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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Ⅵ ~墜入永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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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到底是第幾次變為逆轉現象了呢——

只見女王筆直地伸出右手,將空想的沙漏翻轉過來。伴隨著重塑世界之理的轟鳴聲,周圍的景色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描繪出殘像。

梅莉達,愛麗絲,莎拉夏和繆爾之所以不感到恐懼,是因為她們被關在從天花板吊下來的鳥籠里。在這裡不會受到重力的影響,但也無法逃脫。僅限這次,門被熔接的很嚴密,刀刃和火焰都不起作用。

脫離現實的城堡的旋轉漸漸收束,一把機械化的大釜精巧地滑落到女王的眼前。身下灶爐的裡面果然不是火,而是不會老朽的柴木和石炭,浸染靈界的青色光輝,閃耀著。

這裡是金倫加的逆城·最上塔,眾多墓碑和科爾德隆之間——

在鍊金術工房鬧事被抓起來的以梅莉達為首的四位少女,英靈騎士用劍封住退路,把她們帶到最上層,讓她們自己步入牢房,囚禁起來。

天使把牢籠封印後,立刻用鎖鏈吊起來,固定在空中。吞噬掉愛麗絲她們《心臟》的金庫被沒收,如今躺在女王的腳底。問起現在還有什麼的話,也只有口袋裡的魔法手鏡。然而,如果發出求救聲音的話,肯定會被女王聽見的。

如今,女王的興趣不再是寶物,而是豐富《美食》。

把魔法大釜當做湯鍋,像影子般站立著的英靈騎士在一旁伺候用餐,被關在鳥籠里的梅莉達她們就像是等待女王調理的可憐獵物。

「就告訴你們我永葆青春的秘訣吧。」

女王說著,用手指尖輕輕抓上鳥籠的格子。在鳥籠內側,瑟瑟發抖的四位少女萌生出的恐懼之情,而這對女王來說正是至高無上的調味料。

「為了延長壽命,我也費了很多苦心。女兒復甦之時,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邁向年老。雖然像那個廢物布拉德一樣捨去肉體也是一種方法……但下策就是下策。女兒怎麼會喜歡上變為死人的母親呢。」

話雖這麼說,但感覺是她本人固執於自己的肉體年齡。

又或者是,她在懼怕著——只有自己的時間被消費的這件事。

就像是在遠離和疏遠全部變得狂亂的過去一樣——

「不過,布拉德的選擇有一點是正確的。為了變得不老,必須要放棄《身為人類》這件事。他變成亡靈之身,貫徹了這點。但是,這很愚蠢!!竟然變成寒磣的魂魄。我不會貶低自己……要變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升華自我!咦,哈,哈!」

「……」

擁抱在一起的少女完全理解不了。

女王也並不渴求有人能夠理解自己持續了三百年的生命。

「我放棄了人類的身份,成為了《人類的捕食者》!這也是鍊金術的極致!吃掉年輕人的血肉,維持自己的光鮮亮麗……!雖然一開始還有些拒絕反應,但現在——已經開始考慮自己的喜好了。果然還是年輕美少女的肉比較好啊。」

聞言,梅莉達她們寒毛直豎。一隻毫無血氣的手從牢籠的縫隙伸進來,她們不禁發出微弱的悲鳴。四位少女一邊互相安慰著,一邊向後退去。

食材跑到餐具內的哪裡都無所謂,女王單手拿叉子,舔了舔嘴唇。

「為什麼我要招待你們來到晚餐之席,現在終於理解了吧?」

「你是惡魔!!」

梅莉達出於天生那熱烈的爭勝心,無法乖乖坐等被吃掉。

「不惜做出這種事情也要延長生命,把其他人當做活祭品……你打算怎麼面對女兒!?還能用那雙手臂擁抱女兒嗎!?」

雖然僅有一點點,但這句話確確實實地刺進了女王的胸口。只見女王像人類一樣抿緊嘴唇。

「……伊莎貝爾復甦過來的話,我也沒必要一心去延長壽命了。我會放棄吃人,恢復為正常人類。」

「你做不到的。現在已經連餅乾的香甜都忘記了吧?」

「給我閉嘴!!」

一瞬間,女王的美貌崩壞了,感覺看到了她三百歲的本性。

只見女王轉過身背對鳥籠。如果不假裝看不見這些不利因素,想必她是無法保持正常的吧。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去試著理解我呢!!朋友,僕人,父親,母親,都是這樣……!啊啊,親愛的達米安,明明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無論是誰去否定我,我都絕不會迷失方向的……!!」

聽到她那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最後的低語,莎拉夏猛地看向她的方向。

「你所復活的那個叫達米安的人,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年紀……我不覺得他是因為壽命到頭而過世的,難道他……!」

