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Ⅱ ~幽靈船長的一語相助~(1/2)
從遠離大地的邊緣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呢。鯨在空中保持水平的同時,無比慎重地下降高度。在展望室左手邊,可以聽到令人害怕的隆隆聲、看到瀑布的流水。水在空中飛散,化作霧氣,一部分濺射在了氣球之上。
而在右手邊,可以看到位於遙遠彼方的對岸的瀑布。這種結構感就像是剛剛出生的神的惡作劇將世界削開一樣,是種讓人不得不感到恐怖的光景。
「如果以自己的肉身從這個懸崖上下來的話,那可真是段前途灰暗的旅途啊」
亞美蒂雅宛若置身王座般矗立中央,盯著窗外說道。
「真是要感謝這個飛空艇啊」
「又不是上次那種事件,在這裡降落有什麼要緊的事做嗎?」
梅莉達就像抱著雷雨之下的巨木一般,抓著庫法的軍服問道。
亞美蒂雅既沒有望著右側虛空,也沒有望向左側的激流,而是注視著正前方說道。
「我們即將前去的地方,名義上是作為騎士公爵家的靈廟而聞名的地方」
「靈廟……是墳墓嗎?」
「是英靈們所在之地」
女公爵的眼中並沒有映出現實中的女兒的姿態,她的視線似乎正回溯著悠久的過去。
「曾經的災厄·海之釜,如今是弗蘭德爾的守護神,在這守護神之下雲集的英靈們,如今也將永遠守護人們安寧的生活」
她的視線重新游回當下,對著四個女孩子,稍稍微笑起來。
「你們知道我剛才強調《掃墓》的原因了吧?你們在先祖的墓前靜心祈禱即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被成為守護靈的他們看到」
這是,愛麗絲轉頭朝向這裡。
「梅莉諾亞伯母的墓也在這嗎」
女公爵閉緊嘴唇,毫無感情的說道,
「與騎士公爵家有緣之人皆在此處」
接著,幾乎垂直下降的飛空艇傳來震動。展望室內的載重稍稍增肌後,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右側迴轉。此時,海溝的入口已經遠在頭頂之上。
亞美蒂雅毫不顧忌晃動,走向傳聲管,打開蓋子說道。
「艦橋,發生何事。是岩石突然突出來了嗎?」
『前方有來客,拉·摩爾公。為防萬一,我們將迂迴前進』
——來客? 四個女孩因展望室內迴響的賽爾裘的聲音而面面相覷。
庫法也早早的注意到在激流瀑布中潛藏的巨大黑影。
「大小姐們,請看,似乎《他》也非常好奇這艘飛天之船」
「他?——哇啊!」
順著青年的視線看去的少女們,同時嚇得渾身一顫。
不知不覺間,巨大的《龍》頭從瀑布中伸了出來。它的造型就像是有著蜥蜴的頭和強壯的雞冠,背上還被移植著惡魔的翅膀。他以尖銳的爪子抓著崖壁,宛若鵝卵石般的鱗片在瀑布中沖洗著。
像龍睛魚一樣的雙眼僅僅追隨著S形前進的飛空艇的船尾。
「大海龍·哈克諾娃」
女公爵急促的說出了那個名字,而四位少女的眼中仍尋求更多的說明。
就像是為了緩解緊張,亞美蒂雅稍稍放鬆了表情。
「不要擔心,孩子們。它的容貌與姿態雖然令人畏懼,但實際上是個溫順的動物。它一直被稱作《奇怪的藍坎斯洛普》,只是一日復一日地在弗蘭德爾的外洋巡遊,就算擦過它的鼻尖也不會生氣」
「但是……在這種地方遭遇,實在出人意料」
「確實,它在這深海中到底是——」
庫法與亞美蒂雅的交談突然中止。
兩人同時驚訝不已,就像神經末梢被麻痹了一樣的感覺。就在公爵家千金們皺起眉頭的一瞬間——海龍張開了巨大的下顎,而庫法則立刻將四位少女按在地上,伏在上面保護著她們,女公爵則同時朝著傳聲管怒吼道。
