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暗殺教師與業火劍舞祭 LESSON:VI ~火之契約~(2/2)
「哎呀。」
神華看似開心地笑了笑,指尖用力地握緊一下後,放開了手。
庫法這次毫不猶豫地飛奔而出,奔向通往鬥技場內部的出入口。
與展現給少女們看的燦爛微笑相反——當那身影混入通道陰影處,來自後方的視線一中斷,他的表情立刻隨之一變。他以最高速度在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黑暗中奔馳,同時用力咬緊牙關,在內心尖銳地低吼著。
——戰況現在怎麼樣了?
†††
這時,在圍住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的星形城牆上,響起了槍聲。
一名年幼的少女——芙莉希亞操作槍機拉柄。周圍的景色以目不暇給的氣勢在變動著,是因為少女跨坐在奔馳的野狼身上。她夾緊大腿固定好姿勢,再次將步槍前端對準後方。
因為已經重複好幾次亂來的射擊姿勢,感覺腰都快扭斷了。該不會「目標」也是看準了這點吧——才心想提亞悠故意降落到容易瞄準的高度,但在芙莉希亞的手指即將扣下扳機前,又立刻逃向上空。
此刻無所作為的一發子彈又穿過了空中。提亞悠發出刺耳的大笑。
芙莉希亞一邊咂嘴,一邊前後拉動槍機拉柄。
「還有五發……!」
芙莉希亞拿的狙擊步槍是世界僅有一把的超長距離武器。那是據說太陽還掛在空中閃耀的時代留下的失落科技。在芙莉希亞出現前,長期沒有使用者的那把槍,據說因為過於刁鑽的設計,拒絕了眾多槍手。
其一是需要能以裸視瞄準數百公尺前方的視力。
然後是能將所有瑪那灌注到僅僅九發填彈數里的強大集中力。
每當從彈匣射出一發子彈,就會有一股沉重的疲勞壓到芙莉希亞纖細的肢體上。剩餘五發……倘若不能靠這些子彈解決敵人,芙莉希亞將會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從野狼背上滾落吧。
若是看到芙莉希亞那毫無防備的模樣,不難想像提亞悠會趁機襲擊吧。芙莉希亞意識到自己的背後被汗水給淋濕。
——真不愉快。集中力被擾亂了。
其他六隻狼也拼命地從旁協助。但對於自由在空中飛舞的敵人沒什麼效果。提亞悠才猛然收緊雙手,就在振翅的同時射出大量羽毛。每一根都具備必殺的威力。
野狼盡全速奔馳。好幾根弓箭窮追不捨地穿破鐵板。載著芙莉希亞的
狼先一步遠離射擊軌道,相反地跑太慢的另一隻狼在最後面翻滾起來。
失去知性的提亞悠面露喜色。她跳向倒落在地的狼。
——那是陷阱。
芙莉希亞在那一瞬間扭轉身體,將槍口對準後方。她明白敵人的目的。她估算敵人降落的速度,捕捉到能在一瞬間必定命中的時機,扣下扳機。
步槍子彈伴隨巨響飛翔著。
芙莉希亞的眼眸預見到子彈完美地射穿提亞悠的未來影像——但那子彈沒有任何反應地飛過提亞悠身旁。「什麼!」芙莉希亞會感到驚愕也是理所當然的。
提亞悠在子彈命中前躲開後,朝著芙莉希亞急轉彎——落入陷阱的其實是這邊。她不是應該沒有知性嗎?芙莉希亞大吃一驚,閃避的判斷慢了幾秒。
「嘎呀————嘎嘎嘎嘎!」
怪鳥的腳在飛過身旁時踹飛了芙莉希亞。鮮血飛舞。芙莉希亞從狼的背上誇張地飛出去,在鐵板上翻滾了好幾圈。
「啊……唔……!」
七隻狼立刻圍住周圍,威嚇上空的敵人。但無論它們如何露出獠牙並低吼,優雅地在空中飛舞的提亞悠只是笑意更深。
「嘎、嘎、嘎……!」
儘管被不愉快的笑聲給籠罩,芙莉希亞仍勉強抬起上半身。一隻狼將鼻頭磨蹭過來,她就這樣低著頭勸告著狼。
「我……我沒事……總算到達『這裡』了。」
芙莉希亞鞭策疼痛的全身,再度跳到狼的背上。
「去吧!」
隨後,對方團體的行動讓提亞悠一臉疑惑地「嘎?」了一聲。以載著芙莉希亞的那隻狼為首,野狼居然同時從城牆跳了下去。提亞悠從空中追趕過去,想知道他們打什麼主意,於是目睹到非常有意思的光景。
那七隻狼居然垂直地沿著城牆向下奔馳。速度快得驚人。芙莉希亞從隊伍中心強硬地扭轉身體,不把晃動當一回事地開槍射擊。
提亞悠的顏面浮現出狂喜,她用雙翼拍動空氣。她一邊意識到飛過身旁的步槍子彈,同時更加快速度,一口氣俯衝將敵人團體逼入絕境。
芙莉希亞為了避免從狼的背上被甩落,發揮出神入化的平衡感,且在「要是從這種高度墜落必死無疑」的極限緊張狀態中扣下扳機。肯定只有她才辦得到的精密射擊襲向上空的敵人。
遺憾的是對方具備迴避能力。提亞悠憑著野獸本能敏銳地感應到殺氣,在子彈射出來前改變了軌道。結果以一紙之隔逃離了射擊線。正因為芙莉希亞的命中精準度十分優異,正確的瞄準是打不中的。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子彈也被輕鬆地閃過,芙莉希亞一邊用力咬緊牙關,一邊前後拉動槍機拉柄。空彈殼彈飛出去。
「還剩一發……!」
提亞悠一看勝券在握,立刻一口氣提升俯衝速度。她輕易地超過三隻狼,用腳的爪子抓住立刻護住頭部的芙莉希亞。
芙莉希亞被帶到空中。
然後被隨意地丟棄了。雖然那裡已經是非常接近地面的高度,但從十幾公尺的位置被摔向地面,不可能毫髮無傷。芙莉希亞激烈地彈跳著,好幾次撞到肩膀和腳,她一邊忍耐著仿佛要失去意識般的劇痛,一邊翻滾了長長一段距離。
在她總算咚!的一聲,面朝上倒落時,她吐出摻雜著鮮血的氣息。
「嘎呼!咳咳……!」
那裡是在要塞外面拓展開來的鍛鐵森林。沒有被模擬樹枝的尖端刺成肉串,應該算奇蹟嗎?但追趕過來的怪鳥立刻覆蓋住芙莉希亞。
提亞悠張大了嘴,模擬生前的聲音。
「我,開,動,了……」
芙莉希亞在兩次呼吸之間調整氣息,架起她憑著一股毅力一直抱著的狙擊步槍。她將槍口對準提亞悠的鼻頭前幾公分。