面對這脫口而出毫無顧慮的質問,女王委婉地承認了。

「面對我『一起重塑人生』的提案,他沒有同意,是他的錯!」

「太過分了!!」

梅莉達變得激動起來。她抓著欄杆,瘋狂地責備著女王,而女王卻仍背對著她們,距離也越來越遠。

「你殺了自己的戀人對吧!?為了不讓他衰老……為了讓他《不再是人類》!」

「對於伊莎貝爾來說,父親是必要的。既然能讓女兒復活,那就代表也能讓達米安復活……這有什麼問題!啊啊,閉嘴閉嘴!!別和我爭辯!」

只見女王像野獸一樣顯露出敵意,不再讓她們質問自己。想起自己是被囚禁之身,少女們屏住呼吸,向後退了一步。

「區區餐盤裡的小鳥……還敢向我死之女王提出意見,還早了一百年呢!我決定了,就先從你開始享用吧。你就乖乖地被煮沸吧,咦,哈,哈……!」

「……」

聞言,梅莉達的臉色變得蒼白,黑水晶的妖精冷靜地支撐住她。

「如果要殺掉梅莉達醬的話,就請把我做成saute吧,曾曾祖母大人?」

「……你是,什麼人?」

「繆爾=拉·摩爾——是你的遠房血族。」

用五根手指一把抓住欄杆,女王向她投以銳利的眼神,仔細端詳。

「你說你是拉·摩爾……?別騙人了!!」

「……誒?」

只見梅莉達,莎拉夏和愛麗絲都表現出疑惑。

而當事者卻顯露出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感,臉上浮現出虛幻般的微笑。

這時,某個的聲音打破了這不可理解的氛圍。

「喔~喔~變得白熱化了呢。看來你費了一番功夫啊,蕾西。」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同一個方向,與此同時,英靈騎士紛紛跳起,唰地一聲架起劍。

在數十種殺氣的注視下,一位身著男裝的麗人悠然登場。假設入口有指引人的話,肯定會皺著眉頭看著他粗野的打扮吧。

見面禮沒能好好送到,只見他用一隻胳膊抱著好似失去意識的紅髮少女,隨手把她扔到地上。見狀,愛麗絲率先發出悲鳴。

「羅賽老師!!」

「……」

倒在地上的少女毫無反應。雖然放眼看過去沒有外傷,但已經失去意識了。

面對三百年前唯一認識自己的人,女王的視線果然依舊很冷淡。

「布拉德……你還在這座城堡里麼。這傢伙是你打倒的?」

「嗯?怎麼會!怎麼可能正面硬碰硬。只是讓她變得大意,找機會偷襲而已。」

「我想也是。這種姑息的手段,還真適合你這種廢物。」

女王背對過他。只見英靈騎士們舉起劍,不斷更換位置,縮小包圍圈。

「沒有椅子給你坐。連麵包屑也沒有你的份。」

「伊莎貝爾的心臟丟了對吧。」

面對這比箭還要尖銳的回覆,女王立即揚起食指。

指環中寄宿著的魔力發出光芒,使得英靈騎士們不情願地放下劍。

只見死之女王轉過身,毫不掩飾自己露骨的厭惡。

「你知道那孩子的《心臟》現在在哪裡嗎!!」

「啊啊,我知道。至於該如何取回,我也有頭緒。」

布拉德隨意推開英靈騎士的肩膀,向女王的方向走去。

他一眼都沒看鳥籠中的少女們,輕佻玩弄的表情中看不出一絲誠意。

「試著去命令魔法之鏡吧。一半也許還留在船里……」

梅莉達啪地一聲抓向欄杆,可誰都沒有注意。只見布拉德的嘴角上揚了。

「另一半現在應該在《那個人》那裡。伊莎貝爾的心臟也是……那位你所憎恨的宿敵。」

揚起奢華的禮裙,女王向牆壁的彩色玻璃窗方向走去。那是一副巨大又莊嚴的作品,上面描繪著百亞的城堡,薔薇,還有野獸。女王抬起頭,吟唱著命令道。

「鏡子啊,鏡子……展現出你的模樣!讓世間知道奪走你碎片的人是誰!」

只見彩色玻璃窗釋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梅莉達她們不禁捂住臉,數秒後,玻璃像是融化般的失去色彩,流暢地描繪出大理石的模樣,再次構築。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位身著黑色軍服的人顯現在那裡。他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從背影可以感受到他的警戒之心。

「「「「庫法老師!!」」」」

不幸的是,天使的合唱並沒有傳達到鏡子的世界。他現在到底身在何處呢,只見上面飄著濃濃的霧,視野十分不清晰,他腳下綻放著一望無際的白色薔薇和黑色薔薇,洋溢出不詳的氛圍。