「右轉舵!!」
『──』
「舵手的緊張感從傳聲管中傳了過來。飛空艇就像被從後面踢了一腳似的迅速落下,在那上方則擦過了如斷頭台上鐮刀掉落般巨大的音量。風壓一瞬間讓整個船內震動起來。」
梅莉達倒在地上,發現了思念之人的手正保護著自己的頭部。但是,九十度迴轉的眼前視界趕不上思考,無法站立在這激烈傾翻的船內。
眼前眩暈不止的少女們,耳邊傳來的是不斷怒吼的大人們的聲音。
「怎麼會,竟然攻擊過來了……!」
「它瞄準的氣球!看來是要把船擊落!」
梅莉達用胳膊撐起身體,從窗戶中映出的光景終於讓她明白了現狀。怪物像撐著彈簧般從瀑布中飛沖而出,巨大的下顎撲向《鯨》。如果判斷出現一瞬的延遲,氣球的上半部分便會被劃破而失去浮力,船也將因此墜向無邊黑暗之中。
哈克諾娃伸展兩翼進行制動,在空中劃出巨大的軌道並改變方向。惡魔的兩翼撞擊著空氣,以強大的氣勢再度攻擊而來。
就在這被追上或逃脫的千鈞一髮之際,女公爵透過船內管道大聲喊道。
「全速降落!快逃!船要被破壞了!」
『──!!』
已經沒有回覆的餘地,透過管道傳來的微弱的呼吸聲似乎展現出正拼命操作舵輪的賽爾裘的姿態。庫法不顧一切地抱住梅莉達她們的肩下,傾斜的重力讓她們在展望室的地板上滑行著。最後,結實的玻璃窗承載住了四人的重量。轉瞬間,莎拉夏就像是長出了假想的翅膀一樣飛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女們的悲鳴早已叫不成聲。強烈的空壓擠壓著船體,瀕臨瓦解的驅動機關釋放著超過極限的熱力。速度更快的哈克諾娃再次以翅膀積蓄氣壓,朝飛空艇射出,就像死神的鐮刀般差一點擊中。船以鑽子旋轉似的迴轉運動逃出了怪物之口,牙齒咬合的聲響便震動了整個展望室的窗口。繆爾因為這由下而上的衝擊而飛了起來,被庫法從正面緊緊抱住胸口。抱著傳聲管的亞美蒂雅在被衝擊襲擊的同時,仍保持著判斷力。
「航線右側是緊密地帶!那裡離目的地很近!」
就像人體的大腦與末端一樣,亞美蒂雅的思考立刻傳到了舵輪處,船就像滑雪一樣朝右側急行。接著,哈克諾娃就像是緊緊咬住不妨一樣追了上來。名為永久機關的動力爐釋放出無限的壓力,加速逃去。
船前行的位置是岩石突起、如長槍般並生的岩礁地帶。就像士兵們的墓碑一樣,數十座岩槍密集而生,將瀑布的水化作飛沫。
操舵手未做絲毫猶豫,便轉舵突入岩礁地帶。透過位於其正下方的展望室的窗戶,令人恐懼的精密技巧所上演的壓倒性的臨場感應運而生。
這豈止是「穿針」,幾乎可以稱作是「氣球穿針山」的偉業了。在這裡,被如刀刃般聳立的岩礁刮透船的外壁,或是氣球爆開、操作失控,抑或是被吞入怪物口中,甚至是比它更嚴重的情況,都是各種可以預想的悲慘末路。
雖說從未展現出迷茫,但是庫法卻明白,那個操縱舵輪的王爵此刻正如瀑布般流著冷汗。與怪物的拉鋸戰進入白熱化,船的速度稍有放緩,哈克諾娃便會加速,在即將碰上船的時候被岩石突起所阻礙。抓准這個時機一下子加速拉開距離後,它便會展現出生物特有的柔軟,猛烈的迅速下降,靠近過來。
在機械裝置的鯨與暴虐海龍的大決戰中,人類之身的少女們值得緊緊抱住自己,堅守住自己的內心。以結實的雙臂抱住四人身體的庫法,正緊盯著窗外逼近的巨鷹,尋找著時機。
就在透過玻璃看到那巨大突出的雙眸的瞬間,他張開了手。
「——給我退下!」
梅莉達或許已經理解,那嘶啞的聲音與微微露出的冷氣的含義。窗外的怪物更加明顯的震顫起來。少年的左眼微微浮現的火眼與如獸牙般伸長的犬齒,似乎無視了數十倍的體格差,讓哈克諾娃驚悚不已。
