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Ⅵ ~墜入永眠~(2/2)
「還有一招……」
這悄悄的低語聲,是否有人注意到呢。
女王率先出擊,兩手的指尖痙攣一般揚起,狂風般的壓力襲來,炎流和水柱在地面奔走。羅賽蒂躲過冰之槍,與此同時,阿爾梅迪亞躲過火焰。看到左右兩邊的敵人進行迴避,女王跳向天空,對準紅髮美少女揮舞起爪子——她打算根據威脅程度逐個擊破。
只見羅賽蒂伸出那能將細線運用自如的手掌,向前滑動的兩枚查克拉姆猶如幻想一般分裂為好幾枚,滑動的軌跡仍殘留著,製造出臨時的瑪那防壁——女王的雙拳散發出紅蓮的光輝,防壁被打的粉碎。
就在這微小的瞬間,阿爾梅迪亞來到了女王的身後。
「這次疏忽了這邊呢!」
力量充盈女公爵的手臂,見狀,女王面對她舉起一隻手。女王的眼神充滿了厭煩,隨後,卻又再三閃過幾分驚訝與動搖。
只見阿爾梅迪亞用右手握緊大劍的同時,大幅舞動的刀身掩飾伸向腰間的左手。隨後,她率先舉起左手,手裡的《兇器》畫了個圈,映入女王的眼中。
遲鈍的動態視力所捕捉到的是一隻深邃色調的玻璃瓶。從細細的瓶口處散發出來的琥珀色液體——飄出令人喘不過氣的酒氣,女王的五感瞬間遲鈍起來。
「送汝個大招,好好品嘗吧!」
女公爵的指尖向一旁揮去,火焰四散。在空中飛濺的酒水遇到火焰開始以令人震驚的速度燃燒擴散,螺旋狀的炎蛇突然現身,向女王的顏面發動奇襲。
殘留的人類本能讓女王的上半身猛地後退,對此,她嘖了一下舌。隨後,《一代侯爵》從背後踹向女王的腰,女王無防備地向後仰去,勉勉強強向下移動視線,看到了被火焰貫穿的自己遠方子孫的英勇身姿。
「——喔喔!!」
伴隨著高昂的氣勢,阿爾梅迪亞向前邁進,與女王零距離接觸。沉重的振動向四周擴散,手心的刀刃一口氣迸發,直直插進目標背後。奢侈的禮裙被切的稀爛,突入的大劍仿佛預示著墓碑。——隨後,阿爾梅迪亞謹慎地扭轉厚重的刀刃。
那一下確確實實地擊中了她左胸的重要部位。砍傷了先祖,阿爾梅迪亞的嘴唇緊閉微微顫抖,表示贖罪。至少還有高級酒為她陪葬。
「汝的夢已然結束,女王。在英靈之座長眠吧……」
「——你以為已經結束了?」
「什麼!?」
指尖的怪力擊潰了女公爵的手腕,大劍的刀柄從她的手上脫離,像紙屑一樣被女王打飛。阿爾梅迪亞猶如炮彈一般被打飛的瞬間激烈地撞上牆壁,她四肢的骨頭吱吱作響,嘴裡發出「噶哈……!」的吐息。
隨後,女王勾了勾手指,荊棘迅速沿著牆壁將女公爵束縛起來。阿爾梅迪亞完全沒有時間從這眼冒金星的衝擊中清醒過來,就這樣被掛在了牆壁上。
「母親大人……!!」
見狀,繆爾不禁捂住嘴,與此同時,羅賽蒂猛地從地面上跳起。只見《一代侯爵》從死角處襲擊過去,然而,女王卻像亡靈一樣輕鬆躲過。她順勢抓住羅賽蒂的脖頸,狠狠地把她扔了出去。於是,又有一位美少女撞擊到牆壁上,在一旁待機的荊棘纏絡住她的四肢。
「羅賽老師!」
聽見自己的學生發出悲鳴,羅賽蒂激烈地咳嗽著,連回應都無法做到。阿爾梅迪亞也以不自由的姿勢被束縛,無論注入多少的瑪那,都無法解開這個約束。女王悠然地將仍插在胸口的大劍拔了出來。
劍被扔到地板上,發出清脆又無力的撞擊聲,看到這幅場景,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疑惑吧。
「怎麼會……心臟確實被貫穿了!為什麼汝還活著!?」
「你問我,為何,還活著……?你要對活了三百年的我說這種話嗎?」
女王擦拭掉附著在唇邊的血液,就像是剛剛享用完美食一樣。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女王!你以為我會對自身的《死亡》沒有任何對策嗎!!噫,哈,哈哈哈哈……!」
聞言,女公爵吞了吞口水,在一旁的四位大小姐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話語。羅賽蒂如今還沉浸在疼痛和昏迷中,唯一挺身而出的是庫夏娜——不對,是女王的親屬布拉德。
「難道,蕾西,你……!」
「發覺了嗎。」
「你連自己的心臟!!也取出來了嗎!到底藏在哪裡……!?」
只見女王擺出格鬥的架勢,伸出來的左右手變為手刀的形狀,聚集著藍色和紅色的氣息。相對於她來說,對方只是個藐視自己的《廢物》而已。
「放在了世界中最為安心的場所。」
看到戰局一口氣變得不利起來,梅莉達這些公爵家的大小姐們也不能僅限於觀戰了。但是,無謀的衝出去也沒有意義。隱藏在陰影處的梅莉達她們率先懷疑起身邊的寶箱,寶箱是關閉著的,被黃金的鎖牢牢鎖住。
「在這裡面?」
梅莉達列舉出理所當然的可能性,但她並不知道金庫原來的主人是布拉德。而且,心臟同樣被囚禁住的莎拉夏明白,把自己的心臟隔絕到陌生的地方,是無法「感到安心」的。
「如果是我們的話,會藏在哪裡?」
繆爾提供了一個新的視點,對此,梅莉達找到了靈感。
與《他》的對話就像不會褪色的相冊一樣,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少女的寶箱裡。其中的一頁鮮明地展現,數月前的光景在她的腦里甦醒。在依偎著相互確認對方體溫的洞窟里,迴蕩著冰之國王子低沉的聲音——