「知道那傢伙在警戒什麼嗎?是你的丈夫——我義弟的氣息。」

女王冷冽地一瞥,卻仍沒能阻止雙子的證言。

「不久之後,達米安就會到達《冥界之園》和他戰鬥吧。去命令萊恩指環啊,讓他『把他活捉回金倫加之城』。」

「活捉?那傢伙罪該萬死!!只要把伊莎貝爾的心臟帶回來就足夠了。」

「喂喂,衝動可不好呦?再多注意一下周圍吧。」

布拉德不再看向彩色玻璃窗,他張開手臂,向她展示著什麼。

亡靈們驕橫跋扈的科爾德隆之間,正被冥界般冰冷的黑暗關閉著。

「都是因為你沒多想就把城堡反轉了——你看啊!爐里的火焰又消失了。你是為了什麼去愛被抓捕的女孩的?又是為了什麼把我混進那群傢伙之中?」

「……」

「是為了能讓科爾德隆之爐產生動力的唯一結晶——《賢者之石》才對吧。」

只見女孩們疑惑地互相望了望對方,雖然並不是為了解答她們的疑問,但他又重新解釋了一遍。

「《賢者之石》……即公爵家人類的心臟。然而,你所擁有的兩枚賢者之石——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心臟,不是已經用光了嗎。」

大概沒想到偏偏會被一個《廢物》指出計劃里的漏洞,女王美麗的臉龐扭曲了。布拉德卻越來越愉悅,皺巴巴的臉龐上笑意也更加濃郁。

「就算取回伊莎貝爾的心臟,關鍵的科爾德隆卻無法啟動。你到底想怎樣?」

「哼,賢者之石的話當然有。被死之野獸取出來的女孩們的《心臟》啊!!」

女王有些草率地看向被放置在一旁的寶箱,然而,布拉德就是在等她說這句話。

「喂喂,那也得等伊莎貝爾復活之後,是這樣沒錯吧。你要把安傑爾和席克隆爾的姑娘當做《容器》吧?在那之前使用掉她們的心臟,不就讓她們斷氣了嗎。這樣也可以麼?」

「咕……別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我講話!!」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裡還需要那傢伙再登場一次。」

只見他冷酷地瞥向上方的彩色玻璃窗。那裡映照著一位面色緊張,將手伸向黑色刀鞘的美少年,他大概是在心中盤算即將在少年身上發生的悲劇吧。

「再一次把那傢伙帶到這裡,從那邊的《金色》和《黑色》女孩取出心臟。如果是賢者之石就沒問題……這樣做的話就很清楚了吧,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公爵家的血脈。」

「……!」

聞言,梅莉達繃起臉,一旁的繆爾抱住她的肩膀,安慰著她。

明知這是最佳的解決方案,女王卻內心複雜,無法輕易接受。只見她咬住鮮紅的嘴唇,背對哥哥,面向彩色玻璃窗。

「我本不想被你命令……——我所創造的人造人啊!」

她高高地舉起食指,黃金的指環發出刺眼的光輝。

「死之女王與汝們的雙眸同在,狩獵野獸,為女王奉獻吧!!」

女王語畢,鏡子中並沒有顯示出像是人造人的生物,但是,她們明白這道命令一定成為了某件事情的契機。只見彩色玻璃窗里映照出的庫法瞬間低下腰,轉變為拔刀姿勢。鏡子的視角逐漸向上移動,變為從斜上方向下看。霧氣裡面,肉眼還可以看清的數十米範圍內便是決鬥舞台。

布拉德反將女王一局,他坐下身,像個觀眾一樣準備觀戰。英靈騎士們也都不言而喻地被戰鬥的氛圍所吸引,鳥籠里的天使們不抱期望地祈禱著……科爾德隆之間的入口附近,布拉德慵懶地伸出腳,身旁只有一位倒在地上的紅髮美少女。

「那麼,那傢伙會怎麼樣呢。」

面對這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一定,會勝利的。」

一道聲音理所當然的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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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庫法從十來歲開始就已經將生命賭於戰場中,但只有這次連手指尖都變得僵硬,仿佛第一次上戰場時一樣。他現在十分感謝自己猶如武士般頂級的知覺。在周圍薄霧的邊緣,安全線內張開警戒網。

「這不同尋常的氣息……到底……!?」

身經百戰的熟練讓他感受到這和公爵家家主他們完全不同,戰慄感順著後背一涌而上。不得不說這份威壓感是變態級的,連是人類還是藍坎斯洛普都無法辨別。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那像是徘徊在沙漠中不死者的渴望——

敵人在渴求著血液與刀刃。

在他現身的瞬間,便是戰鬥開始之時!!