在這《針山》之中,一瞬的僵直便足以知名。在那之後,本應並排而飛的龍影消失在上方,它撞上了正前方的岩礁,自身的衝擊力全部打在自己身上。岩槍化作粉碎,碎片傾注而下。它扭曲著身體,絕叫伴著水聲響徹空間。
幾乎與此同時,飛空艇突破了眼角地帶。它以幾乎沒有減速的勢頭朝下垂直降落,就在船頭勉強穩住之時。賽爾裘的警告聲從傳聲管響徹全廳。
『即將著陸!請各位抓緊了!』
這幾乎是迫降。不知不覺間,眼前崖壁上的突起岩石接近過來,還好飛空艇平滑的前部讓整個船頭貼著滑過去。
就在人們剛剛擔心完它會不會穿刺進展望室時,舵手又讓《鯨》的前端下部強行抬起,船底刮擦著岩石,木片如殘渣般四處飛散,飛空艇發出了幾乎刺穿骨膜的巨響,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
而船終於在突起的最前端停了下來——
氣球完好無損,大概多虧了那位連御龍騎士的命運之神都變成自己夥伴的舵手的操作吧。
† † †
「哈克諾娃那傢伙,看來不會再追上來了」
亞美蒂雅公以肉眼確認了上方遠處的巨龍的姿態,她恨恨地說道。飛空艇稍顯傾斜、靜止在地上,她親自踏上了岩石,舉著那把出鞘的大劍。
「真實的……究竟什麼東西觸碰了那傢伙的逆鱗」
「亞美蒂雅公,檢查結束了」
賽爾裘拿著自己喜愛的長槍,向緊盯上方的女公爵走了過去。
「船的底部稍有受損,但航行沒有問題。隨時都可以出發」
「但是現在可不能輕易起飛,直到它的怒火熄滅為止啊」
女公爵的眼被閃光的螺旋翼刺激到了。
暴虐的海龍,如今在剛才的岩礁地帶中像踏步在遊樂場上一樣漫步著。它從一塊岩石區飛到另一塊岩石區,全身被瀑布捲起的飛沫浸濕,不停揮舞著翅膀。巨龍發出了呼啊的聲音,看起來像是伸了個無比兇惡的懶腰,但他卻趴下身體,開始午睡了。只是稍微動一下手與腳,碎片便會從上方傾落,划過氣球表面落下來。
這並不是它一時興起的結果,而是確確實實地堵著我們的退路。
——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件事甚至超出了公爵家的當主們的想像,也就不可能去期待像梅莉達她們那樣的女學生們進行解答。優美的聯會禮服被霧狀的風吹拂著,飄舞著。把各自喜愛的模擬劍放到房間裡沒拿,可真是讓人惋惜。
與之相反,那些有著比學生強無數倍的值得依賴的武器的幾位大人,正強化著周圍的防禦。為首的是黑刀使庫法,在對角線的位置上圍住少女們的是蘿賽蒂、亞美蒂雅和賽爾裘,他們盯著上空,而站在稍遠處的庫夏娜則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至於只有她沒有武器的理由,想必庫法能作出說明的吧。
而如今,擁有瑪娜能力的最後一人從升降梯上下來。
「雖然有人受傷,但沒有重傷者」
她告知了船與船員都沒問題。聖騎士泰然的態度雖然讓周圍人感到安心,但腰上懸掛的長劍卻徒增了緊張感。
公爵家的三大騎士變成人牆,菲爾古斯慎重的低聲說道。
「……你覺得他能打倒嗎?」
「如果不在這種地形的話也有可能。對那到處飛來飛去的傢伙來說這地方太狹窄了」
在他諷刺道你這傢伙又能怎樣的時候,賽爾裘苦笑著對女公爵搖了搖頭。
「龍騎士的真髓是《跳躍力》,所以我在落腳點缺乏的地方會受到影響。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幸與對手交戰時,飛空艇破損的話,就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再也沒辦法回到地上了」