提亞悠急忙想往上飛,但察覺到背後的殺氣。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七隻狼包圍住她的周圍。其中三隻爬到樹上,仿佛只要提亞悠一動,就會咬破她喉嚨似的發出猙獰的低吼聲。
「這就是『射鳥』的基本喔,大姐姐。」
芙莉希亞儘管嘴唇沾著血液,仍堅定地仰望敵人。
「要讓空中飛的獵物停留在容易瞄準的地上,就是要製造出『飛起會不利』的狀況……你完全上鉤了呢。你想就這樣被我射擊?還是在空中被大家吃掉?」
芙莉希亞將槍口更加靠近,動起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無論如何,你都已經——沒戲唱了!」
最後一發子彈伴隨火焰被射出——
提亞悠瞬間扭動脖子,子彈挖起她的臉頰穿了過去。芙莉希亞驚訝得睜大雙眼。她在那一瞬間不可能確認到。但在芙莉希亞眼中,確實看見了提亞悠舔著從臉頰流出的鮮血,那美艷的動作。
理應已經消失的知性開口說道:
「你可不是在對付野獸喔?小妹妹…………」
「這也在計算內。」
「——!」
與此同時,響起激烈的金屬聲響。
理應飛過上空的步槍子彈,衝撞上黑鐵樹枝反彈回來。子彈宛如撞球一般,更進一步地反射,再次反射——驚愕射中了提亞悠的腦部。
「對了!這座森林是用鐵——」
隨後,重複了三次跳彈的步槍子彈,從正旁邊炸飛提亞悠的頭部。變成無頭屍體的怪鳥傾斜搖晃著上半身,倒落在地。
砰——在地面上翻滾的她應該不會再爬起來了吧……所有血液從她開了個洞的身體與脖子流出,被吸入地面。
芙莉希亞的指尖顫抖起來,放開了扳機與槍托。幾乎是垂直站立的步槍緩緩傾斜,倒向一旁。
芙莉希亞躺成大字型,激烈地喘著氣。前所未有的激戰……!自從被席克薩爾家雇用後,說不定是第一次將體力與瑪那耗盡到這種地步。
「瑪那……已經……一點都不剩……!呼……呼……!」
周圍的四隻狼還有樹上的三隻狼立刻飛奔過來圍住少女。它們看似不安地皺起勇猛的臉,發出「嗚~」的叫聲。芙莉希亞露出苦笑。
「我沒事……我沒事的。」
一隻狼將鼻頭磨蹭過來,她也勉強抬起手撫摸著狼。
「我還能戰鬥……也一定會……『奪回』大家給你們看……所以……——」
所以別擔心——少女這麼低喃,手臂掉落。
野狼慌張地左右徘徊。但芙莉希亞的嘴唇稍微綻放著微笑——只是睡一下而已。這場鋼鐵宮博覽會已經沒有自己該做的工作了吧。
之後就是「無能才女」與守護著她的人們要做個了結……
芙莉希亞緩緩地闔上眼皮。以前見過的車頂光景橫跨過慢慢霧散的意識彼端。穿著女僕服的金髮少女,用類似紅寶石的眼眸注視著這邊。這麼說來——芙莉希亞在進入夢鄉前回想起來。
——那女孩——叫作——什麼名字呢——…………?
†††
梅莉達·安傑爾看準這不知是第幾次的好機會,勇敢地向前踏步。
但理應是從敵人死角揮出的斬擊,對方連看都沒看地就抬起手臂擋了下來——無法劈開!這都是因為保護手臂的繃帶十分堅硬。
既然如此,就以量取勝——但這也無法如願。梅莉達從左側切入,仿佛對照鏡一般,莎拉夏與愛麗絲從右側展開突擊。長劍與矛的尖端描繪出要用肉眼追逐也十分困難的複雜軌跡,但敵人靠一隻右手屢次甩開這些攻擊。
威廉·金還綽綽有餘。
「雖說是騎士公爵家,也不過如此嗎?」
他用手背撥起矛尖,向前踏出一步。瞬間且厚重。一陣驚人的衝擊傳遞到地板的鐵板上,矛的握柄被擊中要害,莎拉夏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他在距離拉開時用左手抓住刀——是空手抓。他毫不猶豫地使勁握住,於是梅莉達連同刀被輕而易舉地抬了起來。
「呀啊……!」
然後被扔出去。
他以驚人的蠻力讓梅莉達衝撞上愛麗絲,兩人糾纏在一起,同時翻滾到後方。仿佛想說「好,有破綻」一般,好幾條繃帶從金的兩邊袖口飛出來。
前端宛如鋼鐵一般,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瞬間,梅莉達與愛麗絲雙眼閃耀。
梅莉達抬起腳踢了第一記,一邊讓下半身宛如陀螺般旋轉,同時跳了起來——攻防一體。然後四肢獲得自由的愛麗絲也使出全身的彈力。從背後跳起的同時往上揮砍,順著向前傾的姿勢打倒敵人,仿佛跳舞般地踩了一步後,一口氣橫掃周圍。繃帶碎裂四散。
看到瞬間朝四方散落的繃帶群,就連金也稍微瞠目結舌。
「哦……看來你有
認真鍛鍊過『抗咒』能力呢。」
但是——他高舉手掌。
「只有那樣的話,是贏不了我的。」
他仿佛想說「閃邊去」似的彈起五指。凍氣〈咒力〉本身從彈指間射出,光是那股壓力就將梅莉達與愛麗絲推向了後方。她們拼命用刀與長劍護著臉。
金甚至沒有擺出像是架勢的架勢,他從容地放下手。
「光顧著防守是不行的啊。」
「那我就盡情地——」
黑水晶秀髮跳躍到金的背後。消除瑪那悄悄靠近的繆爾,一看到敵人的注意力中斷,立刻以全開的瑪那壓力撲了上去。金的視線瞬間飄移起來。
毫不留情的大劍揮向破綻百出的背後。這一擊有強烈的命中感。
然後刀身被反彈回來。簡直就像敲打厚重鐵塊般的衝擊,讓繆爾的雙手竄起一股仿佛電擊的麻痹感。「什……!」她驚訝得睜大了眼。
她劈開外套背後。但劍尖並未碰到肌膚。保護肌膚的繃帶有著驚人的防禦力……!甚至沒必要擋住啊——金到現在才轉過頭來。
「魔騎士嗎……這攻擊挺痛的喔。」
在繆爾的身體跳回去時,他緊接著向前踏步。揮起來的拳頭打向大劍的劍身。瞄準肩膀的第二擊在命中前被甩開——每一擊都放出驚人的巨響與衝擊波。在兩發仿佛打鼓般的音色後,金收緊右手。
像是要還以顏色的全力右直拳,與大劍的刀鐔衝撞。
繆爾宛如炮彈一般被吹飛。她甚至沒能採取護身倒法,在地板上彈起,且在鐵板上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到達幾乎是樓層邊緣的地方後,她不禁大口地喘著氣。
「繆爾同學!」