自己現在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刀的姿勢,根本不會想到自己頭上會映襯出逆城的模樣。或許是由於四位天使的祈禱,還有相信師父絕對會勝利的學生們的信賴,在無意識間支撐著庫法的戰意。

隨後,霧氣中滲透出惡意。

永無止境的激情從釜內湧出,周圍被黑色渲染。那到底是現實中通過眼睛看到的,還是對方製造出的名為鬥氣的幻影,庫法無法辨別。不過,只有一件事情自己很清楚,撕裂那份黑暗,走出來的人影——

那是《瀕死的野獸》,這是自己的第一印象。原本既華麗又整潔的衣服被胡亂地切割,原本紅色的血液凝固為黑色,黏著在衣服上。在身為暗殺者的庫法眼裡,他全身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能活著,實屬不可思議。雖然傷口處並沒有流血,但卻噗噗地蒸發出紅色的煙。那難不成是……血嗎?

那麼,薄霧渲染上的色彩也許並不是錯覺。

還有另外一件讓自己感到顫慄的事實便是,那個人沒有臉。

正確來說他是有臉的,雖然有,但不敢去直視。身為人類的理性早已被消沫,他的臉龐被醜惡的野獸本性占據扭曲。從氣質上能看出來他是個男的……但稱之為《野獸之雄》應該更為合適。

他用折斷的左手拖著一把損壞一半的巨劍,右臂已經肥大化,滴著血的爪子就是武器。從牙齒的縫隙滲漏出來「噗嘶」「噗嘶……!」的聲音,已然分不清是風聲,還是那個傢伙的《聲音》。

「劍出鞘之時便是互相殘殺的信號,你不打算退讓嗎?」

「咕咻咻……!!殺掉你唔啊啊……!!」

「無法溝通……呀嘞呀嘞,怎麼總遇見這種傢伙。」

庫法凜然拔劍,與此同時,野獸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超高速戰鬥。

在看到敵人的身姿之前,庫法便一把向左邊砍去,發動八連擊。所有的軌道都與敵人的刀刃吻合,火花和金屬碰撞的聲音翻滾到身後。

不,聲音是被推出去的。

庫法緩慢到連光線、聲音和圖像都無法辨別,他將揮劍的身體感覺丟在一旁,憑藉腦神經迸發出的火花瞬間向前奔走。——不這樣做的話根本趕不上。

戰場上已然沒有騎士和野獸的身影,凡是他們腳步經過的地方,稍遲一點能看到黑色與白色的花瓣在凌亂地飛舞。劍戟,火花,金屬碰撞的聲音——薄霧被胡亂切割,相互碰撞。人們通過鏡子觀看這場眼睛跟不上的高速激戰,都不禁屏住呼吸,然而,戰鬥著的他們卻對這件事渾然不知。

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庫法是被壓制的那方。

格外洪亮的打擊聲響徹天空,軍服男子被吹飛到後方,他在空中轉了個圈,在地面被限制住了行動。也就是說,速度被壓制了。在科爾德隆觀戰的少女們也久違地看到了他的身姿。

然而,又有誰注意到了他臉頰上冒出的冷汗呢。

「速度的話能與你抗衡。但是……!」

他矜持地低語道,不禁開始冷靜分析敵我的戰鬥力。

我方斬擊和敵人的剛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為了化解對方的攻擊,庫法必須動員全身的力量。敵人剛剛趁自己踏到地面的一瞬間把自己踢向地面。這就造成了自己總晚於對方一步的形勢。

這樣積累下去,就會讓剛才那種巨大的攻擊再次發生。擋住那一招的刀身仍有著餘震,用手指尖強力壓制住這份顫抖,產生了些許麻痹感。

再這樣打下去,自己就會被擊潰。能與這樣的怪力相抗衡的也只有修煉到極致的魔騎士和聖騎士了吧。

只見對面的野獸將一隻手掌貼向地面,看起來像是在計算突擊的韻律。

「你噫噫噫噫誒誒啊啊啊啊……!」

「什麼?」

「快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殺哦哦哦哦哦哦掉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呢。」

庫法反手持劍做好防禦的準備,他通過直覺感受到了野獸的本能。

——就憑你,根本無法殺掉我。

就算速度能跟上,但力量和硬度都還遠遠不夠——

他說的完全是事實,但庫法仍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咬住嘴唇。和這種開掛實力的怪物打下去,就算自己使出全力打到他身上,也無法造成致命傷。

——這樣的話,是不是應該放棄把《對手當做人類》的想法呢。

用一隻手擋住其中一隻眼睛,庫法還是放棄了召喚自己半身的決定。

——不,對方既然已經傷得如此慘重,這樣下去也會有勝利的機會……——

就在庫法剛剛制定完最終回合的計劃,一枚不確定要素像隕石一樣從天而降,對峙著的野獸應該也注意到了這點。只見遙遠的天空微微閃耀,某個東西猛地加速,穿透了天空中的霧氣。

「……哈啊啊!!」

伴隨著高昂的氣勢,一位人物穿透地面,拔出長矛精湛地對向後退的敵人發起追擊,這是瞄準對方飛翔能力間隙的二連擊。伴隨著強烈的金屬音,只見將敵人擊退的龍騎士屏住呼吸,在空中翻滾一周後退到庫法的身旁。