「小姐,要不要試著把生命託付給我?」
「老師。我的生命,永遠與您同在。」
自己那澄澈的聲音讓梅莉達打了個激靈,她迅速坐起身,尋找禮裙的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面小鏡子。隨後,對鏡子那頭自己所思念的人說出了見解。
「老師,擊潰人造人的心臟!死之女王的性命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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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突然迴蕩起主人的聲音,對此,庫法連一瞬也沒有猶豫。比起詢問原因,他率先行動起來,向前邁出一步,下一瞬間,猛烈吹拂的暴風卻遮蓋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地面劇烈地震動,漫天飛舞的花瓣遮擋了視線。一隻擁有乳白色鱗片的海龍降臨在對面,對此,就連王爵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哈克諾瓦!!」
威脅般地向前踏出一步,回應過來的卻是爆音般的咆哮。趁著庫法和塞爾吉忍不住用手遮擋住臉頰的空隙,海龍用爪子靈巧地將地上的亡骸拉向自己,拖動出來的血痕渲染了花園。人造人的身體被囚禁起來——
「那傢伙,接受了女王的命令嗎……咕!」
只見塞爾吉的話語被打斷,海龍的翅膀劇烈地拍打大地。伴隨著烈風,海龍慢慢飛上天,這時,一根鋼絲千鈞一髮地纏住了它的後腿。庫法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無謀,但他仍牽制著左袖的鋼絲,右手在懷裡摸索著什麼。
他拿出來的是欺詐師強行押給自己的黑色石材。僅需一個就能讓男性不喪失理智還能獲得成倍的力量。他將這個塞進塞爾吉的手中。
「希克薩爾公爵,我會想辦法對付哈克諾瓦。你先回到城堡,從女王那裡爭取時間!」
「你想一個人對付哈克諾瓦!?太勉強了!」
「上面的戰力才更加不足。莎拉夏大人她們有危險,快點去!!」
「……!」
塞爾吉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但沒有時間讓自己爭辯了,他快速飛向天空。龍騎士特有的飛翔能力使他服重力,而懷裡的兩顆黑色石頭又讓他的上升速度增加好幾個層次。
他的身影不久後便飛向逆城的方向,與天空同化,確認到塞爾吉的高度大概看不清地面的樣子後,庫法再次朝著大海龍走去。
細細的鋼線牽制著海龍的後腿,哈克諾瓦毫不在意的打算繼續向上飛,然而卻沒能做到。庫法用萬力將逐漸上升的巨體拽回來。
「把你手上的東西放下。」
聽到下方傳來的威脅般的宣告聲,大海龍本能地興奮起來。只見它的發色變為白色,化身為惡魔的姿態,散發出之前完全無法比擬的壓力。
面對完全不退讓的海龍的咆哮聲,吸血鬼化的庫法從懷裡拿出小鏡子,只對著它說了一句話,就放回了原位。
「稍稍給我些時間。」
使出全部力量牽拉鋼線,海龍的巨體一下子沒保住平衡,倒在地上。在這一瞬間,庫法快速衝出去,伴隨逐漸上升的速度,向它的腹部打上一拳。鱗片被打到陷進身體,大海龍發出苦悶的叫聲,四肢痙攣起來。
以從海龍爪間滑落下來的亡骸為目標,少年的軍服揚起。側翻一下後翻一周後來到空中,打算給它一記威力上升攻擊的同時,對面的尾巴突然橫掃過來。
面對比自己身體大幾十倍的敵人,庫法被一下子吹飛,但他馬上以花園作為彈跳點,伴隨完全沒有衰弱的十足氣勢沖向懸崖。敵人在巨大的海溝中捲起波紋。
海龍流暢地拾起人造人,卻沒有逃向天空。只見那像箭刃一般快速穿梭著的黑色身影分裂出好幾個殘像,在花園中來回跑動。對它的側頭部進行突襲,巨大的頭部在被踹飛的同時,像鐘聲一樣的擊打音也爆發出來,但是,敵人也用那巨大的翅膀將庫法吹向天空——雙方一步也不退讓。
「之前是蜘蛛,這次是蜥蜴嗎。」
由於之前的衝擊,庫法在空中被制動住,他微微一笑。
眼下是趴在地面上的龍,自己則是翱翔於空中的野獸。敵方和我方交換位置,同時向對方投以視線。
「讓我來調教你吧。」
只見庫法蹬了一下空氣牆壁,同時,大海龍踩碎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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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劇烈的打擊音之外,自己所想的人的聲音也在中途斷絕,梅莉達收起小鏡子,沒有再沖它說話。她看了看陰影處面,女王的聲音讓她不禁膽怯起來。
「稍,稍稍給我些時間~~~!」
聞言,站在女王對面的美女緊鎖眉頭,右手伸向腰間。
「要我給你點時間,是吧?」
伴隨激烈的劍鞘摩擦音,蠻刀被拔出。
「速戰速決吧!!」
