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暗殺教師與業火劍舞祭 LESSON:II ~通往劍之大地的道路~(2/2)
「那時現場幾乎都是一般觀眾。不過這次情況不同,展示館現在充斥著許多騎兵團的騎士和武器工匠……要是做出類似公開賽那時的舉動,無法避免被眾人得知你的位階。」
「是的……」
「那樣一來,安傑爾家的風評和梅莉諾亞的名譽都會——你明白吧?老夫不想看到梅莉達被人指指點點的樣子啊。」
梅莉達往後退一步,抱著包袱迅速地一鞠躬。
「……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真是個乖孩子,梅莉達。我很期待你的活躍喔。」
這時,有個年邁的女性從帳篷入口走了出來。她匆忙地環顧周圍,一找到莫爾德琉卿的身影,便逼近過來。
「總帥!方便打擾一下嗎?」
「哎呀,格特魯德會長。怎麼了嗎?」
莫爾德琉卿豪邁地重新面向女性,女性則相反地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總帥帶來的那些『幫手』又跟人起了爭執……布置進度也落後了,能不能想個辦法?」
「……知道了,老夫去看看吧。你先回去吧……」
莫爾德琉卿一邊小聲回答,一邊推著女性的背後要她往回走。莫爾德琉卿慌張地轉頭看向這邊。
「要做的事情還堆積如山呢!不能好好跟你聊聊實在很遺憾,梅莉達——」
「祝您生意興隆,外祖父大人。」
「好好期待博覽會吧!」
莫爾德琉卿以沙啞的聲音道別之後,消失到帳篷的內側。
周圍擺滿木箱和木桶等五花八門的雜物,還有許多人來來往往。庫法將手貼在梅莉達的背後,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一進入轉角,梅莉達便垂頭喪氣地「唉」了一聲。
「好不容易跟老師進行了那麼久的特訓……」
「請振作一點,小姐。」
「居然不能盡全力戰鬥……唔唔。」
梅莉達就像個小孩一般露出惱火的表情。庫法莫名地感到胸口被揪緊,總之先接過給梅莉達的手臂造成負擔的包袱,用繩子掛在背後——要十四歲的少女揮舞這個,這的確是沉重到沒必要。
然後,他努力地想轉換心情,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小姐,距離遊行開始還有些時間。要不要逛一下
展示館呢?」
「咦?可是,學院的大家明明都還在外面……這樣好嗎?」
「是啊,所以說——」
噓——庫法在嘴唇前方豎起食指。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梅莉達露出訝異的表情,然後立刻回以調皮的笑容。
她同樣地豎起食指,戳了戳桃色嘴唇。
「……秘密!」
那宛如花朵一般的可愛模樣,讓庫法的胸口又揪緊起來。
一半是因為罪惡感——
†††
總而言之,庫法與梅莉達決定繞展示館一圈逛逛。
根據地圖來看,展示館的構造是個「甜甜圈」。下半部的大半是由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的紅色所占領,地圖左上比商工會小一圈的狹窄區域,被藍色給塗滿。然後剩餘的右上則塞滿第三色的綠色。
鋼鐵宮博覽會是由三個武器工房在競爭市場占有率。這反倒應該挺胸感到得意才對,但以梅莉達的立場來說,卻不得不對第二、第三派系感到過意不去。
「正中央空了個大洞的這裡,是什麼地方呢?」
「是鬥技會的會場呢。」
甜甜圈的中心開了個洞,那裡沒有塗上任何顏色。不過就如同庫法所說,原來如此,有兩把劍交叉,還搭配著「ARMSTRONG!」的文字。Arm Strong……那大概是「強勁軍火庫〈Arsenal Strong〉」的略稱吧。
兩人決定依循這個構造,以順時針方向繞一圈看看。梅莉達很明顯地感到坐立難安,因此庫法快步地通過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的攤位。
在鑽過某個鍛鐵藝術的拱門之後,氛圍立刻一變。