「——希克薩爾公爵!」

「讓你久等了,庫法君。」

眼前爽朗微笑著的是塞爾吉·希克薩爾,他的語氣仿佛就像是庫法在尋求幫助一樣。假如有人在見證這場戰鬥的話,現在大概已經驚訝得大叫起來了吧。眼前不禁浮現出莎拉夏含淚的樣子。

但是,面對這位得意洋洋的王爵,庫法無論如何也有件事情想要確認。

「希,希克薩爾公爵……你是怎樣來到這裡的?」

「我從布拉德那裡得知了你的危機。從他那裡得到了這塊不可思議的石頭……」

「那個欺詐師……!又增加犧牲者!」

王爵茫然地眨著眼睛,連問一句「這是什麼意思?」的時間都沒有。

只見野獸的肌肉變得更加肥大化,圓滾滾的後背衍生出類似翅膀一樣的東西。他終於變成類似怪物的模樣,庫法也決不能吸血鬼化了。

因為,對於位於統一戰線的王爵,庫法沒有把自身生命線委託給他的覺悟。

「……希克薩爾公爵,仔細想想,我們的爭辯還沒有結束呢。」

「庫法君,關於那件事,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在兩人對話期間,敵人的身姿消失了。他們驚愕敵人的戰鬥狀態竟然再次得到提升,隨後,兩處地面炸裂。只見野獸揮動他剛強的手臂,把庫法和塞爾吉的殘存氣息撕裂殆盡。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花朵,兩位美少年向後滑去,被敵人制約住動作。但塞爾吉似乎打算優先解決和解問題,他全神貫注於防禦、迴避,還有和庫法的對話上。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某些誤會。」

「誤會?」

「我感覺自己對你有些誤解。而且,你是不是也誤會我什麼了呢?——現在,說一下目前你在意的事情。」

談話告一段落,兩人蹬向地面,分別向兩旁高速閃躲。下一秒,敵人的大劍在貫穿了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被砍到的地面像海綿一樣,裡面的塵土猶如奶油般迸裂出來。

延後反擊的時間,只見庫法大聲說道。如果敵人還殘留有理性,肯定已經被激怒了吧。因為夾擊自己的兩位青年,似乎產生了和自己沒關係的內部爭執。

「……你知道最近在聖王區內,流傳著有關梅莉達大小姐的無憑無據的流言蜚語嗎?」

「果然是這件事嗎。我當然有所了解?」

「她的階級確實是《侍》,但知曉此事的人少之又少。比如我們騎士公爵家的人們……又或者是,沒錯,我突然想到有個叫《革新派》既猖狂又自戀的集團,似乎在安傑爾家周圍偷偷摸摸打聽著什麼。」

只見塞爾吉的太陽穴跳動了幾下,隨後,他將感情的波動全部集中在腳力。面對這能將天空一分為二的強力二連擊,他遠遠躲開,漂亮地跳躍,製造出回答的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庫法君在懷疑革新派是貶低梅莉達君的幕後真兇,所以才警戒著周圍吧?」

「您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嗎?」

「當然有。——《他》不是散播出流言的人。」

聞言,庫法不禁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還是在最後一刻發現了眼前死亡的臨近。他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向後退去,蹬向地面躲開敵人的攻擊。意料之中,敵人的攻擊落空,他繼續向後退,拉開距離。

心臟跳動的極快,不如說,大部分是因為塞爾吉的話語。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王爵大人對傳播流言的人有頭緒?」

「有啊。至少不是統帥革新派的《他》。無論是我還是《他》,都完完全全地被大家公認的梅莉達的階級迷惑了啊。——好好考慮一下吧,為何我之前要深入探索你和梅莉達君之間的關係?是因為我在懷疑你。如果是為了任務,就算犧牲她,你也在所不辭吧。」

