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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暗殺教師與業火劍舞祭 LESSON:III ~抒情詩誘騙~(2/2)

目錄

「嗯~~看不太到呢!小庫,讓我坐在你的肩膀上!」

庫法的手刀咻地劈在蘿賽蒂的額頭上,以示教訓。

「你考慮一下周圍的目光吧。」

「啊咕……可是我家小姐的重要舞台……」

「你仔細看清楚。小姐們可是待在最醒目的車頂喔。」

在花車露台認出少女的身影,最鬆了一口氣的人是庫法。遲了些到達宿舍時,同學們早已經開始換上遊行用的禮服,焦躁地等候著的索諾菈·帕巴蓋納,一開口就挖苦了梅莉達。

現在,金髮與銀髮的安傑爾姐妹倆能像這樣在花車露台跳舞,就表示已得以迴避了最糟糕的情況。但跟排演時不同,梅莉達攜帶的是適合聖騎士的長劍——關於這點,當然也被索諾菈瘋狂抱怨「這會對編舞動作造成影響!」——以梅莉達本人的立場來說,似乎也有些難以揮舞。儘管如此,她依然笑容不斷,由此可以感受到她身為公爵家千金的自尊。

花車接連地出現了三輛,一間學校一輛車。花車預定會繞市集廣場一圈,然後分頭前往三個方向的馬路。庫法迅速地撥開人群,靠近聖德特立修女子學園絢爛的花車。

繆爾與莎拉夏也被分配到不輸給梅莉達與愛麗絲的好位置。莎拉夏手持的矛搖曳著薄紗,繆爾凜然地將大劍刺向上方的瞬間,觀眾沸騰起來。庫法將眨眼當作相機的快門,把四千金珍貴的一瞬間烙印在內心的底片裡。

庫法心想機會難得,也看了看尚·沙利文的花車。不巧的是,他們並沒有足以媲美「騎士公爵家」之名的優勢。相對的他們用男生才喊得出的大音量與生動的表演,拼命地吸引觀眾視線。特別是以男性訪客的角度來看,他們充滿魄力的武打似乎有一看的價值。

不過,庫法立刻感覺到他們的花車有種異樣感。

庫法將臉湊近緊黏在他身旁跟過來的蘿賽蒂。

「你注意到了嗎,蘿賽?尚·沙利文的遊行有個不自然的間隔。」

「什麼意思?」

「他們的參加人數有缺——沒看到名叫聖洛克的男學生身影。」

他不惜頂撞可怕的潘德拉剛校長,也想擁護聖弗立戴斯威德。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原本就沒有被選中參加遊行吧。但在凱門區的入口碰面時,潘德拉剛校長稱呼他是「三年級的榜首」。也隱約透露出他將以指揮官身份參加明天的鬥技會。

可說是尚·沙利文名人的他,有可能只缺席遊行嗎?

就在庫法思考著這些事情時,花車分頭駛往三個方向。庫法當然應該追逐聖弗立戴斯威德的學生,但一種難以言喻的騷動感讓他駐足在原地。

這時有個東西輕飄飄地飛落在他面前。

是一張黑色紙片。庫法反射性地抓住那紙片。

『火勢逼近。』

庫法一看完,紙張便擅自燃燒起來。庫法就連吃驚的時間也覺得可惜,抓住一旁的蘿賽蒂的手。

「蘿賽,能請你一起來嗎?」

「咦,要上哪去?小姐們的花車……」

庫法暫且朝與聖弗立戴斯威德的遊行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出。他撥開人群,一爬出觀眾的波浪,便立刻朝左右兩邊張望。

——找到了。庫法在比較空蕩的商店門口,看見他要找的人物身影。首先是傳送了訊息過來的拉克拉·馬迪雅老師,也就是白夜騎兵團的變裝潛入員,布拉克·馬迪雅。然後是表情看來就一臉嚴肅的布拉曼傑學院長。