梅莉達的呼喚也無法立刻獲得回應。繆爾一邊顫抖,一邊用手掌頂地,試圖抬起上半身。莎拉夏也總算從衝擊中重新站起,單膝跪地。梅莉達與愛麗絲並肩架起武器,但想不到該如何反擊。
即使被四個人包圍,威廉·金依然毫髮無傷。
自從開戰之後,四人至今仍無法給予他一次有效的打擊——
圍住鬥技場的觀眾席發出呻吟聲。
「啊……就連公爵家的千金都不是對手嗎……?」
「那男人是何方神聖……!居然一個人獨占鎮上的燈光!」
成為光源的不是別人,正是吸收了「刺骨火焰」的金本身。在被寒冷與黑暗封閉的空間內,只有他的胸膛熊熊地赤熱地發光,照亮著中央武器庫。那光景看起來也像是四色星星在反叛狂暴的太陽。
一名觀眾衝到騎兵團的相關人士座位,抓起高官的衣領。
「我說你們啊!快點去幫她們啊!那些女孩會被殺……被殺掉的!」
「我們早就派部隊前往了!但你看清楚!」
充滿威嚴的騎兵團老兵滲出同等的怒氣,指著鬥技場。
「周圍暗成這樣,要穿過迷宮到達中央非常困難……!耐……耐寒裝備也無法充分地準備齊全,能動的人愈來愈少……!」
站不穩的觀眾鬆手放開對方,視線再度望向彼方的鐵塔。
實際上,「刺骨火焰」在金的內側更增強了氣勢,從周圍奪走氣溫,不斷提升著火力。被繃帶覆蓋的胸膛宛如煉獄之爐一般滾燙髮紅——此刻金「咕」一聲地發出呻吟,按住胸口。那動作讓梅莉達忽然蹙起眉頭。
她還以為金會因為吸收「刺骨火焰」什麼的變得更強……但反倒變弱了?畢竟吞下了高熱的物體,似乎也能說是理所當然。
金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調整呼吸之後,一臉若無其事地重新面向千金們。
「這樣好嗎?身為人們希望的公爵家,只能表現出這麼窩囊的戰鬥。」
「咕……!」
「你們這一年來究竟都學了些什麼?」
啊——梅莉達猛然抬起頭來。
親愛的家庭教師的聲音在腦中復甦。
——小姐。來實踐一下團體戰中基本的兩個戰術吧——
梅莉達緩緩睜大的眼眸,隨後犀利地眯細單眼。
「各位!我們不能只顧著各打各的!」
一旁的愛麗絲,還有莎拉夏、抬起頭來的繆爾都看向梅莉達。
威廉·金也靜靜地瞪著梅莉達看。
「現在先聽我的指示!首先由繆爾同學——」
金在一瞬間縮短距離,抬起右腳。梅莉達在下頷被踢中前移開上半身。金將使勁抬起的腳立刻放下——從後腳跟放下。
梅莉達盡全力跳向後方。可怕的是,金的鞋底居然讓鐵板凹陷了。
「你覺得我會讓你們悠哉地開作戰會議嗎?」
金流暢地挑起反手拳,打飛一旁的愛麗絲。莎拉夏立刻衝上前突出矛尖,就算打不中,也拼命地吸引敵人的注意力。
繆爾趁隙飛奔到梅莉達身旁。
「我該怎麼做呢,梅莉達?」
「我想只有繆爾同學才能對他造成傷害。所以說——」
驚人的金屬聲響打斷了對話。金在揮開矛的空檔再度踏穿地板,而且還挑起了一塊鐵板。固定扣彈飛出去,薄薄的超重量在半空中飛舞。
莎拉夏忍不住畏縮的瞬間,金踢了一下那鐵板。他瞄準的是梅莉達與繆爾,鐵板劈開中間,兩人跳向後方閃避。
金緊接著一蹬地板,朝繆爾發動攻擊。繆爾高舉大劍迎戰。重整架勢的愛麗絲趕過去支援,莎拉夏一邊用矛牽制,一邊「飛翔」。
在漫長的滯空後,她降落到梅莉達身旁。
「我該做什麼?梅莉達同學。」
「莎拉夏同學跟我負責敵人的——」
野獸的嘶吼響徹周圍。
金突然抬頭仰望天花板,仿佛演唱會場一般吶喊起來。聲音迴蕩在鐵板上,非常吵鬧。他突然的怪異舉止讓愛麗絲和繆爾也猶豫著是否該上前攻擊,莎拉夏反射性地捂住耳朵,梅莉達的內心惱火起來,氣憤地跺腳。
「夠了沒,你很吵喔!」
「抱歉,消除一下壓力。」
金毫無誠意地道歉後,朝這邊伸出雙手。繃帶從袖口蜂擁而出,梅莉達與莎拉夏跳向左右兩邊避開——根本沒空交談。
真是夠了,好麻煩!
梅莉達在空中轉換思考。在著地的同時,她大聲吶喊以免被妨礙。
「——小繆!」
三名友人還有就連金都嚇了一跳,僵住不動。
如果能稍微攻其不備,就太幸運了!梅莉達緊接著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道:
「你是『主攻』!愛麗負責防禦,我跟莎拉負責擾亂!明白了吧?」
友人瞬間從三個地方互相交換視線。
然後接連地用力點頭回應。
「收到,莉塔!」
「我明白了,莉塔同學!」
「交給我,莉塔……!」
威廉·金到這時,才緩緩擺出像猛獸般的架勢。
「真令人不爽啊…………」
以他為中心,戰場的鬥氣膨脹到臨界點,炸裂開來。
愛麗絲先發制人。她猛烈地一蹬地板,空氣發出低吼。長劍的劍尖從腳邊跳起,描繪著螺旋飛舞起來。愛麗絲宛如芭蕾舞者一般在半空中跳躍。面對這攻防一體的突擊,金一邊用雙手揮落連擊,一邊後退。
在他退後三步的期間,其他三人也動了起來。繆爾繞到愛麗絲的後方,梅莉達與莎拉夏從左右兩邊包夾敵人。被收緊的刀與矛在同一時刻刺向前方。愛麗絲也在視野捕捉到這一幕,在著地的同時橫掃長劍。
金一邊勾勒出殘像,同時彎下身。從三個方向揮來的刀刃在他的頭頂上互相交纏。鮮明強烈的聲響。金立刻用脊背彈開那些武器,在起身的同時收緊拳頭。
「我知道你們的作戰……」
他將收緊到極限的拳頭宛如弓箭一般擊出。他的構想是這樣——先打飛正面的愛麗絲,讓她連同繆爾一起摔倒。接著立刻一蹬地板,跳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將搭載了全身重量與重力的追擊打向她們——把兩人一起擊潰。
然而。
在挨打之前,愛麗絲瞬間壓低身體,站穩腳步。白銀瑪那格外強烈地噴射出來。她將所有思念壓力都聚集到長劍的刀身上——與拳頭衝撞。
嘎嘎!發出低沉且盛大的聲響,但在途中被擋住了。
愛麗絲的鞋底滑動起來,鐵板燒焦了。但她沒有屈膝。金維持著揮出拳頭的姿勢,對方將自己的肌力反推回來的頑固意志,讓他不禁瞠目結舌。
——太輕敵了!這種防禦力……是聖騎士嗎!