「……我不太了解您的意思。」

「那我就清楚地告訴你吧——散播傳聞的是白夜騎兵團,沒有其他能想到的人選了吧。」

聞言,衝擊猶如雷電般湧入庫法的中樞。他的這個反應,正是王爵所尋求的答案。

「……也就是說,這在你的管轄範圍之外。怪不得如此矛盾。」

「白夜……!?但是,派給我尋找情報源頭任務的是那裡的團長啊……完全說不通!這才是矛盾著的吧!!」

「我只能提示你到這裡了。剩下的就自己內部解決吧。」

「……唔!!」

庫法令人擔心般地緊緊咬住嘴唇,他將手放在刀柄上,向前踏出一步。與此同時,塞爾吉從高空中飛舞過來,降落到他身邊。

「你不擔心將自己的後背交給我了?」

「我要把他殺掉,以此平息我的怒氣。祝我一臂之力,王爵。」

「我倒是無所謂……但是,他搞不好比我倆都要強呢。」

你能做到嗎?意會到了王爵的言外之意,庫法不留空隙的瞥了他一眼。

「王爵大人才是,沒有那麼強烈的覺悟呢。請為我創造一次能夠全力攻擊的機會,這樣就能分出勝負了。」

「呀嘞呀嘞,你可真是前所未聞啊……竟然拿我當誘餌。」

咕唔!!只見火焰從兩位青年身上噴射出來。敵人早已捨棄武器,以趴著的姿勢雙手緊緊抓住地面。像是在回應他們一樣,野獸扯著嗓子,發出轟鳴般的嚎叫。

僅僅是風壓和音量就已經製造出了恐懼感,讓人不禁打起退堂鼓般的壓力蜂擁而至。

「……庫法君,機會只有一次。我無法接受太多次他的攻擊。」

「但願可以分出勝負。」

如果說菲爾格斯擁有世界最強硬化,阿爾梅迪亞擁有至高無上的攻擊力的話——

如今站在這裡的,是毫無疑問可以被譽為人類最快的兩位青年。做完準備工作之後,他們解放拴住四肢的枷鎖,讓瑪那遍布全身。只見舒展開來的肌肉吱吱作響,鬥氣像陽炎一樣徐徐上升,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隨後,慢慢地,開始行動——

心裡想著要發揮出多少的初速度,兩人謹慎地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對方。低垂下來的刀和槍看不出爭強好勝的感覺。只不過,生長在他們移動距離間隔的花花草草,仿佛是在害怕被觸碰一般遠離著他們。

面前的野獸不再低語,他的喉嚨輕輕震動,大概是屏住了呼吸。然而,他也秉持著矜持和破壞願望,沒有從原地退後半步。

距離數十米的夾擊,雙方陣營的間隔漸漸變短。到這一刻之前都很安靜——

之後,宛如噩夢般暴虐的風暴狂風大作。

只見塞爾吉的雙眸染上殺意,揚起長槍的尖端。本以為野獸會向後退幾步然後消失,沒想到是從上空襲擊過來。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

「……哈!」

庫法發出高亢的喘息,迎擊敵人。破解第一擊後,他的右膝失去支撐,和腳一起陷沒下去。密密麻麻的斬擊過後,伴隨著最後一次斬擊,他的後背撞擊到地面上。這是何等的重壓,連下半身的瑪那都無法完全防禦。

一切都已經設想完畢。只見塞爾吉挑起長槍,攻擊殘留在空中的敵人的身影。庫法使出全力跳躍起來,盯著位於上空的敵人。

下一瞬間,敵人的身姿在天空晃動了一下,繼而消失。眼前空蕩蕩的,沒能跟上他的速度。

「他踢了空氣的牆壁……!」

「看來連龍騎士的技能都能運用自如啊。」

庫法和塞爾吉即刻背靠背。——現在暫時需要忍耐一下。

只見敵人的身影在空中神速飛舞,向兩人發動無窮無盡的攻擊。正所謂從四面八方,變幻自在,多重同時。被還擊之後,敵人踢向空中跳躍到地面,本以為他遠離兩人的同時還完美地消除了自身的殘像,沒想到又突然出現在身後,向兩人揮舞那強壯的手臂。仿佛就像是被數十位敵人連續攻擊一樣,這是一場一瞬都都不能放鬆警惕的戰鬥。青年們背對背,隱藏著自身的死角。

兩人之所以捨棄掉初速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算速度不相上下,但力量相距這麼懸殊的話,只會像剛才那樣被壓制。那麼,只能放棄在速度上的比拼,將全神經傾注於反擊的瞬發力上。

雖然在旁人看來,只像是在愚蠢的拖時間罷了——

「我就告訴庫法君龍騎士的一項弱點吧。」

不可思議的是,他似乎還遊刃有餘,迴蕩在耳旁的聲音充斥著幾分坦然。只見他靈巧地旋轉長槍破解了迎面而來的八連擊,此時,庫法壓上他的後背,猛地向前一蹬。向著敵人還未來得及出現的地方發動攻擊,突擊到慢半拍現身的野獸的臉頰上。真是神級般的預測。

由於強迫自己蹬了一下地面,為了不讓腳腕骨折,還需要相反方向在蹬地面的同時向後方騰空。在這毫無防備的數秒中,王爵揮動長槍。兩人變換了一下相互依靠著的後背的位置,用刀和長槍彌補死角,做到天衣無縫。

「應該是《燃料費用的錯》吧。那個飛翔能力真的非常消耗瑪那。嘛,雖然沒有翅膀的我們去模仿鳥類確實需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但就算是我,在戰鬥時也花了很多苦心在分配上。」

「真讓人意外。我一直覺得騰空時是處於絕對優勢狀態的。」

「還挺麻煩的!如果是新手龍騎士的話,只是《跳躍一下》就已經不行不行的了。你有聽說過以前莎拉夏和梅莉達君一對一單挑的事情嗎?最終由於莎拉夏的強烈攻擊分出勝負,但那孩子之所以這麼急切地想分出勝負,就是因為這個理由。那個時候莎拉夏的瑪那已經基本用完了。」