就連開場白也覺得浪費時間。庫法一飛奔到她們身旁,立刻詢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

「噢,梵皮爾先生……!蘿賽蒂老師也在呀。」

學院長有一瞬間仿佛找到光明一般,眨了眨小小的眼眸。

「真高興你來了。講師目前也都散落四處,聯絡不上。」

「有什麼麻煩事嗎?」

「詳情就由他來說吧……」

學院長這麼說,接著退後一步,顯示出在另一邊的「第三人」的存在。

那人有著微黑的肌膚與淺色頭髮,不正是聖洛克·威廉斯嗎?他穿著與同學相同的遊行用服裝,只有脫掉了外套。

果然他原本必須待在花車上才行。不過,庫法也能一眼看出那終究是不可能的。

他的臉色十分蒼白。

「有個非常可怕的陰謀…………」

聖洛克顫抖著紫色的嘴唇。庫法和平常不同,溫和地詢問他:

「請冷靜下來。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本來在準備遊行,正打算前往會場……但我在途中發現自己忘了配戴徽章,連忙跑回宿舍……結果看到『鄰居』的老師跟潘德拉剛校長都在宿舍……」

所謂的「鄰居」指的是藍坎斯洛普吧。庫法耐心地側耳傾聽。

可以感受到聖洛克的心臟急速跳動著。他有些過度換氣。

「老師們在那裡交談……但我實在難以置信……明明如此,他們卻一臉沒什麼的表情,就那樣走掉了……!」

「他們談了什麼?」

「他們說要破壞……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花車……!」

雖然應該完全是碰巧,但周圍的觀眾在那一瞬間熱烈地沸騰起來。在喧囂的鼓掌喝采當中,庫法屏住氣息,將臉湊近聖洛克。

「破壞花車,然後呢?」

「正……正確來說,他們打算破壞花車的支柱,搞砸這場遊行……然……然後他們說『要讓那個魔女沒落』……!我……我……我應該叫他們住手才對,但我不敢說……可是,我實在沒辦法參加遊行……!」

「謝謝你特地來通知。」

庫法很快地道謝後,重新面向表情嚴肅的布拉曼傑學院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學院長?尚·沙利文的講師群應該會受到誓約書的拘束才對吧?」

「……恐怕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讓拘束變松吧。我太大意了。」

學院長一臉苦澀的表情。她拿著拐杖的手顫抖著。

「再加上他們還矇騙誓約書,主張『這並非傷害人類,只是在破壞物品』。潘德拉剛一定是一直裝成受到誓約束縛的樣子,同時焦急地等候著能造反的這天到來。」

「沒辦法中止遊行嗎?」

「要怎麼中止?」

學院長直率地回望庫法。庫法一下子說不出話。

「讓所有學生下花車嗎?那麼一來,潘德拉剛就會中止計劃吧。於是我們不僅會丟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的臉,還會貶低鋼鐵宮博覽會的威信,無論如何,那傢伙的目的都會達成……不曉得就憑我一個人頭是否能補償這些罪過。而且,花車已經在自動行駛。假如那傢伙的目標是讓觀眾受害,要實現這點也非常容易吧。」

「……那麼,最後我想再請教一件事。」

庫法無意識地將左手貼在腰

部的刀鞘上。

「現在的『他』擁有人權嗎?」

學院長驚訝地吸了口氣。但她立刻繃緊表情,挺身向前。

「……就算殺了他,也不會被問罪。」

光是聽到這點就足夠了。也就是把那傢伙以現行犯身份直接收押。只有這個方法能完美地跨越這種絕境。

庫法轉頭看向緊張地聆聽著對話的蘿賽蒂與拉克拉老師。

「能請兩位護衛聖德特立修的花車嗎?既然潘德拉剛校長並非單獨犯,應當也有工作員前往那邊才對。」

「——那個,軍人先生!」

聖洛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他的腰上掛著萊寶財團機械般的劍,應該是原本打算帶到遊行用的吧。

似乎稍微恢復平靜的他,拼命地挺身向前。

「能不能請您也帶我一起去?說不定可以說服校長……!」

「……麻煩你了。」

就連議論的時間也覺得可惜。一行人分成兩名男生與兩名女生的隊伍,庫法與蘿賽蒂、拉克拉老師有一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

眾人轉過身,各自朝反方向飛奔而出。緊接著,布拉曼傑學院長的手拉住了庫法的手臂。

緊抓著拐杖的她,已經連奔跑也無法隨心所欲。對這件事感到最焦急的是學院長本身。堆積了後悔的嘴唇扭曲變形。

「捕捉潘德拉剛,將他送入監獄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原本應該靠我自己做個了結才對……」