布拉德的身姿,對於自由在空中滑翔的女王來說想必是十分滑稽吧。龍騎士女俠的模樣終究只是借來的,女王似乎看到她內側過去雙子的姿態。
「你想和我戰鬥?明明是個《廢物》!?哈哈哈哈!你有砍中過我一刀嗎?就陪你練練手吧——看招!」
只見布拉德大大地揮動手中的蠻刀,掠過女王的指尖。然而,揚起的刀卻沒能敵過對方的腕力,布拉德向前倒去,被女王的指甲反覆頂撞,右邊臉頰掠過劇烈的衝擊。
「你的腰都彎了啊,對吧,布拉德!?劍要這麼拿才對,姿勢要這樣擺!」
布拉德的手臂被狼狽的吊起,女王用空出來的拳頭一下子打到他的胸口上。身體閃過像被鞭子抽打過一般的劇烈疼痛,上半身癱軟下來。他用兩隻手掌反覆支撐住臉頰,忍住想吐的衝動。
「回到三百年前再重新來過吧!!」
突然襲來的強烈一擊,讓他的上半身扭轉似的翻轉。如果通過鏡子看到他如果辛酸的表情,庫莎娜大概會暈倒吧。此時,布拉德的聲音上揚了。
「……這可真困難。」
雖說如此,在自己勉勉強強撐了數秒後,一道影子像彗星一樣飛來。伴隨彩色玻璃窗的粉末,在空中飛舞的龍騎士就這樣朝著女王的方向跳了過去。他巧妙地用長槍牽制住女王的動作,抓起布拉德的手臂暫時退到安全距離。
只見塞爾吉·希克薩爾難得地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喂,別傷害庫莎娜的身體!」
「那就好好保護好哦,親愛的!」
只見男女雙方跳舞般地跳起身,手刀以垂直的角度互相碰撞。女王除去《心臟》還健在,全身已經傷痕累累,但這似乎對她毫無影響。庫法、阿爾梅迪亞和塞爾吉接二連三造成的重傷對她來說也只像慰勞一樣。
像是連感受痛苦的心靈都被她拋棄到遠方一樣——
「就差一點了……怎麼能在這裡放棄……!!」
「……蕾西。」
身體的極限讓她開始喘息,見狀,布拉德靜靜地喚了她的名字。
「你的夢想已經腐爛了。」
「……!!」
只見女王從身體深處爆發出憤怒之情。肥大化的影子向這邊一躍而起,布拉德卻躲也不躲。他的脖子被抓住,壓倒在地上,這一系列動作只發生在一瞬間。
她虛偽的美白容顏
再次扭曲,那聲音聽起來像野獸的嚎叫,也像是在哭泣。
「你這傢伙能明白什麼!!你連那孩子最後的聲音都沒聽到——」
「咕……放開我,你個笨蛋!」
這一瞬間,女王流露出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感情,內心出現一絲破綻。
被壓在身下的美女露出苦悶的表情。然而,就算這樣,也能感受到她的眼眸毫無屈服之意。如果是那輕薄的哥哥的話,是絕不會露出這種矜持的。
而這一切的答案,都被從背後傳來的那熟悉又煩人的聲音回答了。
『哎呀,這種時候亡靈之身還真是便利呢。』
布拉德的語調慢吞吞的讓人火大,他沒有以替身的樣子出現,而是以生前的模樣漂浮在空中。靈體的手指上還把玩著一把不相稱的黃金鑰匙。
見狀,女王立刻伸出一隻手摸向懷中,透過她那破破爛爛的禮裙。
「你這個傢伙,把金庫的鑰匙……快把它還給我!!」
『這可是我的鑰匙哦?要怎麼處理都是我的自由。』
只見布拉德瞬間把鑰匙舉過頭頂,投擲出去。空中划過一道閃閃發光的殘影。
『接好了,小姑娘!』
被狠狠扔出去的鑰匙越過梅莉達和繆爾伸出的手指,最後被莎拉夏接住。她立刻將鑰匙插入鎖孔,隨後,聽到咔嚓一聲等待許久的聲音。
在蓋子打開的瞬間,梅莉達和繆爾便把手伸進那無盡的黑暗裡。
「愛麗的心臟。」「莎拉醬的心臟!」
就像是被引力所指引一樣,一種吸附上來的感觸降落到手心。她們同時把手從箱子裡拿出來,手裡拿著像寶石一般的紅色物質。
梅莉達和繆爾立刻轉向身旁,這時,莎拉夏用手阻止了她們。
「等,等下!女王說過,心臟必須是《至愛之人》才能……」
聞言,繆爾和梅莉達看了看對方,隨後,恢復滿面笑容。
「我,愛著莎拉醬哦?」
「我也是哦,愛麗!」
這時,輪到莎拉夏和愛麗絲相互對視,隨後,她們也回以同樣燦爛的笑容。
「「我們也是!!」」
兩人手裡握著的心臟,分別遞到摯友們的手裡。如果自己所思慕的那個人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責備自己的吧——隔著衣服好像也沒有問題,手掌被吸附到禮裙的胸前,能感受到觸碰清澈水面的感覺,隨後,順暢地縮回手指。
就在愛麗絲和莎拉夏感到心臟已經回到應歸之處的瞬間,四肢能感受到的只有高揚的鼓動。她們放鬆地張開五指,再一下子握住。
在時間停止的塔中,聖騎士和龍騎士的瑪那被風捲起。兩份生命的律動在此復甦。見狀,布拉德繼續說道。
『奪回科爾德隆!這樣就能讓蕾西的企圖結束了!』
瞬間行動起來的不僅有大小姐們和塞爾吉,還有女王。只見她用指尖的壓力消滅爐內的火焰,交叉的揮動手臂,吹飛了姑娘們。由於風壓撞到牆壁上的梅莉達她們,就算使出全部的瑪那進行對抗,也只得倒在地板上。
塔內再次被冥界的黑暗所吞噬,見狀,布拉德嘖了一下舌。
『蕾西那混蛋,又撲滅了火爐……!』
「你也別動!!」
女王說著伸出手臂,看不見的手掌數倍肥大化後吞噬了布拉德。將自身三百年的怨念發揮到極致,他被壓到牆上,慢慢提起。
『咕咳咳……!』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滲出,這反而使傲慢女王的怒氣上升了。
