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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 I ~Days in the Night~(2/2)

目錄

「弗蘭德爾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

† † †

傭人們換上以黑色為基調的禮服,千金們換上優雅的宴會禮服,公爵家的當主們則穿上同往常一樣的象徵權威的衣服,全員集合到了宴會廳。包括三家當主、梅莉達姐妹四人、庫夏娜和各家的傭人們,合計大概超過二十人。參加者們自然而然的聚集到了自家名下的位置上,而庫法也換上軍裝,一如往常地站在來穿著成熟禮服的梅莉達身邊。

菲古拉斯、賽爾裘和亞美蒂雅三大巨頭登上舞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弗蘭德爾的最高權力者竟然聚集一堂。假如這裡是記者見面會的會場的話,攝像燈光大概已經閃得讓人睜不開眼了吧。

但是現在,除了公爵家關係者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得登船。別說記者,就連任何秘書都被拒之門外,同時也因此證明了這是一場非常私密的儀式。

「我們的目的是《掃墓》。——我要對你們這樣傳達」

他站在舞台中央,對著站在台下的眾人拋出了話題。就像是沒有餘裕去拘泥形式一樣,她的紅唇所說之話,未做絲毫的修飾。

「昨天那些見證著我們從聖王區出發的諸多民眾,想必就不會對遠征目的有絲毫疑慮了。——而且必須如此。如今騎兵團部隊正陷於混亂,絕不能讓他們意識到我們在匆忙中編成了一支隊伍」

事態已刻不容緩——她的眼神表明了其堅決的態度,大廳中的每個人無不為此懸心。

她稍稍張開臂膀,輕揚起宛若魔王之側般的豪華禮服。

「我再次重申,諸位——尤其是諸位學生,感謝你們本次聚集於此」

她的視線朝大廳中最年少的四個女孩看去,梅莉達和莎拉夏惶恐地畏縮起來;繆爾本以為會傲然地回應,結果她似乎還是有些害羞,就像還沒習慣被注目一樣朝一邊歪過頭去。

以在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第二年、到尚格爾塔的研修旅行為分界點,她們終於度過了風起雲湧的第一學期,而現在則是梅莉達她們剛剛進入夏季休假的時期。不僅有愛麗絲,連其他學校的繆爾和莎拉夏也被召集於此。為了讓民眾知道大概計劃,總之必須要搞的花哨、盛大,追求人數之多。

原本因為加冕儀式中發生襲擊的過失,而在白夜騎士團中處于禁足狀態的庫夏娜被解除拘束,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安傑爾家的菲爾古斯和拉•摩爾家的亞美蒂雅已經出席,而席克隆爾家的元老、原公爵夫妻卻因故被迫缺席,因此她被迫作為代理人出現在這裡。

她的罪行只有少數人直到,但在宴會廳里仍然卻仍表現出他人難以接近的氛圍。她一直板著臉,不論是梅莉達興趣滿滿的仰視還是莎拉夏十分糟糕的輕瞥,都始終無視著,搭著兩條胳膊站在那裡。

女公爵拍拍手,重新將眾人的注意吸引過去,並繼續說明之後的內容。

「現在就先高速各位本次遠征的真正目的吧。女孩們到前門來,接下來要揭曉一些在學校里還沒有學到的知識了」

庫法推著梅莉達,而愛麗絲的家庭教師也一樣推著她上前。不過對愛麗絲來說,更多的是以學聖的身份而感到興趣滿滿的吧。

莎拉夏和繆爾也從席克隆爾家、拉•摩爾家的陣營中走了出來,四個女孩集結到巨大圓桌跟前。而像女王的助手一樣工作的賽爾裘則從桌上攤開一張捲起的舊紙。

乍見難以把握其內容的梅莉達朝走下來的女公爵問道。

「拉•摩爾太太,請問這是什麼?」

「這是我們的國家弗蘭德爾的全景圖」

少女們理所當然地一下子睜大眼睛。對於《提燈之內》即是世界全部的學生,而且是公爵家的千金們而言,在眼前展開的地圖是比任何一部文豪的巨作都要充滿位置的物品。

庫法和蘿賽蒂也透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位女孩的頭頂上方,觀賞著地圖。

地圖中主要描繪了占據大半空間的大陸的形狀。雖然無法確定方位,但在大陸的上部有一個標註著《弗蘭德爾》的標誌。而在其附近擊中的城市名稱,便是所謂的下層居住區。城市的標誌離弗蘭德爾越遠,便愈發靠近大陸下端,而在那盡頭便是海岸線。