「請交給我處理,學院長。」

學院長放開拐杖,用雙手握住庫法的手臂。

「只能靠你了,先生。」

她在最後又稍微挺身向前一步。

「沒時間了,我就只說重點——那傢伙最棘手的異能〈咒力〉是那仿佛鋼鐵般的強韌肉體。一般斬擊會被彈開吧。他還具備豐富的攻擊手段,所以也要注意間隔距離——願聖弗立戴斯威德保佑你!」

手臂猛然被放開,庫法反射性地飛奔而出。聖洛克也慢一步隨後跟上。庫法配合聖洛克的最快速度,一邊保留體力,一邊詢問道:

「先調查遊行的行進路線吧。你對實行地點有底嗎?」

「是缺水橋!他們有提到『缺水〈Waterless〉』!我記得那裡的確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順利的話還會死人。」

聖洛克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兩人抄近路追過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花車,到達架設在深邃溝上的莊嚴鐵橋。橋上早已經擠滿觀眾。他們看來迫不及待地等候著花車造訪的瞬間,剩下的緩衝時間是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呢——

「找到了!在橋的地基那邊!」

在學校與校長十分親近的聖洛克,很快地發現了校長的身影。在用清一色的黑鐵建構起來的地基部分,此刻確實可以隱約窺見獅子的鬃毛。

他已經確認到花車的車影嗎?真是豈有此理。庫法用力一蹬鋼鐵地面,跳離道路。聖洛克連忙從後方跟上。

跳向深邃縱溝的庫法,從全身噴散出蒼藍火焰。他依靠鐵材鐺!鐺!鐺!地跳飛過無法說是道路的道路。他跳躍過到達鐵橋地基的最短距離,一邊讓鞋底迸出火花,一邊滑過鐵板。同時從腰上拔刀。

那鮮明強烈的出鞘方式,讓躲在暗處的獅子男轉頭看向這邊。

「——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這裡……!」

「你的陰謀就到此為止嘍,校長。」

潘德拉剛的手裡握著燧髮式手榴彈投擲器。簡單來說,就是手槍的槍口像喇叭一樣擴展開來,射出的並非子彈而是炸彈。

炸彈早已經裝設完畢。恐怕他是打算在花車過橋的瞬間,從這個地方瞄準內部射擊吧。他的做法比想像中更加偏激。

「請老實地接受制裁。現在回頭的話,說不定還能只是在誓約書上重新簽名就了事喔?」

「……真不湊巧,我手長這樣啊。我實在不擅長拿筆呢。」

才心想潘德拉剛暫且收起了投擲器,只見他在陰影里緩緩動了起來。庫法抬起刀尖,分毫不差地持續瞄準敵人身影。

這時聖洛克晚了幾秒到達現場,他的鞋底砰!一聲地踏響鐵板。

「校長,請別再做這種事情了!」

「……聖洛克·威廉斯!咕嚕嚕嚕!」

無法掩飾的憎恨讓獅子的嘴角扭曲變形。

「才在想你丟下遊行不知幹什麼去了,這樣啊,是你嗎……!」

「拜託了,能不能請您與布拉曼傑學院長建立友善的關係呢?聖弗立戴斯威德是我未婚妻的——」

潘德拉剛粗暴地揮了揮手,打斷聖洛克的台詞。他一臉同情似的說道:

「是啊,你的未婚妻想必會非常悲哀吧。要是她的未婚夫——變成焦炭的話!」

潘德拉剛毫無預兆地朝這邊發動攻擊。火球從他張開的下頷飛了過來。庫法立刻滑動,砍斷瞄準聖洛克的那火球。

潘德拉剛並未放慢攻擊速度。這種情況應該說是「口」擊吧,也就是他從獠牙後方片刻不停地朝這邊吐出火焰球。才這麼心想時,在火焰球中間卻夾雜著冰矛——才想說他尾巴尖銳地將前端對準這邊,只見從那裡冒出雷蛇。