與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五顏六色且華麗的裝飾形成對比,接下來的攤位布置得相當粗野且耿直,就宛如散發傳統氣質的工匠一般。
毫無意義的裝飾只有最低限度。仿佛想說所謂的武器就是要拿來使用、弄髒是正常的一樣,磨得發亮的劍將握柄朝向通道,像是在說「來,看看我吧」。錘矛隨意地滾落在像是直接從工房搬出來的作業台上,而鐵匠在訪客眼前保養了那些武器給眾人看。被放上研磨器的刀刃散發出讓人目眩的火花。
小孩子看得樂不可支。也有許多軍人露出認真的表情在觀察。
「這裡似乎是騎兵團樞機工廠的攤位呢。」
庫法反倒是看來非常冷靜似的踏出步伐。梅莉達被他牽著手,戰戰兢兢地跟了上去。總覺得這樣好像直接進去工房裡打擾一樣。
「樞機工廠?」
「是武器產業里地位穩如泰山的最大規模工廠……雖然近年逐漸被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瓜分市場占有率,但總而言之——」
咳哼——庫法清了清喉嚨,重新說道:
「其歷史相當悠久,據說是伴隨騎兵團設立而誕生。他們最大的優勢在於掌握著被命名為水星〈Mercury〉的超巨大工廠,將工廠內部視為一個『城鎮』,連同工匠的家人一起提供住宿!在防止技術外泄的同時提升培育的效率,規劃了無人能模仿的量產體制。」
庫法忽然停下腳步,從展示台上拿起一把長劍。
他將劍水平地架在視線高度,讓燈光在筆直方正的刀身上反彈。
「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是以高級的訂製品〈Order Made〉聞名,相反地樞機工廠製作的武器則比較便宜,而且穩定地具備高品質。」
庫法一邊讚嘆成品,同時將劍放回架上。
「在騎兵團之間流傳著一句話,『不知選啥就選工廠制的武器』。」
「——哦!你年紀輕輕,倒是挺內行的嘛,小兄弟!」
有個活潑起勁的聲音這麼搭話,讓梅莉達不禁嚇得抽動了一下肩膀。
是個穿著工作服,似乎正在檢查攤位狀況的年輕男性。他就這樣戴著有些髒掉的手套要求和庫法握手,這是在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無法想像的情況吧。
「我叫羅伊,是第九工房的組長。方便的話,能讓我看一下那把刀嗎?」
他的視線稍微瞄向庫法的腰部。
庫法將黑刀的刀鞘從腰帶上拉出來。有些髒掉的手套握住刀柄。
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刀身仿佛要切膚刺骨似的從刀鞘里滑出,現出身影。
「這刀還真罕見……看來不是我們家的武器,難道是莫爾德琉那邊的?」
像在試探,或說在瞪人的視線望向庫法。
庫法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都不是。」
「怎麼,是無銘刀啊!」
名叫羅伊的男子一下子笑了出來,拍了拍庫法的肩膀。儘管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梅莉達知道自己憧憬的家庭教師被看扁了。
就如同少女的直覺,變得起勁的羅伊滿臉得意地繼續講解:
「武器可是託付生命的夥伴喔?身為職業軍人得拿更好的東西才行啊。」
才心想羅伊拿走了黑刀,只見他卸下一把原本靠在牆上的刀,走了回來。他遞出刀柄,讓庫法拔刀。
「這是我的得意作品,『朧龍牙·參式』——」
在刀身滑溜地現身的瞬間,「哦——」庫法感到佩服似的嘆了口氣。
那是一把特徵為濕潤刃紋的名刀。這也難怪,既然這裡是最高峰的武器祭典,展示的作品當然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武器吧。
羅伊的態度就仿佛吸入了滿滿優越感一般,他開口說道:
「這就給你吧。從今天開始,這傢伙就是你的夥伴了。」
「這樣好嗎?」
「別這么小家子氣啦!趕緊去試試看它的鋒利度吧!」
羅伊大聲喊道,比手劃腳地吸引周圍訪客的注意。
「來喔來喔,聚集起來的各位觀眾!現在讓各位觀賞武器與武器的互相碰撞。這是決定鋼鐵優劣的一戰!」