我們的國家被大海所包圍——

能夠如此精確測量的世界地圖可不是什麼常見的東西,這必然是最高軍事機密之一。庫法感覺到四個女孩的背都變得僵直起來,便從女孩之間的間隙伸過胳膊。他用手指指向在山嶽地帶中散點分布的幾個標誌。

「大小姐們,請看。迪歐德可爾特與奧爾拉努街就在這裡。距離弗蘭德爾也並不怎麼遠。啊,真是讓人懷念……」

接著,四個女孩都回頭看向庫法,露出衣服想要說些什麼般的紅色臉頰。如果這裡只有他們五人的話,說不定會出現無數抱怨數落的話語。

……本來是想緩解緊張,但這是刺激到了什麼不能觸碰的記憶嗎?

亞美蒂雅沒能理解這番對話的涵義,便喝斥到「閒聊以後再說」,接著又用塗了美甲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著。

「《弗蘭德爾》這一詞彙既可以用來指代照明都市,也包含人類領土本身的涵義。……尤其在藍坎斯洛普之間」

少女們的神色重回緊張,再次將視線朝向她。賽爾裘和菲爾古斯則一直以一副複雜的表情瞪著地圖。作為他們的代言人,女公爵又說了起來。

「被這片海域所包圍的大陸就是我們所掌握的人間界全土。海岸線則就是藍坎斯洛普進攻時的防衛線,也是最前線。而在這更遠的地方——」

女公爵的手指移動到了地圖的一端。那裡除了隨便畫上的表示海浪的標誌以外,其他都被不吉的黑色所塗布。

「——《未知領域(unknown)》,那裡被稱作藍坎斯洛普縱橫跋扈的夜界,一切都被謎團所包圍,一切細節都不明朗。跨越大海的彼方依然是大陸嗎,那裡的怪物們形成了怎樣的文明呢,或者說……跟弗蘭德爾一樣健康的人類集團,依然在世界的某處倖存著嗎?」

「沒有任何頭緒嗎?」

「沒有」

面對天真學生的詢問,女公爵斷然答道。莎拉夏又一次畏縮起來。

「歷史上曾無數次派遣過調查隊前往。然後,所有前往外洋的船隻沒有一艘歸來,注意,是一艘都沒有。現有記錄表明,大約三百年前,拉•摩爾家有名的騎士曾經開始旅途,但在那之後的文獻中,從未能找到那位勇士的名字。」

「……」

從眼前這位少女的背後,庫法感到了她想要說些什麼,於是他便輕輕用手品拍了拍梅莉達纖細的肩膀。如果這邊沒其他人的話,她大概就會回過頭來問他原因吧。就算沒跟庫法說話,庫法也已經明白她想要說的事。

雖然拉•摩爾公刻意省略了一些說明,但確實曾時不時的從夜界一側過來一些《漂流物》。一種就像是以前的庫法一樣的,在夜界苟活下來的人類。但是食草嚼根、勉強存貨下來的她們,並沒能帶來有關夜界的特別的情報,而且壽命也已被消磨到極限,基本上很快就死掉了。