雷蛇發出轟隆聲響,衝撞上黑刀。庫法使出渾身瑪那加壓咬住刀身不放的電流,控制住它。這讓人不得不感到戰慄。

「三種屬性的氣息……!」

「沒錯,因此吾並非『獅子〈Lion〉』——而是『龍〈Dragon〉』!」

庫法強硬地揮開雷蛇後沒多久,三發火球接連飛了過來。儘管流暢地砍掉火球,但庫法只能專心防守——這都是因為他無法動彈。

聖洛克雖握著萊寶財團的劍,卻不停打顫。這也難怪,因為讓人暈眩的閃光始終沒斷過,震耳欲聾的衝擊搖晃著腦髓。才心想熱浪炙燒了肌膚,又冒出冰塊碎片在臉頰留下一抹傷痕後飛過。分散在整座鐵橋上的電流,像在嬉戲似的踢飛長褲。

黑髮青年在眼前以駭人的精準度揮舞著刀。快到模糊的斬線屢次砍掉氣息。儘管如此,那暴風雨的氣勢仍暴虐到仿佛只要聖洛克大意地踏出腳步,手腳就會吹飛一般。

這驚人的攻防戰沿著鋼架移動,觀眾也逐漸在橋上騷動起來。小孩子悠哉的聲音「哇啊~」地響起——這讓聖洛克繃緊的神經斷線了。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洛克伴隨著仿佛要撕破喉嚨的尖叫,從庫法背後沖了出來。他揮起劍朝潘德拉剛突擊。庫法來不及制止他。

「等等,金!」

聖洛克不顧前後的一擊,直接命中潘德拉剛的肩膀。

但反倒是劍伴隨著仿佛玻璃的聲色碎裂了。劍尖從中間吹飛,掉落到橋外。齒輪從機械性架構七零八落地掉下。聖洛克面如死灰地後退了兩三步。

「啊……啊……啊……」

「這可不行啊,居然對校長揮劍…………我來教育你吧!」

潘德拉剛的尾巴宛如鞭子一般彎曲,將電流灑在聖洛克的全身。聖洛克仿佛陀螺一般在空中吹飛,接著「砰」一聲地倒落在地。

庫法像一陣風似的滑到聖洛克前方。但對方沒有追擊的意思。潘德拉剛就宛如剛用完餐一般,伸舌舔了舔嘴角。

「明顯地攻擊了人類……!看來誓約書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呢。」

「要籠絡它費了我一番工夫。嘎嚕、嘎嚕、嘎嚕……」

潘德拉剛看似愉快地從鼻子哼了幾聲,宛如講師一般繼續說道:

「剛才是讓他可以理解吾幾分鐘。」

庫法一邊用對話爭取時間,一邊將手指貼在聖洛克的脖子上——不要緊,他只是昏過去而已。雖然衣服燒焦得慘不忍睹,但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

潘德拉剛很感興趣似的眺望著那模樣。

「你剛才叫他『金』吧?那人可是聖洛克·威廉斯喔。」

「……不小心的。」

「不小心嗎!吾也不小心回想起來。那段隨心所欲貪婪、暴食的日子……」

原本知性的眼眸,隨後變成猙獰野獸的眼光。

「要是沒有那個魔女的話!」

潘德拉剛突然轉身,跳向比地基部分更深處的地方。庫法也反射性地動了起來。他抱著昏倒的聖洛克,追逐敵人身影。

潘德拉剛用他正是野獸本身的柔軟度,縱橫無阻地在鋼架之間跳來跳去。儘管庫法的速度也是超乎常人,但這種情況還是相當不利。首先視野非常陰暗,突出的鋼架仿佛會勾到腳,還有左手抱著的聖洛克一動也不動。儘管如此,庫法還是一直拼命追逐著敵人的身影,潘德拉剛有時會以趴著的姿勢撲向庫法。

他與黑刀交錯,發

出金屬聲響——

就算是「妖刀」,要靠一隻右手貫穿仿佛鋼鐵般的防禦力也不容易。再加上敵人糾纏不休地瞄準聖洛克的頸動脈攻擊,因此庫法也得留意站立位置才行。在微暗當中,瞬間性的閃光與金屬聲響好幾次炸裂開來。