「哎,真是麻煩!」
承受不住壓力的女公爵捶胸頓足。而乘務員們留在船內的理由也就在這裡,這種會議不是能讓那些非能力者的傭人們聽到的。
就在這時,黑刀出鞘、保持警戒的庫法,停下了巡邏的腳步。他將意識思考的齒輪提升至戰鬥領域,視線一動不動地說道
「該一同迎敵了」
圓桌的三人一下子回過頭來。緊握查克拉姆的蘿賽蒂跑到搭檔的身邊,將梅莉達她們四人護在身後。庫夏娜也將一直搭在一起的雙臂放了下來。
飛空艇迫降的位置是從懸崖上如長槍般突出的一端。而在其連接處的旁邊,大量的黑影漸漸靠近。這完全無法判斷是怎樣的一夥敵人。其中既有像雪男一樣的巨漢,也有跟小狗差不多的影子,看不到作為軍隊的一致性。
而率領它們的領頭者,則是唯一一個有著類似人類姿態的生物。他的性別是男性,看起來有小三十歲,但氛圍上卻表現出輕薄,像年輕人似的衣冠不整。
《類似》人類的表達方式,說明了他不是人類。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從胸部附近到地面位置都是透明的,長靴幾乎與岩石的顏色相同。——那是亡靈。因為怨念或觸媒等一系列束縛,這種肉身雖死,但靈魂仍然停留在現世的情況,騎兵團也曾經提交過少數這樣的報告。
『歡迎來到我們異界之城!』
這個不知恐懼為何物的男性亡靈,一直走到當主們之間,才在那兒停下了腳步。
倘若三人中的某個人不論誰拔出劍來,這幾米的距離幾乎不會造成任何阻礙,便能將他砍成碎片,但他應該也注意到這點了吧?不管怎麼看,他的行動漏洞實在太多,讓人不知所措。
亡靈毫不拘謹地看了看三位當主和後方巨大的鯨。似乎因為那份超脫塵世的姿態,連他的聲音都夾雜上了一些奇妙的扭曲。
「剛才讓你們受到驚嚇,實在萬分抱歉。在此處有要事需為,想必諸位是騎士公爵家的人吧。是發現了海之釜出現一場,便慌裡慌張地跑過來l 吧」
「你是何人,這裡可是連幽靈也不得進入的土地」
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東西了,亡靈對著世界最強的聖騎士嗤笑道。
『我嗎?我是鮮血船長……哎喲,是《幽靈船長》!不要忘了添上敬意。哈克諾娃是我的愛馬,甚至是靈魂友人……也就是說,是旅途中的夥伴』
「哈克諾娃還有騎乘者嗎!」
亞美蒂雅對這個新知識熱血臨頭,就像是要把釣上來的魚大卸八塊一樣,用手握緊了大劍劍柄。
「也就是說,是你讓它襲擊了我們的船嗎。看來你是想連魂魄都灰飛煙滅吧」
亡靈似乎非常慌張似的搖起胳膊,他的身體逐漸模糊、消失無蹤。接著,他出現在了數米後的後方,在自己率領的軍隊的陰影之中說道。
『等、等、等一下!驅使哈克諾娃的不是我,我只是引路人,帶來了口信。』
「口信?誰的?」
『跟我來吧。海之釜的主人正在晚餐宴席上等待著你們』
他的姿態突然又模糊起來,在融入空氣的同時,軍隊左右分散開來。
對梅莉達四人而言,比起那個管自己叫鮮血的亡靈,她們對他所率領的那個集團要更感興趣。那些大小各異的東西不是真正的人類。因為它們是以衣架、衣櫥、鐘錶和蠟燭等當作素材,創造出手和腳,就像唐繰人偶般搖搖擺擺地走著。它們頭部像是眼球的突起一個個地轉了回去。
被注入生命的家具——這樣形容它們最為合適。它們一個個走上了來時的路,還時不時的回頭看向她們。梅莉達她們對此十分疑惑,庫夏娜也漸漸皺起眉頭。庫法和蘿賽蒂將決定權交給當主,而三大公爵家的當主們則慎重地看著彼此。
「該如何是好?」