即使是庫法,他兒時的記憶也只有「好黑」「

好冷」「好害怕」一類的東西。如果能在已故母親的身上回憶起過去的話,那麼或許就能聽到些有價值的事情了。

此外,另一個例子就是《侵略者》,也就是那些傳過外洋防衛線、侵入人類領地的藍坎斯洛普。與在弗蘭德爾出現、生息的種族不同,純粹在夜界中生養的它們,著實十分強大。

庫法還清楚的記得一件事情,就是上學期在尚格爾塔中上演一番死斗的大蜘蛛•納庫亞,它本應是從夜界而來的《敗走者》,但它卻險些毀掉城鎮。從這便可看出兩方的實力差距。

面對著陷入沉默的公爵家千金們,亞美蒂雅公咳嗽了一聲。

「回到正題。——這是最近的事,海岸線上不斷有藍坎斯洛普上岸,防衛部隊深受其害。而調查結果則解釋了更讓人恐懼的事實。外洋上以前十分兇猛的波浪如今變弱了……海流正在逐漸消失!!」

這時,梅莉達毫無顧慮地回過頭,朝家庭教師問道。

「《Hai Liu》是什麼,老師?」

「所謂海流,直白地說就是《大海的流動》,剛才在岸邊,波浪毫不停息地衝過來又返回去,這您還記得嗎?大海是名為世界的浴缸中所充滿的水,而它也會永不停止地運動」

庫法伸手越過她的背後,將張開的手掌心指向了漆黑的海。

「形成海流的要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溫度差」

「溫度差?」

「水會從溫暖的地方流向寒冷的地方——弗蘭德爾的外洋有著很大的海水溫度差,因此產生了巨大的海流,使得岸邊常常波濤洶湧。要說的話,那就是防禦外敵入侵的天然防禦線……!我們國家能夠存續至今,說是海流的功勞也不為過」

「但是它,有可能會消失嗎……?」

莎拉夏提出了這個疑問,而議長亞美蒂雅則回答了她

「有可能。如果那個海流是人為產生的話」

「誒……?」

「終於要說本次遠征的目的了」

就像是庫法的鏡面對照一樣,女公爵從對面伸出胳膊。

她手指的是地圖的反對側,大陸的上方。距離照明都市的標誌很近的地方,有一塊區域被不自然地塗上了黑色。——不,那就像是將地圖破壞後強行修整所產生的歪曲形狀一樣,就像某人的記憶一般。

塗著指甲油的手指從弗蘭德爾的標誌處朝偏左方向移動,描繪著那邊的海岸線。這裡是剛才進行修養的海灘,在地圖右上角的地方,地圖裂開了不祥的縫隙,這就是他們一行人現今正乘飛空艇所趕往的地區。

「這裡設置著弗蘭德爾的防衛裝置,是只對騎士公爵家傳達的最重要機密,以後絕不允許外泄。即使今後你們對路邊野花提及此事,我們也必須處決掉它。——即使那是你親近的人」

「……!!」

千金們的表情一同變得緊張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只把梅莉達她們四人叫到說自旁邊,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吧。

能聽到這事真是太好了,聖都親衛隊的《一代侯爵》似乎這樣想著,怯怯地說道。

「防、防禦裝置,是怎樣的東西呢……?」

「詳情等到了地方再告訴你們,但可以認為是《創造海流之物》。弗蘭德爾沿岸的波濤漸漸平息,那麼就有理由認為這個防禦裝置出了什麼問題!如果海流就這樣完全終止的話,防禦藍坎斯洛普進攻的屏障便會消失……最終將爆發戰爭,就像四年前的前哨戰一樣。」

「噩夢再臨」

庫夏娜突然開口說話,所有人都將視線轉向了在牆邊的她。

每個大人都在細細思索著她的話。

「……四年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擅長航海術的藍坎斯洛普的一支軍隊發動了奇襲攻擊。我們雖然立刻集結了有限的部隊構築戰線,但宛如迅猛波濤般的敵人的攻擊,讓這場戰鬥淪為了血流成河的消耗戰」

「絕不能讓那種戰鬥再次發生」

就像是為了緩和沉默寂靜,軍團長•菲爾古斯•安傑爾僵硬地說道。

「無數戰士失去了生命……但是即使如此,那時清退的敵人不過是其總戰力的冰山一角吧。如果進行全面戰爭的話,我們的準備尚不完全」

「完全不想去回憶那場戰鬥啊」

庫法不知不覺地說道。當時,他剛剛結束《白夜》的修煉課程,就因為人員不足的理由被投入到地獄般的前線中。無論殺死多少,敵軍的身影總是從後方滾滾而來,那種感覺至今仍令人作嘔。