怎麼怎麼,有什麼好玩的事要開始了嗎?眾人的目光聚集起來。
羅伊將借了就沒還的黑刀刺在地板上。雖然他熱中於演講而沒有注意到,但梅莉達看見劍尖非常俐落地貫穿了鐵板。
「接下來,請觀賞我這個組長羅伊的刀,將這把宛如木炭的古董一刀兩斷的模樣吧!這位年輕軍人即將揮別到昨天為止的乏味人生,與新刀一同向前踏出一步。請各位務必將這光輝燦爛的瞬間!化為博覽會的回憶!」
咻——有人吹起口哨。眨眼間就聚集了一堆人群。原本待在其他攤位的西裝打扮團體,一邊撫摸著下巴的鬍子,一邊走近過來——是軍事顧問。
被迫站在眾人矚目的中心處,梅莉達不禁縮起肩膀。手拿著「朧龍牙」的庫法也感到困惑不已。但羅伊毫不在乎。
「來吧,小兄弟,你就大膽俐落地砍下去吧!」
「……我想請教一件事。」
庫法判斷要走下舞台是不可能的,於是開口詢問。
「萬一武器破損的話?」
「哎呀,不用在意那種小事情啦!你變成破銅爛鐵的『黑傢伙』,我會負責處理掉。就算真有萬一,朧龍牙砍到缺角的話,我也會立刻幫忙磨利!」
「……那我就不客氣了。」
庫法暫且將朧龍牙收回刀鞘。然後他重新面向自己的黑刀。
他仿佛野獸一般壓低姿勢後沒多久,不知何故,喧囂聲遠離了梅莉達的耳朵。
那並非錯覺,而是觀眾實際上變得鴉雀無聲。原本打算吹口哨的手指僵住。正想喝倒采的男人脊背發涼。一名軍事顧問嚇得鬍子顫抖起來。
庫法敏銳犀利的劍氣震撼了周圍的一切——
「……吁。」
微弱的呼氣。能夠目睹到那神速拔刀術的人,現場僅有梅莉達一人吧。在大部分人眼中,只看到庫法的右手稍微模糊了一下,結果已經揮完刀了。能夠認知到的只有一瞬間的閃光與金屬聲響——
慢了一拍後,金屬碎片在羅伊臉旁約十公分處激烈衝撞。
是刀尖。
「咦?……嗚哇啊——!」
慢一拍後,羅伊嚇得腿軟,摔倒在地板上。
觀眾驚訝地挺身向前看。好幾雙視線在兩把刀之間來回。
「嗯?是哪邊……啊?」、「斷了!」、「他手上拿的那把斷了!」
沒多久,有人斬釘截鐵地這麼大喊。這對羅伊來說難以接受吧。
「斷掉的是樞機工廠那把!斷成兩半啊!」
「你你……你說什麼!」
為何發動攻擊的那方非得斷掉不可?羅伊試圖自己親眼確認。但他至今仍腿軟無力,無法穩穩地站起來。
庫法的黑
刀依然筆直地刺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
梅莉達將那個瞬間一清二楚地烙印在眼裡。在兩把刀交錯的瞬間,黑刃連一絲抵抗也沒有,讓對方的刀身「滑落了」。
——刀並非斷掉。
而是被砍了。
庫法俯視著手邊剩下一半的刀,確認斷面。
「噢,果然是以往的構造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老師?」
「一般認為刀的精髓是『不會斷、不會彎,而且鋒利好砍』。」
庫法用比平常授課時大上一倍的聲音這麼回答。不只是梅莉達,周圍的觀眾也側耳傾聽。
「不過這原本是十分矛盾的一句話。為了『不會斷』,刀身必須柔軟有彈性才行。話雖如此,但要是刀身柔軟有彈性,就無法達成『不會彎』這點……」
庫法拔出自身的黑刀,在眼前高舉起來。刀刃連一處缺角也沒有。
「為了讓這個矛盾並存而創造出來的,就是被稱為『造型』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用堅硬的鋼鐵包住具備黏性的鋼鐵』這種想法,如此一來,用堅硬鋼鐵打造的刀刃不會彎曲,而且內側的芯因為具備黏性,也不會輕易斷掉。」
「那什麼啊……我從沒聽說過……」
羅伊驚訝得張大了嘴。這也難怪——庫法瞥了他一眼。
「當然,要實現這點,需要卓越的工匠技術。就我所知的範圍,正確習得這種製作法的人屈指可數……不過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似乎有兩名刀匠註冊了這種技術。」
軍事顧問這時立刻在記事本上寫了筆記。
當然,庫法的黑刀也是這個『造型』技術的產物。這是庫法去找出某個厭惡指導推廣技術,隱居在秘境的孤僻工匠,拼命懇求他打造的東西。那位工匠當然不可能在任何一個派系有註冊,因此這把黑刀並沒有刀銘。