「只能過去了。而且就算從這待著也沒什麼用」
「我也這麼認為。畢竟也不能忽視《海之釜的主人》的話語。」
眾人一開始的目的便是調查出現異常的海之釜,倒不如說,那件事顯然不應該認為是杞人憂天。被原本烏海的海龍襲擊,本應不存在的亡靈前來迎接他們,而且那些到處活動的家具們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構造,這些都是無法讓人想像的。
一直被事態的急劇變化弄得昏頭昏腦的梅莉達,開始尋求聰明的家庭教師的答案。
「海之釜中的墓場……靈廟裡,有那種生物不是什麼稀罕事嗎?」
「不,至今為止都未曾見到或聽到那些東西」
面對自己思念之人滿開的殺意,在他背後的梅莉達不由得為之震顫。他依然在警惕著那些已經遠去的「軍隊」,大概若有萬一,他便會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吧。
庫法出乎意料地眯起一隻眼睛,集中精神,這是他作為一名熟練戰士的行為,也是作為以生命為食糧的吸血鬼的行為。
「而且一開始稱呼它們為《生物》是否合適就存在問題……它們跟傀儡或活死人的印象都有些不一樣。它們究竟是以怎樣一種構造活動的呢,這根本無法想像」
「但至於它們是從哪裡跑出來的,這就很明顯」
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的女公爵綜合了他們的議論,對大家回過頭去。
「過去看看吧,不然的話就改變不了什麼……剛才那些家具里,有些總覺得有印象,似乎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平常的事態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瀑布就像回應他們進城的想法一樣,自動地停了下來。像霧一樣的飛沫漸漸變少,崖壁上一塊被掘出的深深的縱長空洞展現在眼前。而空洞裡所埋藏的,便是《失敗作巨城》。
至於它為什麼失敗了,是因為建築工人們將其按照設計圖的反向構造建了出來。也就是說,這個城完全的上下顛倒。剛才飛空艇迫降的岩槍便是如今僅存的一座橋,而其對岸則連接著
城市的底部,城市從那裡不斷向下延伸,那裡有著數不清的塔,它們收斂成圓錐狀,而那像刀尖一樣的頂部也是一座非常壯闊的塔。但它們都是上下顛倒的。
「這是《金倫加顛倒之城》」
女公爵對著被驚呆的每個人說道。在那無與倫比的規模的《失敗作》之中,似乎都能聽到從飛空艇的窗口傳來的傭人們的呼吸聲。蘿賽蒂對此大吃一驚,就連庫法都短暫地忘記緊張、睜大了雙眼。
而之前未曾對此有過了解的梅莉達、愛麗絲、莎拉夏和繆爾,更是超乎尋常地驚訝不已。
「那裡就是先祖大人們的墳墓……嗎……!?」
「正是如此,他們就在海之釜最頂端的塔中受到祭祀」
女公爵手指指向在最下方的城市的頂點。梅莉達等人又一次遇到了必須把頭低到極限才能看到的光景,這讓他們不由得感到暈眩。
「為什麼整個城市變得上下顛倒了呢?」
「這並不是變得顛倒,而是在一開始就反方向建立起來的。——它有著一種含義,就是說這裡絕不是《地底》,而是與現世恰恰相反、鏡面對稱的《異界》」
城市的下方便是虛空,這究竟是動用了怎樣的超技術呢。即使是現在,城市的地面仿佛就要從崖壁上剝離,宛若一個突刺墜落谷底。
……看起來在遙遠的下方似乎也有突出來的落腳點,但是四處飄蕩著霧氣,不明白低下的詳細情況。單從距離感上來說,那應該不是用來承接從城市中掉落的東西的。若是物品,則會碎爛一片;若是人身,則粉身碎骨。