——這是,安傑爾家當主以驚訝的視線看向他。

「……說起來四年前的時候,你還是學生的年齡吧?」

代替不知如何回答的庫法,那位知道其所屬的王爵回答道。

「那時也是運氣好,天氣突然變得惡劣,後續的船都顛覆於海面。在考慮到敵人將因此撤退的幾分鐘時間裡,我們總算是重新構築起戰線。我們必須要感謝命運女神的加持啊」

軍團長•菲爾古斯直直的朝向他,以明亮的聲音說道。

「不僅是神之手,更重要的是在戰線崩潰之際,以一己之身取敵將首級的席克隆爾一族的奮勇作戰,這才是更值得嘉獎的吧。英雄一詞早已不足以形容他們的行為」

「……父親和母親聽到的話相比也將無比光榮」

身高要低很多的公爵家千金們,也互相注視著彼此,以自己的方式回憶著。

「那是真實可怕啊,明明戰場離這裡很遠,但大家都害怕得不得了」

「那時我們還在幼年學校,還說不讓我們出去呢……」

「這一次可能無法再那樣做了」

女公爵接上繆爾和莎拉夏的對話,痛苦地動起雙唇。

「如果再次與藍坎斯洛普發生大型戰爭,那麼這次不只是學聖,只要是拿著武器的人可能都必須豁出性命、參加總決戰」

「……!!」

梅莉達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如果真像她說的那樣,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所有學聖,同級生內爾法、學生會長香頌,最後連可愛的後輩提切卡都可能投入戰場,這種可能性著實能被想到。

似乎是擔心內容密度過高的會議會讓少女們感到疲憊,亞美蒂雅揮了下鬆軟的披風,暫時停止了談話。她張開雙臂,朝大廳中的眾人以美麗的聲音說道。

「為預防最惡劣的事態,我們將被派遣前去。到達目的地需要一段時間。雖說還有著表面上的出行名目,但大家還是好好享受親睦會吧!」

僕人們讀懂了女公爵的心意,便將杯子拿在了手中。

干啞的聲音在淡淡的悲傷中消散了。

† † †

「大家要不要來探險飛空艇內部?」

在聚會暫時終止只是,繆爾將三位好友叫了過來。梅莉達她們的手中還端著沒怎么喝的國之,迷糊地看向她。

成熟的妖精,就像幼年學校學生般天真地笑起來。

「這不是這種時候必須做的事情嗎!」

當友人們注意到了這是她的一種關心人的方式的時候,便也露出像是嘲弄的笑容,把杯子放在莊子上過去了。她們抓住了大人們熱烈談話的間隙,從漂浮著緊張氛圍的宴會廳跑了出去。

「其實我也正想找個機會跑出去呢」

剛剛來到道路上,梅莉達便露出直白的笑容,面頰泛紅的愛麗絲則一直握著她堂姐的手。莎拉夏、繆爾也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最後出來的庫法則觀賞了宴會廳的大門,制動器材讓開關門的聲音小了很多。

「我跟您們一起去,小姐們」

「嘛,真是愛擔心啊」

繆爾一邊說著,一遍趁勢摟住了庫法的胳膊。

於是,四人加一人開始在這未知的鯨魚體內探索起來。上部乞求和乘船部的豪華客串都有其自身的豪華裝修,絨毯覆蓋的道路上也有優雅的白牆壁和覆漆的門扉,讓人產生這裡是一座城堡的錯覺。

但是,透過圓形窗戶向外望去,透出的是提燈四散點綴出的漆黑大地……這可真是絕美景色。庫法雖然也想借這個機會看看飛空艇動力部分的《永動機關》,但這一部分十分不巧沒有記載在傳內地圖紙上——真不愧是絕密信息。