刀刃橫跨過眼前。金反射性地抽回上半身。
梅莉達與莎拉夏糾纏不休地瞄準唯一沒有覆蓋著繃帶的眼睛周
圍。金忍不住咂嘴。愛麗絲趁隙鑽過他的手臂,像用身體衝撞似的揮出長劍攻擊。儘管沒造成傷害——還是感到煩躁。
——魔騎士少女在哪?
金驚訝地睜大了眼。他還以為繆爾不會從愛麗絲背後出來。但繆爾積極地踏向前方後——應該說是「間接距離」嗎?她隔著梅莉達的背後,將大劍的劍尖刺向這邊。劍尖仿佛會伸長的點,逼近眼前。
金一直以為她們的目標是自己的身體——「刺骨火焰」。
但並非如此。大劍與梅莉達的刀一在空中交錯,立刻往回砍。金色火焰被厚重的刀身擄走。
金還無暇蹙眉思考她們是打什麼主意,莎拉夏的矛便從右手邊瞄準金的眼睛。金瞬間扭動頭部,矛尖伴隨空氣穿破一旁。
然後長矛的矛尖隔著金,伸到繆爾眼前。
大劍往上揮起。櫻花色瑪那從矛尖被撈走——這樣就三人份了。
「該不會……!」
金搞錯了閃避的方向。他不該退後,而應該向前傾的。愛麗絲緊接著揮起長劍時,他不得不更往後退一步。
劍尖划過金的臉頰旁,只隔了幾公分的距離。
然後使勁揮落的長劍順著那股氣勢落向愛麗絲的背後。繆爾立刻讓大劍滑過長劍。將聖騎士的瑪那盡情地搭載到自己的刀刃上。
「吃我這招吧,魔騎士的『吸收攻擊』——…………」
繆爾讓寒冷徹骨的聲音迴蕩在周圍,準備萬全地踏入敵人懷裡。金雖想閃避,但姿勢不利。他急忙高舉起來的左右手,隨後從正下方被往上撥。梅莉達與莎拉夏從兩側盡全力揮起了武器。
「……咕。」
金本想發出什麼聲音呢?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橫掃自己正中央的刀刃。衝撞聲響徹周圍。繆爾的全力無庸置疑地打在金身上,金以那樣的姿勢猛烈地滑向後方。鐵板在長靴底下迸出火花。四色瑪那猛然散落到四方。
然後。
「——嘎……咕啊!」
金激烈地吐出鮮血。胸口的繃帶確實被撕裂,上面刻畫著斬線。
「「「「有效果了!」」」」
四千金仿佛自己也難以置信似的叫好。那一瞬間,原本冰冷不已的觀眾席仿佛恢復了熱度一般,可以聽見零散地響起了歡呼聲。
滲出鮮血的繃帶從金的胸口松垮地垂落。他咬緊牙關。
「別……得意忘形了,小鬼!」
他用盡全力猛踏瞬間抬起來的鞋底。響起震耳欲聾般的爆炸聲,衝擊宛如波紋一般擴散開來,鐵板仿佛波浪似的掀起。少女們失去平衡的瞬間,繃帶纏上繆爾的左腳踝。金毫不留情地將袖子連同繃帶揮起。
仿佛被釣魚線給拉起來一般,繆爾衝撞上天花板。緊接著被摔向地板。最後被金用蠻力摔了出去,繃帶在同時鬆開掉落。
換言之,她就在無法削弱氣勢的狀態下,朝牆壁直直飛去。莎拉夏一蹬地板。
「小繆!」
儘管莎拉夏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跳向繆爾,但兩人就這樣糾纏在一起衝撞上牆壁。莎拉夏讓自己當墊底承受一切,包括兩人份的體重、速度以及衝撞的氣勢——響起肋骨嘎吱作響的聲音。「嘎啊……!」唾液閃耀發光。
兩人從牆壁滑下,倒落到地板上。「小繆!莎拉!」梅莉達發出哀號。
「你有空擔心朋友嗎?」
金迅速地伸出左手。十幾條繃帶從袖口一口氣跑了出來,宛如小喇叭一般掀起並擴展開。繃帶轉圈埋住立刻架起刀的梅莉達前方。
像是要堵住她的退路似的——
繃帶一條條宛如鞭子般低吼,徹底毆打梅莉達的全身。在擋掉第一擊、第二擊的階段,由於那些繃帶實在太重且太硬,刀不聽使喚,隨後被打中側腹。
之後梅莉達已經只能護著頭部,一直忍耐到暴風雨通過為止。她的膝蓋被拍打,腹部被挖洞,背後被強烈地毆打,讓她向前倒落。
在她趴倒後沒多久,愛麗絲立刻發出哀號並展開突擊。
「莉塔!」
她格外用力地握緊長劍,從大上段瞄準敵人頭頂。
金挑起右手擋住那攻擊。繃帶與刀刃炸裂出金屬聲響。雖然愛麗絲快哭出來似的揮劍攻擊,卻連金的單手握力也比不上。
「所以說你的攻擊不管用啦……你知道的吧!」
左勾拳擊向側腹。少女的全身用力搖晃了一下,愛麗絲尖聲喘息。「咳呼!」
在瑪那急速聚集到身體後,金立刻出其不意地用腳橫掃。愛麗絲纖細的身體輕鬆地被撈起。緊接著金抓住她的手腕。
扔了出去。
他故意讓愛麗絲衝撞上支柱。過剩氣勢讓愛麗絲在地板上彈起。她亂甩著四肢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甚至無法採取護身倒法便倒落在地……不用說,當然是一動也不動。
「幸好你是耐打的聖騎士位階呢。」
金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後,「咕呼……!」盛大地喘了起來,雙手貼在兩邊膝蓋上。吸收「刺骨火焰」的代價……差不多要到達極限了。不過,很明顯地能在那之前做個了結吧。
在旁人眼裡看來,也已經快沒人相信千金們會獲勝了。
「已……已經不行啦……!我們會就這樣凍死啊……!」
這麼呻吟的男性觀眾也是直打哆嗦。這般猛烈的寒流包圍著觀眾席。
無論是怒吼、哀號、歡呼或聲援,都已經聽不見的漆黑鋼鐵世界——
在只能等死的光景中,儘管如此,千金們仍掙扎著想站起來。繆爾憑著一股毅力一直握著大劍。疼痛的肋骨妨礙著莎拉夏的呼吸。愛麗絲的內心開始萌生「自己必須成為盾牌」這種聖騎士的驕傲。
梅莉達也試著想抬起頭來,但身體居然完全動不了。被打中的四肢宛如鉛塊一般沉重,光是動起指尖,就有一陣劇痛甚至竄到骨頭裡。
——會導致死亡——
在茫然地麻痹的思考中,響起了家庭教師的聲音。
那說不定是滲透進自己體內的他的教導在迴響。
在自己內心點燃火焰的,無論何時都是心上人的存在。
——很冷嗎?很難受嗎?
——那就抵抗吧!
——只會像那樣垂首的話,敵人會很高興地砍斷你的頭吧。
——來吧……
放出瑪那!