少女們對著這番場景不由得感到眩暈,而庫法也顧及到這點,便關心地回過頭來
「小姐們要留在飛空艇里嗎?」
『啊,有件事忘記說了』
突然,本來已經在走開的亡靈又返回來,就像是說著自己一直都站在那裡一樣現身於原地,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主人說了,「身為貴族之人應當接受招待之禮儀」』
「……要是拒絕呢?」
『哈克諾娃將會震怒』
接著,他又像幻影一樣消失不見。在遙遠的上空,從短暫的午睡中醒來的海龍又無憂無慮的打起哈欠。僅僅是那份震動,便讓氣球的外膜震動不止。四位公爵家千金互相看了看對方,沉默地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恐怕在這個《異界》當中,沒有絕對安全的地點。
那麼,待在思念之人的身邊,或許會更加安心吧。
† † †
「沒想到竟然連城堡內部都擅自改裝了!」
在響徹憤慨之聲的城內,所有部件都跟其外觀一樣顛倒過來,步行的落腳點便是《天花板》,也就是四處伸展的房梁。我們所要前往的承包的《最上層》,便是這毫無盡頭的台階延伸而去的盡頭。
一切都是《內側》,但女公爵並未因那走型的樣子而憤怒。
所有地方都遍布著薔薇的藤蔓,大概是抱著玩樂的心態,將成花力強的種子種了下來,經過長達數百年的雨水灌溉與燈光照耀之後,才長成了這樣吞噬整個城堡般的荊棘之欄吧。
亡靈·鮮血四處閃現,在他們的上方作出了回答。他悠閒地搭著腿躺著的地方就是地板,只有他沒有被這城堡的逆轉所束縛。
『真讓人遺憾。這很美麗吧?薔薇到處綻開呢』
「把海之釜的主人什麼的從城裡趕出去之後,一定要都給我燒了啊」
『真沒辦法啊』
在隊列的中央被保護著的四位少女中,梅莉達顯得有些慌張,四處看著周圍。她一邊注意著不被倒著的天花板絆倒,一遍悄悄對庫法問道。
「怎麼了,大小姐?」
「這裡是公爵家的墳墓吧?聽說時不時會出現守護靈……」
「是的,亞美蒂雅公就是這樣說的」
「不知母親大人能否賜恩現身呢」
能夠聽到他們談話的,大概只有牽著自己姐姐的手的愛麗絲了。或者還有一個人——那是緊緊跟在姐妹背後位於殿後位置的菲爾古斯,他怒視向那毫無禮貌地在眾人上方躺著的引路人。
「……你這叫鮮血什麼的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這個城堡里的?」
亡靈與菲爾古斯對上視線,而他則挑逗般地眨了眨眼。
『請叫我鮮血《船長》。——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那是溫暖的風開始吹拂……跟哈克諾娃暢遊大海之時的春日伊始……大概是四個月前吧』
「然後你給予了這個城堡中的家具以生命,並控制了海之釜?但我還是不明白」
菲爾古斯豪放地揮了下尚未出鞘的長劍。在道路的角落裡偷窺來訪者的一群茶杯被嚇得驚慌逃去。
「能操縱海之釜的只有繼承三大騎士公爵家血統的人。我不覺得其他人能夠成為其《主人》」
亡靈·鮮血發出了在這短暫相處的時間中最為愉快的笑聲。他剛剛擺正了那不成體統的睡姿,便突然無聲地出現在眾人前方。
『那麼,《我們》也有充分的資格了。——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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