「這一部分區域是什麼呢」

梅莉達說著便打開了手邊的一扇門。門與門之間有著相當的間隔,這也表明了此處奢侈的房間布置,門框上也有非常精緻的裝飾。

庫法立刻看出了這是織錦紋樣,看來是個高貴的大人物的私人房間。

「好像是母親大人的工作間」

繆爾就像是踏入自己房間一樣,輕鬆地走了進去。

裡面這一看就像是寶石展示場一樣,兩側的架子上擺著各種閃爍著琥珀色的玻璃杯子。

庫法隨便看了一個標籤,便立刻決定絕不再碰一下,向後退去,如果不小心把它弄掉到地上,就算掉頭也不足以補償。

梅莉達就像是看了一圈與自己無緣的寶貝一樣,發呆地說道。

「為什麼飛空艇里會有亞美蒂雅阿姨的工作間呢?」

「因為這艘船是騎兵團的公共財產」

不知何時,亞美蒂雅公爵靠在了自己房間的門上,似乎已經在宴會中喝得有些醉意。她踏著妖嬈的步伐,穿過了四個女孩之間的空隙,在鋪著皮革的椅子上重重坐了下來。那稍稍敞開的胸部,讓人能稍稍瞥見紅潤的乳溝。

為了不沾染上酒氣,梅莉達用手捂著嘴,靠近了繆爾。

「因為這裡是自己的房間,所以她才帶了這麼多酒過來嗎?」

「媽媽可是個大酒鬼啊」

「這不是就,是《生命之水》」

亞美蒂雅以認真的表情張開雙臂說道。這讓人難以判斷她是否真的喝醉了。

「這些可以保持我的青春活力、為我帶來靈感!」

「這下她就聽不進話了,不過還是努力讓她控制每天喝酒的量就是了……」

繆爾似乎已經習慣了一般聳了聳肩,朝後退去。

「所以男性才會對您失去熱情啊,您已經讓很多求婚者感到幻滅了」

「我不需要!我只要有學問就夠了!摯愛的奇書•貝爾尼奇!!」

「好的好的」

這是,梅莉達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在扯上更多麻煩事之前,繆爾、愛麗絲和莎拉夏三人已經先行離開房間。庫法在隊伍最後,靠近對想說些什麼的自己的主人,問道。

「您怎麼了,大小姐?」

「說起來,繆爾的父親大人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很明顯,剛才在宴會廳中也沒有像亞美蒂雅•拉•摩爾的丈夫的人物。三家的傭人們雖然也沒有去刻意觸及這一點,但現在也沒有其他人。庫法貼近了梅莉達,以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對她說道。

「……其實亞美蒂雅公是何時、跟誰生的孩子,並沒有被公諸於眾」

「誒……!?」

「拉•摩爾家代代都以女性具有極強實力而文明,但美蒂雅公自從繼承爵位之後,從來沒有倒插門成功的男性在社交界出現過。——但是,實際上她的繼承人繆爾就在那裡。雖說確實有人私下風言風語,但不管怎麼抨擊,卻絲毫不見其動搖之狀。……這是至今為止都尚未傑明的謎團」

金髮美少女在極近的距離處動了動嘴,便看向了妖精的背影。

「看來不只是安傑爾家有各種難言之隱啊」

「但這正好是個機會,您直接去詢問一下本人怎麼樣?」

庫法自己也有一些興趣,便慫恿她這樣做,但是主人卻不為所動。

「現在還是免了」

「哦,為什麼呢?」

「繆爾感覺就像是幻覺一樣,籠罩著不可思議的氛圍的人……如果靠近她伸過手去的話,好像就要消失在某處似的,有些讓人害怕」

梅莉達朝空想之處深處的手掌,被旁邊的思念之人所牽住,手指相扣。她浮現出十四歲少女朦朧的微笑,對他說「走吧?」。

「餵莉塔,來這兒一下」

先跑到前面去的妹妹招了招手,主僕二人便手牽手朝下一個門扉走去。

前面雖然還是工作間,但這裡與剛才形成鮮明對比,甚至讓人懷疑跟旁邊的房間是不是在一艘船上。因為這個房間裡除了工作必須的東西以外, 就連一盆觀賞植物也沒有。說好聽點是務實,說難聽點就是煞風景了。

