議兩位攜帶武器。倘若兩位有自信打贏我們則不在此限。但請兩位理解到在那種情況下,不光是兩位,人質也會犧牲慘重吧。』
『那麼,期待兩位能做出明智的判斷……————』
從車內擴音機響徹周圍的那聲音,固守在貨物室的四千金當然也聽見了。噗滋——繆爾看準無線對講機的聲響斷掉的瞬間,探出身子。
「我們的優勢在於那些傢伙並沒有意識到梅莉達與愛麗絲喔。因為衣服的關係,他們以為你們只是普通的傭人,沒發現你們是瑪那能力者。他們一定壓根沒想到你們兩人會從某處發動奇襲。」
梅莉達也不服輸地挺身向前,與黑水晶少女額頭相抵,大膽地笑著。
「也就是說,繆爾同學
根本不打算乖乖服從那些傢伙呢?」
「那當然。畢竟無法保證那樣人質就會平安獲得釋放。而且我們公爵家四千金明明全員到齊,怎能受得了一直被瞧不起呢!」
「我有同感。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啊嗚……大家還真是血氣方剛呢。」
連愛麗絲都加入抗戰派,莎拉夏只能無力地垂下纖細的肩膀。
話雖如此,但她也絲毫不打算就這樣屈服於敵人。「武人」席克薩爾家的炙熱靈魂寄宿在她眼眸,凜然地抬起頭的櫻花龍騎士,依序注視三名友人。
「既然這樣,基本上由我跟小繆負責佯攻,梅莉達同學等人則負責實行——來制定具體的作戰吧。」
梅莉達弄垮防護牆,慎重地打開門,窺探通道。她確認通道還是一樣沒人之後,轉頭看向室內的友人。
「你們記得敵人有幾個人嗎?」
三人各自陷入沉思,從想到的人開始依序發言。首先是繆爾,
「假扮成車掌的那個男人是首領對吧。還有三個服務生……」
「穿白色衣服的廚師有兩個。」
「還有七名乘務員。他們不自然地增加讓我很在意,所以數了一下。」
愛麗絲、莎拉夏接著補充,梅莉達沉重地點了點頭。一共十三人……
「所有人大概都使用了老師曾告訴我們,那個叫『仙饌密酒』的裝備。警備隊的人們輕易地被打倒了……就算他們不是瑪那能力者,就憑我們學生也沒有勝算呢。」
「有一個人。」
莎拉夏明確地這麼說出口,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她更詳細地重複。
「敵人當中肯定摻雜著一個瑪那能力者。要是跟仙饌密酒組合起來,大概就束手無策了……但事情能按照作戰進行的話,他就由我來對付。」
是意識已經進入戰鬥態勢了嗎?席克薩爾家的年幼龍騎士眼眸中燃起了鬥志。梅莉達連連點頭回應,但她將手指貼在下顎,提出其他擔憂之處。
「但是,除了單純的戰鬥力以外,對方還有好幾個有利的要素呢。畢竟老師大概被抓起來了,而且人質也令人擔心。我們收集到的聖石也是……大概都被那些傢伙拿走了。想要守護所有東西,是不是太奢侈了呢?」
「雖然要看交涉結果如何——」
莎拉夏暫且低下頭,但立刻仿佛在瞪著幻影一般抬起頭來。
「有幾件事可能不得不妥協。這方面也由我臨機應變地應付看看……雖然很擔心我們的作戰會將那些人質牽扯進來就是了。」
「這也沒辦法呀。反正也不是會讓他們受傷,沒辦法制定更複雜的作戰了。」
繆爾連珠炮似的反駁,莎拉夏和梅莉達都露出苦澀的表情,將不安吞下肚。在梅莉達的宅邸工作,對她而言情同家人的艾咪等四名女僕,也在派對房裡被抓了起來,因此她更是加倍害怕會危害到人質。
從旁邊探頭看向通道的愛麗絲,忽然像察覺到什麼似的出聲問道:
「噯,這輛列車是往哪裡前進呢?」
「咦?」
莎拉夏和繆爾也聚集到門旁,四人一起眺望通道窗戶。
列車目前正一邊轉圈描繪著圓環,同時沿著緩緩上升的路線行駛,但在途中的分歧點移動到隔壁的軌道,這次改成緩緩下降。才這麼心想時,列車又找了個時機往上升。總覺得給人一種一邊避免與其他列車衝撞,一邊不停行駛下去的印象。
照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這輛列車可能永遠都不會到達任何車站吧。梅莉達感覺脊背發涼,立刻用力搖了搖頭。
「……我忘了,駕駛員和司機都換成敵人的人了呢。」
「目前可以無視他們吧。反正他們大概也無法離開火車頭。」
梅莉達點頭同意繆爾的話,從女僕服的口袋中拿出懷表。這是接受傭人特訓時,庫法借給她的東西。根據他的說法,能在五分鐘內準備四人份的餐具,才是一流傭人。為了達成他無理的要求,在這裡的四人反覆摸索的事情,如今也能當成旅途回憶回顧。
梅莉達「啪鏘」一聲地闔上蓋子,抬起頭來。