這絕對不可能是意味著雜七雜八的「無銘」。
而是這世上不存在第二把的「妖刀」。
庫法將斷掉的朧龍牙·參式放回展示台上,丟出致命的一句話。
「至少這並非樞機工廠的量產體制能夠實現的成品。所以我——不建議武士位階選購工廠制的刀。」
「哦哦。」、「原來如此。」、「哎呀,這實在是……」
充滿威嚴的軍事顧問頻頻點頭,同時打算離開現場。觀眾也三三五五地散落開來。羅伊慌張不已。
「等……等……等一下啦,各位大人物!哎,穿軍服的小兄弟,其實剛才那把是失敗品啦。還有一把!我再給你一把,你試試看——」
「好啦,小姐!看來這附近沒什麼好看的東西呢。我們往前走吧?」
庫法故意大聲地這麼說道,抱著梅莉達的肩膀拉近自己。觀眾也像說好似的露出掃興的態度。羅伊露出一臉悲慘的表情,當場坐倒在地。
「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會反省啦~~…………!」
庫法以嚎啕大哭的男人為背景,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梅莉達忍不住仰望他的側臉,不得不這麼提問。
「老師,你該不會是因為自己的刀被說是『無銘』而在生氣吧……?」
「生氣?我嗎?」
庫法一臉意外地這麼說道,將刀身外露的黑刀收回刀鞘。
「怎麼可能!」
他以一反常態的粗暴動作,將刀收回刀鞘。
之後更往前進的地方,是體驗型的娛樂攤位。訪客能夠實際手持武器,進行簡單的試玩活動。
與其說是買賣商品,不如說是用來娛樂的設施,十分接近遊樂園的氛圍。一般訪客的身影也比剛才多。梅莉達的目光被附近的攤位給吸引過去。
「老師,是射擊體驗耶!」
她就仿佛被哥哥帶出來玩的妹妹一般,拉了拉庫法的手。
那裡是所謂的射擊攤。以荒野為印象的布景里豎立著看來十分兇狠的黑狗靶子。正好沒有其他先來的客人,年邁的槍匠只是閒著發慌。
就在梅莉達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並列在台上的燧發槍和左輪手槍時,槍匠稍微抬起視線。
「……要射看看嗎?小姑娘。」
「咦?但我又不是槍手位階……」
「哈哈哈……無所謂啦。再說射出的是橡膠彈。」
槍匠讓梅莉達先選了適合的槍,然後操作起手邊的搖杆。
於是大規模的機關動了起來。黑狗靶子開始左右移動。演奏裝置用快節奏的音樂催促著玩家。槍匠看似愉快地笑了。
「好啦,快上!不快點打倒的話,時間限制就要到嘍。」
「哇哇!」
梅莉達連忙將槍口對準目標,扣下扳機。
大概是新手運吧,第一彈漂亮地射穿了黑狗。只是薄薄紙老虎的那靶子,啪一聲地往後倒下。庫法立刻插話:「漂亮!」
這讓梅莉達變得起勁,她砰砰地接連扣下扳機。仙人掌型的障礙物有時會滑動擋住射擊軌道。子彈在即將命中靶子前被彈開時,就連梅莉達也不禁氣憤得跺腳。「啊,真是的!」
就庫法的角度來看,梅莉達忽喜忽憂的玩法反倒是更加有趣的表演。就在他露出微笑時,察覺到有個人影迅速地通過身旁。
好似妖精光芒的磷光從黑水晶長發飛舞散落——
少女理所當然似的上前,以優雅的動作從射擊台上拿起另一把槍。
「老爺爺,兩人一起玩也無所謂嗎?」
「哦,你們是朋友嗎?」
這番對話讓原本沉迷於射擊的梅莉達也轉頭看向旁邊。
之前曾見過的異國風便服身影,讓梅莉達發出摻雜著驚訝與喜悅的歡呼聲。
「繆爾同學!」
「你好,梅莉達。」
繆爾展現出依然成熟且性感的微笑後,猛然將臉湊近梅莉達。遊戲音樂仍然繼續播放著,黑狗忙碌地四處奔波。
「噯,來一決勝負吧?」
「咦?勝負?」
繆爾毫不在乎地扣下扳機。第一彈漂亮地射穿黑狗的眉頭間。庫法感到佩服地「哦」了一聲,朝少女們的背後又走近一步。
靶子被妖精的指尖一一射倒,因此梅莉達也慌忙地重新架起槍。但她瞄準的靶子,隨後被來自一旁的射擊給搶走。
「太狡猾啦,繆爾同學!」
「呵呵,先搶先贏喔?」
之後連續響起急驟的開槍聲。梅莉達一得分,繆爾就會立刻挽回。繆爾順勢拉開差距的話,梅莉達便以怒濤般的氣勢追趕上去。