火花在梅莉達的背後飛舞起來。金也察覺到這點。
「嗚……嗚嗚……啊啊……!」
梅莉達仿佛垂死的熊一般發出呻吟,儘管如此,她仍抬起手臂。她以讓人快昏過去的鈍重用手掌頂著地板,抬起上半身。
觀眾也從遠方注意到慢慢地爬起來的金色柱子。
「……梅莉達小姐她——」
「站起來了…………」
一道光芒映入人們的眼眸。
梅莉達慢慢地抬起上半身,立起一邊膝蓋。從鞋底竄上來的劇痛讓她蹙起眉頭。儘管指尖顫抖著,她仍握住刀柄,用左手撐著地板,讓另一隻腳站起來。
她一邊搖晃顫抖著膝蓋,一邊緩緩讓手心離開地板。這麼一來,總算能與「敵人」正面對抗。她「呼——」一聲地吐出一直屏住的氣息。
威廉·金靜靜地回瞪著仿佛一戳就會倒下的虛幻少女。
「……我突然覺得。」
金這麼說道,同時讓繃帶收束到右手的手心前方。
他用五指使勁握住,於是那裡冒出一把感覺非常鋒利的劍。究竟是在哪裡學的呢?他一邊用貴族流派的劍術將劍尖對準梅莉達,同時吐出後續的話語。
「你是無法成為我們的『兄弟姐妹』的。」
梅莉達一蹬地板。但往上撈的斬擊被金俐落的劍法給揮開。梅莉達順著飛撲過去的氣勢,又再度倒落。
看到這一幕的男性觀眾捂住臉。
「啊……果然還是不行……!」
不過,也有人抬起頭來。
「加油啊————!梅莉達小姐——————!」
這番話並非鼓舞了梅莉達,而是不可思議地讓周圍的觀眾點燃了活力。
「……沒……沒錯。加油啊……」
「加油!別輸啊,梅莉達小姐!」
「請站起來!救救我的孩子!」
「收拾掉那傢伙吧————!安傑爾家的聖騎士!」
梅莉達的鞋底砰!地踩著地板。
她將手貼在膝蓋上,再度站了起來。金將一年前的光景重疊在她的背影上。
「果然那時應該先殺掉你的啊……」
金手拿著劍,讓繃帶隨風搖曳地走上前。其他三名公爵家千金現在總算抬起了上半身
。「莉塔——」、「……莉塔。」、「莉塔同學……!」她們各自注視著梅莉達。梅莉達還在調整急促的呼吸。
為何你明明只是武士位階,卻要奮戰到這種地步——…………
但金這邊也接近極限了。縱然是人造藍坎斯洛普的強韌肉體,也無法一直保持會無止盡地提升火力的「刺骨火焰」。仿佛隨時會咬破牢籠的兇猛惡魔,從身體內側替四肢套上枷鎖。
金的外觀已經變成吸收了太陽的火焰化身——
勝負將近。金走近到梅莉達背後,隨意地揮起了劍。
然後揮落。
與此同時,梅莉達在轉過身時用刀橫掃。刀身衝撞起來,彼此彈開。往回砍。然後又再次撞上,偏離軌道。金用單手使勁地揮劍攻擊,梅莉達頑固地不斷擋掉那攻擊。就仿佛小孩子的打鬥一般,在極近距離的互相對砍——
雙方讓武器互相碰撞好幾次,每一擊都讓兩人逐漸加快速度。刀劍交鋒的節奏慢慢加快,演奏出驚人的速度,沒多久冒出令人暈眩的火花飛舞。
金忽然改用流暢的劍術高舉起劍,在上段雙手握劍。梅莉達宛如「紙張」一般避開垂直揮落的那攻擊。也就是順著劍的風壓,在命中前輕輕地躲開,配合旋轉的氣勢發動反擊。
金只有在必要的最低限度內後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目送刀刃划過眼前幾公分。他隨即一踢。側腹遭到痛擊的梅莉達飛了出去。
但梅莉達立刻用手心撐著地板,跳了起來。令人傻眼的體力。看到她輕盈地著地,還有使勁砍向旁邊的刀,金不經意地表達感想。
「真是把好刀呢。」
互相撞擊了那麼多次,卻連一個缺角也沒有。梅莉達也俯視手邊。
「這是外祖父大人的——商工會的刀……!」
梅莉達不知想到什麼,她的視線瞬間一閃,然後奔跑起來。
往橫向奔跑。
並非在測量攻擊距離——也並非在尋找退路——金隨後想起了他差點忘記的事實。梅莉達在奔馳而過的同時,從豎立在這間武器庫的眾多武器中,用左手又拔起了一把刀。地板裂開,火花飛散。
「二刀流嗎……」
然後梅莉達一邊轉了一大圈,同時再次挑戰金。她一蹬地板。
梅莉達順著跳躍的氣勢發動先制攻擊,金滾向一旁來躲開。他在跳起來的同時砍向梅莉達。梅莉達也用使勁揮刀的氣勢掉頭,不服輸地踏步向前。
兩人在中間點衝撞。一把劍與兩把刀迸出火花互咬著。
——隨後。
梅莉達左手拿的刀碎裂了。刀尖從跟劍的交錯點彈飛出去,順著那股氣勢襲擊金的顏面。金只靠反射神經扭動脖子。但儘管如此,刀刃還是深深挖過他的左眼,接著飛向後方。鮮血軌跡散落在半空中。
「嘎啊啊啊啊!」
鮮血一邊從顏面噴出,金一邊忍不住往後仰。他倒退了兩三步,同時按住左眼,得知那裡已經——不會映照出光芒。右眼猛烈地亮了起來。
「你算好的啊……!」
「沒錯!」
梅莉達趁機踏步向前。她丟掉左手的刀,取而代之地從腰帶上拔出刀鞘。神速到手臂都模糊起來。她將右手的刀收入刀鞘時,金露出破綻的懷裡就在眼前。
插圖p337
「『拔刀開闢……白輝夜』!」
第一刀以超越極限的速度被拔出來。準確地捕捉到繃帶已經破掉的金的胸膛。往回砍又是二閃、三閃。難以想像是刀的壯烈斬擊聲。那變換自如的軌道,即使靠金的動體視力也追逐不上。他震驚地睜大了眼。
「這個技能是那傢伙的……!」
被怒濤般的十六連擊轟炸,金的身體滑向後方。鮮血灑向周圍。
梅莉達連一口氣也不喘地再度收起刀。她滑動右腳,擺出拔刀姿勢。
「『幻刀三叉·絕風牙』!」
從刀身銳利飛來的三道衝擊波打中金的右膝,橫掃腹部,命中顏面。無法掌握遠近感的他大動作閃避最後一發攻擊時,梅莉達將握柄拉向臉旁。
「『千刀術……————」
淡淡的光芒包圍刀刃。梅莉達一蹬地板。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刺向前的刀尖深深地貫穿了金的胸部中心。梅莉達吶喊:
「『櫻華』!」
所有瑪那化為細小的刀刃交錯飛舞,在金的體內劃出細碎的傷口。背後裂開了。那裡成了出口,鮮血與火焰混在一起揮灑出來。