「十五點四十五分——差不多該行動了。」
其他三人雖然表情緊張,但也堅定地點頭。首先由繆爾與愛麗絲各自前往通道左右兩邊。然後梅莉達在分開前將懷表託付給莎拉夏。
「你帶著吧。畢竟要是晚到就麻煩了。」
金鎖煉噹啷地掉落到莎拉夏的手心,梅莉達大膽無畏地彎曲嘴角。
「之後要還我喔。因為我要親手交給老師。」
金髮少女輕快地準備折返回頭,莎拉夏下意識地叫住她。
「那個,梅莉達同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假如庫法老師有不能告訴別人的重大秘密,甚至連對梅莉達同學都保密……就算這樣,你還是能相信他嗎?」
「我相信。」
梅莉達立刻回答,在被詢問理由之前,宛如可愛花朵般的嘴唇呵呵地綻放笑容。
「在之前的月光女神選拔戰中,整個學院的人都懷疑我時,老師對我這麼說了。『就算全世界都懷疑你,我也一定會站在小姐這邊』、『所以希望小姐也相信我相信著你』——莎拉夏同學好像也發現了,老師似乎背負著很多事情。但他絲毫不肯來依靠我,所以我總是被搞得焦慮不已。可是呢,唯獨有一點我很清楚。老師受到很多痛苦、背負很多事情,都是為了我著想的關係……對這樣的他,我能夠回報些什麼呢?」
梅莉達最後發出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這次真的轉身離開了。她與銀髮堂姐妹會合,一邊搖晃著褶邊裙,一邊逐漸遠離。
莎拉夏感慨地目送她們離開,黑水晶摯友優雅地將手心放在莎拉夏肩上。
「噯,我們跟她們現在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關係呢。很難說是徹底成了同伴,或是徹底敵對……」
「……說得也是呢。」
「就學期間內或許有點困難……但要是有一天,可以四人組成小團體,一起奮戰就好了呢。」
莎拉夏轉頭看向摯友的黑色眼眸,浮現出挑戰般的笑容。
「那樣可能太過無敵,都沒人敢反抗我們了呢?」
「說得好。」
兩人臉碰臉呵呵笑了笑,接著也轉身離開。
素雅的派對禮服裙擺隨風搖曳,兩人前往襲擊者正在等候的戰場——
†††
在指定時間的十六點整——
派對房的門發出「嘰——」的聲響敞開的瞬間,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門邊。首先是變成人質的乘客猛然抬起頭,裝備機械劍的面罩敵人接著悠閒地轉向這邊。最後在舞台上的兩個人物,也就是被鎖煉綁住的庫法與襲擊者的首領,同時抬起了視線。
櫻花公主與黑水晶妖精把數十人的視線當作聚光燈一般,在眾人注視下進入派對房。她們一身素雅的禮服裝扮,沒看到武器類的東西。面罩首領俯視了一下自己的手錶,用類似嘲笑的聲音搭話:
「真令人敬佩啊,莎拉夏小姐。我還以為你會猶豫到最後一刻——」
「請釋放所有乘客。」
先發制人的台詞被無視,首領在面罩底下扭曲嘴唇。
「這就要看你了。」
他抬起下顎,用那個動作指示著舞台上。
人質被集中到會場中央,左右兩邊各有五六名裝備了飛行鎧甲與機械劍的面罩人。莎拉夏與繆爾轉一大圈繞過他們,同時前往舞台。所有人的視線都追逐著兩人毫不迷惘的腳步與高貴搖曳著的禮服裙擺。
面罩首領當然注意到從會場逃走的四人當中,有兩名傭人不見人影。不過,該說就如同少女的期待嗎?他認為梅莉達她們的存在「微不足道」,從意識中趕了出去。他認為區區傭人見習生根本做不了什麼,絲毫不放在眼裡——而且不管她們躲在哪裡,結果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室內所有面罩人的視線,都追隨兩名公爵家千金前往舞台。莎拉夏與繆爾一邊偷瞄確認所有人都背對派對房入口,同時在舞台上與裝備格外強大的敵人首領對峙。
人質緊張地在旁觀看,只見首領拿出了附鎖的寶盒。是他從德比團長手上搶來的東西。鎖早已經被解除,他打開蓋子,讓三色彩光顯露出來。
「三個嗎?」
可以看出男人的嘴唇在面罩底下浮現誇耀般的嘲笑。他俯視一旁的庫法,被鎖煉綁住的庫法也斜眼看向他。首領重新面向公爵家千金,發出甚至讓人顫抖的高壓聲音。
「那麼,莎拉夏小姐。我們準備了兩個選項給你選擇!」
他從珠寶盒裡拿起綠色寶石,隨意地扔向這邊。描繪出拋物線的綠色軌跡,被吸入莎拉夏的手心裡。