遊戲進入了高潮,演奏裝置開始彈奏起詭異的旋律。格外具備壓迫感的靶子從布景下方緩緩地升起。那是一隻眼睛戴著眼罩,還叼著雪茄的流氓頭目狗。儘管繆爾有節奏地射穿眉頭間,但一發子彈是射不倒的。她緊接著射出第二發,不給任何喘息空間的三連射——
就在流氓狗終於搖晃地往後傾倒時,障礙物在最糟糕的時間點滑行過來。滿是荊棘的仙人掌像在嘲笑人似的左右來回,擋住射擊軌道。繆爾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唔」了一聲。
「繆爾同學!」
開槍與暗號同時進行。梅莉達一邊吶喊一邊扣下扳機,射出的橡膠子彈以拿線穿針般的軌道射進仙人掌的根部。異物〈橡膠〉進入機關的架構內,齒輪嘎吱嘎吱地發出抗議的聲音。就連槍匠也瞬間抬起身體。「什麼——」
仙人掌在途中被阻礙動作,勉強能確保住瞄準流氓狗的射擊軌道。繆爾的手幾乎是自動地跳起,宛如定時器一般精準地扣下扳機。
在格外轟烈的槍聲之後,流氓狗猛烈地往後倒落。
與此同時,演奏裝置彈奏起熱鬧的終曲。
「太棒了呢,繆爾同學!」
黑狗靶子在射擊場的布景上橫屍遍野。與坦率地感到高興的梅莉達相反,繆爾一臉不滿地放下左輪手槍,詢問槍匠:
「……是哪邊贏了呢?」
「呃,等我算一下喔——」
「剛好同分呢。」
一直在後方計數的庫法若無其事地回答。繆爾低喃了一聲「是嗎」。
拿到獎品的點心後——因為擊退了頭目狗,甚至還附帶保安官風的胸章——三人離開射擊區。梅莉達再次露出滿面笑容。
「原來繆爾同學也有來博覽會呢!」
「立場跟梅莉達你們一樣喔。聖德特立修是接到騎兵團樞機工廠的委託。」
繆爾露出挑釁般的微笑,猛然靠近過來。
「你知道嗎?樞機工廠把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視為眼中釘。所以他們認為商工會派聖弗立戴斯威德出馬的話,自己就要找既是姐妹校,同時也是對手的聖德特立修女子學園……」
「是……是這樣
子啊。」
就在臉部距離之近讓梅莉達小鹿亂撞時,繆爾調皮地縮回上半身。
「——話說回來,梅莉達。關於剛才的射擊比賽,你為什麼在最後幫了我一把呢?如果你沒插手,明明就贏了呢。」
「咦?嗯~就算你問我為什麼……」
看到朋友似乎很痛苦的表情,身體瞬間就動了起來。總覺得要是無視朋友,只顧射穿其他靶子的話,就無法在勝利時發出「萬歲~!」這樣的歡呼聲。
「很奇怪嗎?但結果很棒呀,還拿到了胸章獎品!」
「……是嗎。」
繆爾將手指貼在下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沒多久後,她握住梅莉達的手,試圖將她拉到攤位更前方。
「梅莉達,既然這樣,就用更多不一樣的遊戲來一決勝負吧?」
「咦?好……好是好啦……」
「還有,反正都要比賽,乾脆附帶個獎品吧。」
繆爾這麼說,用力地將梅莉達一把拉近。
那距離近到簡直像兩個女孩要接吻一般,繆爾對梅莉達低聲耳語:
「像是與喜歡的人接吻……之類的。」
「咦……什麼!」
「別想敷衍了事喔?要嘴對嘴,讓舌頭交纏在一起。那就是給勝者的獎賞——那裡正好有個對我們而言都是心上人的男性呢。」
繆爾稍微使了個眼色。
就算庫法根本聽不見,梅莉達還是不得不用手心捂住嘴角,壓低聲音。
「可……可……可是……你說接吻……是那個接吻喔?繆爾同學,你能跟老師……接吻嗎?」
繆爾毫無預兆地轉過身,吊兒郎當地將雙手纏在庫法的脖子上。
然後才心想她踮起了腳尖,只見她居然將嘴唇貼上庫法的臉頰。庫法「唔哦」了一聲,將手繞到腰上,扶住跟自己有身高差距的繆爾。
那光景看起來就像在互相擁抱一樣,因此梅莉達驚訝地張大了嘴,呆站在原地。桃色嘴唇「啾」了一聲,依依不捨似的向庫法的臉頰道別。
「……哎呀,梅莉達不曉得嗎?」
繆爾像在炫耀似的一邊獨占庫法的脖子,同時轉過頭來。
以梅莉達的立場來說,她實在不想承認現實。比被恐怖分子綁架時,比在畢布利亞哥德被設計中陷阱時更加緊迫的考驗正要降臨到自己身上。從容不迫的成熟笑容,毫不掩飾地這麼宣告。
「我非常愛慕他呢。」
——對梅莉達而言是憧憬的女孩,竟成了最大的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