「區區一隻魂魄的渣滓……竟然還敢妨礙我,和我對抗!!」
只要擁有絕對妖力的女王還健在,騎士們小小的反擊就無法取得實質性的結果。目前為止,反亂軍的戰力已經完全崩壞。阿爾梅迪亞和羅賽蒂被束縛住,道化的布拉德也是如此,被魂魄附身的庫莎娜失去意識,還保持戰意的只有塞爾吉一人。梅莉達,愛麗絲,繆爾和莎拉夏由於實力和對方有次元般的差距,就算使用全身的瑪那也只能在原地踏步。
——在上空漂浮的微小的顆粒,基本誰都沒有注意到。它從莎拉夏的手中被吹飛,發出乾澀的聲音,滾落到大廳的外面。對於那個東西的價值,只有阿爾梅迪亞抬頭看了看。
「怎麼會……為什麼那個東西現在會在這裡……!」
看到了光明,聽到她顫抖的聲音,少女都向上望去。這時,女公爵說道。
「拿到那個火打石!!裡面有賢者之石……妾身母親的《心臟》就在裡面!」
就算女王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但肯定也會得知這件事。只見在場全員的眼神瞬間變化,視線集中在角落的一點,一個平淡無奇的罐子上。
女公爵的全身被束縛住,她感到很懊悔,但仍竭盡全力。
「姑娘們,把大鍋點上火!用三大公爵家的血液,你們能做到的!」
「……!!」
聞言,四位姑娘相互對望,抿住嘴唇,是梅莉達揭開了叛亂之旗。
「大家去準備科爾德隆的血液!我去拿《賢者之石》!」
說完的下一瞬間,她便驅身而出。其他的三人也迅速向相反方向奔走。女王一瞬間有些猶豫該追該哪一方向,這時,孤立的黃金湧進她的視線。
「科爾德隆是我的東西!!」
提起像亡靈般腐朽破破爛爛的禮裙,女王猛追上去,能夠進行妨礙的只有龍騎士青年一人。只見他像風一樣滑落到女王面前,長槍的尖準確地對準空虛的左胸。女王踢開小石頭,不得不停下來。
「你是時候該撤退了,女王。我身為福蘭德爾之王,無法退讓。」
只見女王雷厲風行地涌手抓住塞爾吉的胸前,隨後毫不猶豫地拉近自己。
「就你還自稱王?區區被詛咒之身,還敢這麼說……!」
「……唔!」
「你才是,讓世間知道你醜陋的本性吧。用你那靈魂之驅讓人們徹骨的絕望吧!!」
語畢,塞爾吉像玩具一樣被摔到地上。女王的指尖蘊含著可怕的憎惡之情,用他的後頭部砸碎石頭的同時,再把他的頭抓起來。她用至今為止最為瘋狂的方式把美少年投擲出去,就這樣讓他猛地撞上牆壁,揚起盛大沙塵。
「哥哥……!!」
就像在暴風中迷失了燈台,莎拉夏捂住嘴。女公爵的身體仍被荊棘束縛著,她嘖了一下嘴。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把對方將軍的棋子已經完全見底了。
那麼,只要我方率先得到那個東西就好,但是——
只見黃金的步兵緩慢前進著,女王悠然地向她投以冷峻的眼神。在裝有火打石的罐子離她只有幾米遠的時候,女王向她的背後衝過去。只見女王毫不留情的揮了揮手,把敵人的努力化為虛無。
從指間吹過來的冰風,掠過梅莉達眼前的目的地。好不容易能伸出手夠到的東西變為竹籃打水一場空,罐子被吹的更遠,正中對方下懷。
就像是,永遠觸碰不到的海市蜃樓一樣——
「哈,哈啊……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女王心中那無底的怨恨,似乎也接近了極限。她喘著粗氣,兩個指尖上的凍氣和火焰變得越來越細,最終消失。但就算如此,她的爪子也足以抓破弱者的喉嚨,她身著禮裙,弓身從天空滑下。
梅莉達被風壓吹飛,光是抬起上身就已經是極限了。看到那從高處下落的人影,少女皺起眉頭,到底是在責備著誰呢。她的朋友們也接二連三地發出悲鳴。「莉逹……」「梅莉達醬!」「梅莉達小姐!」
但是,對於這位摘取希望之芽的女王而言,她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我也討厭那個聖騎士的小鬼……一點都不珍惜活著的女兒。」
「……」
「但是,我也明白其中的理由。你——在背負著騎士公爵家名字的同時,還接受了野獸的血液。冒瀆了安傑爾的名字!!真是不祥之子啊……咦,哈,哈!」
這仿佛就像是在享用美味的兔子前增加佐料一般,女王的聲音化作絕望的顆粒向少女心裡灌輸,就算那高傲的紅寶石般的眸子滲透出淚水,也毫不手軟。
「真是可憐的女孩……誰都沒有期望你活下去,連死之影和自身重合都沒能注意到。——要去母親身邊嗎?還是讓女王我來擁抱你呢。你就在空想中閉上雙眼……好似墜入睡夢中一樣,讓我把你雪白的喉嚨撕成碎片吧。」
「——我。」
少女眼神里的反叛之意,順著她顫抖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刺到女王的心裡。
「無論是背負安傑爾的名字活下去,還是成為老師的學生,我都從心底感到自豪。」
聞言,女王美白的容顏崩壞了。看來調味失敗了。
「……所以我討厭你啊。就算與死之影同行,就算是不祥之子,你都能昂首挺胸,以安傑爾為榮。對我來說,你那絕不會染上絕望的雙眸是最讓我不爽的啊!!你這種令人討厭的人連女王的餐桌都配不上!」
——你就在這裡,死去吧!!