「一個聖石!等於十名人質的性命!你們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要救出所有人質,必須犧牲全部的寶石。只不過聖石只要少一個,塞爾裘·席克薩爾就不會被認同為王……你們必須再次找齊失去的聖石。考慮到要在加冕典禮前找齊的時間限制,要留下幾個石頭!犧牲幾個人!你們就仔細思考後再決定吧。」
首領從懷裡拿出收在刀鞘里的短劍,同樣地扔了過來。莎拉夏單手接住短劍,交互看著右手的刀刃與左手中的「悠久綠寶石」。
看到乘客一臉不安地互相對望的模樣,在舞台上被綁住的庫法心想「原來如此」。他們任由王爵一行人收集聖石,是為了這麼做。
老實說要是失去聖石,就算只少一個,從現在開始尋找也來不及補充。話雖如此,但為了守護王爵的立場而對人質見死不救的話,民眾對席克薩爾公的信用會一口氣跌入谷底吧。無論選哪邊,王爵都已經「完蛋」了……追根究柢,讓還只有十三歲的妹妹莎拉夏面對這種選擇,公開她感到糾葛的模樣,這種行為本身就是敵人為了貶低他們兄妹名譽的計劃的一部分。
仿佛在證明庫法的推測一般,首領的嘴角勾勒出殘酷的笑容。人質用憔悴到仿佛快哭出來的視線望向舞台。纖細的全身承受著不合理的沉重壓力,莎拉夏只閉上眼睛幾秒,然後她睜開雙眼。
「我有一個請求。如果你們有意遵守約定,請在我破壞寶石的時候,就釋放人質。」
「我們當然會遵守約定。只不過一個寶石就等於十個人,這點不能讓步。」
「足夠了。」
莎拉夏蓋過首領的話尾,從全身解放出櫻花色瑪那。
仿佛要將會場的鬱悶氛圍吹散的氣息,讓乘客的劉海飛舞起來。無愧於騎士公爵家之名的強韌,還有映照出沒有一絲迷惘的意志的光輝,讓首領以外的面罩人握住武器的手不禁用力起來。
「……對不起,哥哥。」
不會傳入任何人耳里的懺悔,微微撼動空氣。
莎拉夏緩緩地將「悠久綠寶石」扔到頭上,然後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拔出了短劍。在綠色光輝掠過眼前時,她使勁橫向一揮刀刃,以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流暢度,將寶石碎成兩半。
面罩首領略微抬起下顎,比了比派對房中央。
「你可以指定十個人。只不過不能允許他們到會場外面。」
莎拉夏伸出食指,從乘客集團裡面隨機指了幾個人。包括最年幼的女孩子、女孩的家人,還有周圍的人共十人。他們逃離面罩人的包圍,仿佛被風吹似的在派對房的牆邊互相依偎。
面罩首領重新面向莎拉夏。
「原來如此。只是少一個寶石的話,也能輕易地補充吧。但要是少兩個以上,情況就不同了,等於有一半的旅程都歸零了。您接著要怎麼做呢?莎拉夏小姐。」
「把『深淵縞瑪瑙』給我。」
看到莎拉夏當機立斷,首領顯而易見地將嘴唇彎成ㄟ字形。他從珠寶盒裡抓出暗黑寶石,有些粗魯地扔向莎拉夏。
莎拉夏甚至沒有先接住寶石。她在好似流星的光輝朝這邊飛來時,以讓人著迷的優美動作揮舞短劍。銀色刀刃沒有絲毫抵抗地被使勁一揮,漆黑粒子一齊散落到空中。
用不著首領催促,莎拉夏便轉頭看向人質集團,又隨機選了十個人。這下一來,已經是被抓的人數比較少了。雖然她本身完全沒有意識到,但剩餘的人質是包括艾咪等在梅莉達宅邸工作的少女在內的十人。
一直炫耀著優勢的面罩首領的態度,這時終於開始動搖起來。莎拉夏絲毫沒有動搖。在失去大半聖石的這個時刻,她哥哥塞爾裘·席克薩爾的王位加冕明明已經幾乎陷入絕望狀態。
「……這樣啊,我懂了。其實你們尋找聖石這件事本身就是假的!塞爾裘·席克薩爾用冒牌貨掩人耳目,同時親自收集聖石,已經湊齊王爵之證了!你們知道這點,才能若無其事地——」
「把『不滅紅寶石』給我。」
首領終於啞口無言。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已經四處不見下垂眼的軟弱少女。高貴的龍騎士不等敵人回答,親自邁出步伐,在身高差距大到需要抬頭仰望的敵人面前停下腳步後,揮起短劍。
刀刃垂直地往下揮。
珠寶盒在面罩首領手中被分成左右兩半。被布包著的深紅寶石也從頂點一邊碎裂一邊落下——接著衝撞到地板上,散落成細微的碎片。
莎拉夏俐落地將短劍收回刀鞘,雙手合十,轉頭看向會場。
「這樣各位乘客就自由了。這些人就由我來跟他們協商,請各位回到私人房間,等待列車到達車站。」
「還沒完!所有人都不准離開房間!」
首領立刻揮動手臂,部下的面罩人都架起武器威嚇周圍。