仿佛世界停止了似的幾秒膠著——
梅莉達拔出刀,兩步、三步——毫不疏忽地拉開距離。
金也按住胸口,踉蹌了兩三步,踩到自己製造出來的血池。
「我原本預估要五年……沒想到一年就有這種程度…………」
金緩緩抬起頭,他的嘴角流出鮮血,還吐出意料之外的話語。
「幹得……漂亮。」
「咦?」
「這麼一來,就真的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梅莉達·安傑爾…………」
他東倒西歪地一步一步往後退。他退到樓層邊緣——蒸氣色的背景逼近身後。
金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胸口熊熊搖晃著的火焰遮住了他的表情。
「賭博時間結束了……你的存在會對今後的世界掀起怎樣的波紋呢……呵呵,會引發怎樣的混沌呢……我很期待喔…………」
呼——金嘆了口氣,挺直脊背。他在最後說道:
「你贏了。」
隨後,金的胸膛爆裂開來。
封在裡面的「刺骨火焰」貫穿他的身體,累積起來的龐大火力一口氣被釋放出來。熱浪以驚人的氣勢擴散開來,吹飛周圍的一切。梅莉達忍不住向後方翻滾。三名朋友護住頭部。幾把武器從地板上飛起。
在這當中——
金的身體也吹飛到反方向。他從中央武器庫飛了出去,被吸入遙遠底下的地上——即使前去俯視,他的身影也已經立刻混入黑暗之中,不見蹤影了吧。
爆炸聲消失到天空彼端……之後位於觀眾席的人們注意到了。
在爆炸的瞬間,護住頭部的某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緊抱著兒子的母親,發現自己能確實感受到孩子的體溫。
喧囂聲慢慢擴展開來,確認了周圍情況的人們各自發出聲音。有人歡呼著,也有人跳起來高喊萬歲。一名少女眼中浮現淚水,露出笑容。
「是光……」
亮光與熱度在提燈里復甦了。恢復原有姿態的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在黑鐵藝術上反射出太陽之血的光芒。四處響起了歡呼聲,響起人們歡喜祝賀的聲音。在這陣狂熱中,位於觀眾席的某人站了起來。
「為公爵家的年輕騎士獻上掌聲!」
所有人都突然停住,然後重新面向鬥技場中央。
「獻給繆爾·拉·摩爾小姐!」
看似灑脫的貴公子率先鼓掌。
「獻給莎拉夏·席克薩爾小姐!」
發出尖叫的女性接著跟上。周圍的人也不服輸地拍著手。
「獻給愛麗絲·安傑爾小姐!」
粗壯的聲音響徹周圍,震耳欲聾般的掌聲從騎兵團的相關人士座位響起。
最後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啪啪地拍著仍十分稚嫩的手心。
「然後……獻給梅莉達·安傑爾小姐!」
閃耀的歡呼聲與掌聲波浪擴散開來,從全方位包圍中央武器庫。換言之,就是包圍待在那裡的四名千金。梅莉達與總算抬起身體的愛麗絲、莎拉夏、繆爾互相扶持地站了起來,很快地互看著彼此。
「快……快點下去吧。」
實在不想這麼引人注目。梅莉達等人趕緊轉身離開,朝樓下前進。
「學校的同學們不要緊吧?」
繆爾一邊背著昏倒的德特立修生,一邊這麼說道。莎拉夏接著說道:
「有弗立戴斯威德的老師幫忙帶領,應該沒事吧……」
「噯,你看。莉塔!」
愛麗絲尖聲吶喊。她指著彼方某處。
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可以看見鬥技場外側,也就是展示館正燃燒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殘留著非常悽慘的慘劇痕跡……!
但愛麗絲之所以發出緊迫的聲音,還有更迫切的理由。
「那裡……是入口附近!莉塔給我看的地圖上標記著……」
梅莉達此刻才察覺到愛麗絲想說的話,她震驚地吸了口氣。
「那是在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在外祖父大人的帳篷附近呀!」
†††
在「刺骨火
焰」爆裂四散後沒多久——
要說從決戰場墜落的金怎麼樣了,他當然是無法靠自己有所作為。他遍體鱗傷到還有呼吸簡直算是奇蹟。在他茫然地思考著自己是否會就這樣摔落地面斷氣死亡時,忽然有個影子橫跨過視野。
一名青年從中央武器庫下層跳了出來。正好就在金通過的瞬間,他從樓層邊緣跳出來,漂亮地接住了金。青年就這樣在空中一邊調整姿勢,一邊像滑行似的在地面上著地。
在鞋底著地的瞬間,地面盛大地被削了起來,響起悠長的巨響。青年「唔」了一聲,蜷縮起背,雙手不停顫抖著。
「拜……拜託你稍微減肥好嗎……」
「……你講話真過分呢。我可是很苗條的喔。」
姑且不論玩笑話,庫法看準時機救了金一命。他從軍服懷裡拿出藥瓶,粗魯地將裡面的藥水灑在金的身體上。
以胸口壯烈的刀傷為中心,煙霧從裂開的皮膚里咻咻地升起。
「嗚哦哦哦……痛死啦!」
不過這疼痛比死掉好太多了。就在金像個小孩似的痛得打滾時,有另一名人物從迷宮出口朝這邊走近。
「任務辛苦了,威廉·金。」
是白夜騎兵團的團長。看他悠哉地在吞雲吐霧,似乎是順利地掃蕩完「安納貝爾的使徒」了。金露出一臉怨恨的表情。
「……我可是賭上性命了耶。」
「是啊,我確實見識到你的忠誠心了。」
團長擦拭稍微濺到臉頰上的血液,繼續說道:
「試用期結束了——我正式承認你加入白夜騎兵團。」
歡迎你——團長仿佛想這麼說似的張開雙臂,金像在鬧彆扭似的移開視線。
「……那還真是謝啦。」
金正是「雙面諜」。他假裝成潛入白夜騎兵團的安納貝爾的使徒的刺客,但實際上卻泄漏黎明戲兵團的犯罪計劃給白夜騎兵團。
那麼,他究竟是站在哪一邊呢?