行為顯現出她的目的,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曉了這點。只見女王揮動手臂,用那猶如兇器般銳利的爪子襲向梅莉達,無法動彈的大人和反抗少女們的悲鳴相互交錯。死亡瞬間逼到眼前,梅莉達只得閉上雙眼——
但是,結果並沒有像預想那樣。
只見一道人影擋在猛然突擊的女王身前。它不是在場的任何人,也不是大家心中的救世主。——它甚至都不是活著的。只見它展開雙臂保護著少女,是個分不清性別和年齡的光之結晶體。
這到底是從誰的願望中衍生出來的呢——
那道幻影好像隨時都會被隨風而逝,然而,它卻堅定地抵擋住了女王的腳步。
「住手……快住手……!不能這樣……從那裡躲開……!」
只有阿爾梅迪亞發現了女王那好似燒刻在眼眸里的糾結,只見女王捂住臉龐,向後退去。看來,女王無法用力量壓制那個亡靈。要問為什麼的話,是因為它挺身保護梅莉達的理由,便是女王忍受三百年試煉的原動力所在。如果去否定它的話,就等於顛覆了她自己的人生。
三百年間無法挽回的種種,如今成為了女王的枷鎖。
「母……親……——」
梅莉達向前伸出手,就在快要觸碰到那個亡靈之時,卻又猛地攥緊。只見她迅速站起身,向著那微小的希望奔去——躺在大廳角落的火打石的方向。
女王知道如果對方拿到那個東西對自己來說是致命的打擊,然而,她卻無法動彈。激烈的葛藤感侵蝕她身體內部,老化的肉體也出現龜裂。一直保持下來的美貌像沙子一樣剝落,女王抓撓著自己的肌膚,用指甲將困惑與迷茫剝落下來。
「啊啊……走開,走開……快走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終,女王選擇捨棄自己的矜持。她用野獸一樣的手剝離開的光芒之塊,那道人影比煙消逝的還要容易,溶於空中。
就連眼眸中的色彩都像幻影一樣消逝,女王流下血淚,猛然跳向空中。到底是梅莉達率先捨棄希望,還是女王率先撕裂她的後背呢,大廳中全員的視線都集中於一點——
這時,只聽見咚的一聲,一種既沉重又舒暢的鼓動蔓延到女王的四肢。
就像一直運轉的齒輪被損壞一般,女王仍然保持伸出手臂的樣子,自身的時間好似停止了一樣。
她半張著嘴唇想說些什麼,隨後,領悟了一切,嘴唇顫抖起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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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花朵和白色花朵蔓延於庭院,岩石和泥土被激鬥中的爪痕翻的亂七八糟,大海龍的巨大身軀倒在其中。
在細微血痕中央有著一副人造人的遺骸,只見白髮吸血鬼將一隻手插入人造人的胸膛,他的手甚至貫穿到後背,把握在手心的紅色結晶——
「暗殺,完成。」
庫法,毫不留情的擊潰了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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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在冥界炸裂的同時,女王像斷了線的玩偶一樣倒下。下一瞬間,梅莉達撿起了罐子。在科爾德隆前待機的三位少女簡潔地看了看對方,伸出一隻手臂。從那鮮明的一道傷口中,流出具有盛大價值的液體。
「這個代價很大哦,老師。」
繆爾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的手裡拿著一把使大小姐們肌膚染上紅色的黑色小刀——
安傑爾,席克隆爾,拉·摩爾。各自的榮耀溶進湯中,混合在一起,等待著那個能夠達成至高指令的東西。只見梅莉達把罐子扔了出去,中途,罐子的蓋子被打開,細小的顆粒潑灑到天空,對此,她將無刀丟了出去。
「《幻刃一閃……風牙》!」
手中燃燒擴散的刀刃,將發光的粒子一個不落的全部吞噬,一口氣變得巨大化。刀刃像箭一樣貫穿了機械大鍋,讓冰凍起來的爐回憶起了太陽的熱感。至今為止最大的歡呼聲從灶中噴出,大鍋也祝福般地燒煮起來。
妖精們立馬逃離科爾德隆的邊緣,回過頭確認著。
機械大鍋印證命令發出前所未有的咆哮,證明這一點的正是那光輝。
光輝照亮了福蘭德爾內部的歷史,影之太陽又回到了這片土地——
「太好了……!」
只見少女們感動至極地說道,下一瞬間,微弱的震動迴蕩在科爾德隆之間。從被吹飛的天花板處——也就是說這座逆城的《在最上層的最下層》中,某種東西的氣息迎面而來。激烈打到牆壁上迴蕩出的聲音是,水聲。
阿爾梅迪亞馬上理解了狀況,別種類型的緊張感讓她妙齡的美貌容顏緊繃起來。
「不好了,大家!海水湧進了這座城堡!」
「誒誒!?」
「我說過吧,科爾德隆的太陽熱是出於海流的影響!因此,這座城堡平時就充盈著一部分的海水。之前女王停止了火爐,大海溝的瀑布才沒有造成影響,而現在它已經包圍了這座城堡——」
女公爵說到這裡,像是回憶起過去一樣望向遠方。
「啊啊,被水之屏障保護的逆城該有多麼美好啊……城堡翻轉過來的構造也形成水路,在潺潺水聲中聳立的墓碑是如此雅致……」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阿爾梅迪亞大人!」