只見塞爾吉向前踏出一步,同時精湛地對前方的空間發動九連擊,身後的庫法活用防禦的反動力量,巧妙地再次靠向他的後背,兩人仿佛被鎖鏈聯繫在一起。

「如果願意的話,聖騎士可以連續戰鬥《一整晚》,與他完全相反……嗎。」

「一點突破的爆發力才是最強……這樣歌頌的背後其實隱藏著這樣的事實呢。席克隆爾家族的人們很清楚這點,所以絕不會犯下那樣的過錯。」

「終歸只是借來之物的極限……!」

用一隻手支撐住刀的中部,庫法降低重心,以防禦的姿態擋下野獸揮下的剛強手臂。

重重的打擊音,還有讓全身吱吱作響的重壓——然而,庫法瞬間向前踏出一步,被彈開的竟然是暴虐的野獸。只見他那毫無理性的臉龐上染上幾分驚愕。

目睹了敵人瑪那衰弱下來的一擊,那麼,他與青年們時戰鬥時的體力也應該下降了。由於發動了好幾次飛翔能力,他那膨大的瑪那終於見底了。兩人就是在等這一瞬間。

然而,敵人可以透過本能察覺到這一點,大概會後退進行防禦吧。因此,如果庫法他們想要取得勝利,就必須在這個攻防之間決出勝負。只見懸浮在半空中的野獸打算踏向地面的那一霎那,塞爾吉伴隨高昂的氣勢向前衝去。庫法與他相差半步,緊隨其後。

「——哈啊啊!!」

向上打出的一擊,使得敵人的腳趾尖端滑離地面。然而,出於慣性,敵人舞動般地轉了個圈,用拳頭穩定身體。塞爾吉本想追擊,卻被敵人逆轉了戰況,他的胸膛被抓住,整個身體被提起來,腳也離開了地面。爪子深深地刺入他的皮膚,破損的內臟發出悲鳴。

「嘎哈……!」

此時,輪到庫法進行攻擊,只見他向前衝去。敵人的腳還停留在數英尺的空中,而且把所有的運動能量都用在反擊塞爾吉上。在他完全無防備的這幾個瞬間,庫法把全部蒼炎都集中在黑刀上,閃現。筆直的斬擊,迅猛地擊中敵人的正中央。

十字型的傷痕深深刻在敵人的胴體上,顯示出刀尖那精準無比的斬擊軌道。野獸的神經被切斷,大量的血液噴射出來。從用力揮下的刀身那裡,能看到飛舞在空中的余焰。

野獸發出悲鳴的叫喊。或許是因為庫法竭盡全力的突刺,怪物的體內萌生出了慣性的流動。在他的腳趾尖端接觸地面的一瞬間,龐大的密度之影向軍服少年襲來。庫法被他粗壯的手臂揍飛,同時還被他的爪子抓破,他的衣服和血液四濺,倒在地上。

「……嘎,嘎噗!」

——在旁人眼中,這是一場瞬間的攻防戰。

野獸仍然健在,他身體前流淌著鮮血,鬥志依舊滿溢。而塞爾吉那身華麗的公爵服裝被血染,庫法用手心撐住地面,試圖抬起身體,他們凌亂的呼吸聲音迴蕩於整個冥界之園。

幾道視線透過飄在遙遠上空的鏡子,守望著這一切。

+++

「……喔,吼,吼吼!可惡的死亡之影,別嚇我啊。」

看到戰鬥的最終結果,之前一直屏住呼吸的蕾西=拉·摩爾長嘆一口氣。面對毫無理性的人造人的暴虐行為,兩位青年竟然能和他五五開,真心對他們的潛能表示讚嘆。

創造出人類的神明和誕生出人造人的死之女王,看來已經得出誰更勝一籌的結論了。女王不知何時不再看向彩色玻璃窗,而是將視線移向一旁。

「老,老師……!!」

「……哥哥。」

只見四位天使沉浸在悲傷中,無法相信眼前戰鬥的結果,她們緊緊地握緊那慘白的手指。見狀,女王洋洋得意地補刀。

「看見了嗎?那群傢伙的捨命攻擊才只能給達米安造成一道傷痕。來,更多地感受痛苦吧。你們就從特等席觀賞戀人的王骸吧。」

「老師還沒有輸呢!」

只見金色的小鳥含淚說道。鏡子的另一端,身著黑衣的少年確確實實在站起了身。但是,看到仇敵那副傷痕累累的模樣,死之女王愉悅地彎起嘴角。

「事到如今,那傢伙還能做什麼。只能等待被達米安殺戮而已……」

……我的。

一瞬間,女王的耳邊迴響起本不應該響起的低語。只見鏡子那端青年的嘴唇動了動,女王用讀唇術掌握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那傢伙,剛剛確實這樣說了。