「把那個累贅丟掉如何啊!」

潘德拉剛一邊趴在地上不斷奔馳,同時殷勤地向庫法搭話。

「你會變得無事一身輕,吾能夠吃到肉。吾認為這對彼此都很有利喔!」

「但我沒有餵食野貓的習慣。」

「嘎嚕嚕嚕!」

野獸伴隨著驚人的咆哮飛撲過來。雙方糾纏在一起翻滾,庫法一邊避開敵人的爪子,一邊踹起敵人的腹部。儘管潘德拉剛沒有反抗地跳開後退,但重量也同時從庫法的左右手上消失了。

昏倒的聖洛克與黑刀居然各自滾向相反的方向。庫法還無暇喘息,野獸的影子便從正面逼近。潘德拉剛伴隨著狂喜突擊過來。

「你要選哪邊?」

庫法立刻一蹬地面。應該視為優先的是右邊的刀,還是左邊的人質呢——兩邊都不是!他就那樣沖向正面,一撞上便痛毆被攻其不備的潘德拉剛的心窩。

仿佛金屬聲的打擊聲響,從纏繞著瑪那的拳頭炸開。庫法的右手嘎吱作響。潘德拉剛被滅了突擊的氣勢。但他並未退卻,而是在原地站穩,咧嘴笑著俯視只是稍微搖晃了自己皮膚的拳頭。

「沒用呢……」

庫法當場收回拳頭,用描繪圓形的感覺,讓氣力從壓低的腰部往柔軟的上半身循環。轟——伴隨著類似龍之氣息的呼氣,他握緊雙手拳頭。

「呼……喝!」

連擊,連擊,連擊。好幾個殘像在庫法周圍重疊起來,他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將拳頭接二連三地打向潘德拉剛。潘德拉剛不禁搖晃了上半身,但他憑著固執與肌肉站穩在原地。駭人的是那陣打擊聲——

實在難以想像是肉體在互相碰撞的硬質金屬聲,以物理性的壓力撼動了鋼架。仿佛被削除的瑪那火焰在周圍跳起。潘德拉剛的軀體劈哩地龜裂。庫法的拳頭已經連疼痛也感覺不到了。潘德拉剛宛如被撞擊的鐘一般,慢慢地大幅搖晃起身體,然後忍耐超越了極限。

「沒……用……的啦——!」

他交叉雙手跳了起來,撞開庫法。庫法非常輕易就往後翻滾,但一跳起來後又再次飛撲過來——多麼憨直!但瞬間這麼看扁了庫法一事,成了潘德拉剛的致命傷。

庫法收緊了右手,將之前藏起來的某樣東西抵向潘德拉剛的胸膛——是手榴彈投擲器。潘德拉剛一驚,俯視自己鈕扣彈飛的燕尾服。應該有的東西並不在正確的地方。

「糟了!他是以這個為目標——」

庫法扣下扳機。

在零距離炸裂的爆炎,吹飛了潘德拉剛的鋼鐵皮膚。潘德拉剛吹飛到後方幾公尺,忍不住踉蹌了幾步。燒焦的胸肉冒出煙。

庫法丟掉投擲器,緊接著一蹬地面。在腰上蓄力的雙手纏繞著宣告死亡的蒼藍火焰。

「『幻刀術……——」

庫法將雙手當作手刀,在敵人胸口交叉並挖洞。指尖深深埋入肉里,而且更進一步地從指尖迸出他渾身的瑪那。潘德拉剛的背後炸開,瑪那之刃與赤紅鮮血混在一起填滿了空間。

「『羽刃牡丹』!」

這時聲音總算追趕上超速決戰。驚人的切斷聲在鋼架之間迴蕩,微微地撼動著空氣。庫法抽回手刀,甩開血液。潘德拉剛的巨體往後方搖晃傾倒,就那樣面朝上並「轟!」一聲地倒落在地。

「……這下就結束了。」

強如庫法也不禁「呼」一聲地吐出疲勞。潘德拉剛宛如臨終慘叫似的張開大口,四肢抽動顫抖著。無法挽回的胸口大洞噴出鮮血,在缺水橋上拓展出鮮紅血池。

仿佛要給予致命一擊似的,老邁的誓約書終於採取了行動。推測是誓約的文章在潘德拉剛的周圍浮現,宛如鎖煉一般綁緊他的全身。潘德拉剛非常痛苦似的發出呻吟。這不可思議的現象應該是那個拘束力什麼的吧。