——這次他就是賭上性命來證明他的立場。
就在這時,觀眾席掀起了如雷般的掌聲。團長看向頭頂上。即使燈光復活,也無法看到中央武器庫的上層。
「『無能才女』抗拒了暗殺嗎……真是的,實在是個頑強的公主殿下啊。」
團長搔了搔頭。庫法稍微偷窺上司的嘴角。
「這下梅莉達小姐就不被允許輕易地死亡了。她不得不背負起安傑爾家的威信一直戰鬥下去。這是難以想像的艱辛道路……!說不定以後會覺得今天在這邊迎接悲劇的死亡還比較好喔,『無能才女』跟——」
他斜眼看人的眼神帶著要撕裂人似的敵意。
「煽動她的某人。」
庫法緩緩地站了起來,從正面承受他的視線。
「這可難說呢。」
金確實地感受到,覺悟的利刃在兩者中間宏亮地撞擊——
就在這時,又響起了第四人的腳步聲。有一個老人從迷宮裡爬了出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是經過這幾個小時後,看起來更加老態龍鐘的莫爾德琉卿。他本身似乎沒有受傷,但穿在身上的緊身長外衣沾滿血跡。
「計劃是……從……從何時開始變更的?老……老夫什麼也沒聽說啊。黎……黎明戲兵團的人們上哪兒去了……?為何沒有任何人來迎接老夫…………」
「那個啊,莫爾德琉先生。」
團長像是在跟小孩講道理一般,搔了搔頭。
「我們白夜可是體制方的人喔,你覺得我們會當真跟犯罪組織聯手嗎?」
「怎麼會…………」
「就算是評議會的人,也該有個限度啊。像你這樣輕易地邀請恐怖分子進入最重要軍事據點的人,我們不能放任不管。不只是『無能才女』和黎明戲兵團,你也是我們的肅清對象喔。」
團長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彎下並數著。
「我們這次的作戰目標一共有三個。暗殺『無能才女』、讓被誘餌引來的『安納貝爾的使徒』全滅,還有將與犯罪組織有勾結的危險人物——漢米許·莫爾德琉攆下權力寶座!」
「……」
看到莫爾德琉卿退後兩步、三步,團長聳了聳肩。
「雖然其中『一個』失敗了就是。」
「怎麼可能……老……老夫是……!」
「請放心,要是我們引發醜聞就沒有意義了。商工會的營運會請你將所有權限都讓給繼任的格特魯德會長後……請你退隱山林。」
團長宛如死神一般這麼宣告後,朝背後的部下隨意揮動手指。
「抓住他。」
就在庫法走上前,莫爾德琉卿「噫!」一聲地往後退的時候。
鐵塊衝撞到他們眼前。地面盛大地掀起,沙塵膨脹起來。
團長立刻護住臉部,接著反射性地仰望上空,然後理解了。是激戰的餘波嗎?只見中央武器庫的鋼架從上層開始剝落崩塌。
啊——當他猛然轉回頭時,為時已晚。
在沙塵消散後,渾身是血的老人身影突然消失無蹤。雖然不能責怪部下……「嘖!」但他還是無法克制地咂嘴。
「啊,可惡,真不走運!你們趕緊追上去!」
「咦,我也要?」
金驚愕地回問。團長像是在鞭屍一般,好幾次拍打他的肩膀。
「這還用說!我們部隊沒有在休假的!好啦,快工作,行動俐落點!」
「可以幫我叫辯護律師嗎……」
「我倒是可以介紹法官喔?」
庫法與金一邊用玩笑話互相掩飾疲勞,一邊快步地飛奔進入迷宮。
你覺得他會逃到哪裡?金用視線這麼詢問。
庫法摻雜著感傷回答:
「應該是『自己的家』吧。」
†††
展示館仍然被火焰包圍著。這是武裝奇美拉引發的慘狀。目前是人命最優先——鬥技會的學生選手早已經逃離展示館,博覽會的參展廠商也在騎兵團的引導下幾乎都避難完畢了。
不過,在這當中有人被遺漏了。
就是直到剛才為止都躺在醫務室里的一名男學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聖洛克·威廉斯頂著昏沉的腦袋,漫無目標地徘徊在火海中。這也難怪,畢竟他不但從遊行途中記憶就中斷了,火烤著肌膚的熱氣與纏繞在臉上的黑煙,也妨礙著他的思考。
「潘德拉剛校長呢……?遊行呢……?鬥技會呢……?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嗚!我還在作夢嗎……?」
配上這超乎現實的光景,聖洛克放棄行走。
他沮喪地跪在地上,拒絕周圍的惡夢,意志消沉。
「沒……沒錯……我一定還躺在宅邸的床鋪上睡覺……我得快點醒來,跟學校的大家一起前往博覽會……好啦,快醒來。惡夢啊,快醒來吧……!」
這時,火花在他的頭頂上爆裂。
仿佛要讓他體認到現實一般,纏繞著火焰的展示台倒落下來。聖洛克抬起頭。緩緩覆蓋過來的火焰牆映入眼帘。
「唔……唔哇啊啊啊——!」
地面搖晃著。
展示台碎成粉末,纏繞著火焰的碎片呈扇形翻滾。
聖洛克看著這一幕。就在腳尖僅僅幾公分前的距離,他逃過一劫。
這都是因為——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向後方的緣故。
「…………」
威廉·金靜靜地俯視有著相似名字與容貌的少年。
「咦?啊……謝……謝謝……你……?」
聖洛克斷斷續續地這麼說道,金鬆手放開他。
才這麼心想,只見他將指尖伸向少年的喉嚨——在碰到前突然停止動作。漲滿到指尖的殺意,有一瞬間宛如陽焰般地搖晃、消散。
——其實今天就在這裡殺了你也不錯。
他用力握住五指。
——但我在賭博賭上了一切。是否要把這個當成「落敗」……
他把這之後的思緒咽入心底。金搖了搖頭,重新抓住聖洛克的衣領,把他拉起來。金拍了拍聖洛克的肩膀,仿佛想說「振作點」一般。
「現在反倒是待在鬥技場比較安全。你混入觀眾里,服從引導指示。」
「咦?是……是!」
聖洛克反射性地坦率點頭。看來青年所指的方向似乎是安全的道路。
不過在聖洛克正想飛奔而出前,金又再次抓住他的手臂。
金從背後將嘴唇湊近耳邊,開口說道:
「……轉告父親與母親,『可恥的長男』一定會回去。」
「——咦?」
聖洛克反射性地轉過頭看。
但那時包著繃帶的青年身影,還有抓住手臂的手的感觸,都已經消失無蹤。
是陽焰造成的幻影嗎?但若是那樣,救了自己一命的是?在耳邊朝自己低喃的聲音是?總覺得自己很熟知那聲色。
「…………哥哥?」
呼喚兄長的曖昧聲音,混在火花爆裂的啪哩聲響里。
就在這時,火海當中還有另一個人影在徘徊。
是莫爾德琉卿。就如同庫法所想像的,現在的他能當成依靠的地方,只有自己建構起來的城堡。
不過,就連那城堡此刻也被火焰包圍,燒得面目全非。裝飾壯麗的攤子猛烈燃燒著。火舌燒遍商工會的旗子。四處都聽不見商人的號令,也沒響起打鐵的熱情聲音。這全部都是自己招來的後果——
莫爾德琉卿注意到一把滾落在腳邊的劍。他撿了起來。
那把劍被踩,被踢飛……被煤煙弄髒了。他漫無目標地轉動著脖子。
「得磨亮才行……」
在他以蹣跚的腳步邁出步伐時,又響起了另一個腳步聲。
新來的人影在火海中一心一意地奔馳著。亮麗的金髮宛如鏡子一般反射著火焰,更加閃耀發亮。少女在通過前注意到莫爾德琉卿的背影。
「——外祖父大人!」
梅莉達猛然停下腳步,然後鬆了口氣。
她在觀眾席和布拉曼傑學院長等學院的大家會合,聽說了大概的情況。展示館已經開始避難,照理說沒有任何人留下來……即使這麼聽說,還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撕扯著胸口內側。
跑來這邊確認是正確的。祖父果然還是逗留在自己的攤位。雖然梅莉達試圖接近他,但崩塌的瓦礫纏繞著火焰,熱風阻擋著去路。
「外祖父大人,請快點到這邊來!一起逃走吧!」
「……梅莉達。」
莫爾德琉卿茫然地轉頭看向這邊。該不會是因為博覽會變得亂七八糟,讓他大受打擊而搞不清狀況吧?就算來硬的也想靠近他,但在梅莉達這麼心想後,隨即吹起來的強風將火焰地毯掀起,讓梅莉達感到畏縮。
就算想強硬地突破,瑪那也因為剛才的激戰,連最後一滴都耗盡了。
莫爾德琉卿的手裡握著劍——
他果然還是看不見眼前狀況似的,開始說了起來。
「梅莉達……老夫小時候啊……很想成為具備瑪那的騎士。」
「咦……?」
「因為那很帥氣對吧?從劍身發出光芒,揮劍一砍!就解決了壞人。一直很嚮往呢……那時深信自己長大會成為騎士,保護大家。」
莫爾德琉卿突然揮動劍,掃開燒遍攤子的火焰。
只有一下子,他看見了仿佛那把劍本身纏繞著火焰般的幻想。
「畢竟還是個孩子嘛……那時根本不曉得,沒有貴族血統就無法成為騎士。只有一點點也好,想跟他們更接近而試著開始經營武器……但無論如何壯大商工會,內心都絲毫無法獲得滿足。」
他撫摸刀身。無庸置疑地是一等品。
但揮舞那把劍的,並不是這皮包骨的手——
「所以……梅莉諾亞被菲爾古斯公看中的時候,老夫真的很開心。就算只有形式,但能成為貴族,感覺老……老夫也成為騎士的一員了呢……」
莫爾德琉卿放開了劍。劍在鋼鐵地板上跳起,金屬聲響讓梅莉達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莫爾德琉卿已經甚至沒面向梅莉達這邊。他在熊熊燃燒著的類似金色火焰中看到了什麼呢?他的語調變得空虛起來。
他回想起了什麼時候呢?