面罩首領毫不掩飾地扭曲嘴唇,從莎拉夏手中搶過短劍。
「……為什麼!你為何能相信兄長到這種地步?他說過自己的展望嗎?你不曾懷疑過自己可能受騙了嗎?你對自己的選擇沒有感到不安過嗎!」
「那跟你盡忠效勞的理由應該是一樣的吧,吉普森·巴雷先生。」
不光是眼前的首領,戴著面罩的所有人都同時倒抽一口氣。被釋放的乘客也面面相覷。「家名」也就是他身為貴族的證明。
才心想首領沉默了幾秒鐘,只見他乾脆地脫掉原本戴著的面罩。有著長發與纖細臉龐,說好聽點是感覺充滿知性,說難聽點是感覺很神經質的男人面貌顯露出來。
莎拉夏與露出原本面貌的他四目交接,微微蹙起了眉頭。
「身為分家管家的你,為何會做出這種事……是庫夏娜姐姐的指示嗎?」
「……不是,跟小姐沒有關係。是我們強硬派的獨斷。」
他——吉普森用比戴著面罩時更加紳士般的態度回答。聽到他清楚的聲音,一旁被綁住的庫法也察覺到了。從卡帝納爾茲學教區出發時,襲擊列車的集團當中,那群闖入車內的傢伙的首領——庫法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抓到的其中一人就是他。
大概之前就隱約注意到了吧。莎拉夏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搖了搖頭。
「吉普森先生,請你別再這樣了……!犧牲許多人的生命,現在也像這樣加深罪孽……有必要為了王爵之冠做到這種地步嗎?」
「你還什麼也不明白。我應該說過,我們已經跟庫夏娜小姐沒有任何關係……決定為這項使命犧牲小我時,我已經辭去席克薩爾家管家一職,奉還家名了。之後就只管為了阻止塞爾裘·席克薩爾加冕,將這條命燃燒殆盡。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回神一看,只見會場裡所有的面罩人,全身都洋溢著跟吉普森同等的悲壯決心。脫掉面罩的話,應該有很多莎拉夏認識的人吧。沒有任何不安的幼年記憶忽然復甦,翡翠色眼眸滲出淚水。
「為什麼大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來排擠哥哥呢……?」
「我要將塞爾裘·席克薩爾之名打入地獄。不管要付出怎樣的犧牲。」
吉普森嚴肅地說完這句話後,朝部下氣勢猛烈地揮動手。
「殺掉人質!一個也不留!」
「咦?等……等一下!跟說好的不一樣!」
「會變成這樣都要怪你,莎拉夏小姐。明明當個意志薄弱的人偶就好了。」
吉普森像在逞強似的快嘴說道,他依舊面向一旁,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要是你亂了方寸就好了!你應該遵守哥哥的吩咐,捨棄乘客的生命選擇寶石。如此一來,就能將犧牲壓抑到最低限度!但你卻毫不迷惘地以民眾的安全為優先。你成長得十分傑出,實在令人欣喜。但非常遺憾的是,你這樣子——不符合我們現今的意向。」
面罩人高舉機械劍,揮灑出猛烈的蒸氣。三十名人質發出哀號。
「要請他們成為基礎。在出現三十名以上死者的悲慘襲擊事件中,原本應該在場的王爵塞爾裘·席克薩爾拿影武者當盾牌,閉門不出!這樣民眾會認同他是國王嗎?坐在沾滿鮮血的寶座上的國王?高舉窮酸聖劍的國王?還真是一場典型的悲劇呢。」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不准動!」
吉普森猛然舉起機械劍。劍尖牽制著莎拉夏的鼻頭。身為瑪那能力者的熟練度,也是這個忠誠的管家遠勝莎拉夏吧。
「沒用的,就算你是龍騎士,也無法阻止。我們透過仙饌密酒獲得了超越騎士公爵家的力量!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成為障礙了!」
呵呵——
響起了像是在嘲笑男人宣言的聲音。
聲音來自位於莎拉夏後方,穿著派對禮服的另一名公爵家千金。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簡直就宛如優雅貴婦一般突然浮現笑容的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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