總而言之,他再也無法危害人類了——

「哎,真是不得了的任務……」

庫法回收黑刀,折返回頭,心想必須照顧受傷的聖洛克才行。

——這是他掉以輕心了。這次換他被戳中內心的空隙。

「咕嚕嚕嚕啊啊啊——!」

毫無預兆的咆哮讓庫法嚇了一跳,轉過頭。

剩餘的壽命大概幾分鐘而已吧。儘管如此,潘德拉剛仍站了起來。血塊從他胸口的洞穴與獠牙縫隙間不斷溢出,他的左手還緊握著什麼。

是炸彈。庫法一邊毫無意義地尋找剛才丟掉的投擲器,同時咂了咂嘴。

「難道你還帶了另一發嗎!」

「噗嚕嚕——啊啊啊啊——!」

潘德拉剛猛烈地一蹬地面。他一邊揮灑著血花,一邊緊貼在鋼架上,就那樣激烈地爬上橋——是自爆。他打算在觀眾的正中央進行自爆,波及許多人的生命。

「吾並非在傷害人類吾只是在殺害吾自身沒錯吾並沒有違背誓約吾是吾是吾是啊啊啊啊——————!」

庫法也立刻一蹬地面。既然如此,也只能撲向那傢伙的腳踝,把他拉下來了。不過來得及嗎?庫法猛烈地使勁一揮手臂,於是鋼絲從軍服袖子裡飛了出來,纏繞上潘德拉剛的腳。

還以為會被甩開,只見潘德拉剛有一瞬間俯視了這邊。然後他放出火球!庫法一蹬鋼架閃避,大幅地拉開了間隔。

那傢伙趁這時候甩開了左腳的鋼絲。明明快死了,怎麼還有這種判斷力!他專心一致地爬上剩餘的距離。

沒多久後,那充血的眼眸映照出觀眾的背影。

「嘻——嘻——嘻~~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潘德拉剛也期望能跳入那祭典的中心。悽慘的哀號、人們的絕望——果然這些事物的中心才能成為身為藍坎斯洛普的自己的棺材!他靈巧地握住炸彈的左手,格外用力地抓住鍛鐵藝術的扶手。

——隨後,一道飛來的閃光貫穿了他的左手。

「……哈嘰?」

正確來說,是不偏不倚地射穿他手中的炸彈。球狀的那東西與潘德拉剛的鮮血一起被吸入橋下,消失無蹤。潘德拉剛無法意識到疼痛,視線在開了個洞的手掌與深邃縱溝之間徘徊。

——那就是他最後看見的光景。

毫無預兆的第二次射擊,將潘德拉剛的頭部固定在鋼架上。大量的血跡在他的頭蓋上擴散開來。原本快到達他背後的庫法,在即將到達前訝異地停下腳步。

從後腦勺射穿潘德拉剛眉間的,是疑似鳥的羽毛。

前端是箭。他遭到狙擊了。

庫法反射性地轉過頭,環顧凱門區的漆黑街道。

然後他發現了。在遙遠建築物的屋頂上,有三個不可能是一般人的人影。

彼此的距離——大約五百公尺嗎?

「從這個距離……!」

他的話尾不得不顫抖起來。

†††

哈耳庇厄——提亞悠一派輕鬆地放下弓箭,低喃道:

「……命中〈Clear〉。」

「漂亮。」

安納貝爾醫師將眼鏡往上推。他們在黎明戲兵團的精銳——人造藍坎斯洛普團體「安納貝爾的使徒」當中,也是更為核心的三人。身為最後一人的澤費爾用望遠鏡眺望著遠方的景色。

「畢竟不能讓博覽會中止嘛。」

結果缺水橋上的人們並未發現在橋下展開的激戰。沒多久後,莊嚴華麗的花車緩緩地在橋的一邊現身。

†††

「小庫,沒事吧?」

「……很順利。」

蘿賽蒂與馬迪雅在缺水橋的橋畔跟庫法會合時,庫法不禁立刻尋找起狙擊手的身影。但遙遠屋頂上的三人早已經不見蹤影。

與蘿賽蒂他們交換情報後,果然聖德特立修那邊的行進路線也有尚·沙利文的人前往妨礙。

不過,他們似乎沒有校長那麼執著,據說蘿賽蒂她們只是稍微教訓了一下,對方就輕易地舉白旗投降了。說到頭來,能夠騙過誓約書的,照這情況來看,只有潘德拉剛一人而已——

然後庫法這邊的來龍去脈,女性陣似乎看一眼就明白了。潘德拉剛躺在地面上的巨大亡骸,讓她們噤口不語。蘿賽蒂含蓄地問了:「小庫的傷還好嗎?」庫法回答:「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倒比較該擔心同樣被迫躺平的聖洛克的情況。必須立刻送他到醫務室才行。就在三人一陣忙碌時,從橋上傳來了歡呼聲。

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花車終於要到達中央了。

蘿賽蒂站在庫法身旁,與他一同仰望著頭頂上。雖然只能從橋墩的縫隙間窺探,但現在只能把這個地方當成特等座了吧。

「至少得好好確認學生最精彩的演出才行呢。」

蘿賽蒂這麼說道。已經沒有任何憂慮了吧。

——但是,異變正是在那一瞬間開始。

歡呼聲格外熱烈地沸騰起來。還能聽見尖銳的——類似哀號的聲音。觀眾在橋的兩端蠢動起來。他們東奔西跑——看來也像是在尋找逃離場所。

蘿賽蒂也不禁蹙起眉頭。

「咦,怎麼回事……?」

隨後,有一道激烈的閃光被放出,是光柱。源頭是弗立戴斯威德的花車。正確來說,是站在花車露台上,將長劍筆直刺向上方的——金髮少女。

愛麗絲倒落在少女身旁。蘿賽蒂用力抓住庫法的肩膀。

「情況好像不太對勁耶!」

庫法還有拉克拉老師都露出嚴肅的表情,瞪著上空看。

†††

在花車到達缺水橋時,聖弗立戴斯威德的遊行正準備迎向最高潮的氣氛。許多觀眾並排在橋的左右兩邊,揮灑碎紙片點綴著空中。自動駕駛的花車前往那陣歡呼聲的正中央。

——這邊是最高潮喔!索諾菈·帕巴蓋納這麼使了個眼色。同學邊跳舞邊用視線回應,更用力且惹人憐愛地踩著舞步。少女的指尖靈活地揮舞劍柄,被迫交鋒的武器「叮鈴」地高聲合唱。歡呼聲更加熱烈。

在最引人注目的露台上,梅莉達與愛麗絲也在一瞬間互相點了點頭。兩人連零點一秒的誤差都沒有地踩著舞步,表演了宛如對照鏡的舞蹈。左右完全對稱的一致的天使之舞,瞬間就從花車周圍擄獲視線。

「是聖騎士愛麗絲·安傑爾小姐!」

儘管只稱讚堂姐妹的聲音刺中胸口,梅莉達仍努力地不去在意。這邊可是遊行最精彩的地方。讓人聯想到戰鬥天使在對峙的梅莉達與愛麗絲,從宛如對照鏡的姿勢同時拉近距離。愛麗絲避開梅莉達的揮砍,梅莉達一邊跳舞一邊鑽過愛麗絲的一閃。彼此互相撞擊肩膀後,右手與左手握著的長劍交錯起來。兩人一邊讓劍尖交叉,同時順勢將劍刺向天上。

金色長髮隨之翻動,滑過刀身之間,垂落下來。到這邊為止都在計算當中——太棒了,表演很順利!跟排演時不同,真正的歡呼聲包圍住安傑爾姐妹的全身。臉頰發燙起來,汗水四散。

——隨後,所有齒輪都開始失控了。

兩人互相交纏的長劍微微顫抖起來。不,在顫抖的是梅莉達的劍。就宛如野獸的蛋即將孵化一般,刀身激烈地亂動,不聽使喚。即使用力握住劍柄,也完全無法控制住。

「咦……怎……怎麼回事?」

梅莉達不得不用雙手去壓抑住劍柄,舞蹈遭到中斷。愛麗絲也一樣,本想踏出的腳不聽使喚,也無法拉開自己的劍,正感到困惑不已。只有兩人跟不上音樂,索諾菈的視線從花車下方看向這邊——你們在幹麼!