「啊,可愛的梅莉諾亞……明明對做生意的事情一竅不通,卻總是跟著我去談生意……然後噘嘴抱怨『好無聊』,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買冰給她吃,她的心情就立刻變好了呢……呵呵呵。」
他似乎慢慢地回溯著記憶,雙眼忽然蒙上陰影。
「……老夫實在不願相信那孩子居然會外遇。那……那種事一定是騙人的!有一種世界從腳邊崩潰的感覺……——啊,原來是這樣。」
莫爾德琉卿總算看向了現實。看向在眼前燒毀崩落的世界。
「所以老夫才開始了這種事啊……實在太愚蠢了…………」
「外……外祖父大人?」
「對不起啊,梅莉諾亞……居然會懷疑你,老夫一定是哪裡不對勁。居然想把梅莉達……把我們重要的寶物給……啊,啊,老夫之前到底在想什麼。」
他東倒西歪地踏出腳步。因為跟自己完全是反方向,梅莉達慌張起來。縱然前方是火海,莫爾德琉卿也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樣子。
「老夫馬上去跟你道歉。你願意原諒我嗎?親愛的梅莉諾亞……」
「等一下!外祖父大人!」
隨後,右手邊的攤子伴隨著巨響雪崩了。
雖然實際上滾落的是火焰球,總之梅莉達護住了臉。瞬間,有人用力地將她拉向後方。可靠的胸膛與體溫,還有熟悉的軍服氣味包圍住梅莉達。
她猛然睜眼一看,發現強壯的手臂抱住自己。
「——老師!」
庫法一邊側身保護梅莉達,同時用銳利的眼神瞪著前方。
「什麼人!」
咦?梅莉達也嚇了一跳地轉過臉看。
當然不是對莫爾德琉卿說的。還有另一個人在。瓦礫堵住道路,火焰高舉雙手遮住視野。在火焰的另一頭,莫爾德琉卿的身旁不知不覺間站著另一個人影。
陽焰一味地隱藏住那人的身影。但能看見那人將一隻手放到莫爾德琉卿背後。那人轉身。茫然自失的莫爾德琉卿任憑擺布地跟著離開。
「等等!你打算把那個人帶到哪去!」
那人當然不可能回應庫法的聲音。梅莉達在庫法的手臂保護下仍拼命地伸出手。外祖父的背影逐漸遠離。
「外祖父大人……!」
他沒有回應。說不定連聲音也聽不見。梅莉達忽然想起與母親的死別。少女拼命的吶喊宛如悲劇的落幕一般,迴蕩在火焰之中。
「外祖父大人——————!」
梅莉達為數不多的血親,最後就這樣被帶往火海的另一頭——
†††
有人從城牆上眺望著火勢總算逐漸平息的展示館。
是優雅地將望遠鏡從雙眼上移開的塞爾裘·席克薩爾。
「總算解決了嗎……」
他的嘴角一如往常地露出穩重的微笑。
——還浮現出滿足感。
有另一個人影從背後走近那樣的他身邊。
「……允許這次作戰的人是你嗎?」
塞爾裘轉過頭,然後像在歡迎似的張開雙臂。
那是忙碌不已的騎兵團總帥,同時也是安傑爾家的現任當家。
「菲爾古斯公!沒想到連您都大駕光臨了……!」
菲爾古斯嚴厲的眼神並未動搖。他輪廓立體的臉浮現出陰影。
「燈火騎兵團出現了幾名戰死者。」
「真是令人心痛。」
塞爾裘將手掌貼在胸前,看起來像是由衷地在替他們哀悼。
「但是,請看。這下弗蘭德爾就變乾淨了!」
他用演戲般的態度,高舉手心比向展示館的方向。
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展示場哪裡乾淨了?菲爾古斯無法理解。
「已經把黎明戲兵團的指揮官階級斬草除根了。剩餘的人不過是殘兵……!應該可以報導弗蘭德爾最兇殘的犯罪組織已經在今天『毀滅』了吧。」
對於還是一臉嚴肅表情的菲爾古斯,塞爾裘情緒高昂地繼續說道:
「倘若沒能趁今天這個機會收拾他們,人們今後也會度過不安的夜晚吧。說不定也會波及到民間,出現幾百人,甚至幾千人的犧牲者……!但那隻到今天為止!他們將會有平穩的明天!」
塞爾裘高舉雙手,沐浴在幻想的聚光燈下。
僅僅一名的觀眾沒有回應。塞爾裘一臉無趣似的放下了手。
他邁出步伐。
距離慢慢縮短。菲爾古斯的腰上佩帶著長劍。塞爾裘的手上拿著單薄的望遠鏡。
在交錯的瞬間,有一種時間停止般的錯覺——
就這樣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連視線也沒有對上,塞爾裘通過了菲爾古斯身旁。等他的背影遠離之後,菲爾古斯才總算轉過頭去。
「塞爾裘·席克薩爾……他究竟在想什
麼?」
被告知眾人的「無能才女」的位階、終於毀滅的最兇殘黎明戲兵團、人類與藍坎斯洛普逐漸摻雜在一起的世界——
以世上最年輕的王爵誕生為契機,菲爾古斯伴隨著顫抖地感覺到,弗蘭德爾正準備沖向前所未有境地的預感。
插圖p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