語畢,羅賽蒂憑藉蠻力撕破了荊棘的束縛,女王的妖術此時早已消失殆盡。《一代侯爵》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大劍,用至高無上的劍斬斷了阿爾梅迪亞身上的荊棘。女公爵將奪回來的大劍收回劍鞘內,向大廳內的全員喊道。
「如果我們回不去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大家,趕緊向飛艇那邊撤退!孩子們注意別相互注意一下,別走丟了。塞爾吉,婚約者就拜託你了!」
說完的下一秒,女公爵便率先走向逃脫路線。羅賽蒂跟在她身後,塞爾吉自然不必多說,抱起了他的愛人。只見他輕輕戳了戳還在昏睡的她的臉頰。
「庫莎娜……庫莎娜!自己能起來嗎?」
「唔……」
她低吟著睜開雙眼,看到眼前的美少年正微笑著。
「呀啊,親愛的。醒來之後的感覺怎樣?」
聞言,對於清醒過來的庫莎娜來說,她只想立刻推開眼前的這張臉,塞爾吉的上半身扭轉過去,他的表情和剛才布拉德辛酸的表情毫無兩樣。下一秒,她又順帶著推開他的胸膛。
「極為糟糕的感覺!」
「……哎呀,好過分啊!」
說完,身著男裝的麗人拋下自己的婚約者,塞爾吉厚臉皮地追在她身後。最後留在大廳的大小姐們相互對望了一眼,各自奔向自己的親人。繆爾回應著母親的呼喊,莎拉夏則為了對反抗哥哥的表姐妹進行說教沖了出去。
隨後,就在梅莉達和愛麗絲跟隨在隊尾,快要出塔的時候。
——那一抹銀色的秀髮就像被牽拉住一樣,停下腳步。
就算繼續待在大廳也毫無意義,但她仍回頭望去。現在大廳依舊微小的震動著,湧進城堡里的一部分海水化作細小的水流,流淌在地板的溝壑中。
在沒有人注意的大廳中心,躺著一具被人忘卻的亡骸。
「……」
愛麗絲此時到底懷有怎樣的想法呢。她閉上雙眼,在下一秒飛奔出去。——不,應該說是折返回去。注意到這件事的只有梅莉達一人,也是她出聲喊道。
「愛麗?」
像是張起一對翅膀,瞬間,梅莉達也背對風奔跑過去。
愛麗絲之所以原路折返,是因為她想去那落魄的奢華禮裙身旁。仔細想一下,她把很多作為禮物送過來的禮裙都放置在寢室了。如果穿過來就好了,後悔之情充滿十四歲的她的胸膛。
如果說現在還能為她做些什麼的話,唯有握住她的手而已——
愛麗絲用自己充滿生機天使般的手指,包裹住那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手。
在這瞬間,馬上就要消逝的生命從喉嚨里發出顫抖之聲。
「伊莎貝爾…………?你在……那裡嗎……?」
對此,愛麗絲並沒有回答,從緊握雙手中流淌過來的暖流傳遞出她的回答。
這似乎比任何事情都要溫暖心扉。只見蕾西嘴角的弧度緩和了。經歷過三百年的光陰,她終於回到了該回的場所。
「不行,啊……來得,這麼,晚……」
梅莉達在她們重合在一起雙手的相反的方向跪下。
這時,女王到底從她那薄弱的意識中看到了什麼呢。從旁人來
看的話,就像是天使姐妹在引導疲憊的旅行者一樣。
隨後,愛麗絲看到了母親臨終前露出最為安心的表情。
「啊啊……歡迎回來……伊莎貝爾…………————————」
最後,女王吐出一口微弱的長嘆——
這場持續了三百年,毫無道理的旅途,終於在今天落下帷幕。
就算如此,兩人也沒有離開她的身旁。這時,之前率先離開的一個人回來了。那是比誰都要輕靈的亡靈,也是比誰都要接近蕾西的布拉德。
『喂,你們在幹什麼!不趕緊的話就丟下你們——』
隨後,在看到眼前光景的同時,他的話語中斷了。
在兩人握住亡靈的手進行安慰之時,布拉德空虛地踩到地板上。就像是忘記了自己也很長時間停滯不前,他大大地嘆了口氣,彎下腰來。
他的眼神似乎在訴說眼前的光景實在太過耀眼,讓自己無法靠近。
『……你們兩個關係真好,就像是真正的姐妹一樣。』
「誒?」
『我和她明明是同年同日誕生的兄妹,卻到最後也沒能互相理解。』
哥哥看向妹妹那安穩的睡顏,他只在小時候看到過她這樣的表情,兩者重合在一起,讓布拉德不禁閉上雙眼,現在就連回想起來都很困難,好似在時空的另一頭一樣。
『……但是你們啊,就算在水平線的另一端,也會像這樣陪伴在她身邊吧。』
沒能得到手的寶藏碎片,孤零零地掉落下來。
『——真讓人羨慕。』
從彩色玻璃窗照射的光亮創造出剪影的同時。
一道人影穿過破碎的窗戶從天而降,他那軍服的邊緣被風吹起,帶來冷氣的殘香。少女們猛地轉過頭,像是看到了自身的希望。
「「庫法老師!」」
扮演女兒的任務結束,少女們的臉頰上染上一絲嫣紅。仔細想一想,最後好好和他會面還是在飛艇的時候。她們跳起身,鑽進青年的懷裡,沒人能阻止這一系列動作。而青年分別用兩手抱住兩位天使的肩膀,也只有現在不會被下以天罰吧。
中途,布拉德諷刺地歪了歪嘴角。
『呦,色狼!……什麼啊,你靠自己的力量回來了啊。』
聞言,庫法並沒有回嘴。他在警惕那具布滿激鬥的傷痕,疲憊不堪的亡骸。明明之前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怨念,現在卻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那麼,自己又怎能侮辱哀悼死亡的少女們的眼淚呢。
「達成殘願了嗎?」
聞言,布拉德露出一副清爽的表情,回答他的疑問。
『啊啊,這下蕾西那愚蠢滿滿的野心就結束了……真活該。』
輕哼一聲,他從懷裡取出了某樣東西,把它放在蕾西的胸前。
那時一塊讓人微微屏息的紅色結晶,只見它安穩地躺在母親手中,忽明忽滅。
『這下終於……能夠一起長眠了。』