但梅莉達才想問到底發生什麼事。觀眾也逐漸露出懷疑的視線。必須快點跳舞,假裝什麼事也沒有才行——明明這麼心想,劍卻完全不聽指揮。豈止如此,還像被鎖煉系住的猛犬一般,無比焦躁地亂動,遷怒愛麗絲的劍,響起撕扯般的金屬聲響並彈起——

與此同時。

在兩把刀身滑落時,梅莉達的長劍削除了愛麗絲纏繞在劍上的瑪那。「「咦……」」兩人的嘴唇同時發出這樣的低喃。梅莉達的上半身反倒湧現出活力,相反地一口氣失去瑪那的愛麗絲則膝蓋一軟。

倒落在地。

同班同學終於也無法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了。花車上的所有人都停止跳舞,只剩音樂空虛地迴蕩著——不,只有索諾菈拼命地假裝沒看見,繼續跳著舞。觀眾的視線有如針扎。索諾菈冒出瀑布般的冷汗。

仿佛在嘲笑一般,吸收了愛麗絲瑪那的長劍甚至無視梅莉達的意志,高聲發出咆哮。劍尖擅自刺向天際,放射出粗壯的白銀瑪那。

「呀啊……!」

梅莉達已經只能拉住劍柄免得它飛走。宛如弓箭一般被射出的瑪那破壞了露台屋檐。那是梅莉達等人花了好幾個禮拜準備的屋檐。碎片傾盆而降,位於正下方的同班同學連忙逃跑。

「請適可而止,梅莉達同學!」

索諾菈至今不曾露出過的表情非常可怕。數不清的視線從花車周圍仰望著梅莉達。但這時有個觀眾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從天而降的銀色火花迫使人注意到。那是從梅莉達的長劍散發出來,推測是她本身具備的瑪那。負責指揮騎兵團一個部隊,蓄著下巴胡的騎士開口說道:

「這是……聖騎士的瑪那吧……?」

一名軍事顧問想起以前訪問聖都親衛隊的訓練時的事情。

「沒錯,這是……跟昔日菲爾古斯公的瑪那如出一轍啊!」

想不到居然就連聖都親衛隊的騎士都造訪了現場。

「我很清楚這個『祝福』之力!這肯定是聖騎士的瑪那沒錯!」

正在採訪中的記者連忙奮筆疾書。響起相機的快門聲,有人拍下了梅莉達的身影。拍下她高舉長劍,展現出聖騎士瑪那的身影。那照片看不見梅莉達困惑的表情。愛麗絲還倒落在一旁。儘管如此,那張照片可能還是會光明正大地刊登在報紙頭版——

觀眾把遊行擱在一旁,開始議論起來。

「我早就知道了!安傑爾家不可能有什麼外遇醜聞!」

「但你知道最近在聖王區流傳的傳聞嗎……?」

「那是謠言啦!你看她那凜然的身影!」

有人這麼說,於是視線一齊刺向了梅莉達。梅莉達的胸口刺痛了起來。

「她過去被稱為『無能才女』。但她已經度過雌伏時期,讓瑪那覺醒了——覺醒了聖騎士的瑪那!還有人能繼續貶低她嗎?」

「怎麼可能有!我一直都很支持她喔!」

「梅莉達小姐!梅莉達·安傑爾小姐!」

「她無庸置疑地是聖騎士繼承人!是安傑爾家的下任當家啊!」

湧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讚賞的聲音宛如波浪一般包圍梅莉達。梅莉達沒有注意到長劍總算停止發狂,將聖騎士的瑪那都吐完了這件事。沉重到不自然的劍尖掉落到腳邊,在地板上削出缺口。

「莉塔……」

愛麗絲抬頭仰望著這邊,現在的梅莉達並不明白她的面無表情在傳達著什麼。以涅爾娃為首的同班同學都啞口無言。索諾菈·帕巴蓋納的表情還是一樣可怕。學妹們宛如雛鳥一般顫抖著。

「梅莉達學姐……」

梅莉達甚至無法面對緹契卡的視線。她現在什麼也不想看。只想捂住耳朵,閉上雙眼。老師——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自己的聲音這麼迴蕩著。

讚賞的聲音、僵硬的沉默、刺骨的視線——

這一切都像是要把自己從世界上趕出去一樣——梅莉達這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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