「我的房間怎麼了嗎?」

不出預料,從道路的深處過來相遇的人,是銀髮的菲爾古斯•安傑爾。姐妹看著並沒有必要過多描述的室內,接連說出了感想。

「總感覺有些讓人窒息」

「是個有點讓人寂寞的房間呢……啊,對了」

這時,梅莉達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在手邊的小挎包內尋找著。她把在結紐上垂下來的小熊吉祥物摘下來,放到了毫無生氣的桌子的一角。

……渾圓的棕色瞳孔,在這充滿禁欲主義氛圍的空間中無邊際地漂浮著。假如秘書進入這樣的狀態的房間的話,恐怕也會深深擔心主人工作的疲憊吧

「這是我之前購物的時候見到的,借給你了」

「……」

菲爾古斯公不僅沒看小熊吉祥物,更沒去注意女兒的行動,梅莉達看到父親一副嚴肅的表情站在那裡,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立場。

「啊!對、對不起,我做了多餘的事……!」

即使如此,菲爾古斯也不去努力緩解女兒的緊張。

就在這是,道路對面的救援力量趕了過來。已經去了前面的區域的繆爾和莎拉夏,趕過來催促一直沒過來的朋友。

「梅莉達、愛麗絲! 這裡有超厲害的東西!」

「莉塔,我們過去吧」

愛麗絲順著形勢,拉起姐姐的手,擦過公爵的身邊。

天使們的足音漸漸遠離,灰色的工作間裡只剩下庫法和菲爾古斯公。銀髮的公爵種種吐了一口氣,朝桌子旁邊走去。

為了不讓這個連自己都沒看一眼的人還記得自己的存在,庫法大聲說道。

「菲爾古斯公,請恕我多嘴……」

「你是想讓我跟《那個》說話嗎」

身經百戰的公爵在青年說話之前便回答了他。

他坐了下去,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相聲。雙手在桌子上靠在一起。

「我來反過來問你一個問題吧。——聽說你跟蘿賽蒂關係不錯?」

「誒? 絕無此事,純屬誤會」

「是嗎。嘛,那都無所謂……」

雖然這一點也不無所謂,但公爵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雖說沒能釋然,但庫法還是像岩石一樣對她的問答側耳傾聽。

「假如你跟蘿賽蒂確定愛情,生了一個孩子,但是發現那個孩子沒有繼承自己的血脈呢?你還會一如往常地愛著那個孩子嗎?」

「那……」

「我愛著梅莉諾亞……因此,我無法愛那個孩子」

這已經不是年輕的庫法所能涉足的深海。但是,庫法也意識到,能進一步追問的也只有自己。自己並不是像艾伊米似的,是純粹的公爵家的傭人,而是只有偽裝身份潛入此處的自己才能做到的,獻身性的工作。

「……對我而言,閣下的愛情只得想像,但我有一個確確實實清楚的事實」

「什麼?」

「那些複雜的事,跟梅莉達小姐毫無關聯」

庫法抱著被當即斬首的覺悟,震顫著說道。

「在您面前的,只是一個尋求父母之愛的孩子」

菲爾古斯站起身,避開庫法的視線,轉過身去背向他。

在這沒有一面鏡子的房間,庫法不清楚他的表情。

「真是讓人憎惡的正確說法」

伴隨著他吐出的話語,天使般的鈴音宣告了戰爭的終結。

『老師,快過來~~!真的超厲害!』

庫法恭敬地告退了菲爾古斯的房間,追尋著摯愛的主人的香氣而去。如果被解僱了梅莉達的家庭教師的話,任務就無法繼續執行,但是明明如此,他還是冒了剛才那樣的險,這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麼。

那份時不時讓庫法喪失判斷能力的狂熱,究竟是什麼?