「誒!?那個東西難道是……」
梅莉達她們親眼看到了科爾德隆火爐取回力量的瞬間,因此感到十分驚訝。就連女王都矇騙過去的欺詐師卻輕易給出了答案。
『啊啊,是伊莎貝爾的心臟。那時使用的是我的心臟。』
「這是,怎麼回事……?」
『喂喂,死人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留在現世呢。這是我能用的唯一手段……以自己的心臟作為媒介,將靈魂束縛在現世。』
「那麼,那個心臟已經被使用了,就代表……」
面對庫法的話語,亡靈毫不猶豫地肯定道。
『蕾西說的話基本都是正確的。現在的我只是《殘渣》,馬上就會消失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
『因為我是個廢物啊。只能用這種方法等待她。』
他從始至終,都在自己貶低自己。
那麼,將他的發光點從水底打撈出來的,便是庫法。
「……你和女王是雙子,你的容貌也看起來基本和她在同一年齡線上。也就是說,她向夜界旅行的同時,你也讓自己變成了亡靈之身……就算要拋棄自己的人生,你也要在三百年間一直在等待她嗎?」
『我就是個廢物啊。』
他的聲音滲透出幾分感情,其中恐怕包含了自己的無力。
只見他緩慢地從地上的荊棘上取下一朵紅薔薇,在城堡中的薔薇似乎是他培育的,『是不是有點多了呢』,他苦笑著說出這句話。
『都是因為伊莎貝爾她……說了「特產的話想要薔薇」這種話,就去找了最好的薔薇,然而,卻連她過世的時候都沒趕上……我真的太無力了。』
「……」
『我這種人連蕾西去夜界這件事都沒能阻止。能讓我獲得救贖的只有去等待她……但是,現在也終於結束了。』
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布拉德閉上雙眼。
『三百年真的很漫長……』
他的低語發自肺腑,庫法他們無法觸及的沉重感展開波紋。
仔細品味著餘韻,亡靈慢慢訴說著這一切。他癱坐在地上,連動一下都很困難。看來,時鐘的指針馬上就要停止了。
『把我的儲物箱拿來。』
環視四周,青年發現地上有一個開蓋的寶箱。輕而易舉的把它搬過來之後,布拉德把它拉到自己身邊。
他從裡面取出一卷羊皮紙,遞給青年。
『拿著吧。』
「這是?」
『我花費三百年記錄下來的……福蘭德爾近海的海圖。』
聞言,庫法立刻展開羊皮紙,隨即大吃一驚。
福蘭德爾的海岸線自不用說,還包括外洋海潮的走向,海底的深度——都是些專家都難以獲得的情報,除此之外,上面還記錄著一個以前從未看過的大陸形狀。
「這就是《夜界》……!!」
庫法不禁握緊手指,長壽的羊皮紙上湧現出皺紋。
對於懂得內情的人來說這是至高無上的《寶物》。如果落到藍坎斯洛普手上的話,可能會成為福蘭德爾滅亡的契機,反過來說,如果交到騎士團手上,就能出入夜界——成為歷史上一次都沒能成功的人類反擊的立足點。
『如果太過顯眼連哈克都會被打下去。把握到的部分也只有記載在上面的領域了……』
「那也足夠了!這可真是,太棒了……!」
看到忘卻演技,激動到渾身發抖的青年,比他年上的亡靈緩和了嘴角。
『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保護福蘭德爾的騎士哦?我覺得,只有這份矜持……不能忘卻。』
看來他漸漸連發出聲音都變得困難了,想得到對方的回答,他拋出最後的問題。
『怎麼樣?我雖然是個廢物,但也派上用場了吧?』
「布拉德……」
『可以感到自豪了吧。』
對此,庫法他們無法輕易給出回答。
因為,答案就蘊含在他所走過三百年的歲月中。
『……好了,趕緊走吧。開船的時機該晚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從天花板上涌下的水流變多。就像是血管中流淌了生命之水,逆城的搖動加劇了。
挽留生者的時間已經結束,這次,庫法他們終於轉身離開,向著現世的渡輪的方向前進。梅莉達和愛麗絲牽著手穿過大門,青年最後一次回頭望去。
「永別了,Captain·Phantom(幻影船長)。」
聞言,亡靈男人滿足地笑了。
年輕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目前還留在大廳的三人,都是拋棄了時間,永遠無法改變容貌的靈魂。他們終於被大海溝的水流洗濯,或許能回到各自該回的場所吧。——可以沒有遺憾的開船啟程了。
只見布拉德伸出左手,握住實際不存在的船舵。舉起右手的兩隻手指,向著微風敬禮。
在他緊閉的雙眸中,無比蔚藍的大海閃耀著——
『YO,SOLO……Captain,Phan、tom…………呵呵……真是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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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機關發出高昂的嘶叫,等待了許久的騎手回到艦橋,一口氣解放溫存許久的熱量——天之鯨終於回想起了在空中自由遊動的感覺。從筆直大橋的前端滑翔過來的飛艇,乘著從大海溝吹來的風,一口氣增加了高度。
「全員,都沒有留戀了吧?」
菲爾格斯一一確認著甲板上的面孔,傭人們一直在船上擔心著大家,迎接完他們之後,一行人馬上離開了金倫加之城。大家的表情充斥著釋然下來的疲勞感和脫力感,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名譽的
負傷者占大多數……哎呀,這到底是一次怎樣的旅程啊!」
阿爾梅迪亞感嘆著聳了聳肩膀,目前船上幾乎沒受傷的人很少。掌舵的塞爾吉只是做了些應急處理,一直被亡靈依附的庫莎娜的精神十分疲勞,基本接近極限,現在正在船內休息。羅賽蒂也因為長時間的戰鬥而傷痕累累……庫法雖然看起來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但內部卻依舊滲透出疲憊的神采。
唯一擁有來回奔走體力的幾個人,大概是梅莉達她們了吧。
「快看!逆城……」
「在水流的另一端……隱藏起來了……!」
被抓住欄杆妖精們的聲音吸引,庫法和當主們也向船的邊緣靠近。該說真是千鈞一髮嗎,只見那壯絕的轟動阻斷視野,永無止境的水之屏障朦朧了忘卻天地的逆城。
阿爾梅迪亞撫摸著女兒的肩膀,就像是在稱讚騎士的初次上陣一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金倫加之城是靈魂的搖籃……從床上的天花板上落下帷幕之類的?只不過是讓女王大鬧特鬧的墓回歸原位而已。」
「這下,大家就又能陷入安眠了嗎?母親大人。」
看到女兒那純潔無垢的眼神,女公爵的聲音也增加了幾分慈愛。
「現在大概在表揚你吧。」
那麼我自己又怎樣呢,梅莉達陷入不安之中。就算如此,如果和父親說這件事,距離也太過遙遠了。自己只能在最近的地方感受著愛慕之人的溫存。
「布拉德先生和死之女王……還有她女兒的靈魂,會毫無迷茫的踏上旅途嗎?」
「小姐,您放心吧。提爾·納·福爾的水流會引導他們的。雖然可能水流會稍微兇猛一些……不過沒關係,還有一位跨越三百年大海的船長跟隨著她們。」
太好了,梅莉達小聲說著,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她內心的陰霾卻未完全消散。
因為,最想聽的那位女性的聲音,自己已經傳達不到了——
下次再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會成長多少呢。庫法還會像這樣待在自己身邊嗎。還有,梅莉達的命運會日漸湧向高波,血液和姓名的束縛是否能得到解決呢——…………
梅莉達仍在用眼眸尋找那個東西的印記,瞬間,她的眸子發光了。
在慢慢增多的紗幕的另一側,逆城平台屋頂的色彩變得朦朧,但總感覺能看到一個人影。——這肯定是看錯了,梅莉達認為自己只是將背景中偶然出現的色彩,與記憶中的身姿重合了而已。
但是,那位女性卻浮現出了自己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本應無法傳達到的話語,不知為何打破距離之壁,迴響在自己的耳畔。
因為我的錯讓你經歷了不好的回憶——
抱歉呢——…………
梅莉達瞬間向前探過身去,她完全不輸給劈裂世界的大海溝水流,從那瘦小的身體拼盡全力喊叫出聲。
「母親大人!!我,絕對會成為任何人都會認同的安傑爾家的女兒!絕不會讓別人說母親一句壞話!所以——」
色彩崩塌了,這一瞬間的夢境被從天花板垂下的屏障覆蓋。
「看著我吧!!」
激烈的水流聲響徹耳旁,就連逆轉天地的圓錐狀影像的輪廓都辨別不清,構造的細節部分更不必說。孤身一人站在塔遠處的平台屋頂的人影——沒有人能證明那是真的。
「小姐,您怎麼了?」
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梅莉達突然間表達出自己的決心一樣。只見她將手與自己肩上愛慕之人的手重合在一起,視線仍在追逐著夢的延續。
「……總覺得,剛剛母親大人就在那裡。」
庫法用手指纏絡住她的手,這份真切感讓梅莉達面向現實。
「所以我就告訴她,『別擔心啦』。」
「下次,請務必也讓我打個招呼。」
聞言,梅莉達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精悍的側顏染上一絲緋紅,伏下視線。
「……我該怎麼介紹你呢。」
掩飾般的低語過後,她感到另一隻骨感的手放在了自己另一側肩膀上。
意外的人物插足了兩人的對話,菲爾格斯就像是小孩子在找不同一樣,視線反覆遊蕩於圓錐狀的景象上。
「她在哪裡呢?」
「啊,那個,已經看不見了……也許是我看錯了。」
「是嗎……」
菲爾格斯的低語聲中滲透出一絲失落,縮著身子回到船內。庫法和梅莉達愣愣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隨後,他們相互對望,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還是笑出了聲音。
「以後再去見見梅麗諾亞大人吧?」
庫法那一如既往魅惑的容貌,使梅莉達的內心溫存起來。
「好,明年的夏天再會吧!」
而梅莉達那純真的笑容,滋潤了庫法的心靈。
就在這時,一部分的水流爆炸,只見哈克諾瓦高鳴著從裡面飛了出來,它那乳白色的鱗片閃耀著,飛翔於天空。這是它已經取回活力滿點《心臟》的證明——就像是在和它較勁一樣,鯨魚從旁邊輕巧地離去。
從它拍打著的雙翼中滴落出水珠,降落到氣球上。
仿佛祝福之雨一般,四濺的水珠演奏出動聽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