如霧般飄蕩的疑問在到達目的地的一瞬間就被拋到腦外。在穿的最前部附近,有個一面牆都是玻璃做成的展望室。公爵家千金們都抓著把手,面對著扇形的大型展望台發出感嘆的聲音,當然也不止如此。

遠征的目的地終於近在眼前。

「老師,那個超——級厲害的瀑布是什麼啊」

如果直接去描述從展望室朝下看到的東西的話,那就是《地圖本身的表現》。

在大陸最邊上,敞開了一個巨大的裂痕,海水從那裡墜落下來。就像是破壞了空想小說中某頁的爪痕一樣,甚至讓人懷疑這裡是不是通到世界的內部,不斷釋放著漆黑的引力。

被女孩子們的聲音所召來的女公爵,回應了梅莉達直白的感想。

「這是《提爾•納•福爾大海溝》」

就像是醒酒一樣,亞美蒂雅的禮服隨風飄動,走到了牆壁邊上。

「要說明這個絕景的成癮,就必須追溯到那個防禦裝置上去。在古代,它還有自己原本的用

途,那時的開發者們這樣稱呼它——《萬能的鍊金裝置—海之釜Cauldron》」

「海之釜……」

「你們知道名叫鍊金術的秘法嗎?單純來說,就是幾個將數個材料結合在一起,創造出魔法一般的結果。這個神秘的學問如今已經失傳。據傳聞,海之釜就是在機關中內嵌了數萬個煉成式,施術者只要把材料放進去冶煉,就可以實現如神般的奇蹟」

亞美蒂雅伸出手,就像是破碎的夢境一般,指向裂痕的中央。

「海之釜設計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其做成世界的《人工太陽》」

「誒……!?」

「如此壯大的計劃的創立,正是在全世界被《夜》所包圍之後。鍊金術師們窮盡畢生所學,終於完成了海之釜。——但是,計劃失敗了!! 到底是漏過了什麼!!」

亞美蒂雅就像是當事人一樣苦惱著,在展望室里來來回回。梅莉達她們雖然對她說的故事興趣滿滿,但還是不自覺地面面相覷。

「那時產生的能量,就算稱之為世界創世之火也不為過。無法控制的熱量破壞了一部分大陸,就這樣形成了巨大的海溝。……請各位注意千萬不要從甲板上滑倒。為何落下的海水永遠不能把海溝填滿?只有一個解釋,這是個無底洞」

「……!!」

千金們渾身一顫,從玻璃牆前向後退去。庫法自然而然的來到了她們所在的地方,雙手環繞著梅莉達和莎拉夏的肩膀。面對這就像是即將來到世界末日一般的姿勢,亞美蒂雅哼了一聲。

「——無論如何。在失去其本來的意義之後,海之釜就變成了弗蘭德爾的防衛裝置。鍊金術師們由於當時的事故而全滅,但我們仍然根據殘存的少數煉成圖進行了再構築」

「母親大人,那是什麼?」

「你還記得《溫度》與《海流》有關係吧?根據古代的煉成圖,通過我們三大騎士公爵家的血使海之釜焚燒,便能夠產生足以煮沸大海的龐大熱量……!雖然那只是單純的煉成式,但依然是可以期待作為太陽的代替品的足夠的能源。通過這一點,我們便可以人為地創造海流」

在講解自然地中止之時,傳聲管中傳來了自艦橋而來的聲音。

『拉•摩爾公,突擊準備已經完成。——請下命令』

「好。飛空艇Primavera,降落!作為渡船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明白』

在賽爾裘的聲音消失的一霎那之後,充滿展望室的風的方向改變了。風在從下往上緩緩吹拂,暗黑之影從扇狀窗戶的中央擴散開來。

浮空艇朝向世界的裂縫,緩緩地下沉而去——

梅莉達穿過思念之人的胳膊下側,問道、

「之、之後船要到哪裡去?」

「剛才說過了吧,這個未曾有過的海溝是由於海之釜的暴走而產生的」

船長看著漆黑的對面,如此說道。

「海之釜如今也在《那裡》。——在這爆發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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