——是我的,勝利。

只見青年將那華麗舞動的刀刃,慢慢地收回到了刀鞘內。就像是已經斬擊獵物,任務完成一樣——就連被關在鳥籠裡面的少女都睜大了淚眼朦朧的雙眸。

隨後,就在那形狀優美的刀尖觸碰到鯉口的一瞬間。

人造人被斬擊了。

一道斬擊從右腰到左腋一閃而過,達米安腳下趔趄了一下。他的驚愕仿佛穿越了空間,連玻璃都在顫抖。隨後,他的肩膀部位被大大切開,向前倒下的同時又有一道垂直的斬擊經過,他連倒下都不被允許。

「什,什麼情況……!?」

他向前傾倒的這個狀況,就連女王也沒能一下子反應過來。

不是那個使用長槍的年輕的龍騎士做的。黑色的死亡之影現在也在戲劇性地收起刀刃。那麼,到底是誰斬擊了絕對不死的人造人,連躲避與反擊的間隙都不給他,一方向他發動肉眼看不到的斬擊呢。

——肉眼不可見。

花費三百年構造出的腦細胞,女王的大腦內閃現過一絲預感。

「原來如此……是內臟!!」

被關在鳥籠里的少女們也同樣陷入慌亂,大家齊齊地看向女王。

「可惡的死之野獸……最後的那一下不是攻擊,而是將自己的瑪那!送到了達米安的體內!!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的瑪那正是肉眼不可見斬擊的正體!能實現這點的正是侍階級的能力!這是能夠切割身體內側……無法防禦的斬擊啊!!」

——《奧義殺刀術》。

刀身還殘留數厘米,這是,青年再次動了動嘴唇。

刀柄和鯉口重合發出高亢聲音的同時,足以使空間震動的聲音傳導到了少女們的耳中。

——《破界之極意》!!

比以往都要盛大且華麗的一擊斬碎了人造人的魂魄。以此作為界限,庫法送入的瑪那慢慢消失,猶如暴風雨般的斬擊終於停止,野獸的身體也搖搖欲墜。

只見達米安的體內噴濺出血液,向前倒下。他的身體凝聚了三人

份的肌肉,沉重的衝擊使花朵四處飄散飛舞,就像是在裝飾他的消亡一般。

黑白花園裡,塞爾吉也失去力氣癱坐在地上,和庫法聊著天。

——庫法君,那一招,不可以對人類使用哦?

——我能分清使用的場合和時機。

被囚禁在鳥籠里的少女們一同發出歡呼聲,與此同時,像是要把她們的歡愉擊碎一般,女王爆發出無盡的憤怒。她大叫一聲,把彩色玻璃窗打碎了。

影像碎成一片片七彩的碎片掉落下來,能看到她的肩膀大幅地上下浮動。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達米安竟然被那種小鬼們!!」

「呵呵……終於迎來終幕了啊,蕾西!」

伴隨著這勝券在握般的宣言,那個人降落到她的身後。

那是一道非常有威嚴的美女的聲音。不知何時,布拉德逃過英靈騎士們的法眼,來到了科爾德隆的旁邊,他伸出一隻手,手心中握著什麼。瞬間,女王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他的指間處有個紅色渾濁不清的東西閃耀著。

「難道那是——伊莎貝爾的心臟!?」

「來吧,甦醒吧,科爾德隆!」

布拉德毫不猶豫地攥緊手中的東西,用另一隻手的掌心按住庫莎娜的胸部,不知為何,他緊皺眉頭,生命粒子從他的手指尖零落。

只見發光的沙礫注入到爐里,下一瞬間,熊熊大火充斥機械化的大鍋。就像從漫長冬天中甦醒一般,塔的通風處貫穿著野獸般嘶吼的聲音。

「我找你那龐大的練成式有些事情……現在正是背叛之時!」

布拉德拿出來的素材只有一個,瓶裝毒藥。然而,女王下一秒的行動向大家證明了那是多麼具有效力的物品。只見她向前衝去,禮裙像是被暴風吞噬一般,庫莎娜指間瓶子的塞子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傾倒出來的同時。

「《忘卻之藥》……!讓那煩人的萊恩練成式化為虛無,用黃昏之炎把那些構建起來的東西都崩壞掉吧!從灰塵里提取出來的黃金都是屬於你的!!」

就像是被美女的歌聲喚醒一般,大鍋顯示出劇烈的反應。湯水好似岩漿一般湧出,激烈向上噴出的蒸汽化作龍的姿態,向女王襲來。

那東西擁有火焰的性質,女王立刻用手擋住自己的臉,右手的掌心卻被纏住。就像是看到美味的菜餚一般,那東西把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吞噬殆盡。在沒有實體的火焰內部,仍然戴在手上的黃金就這樣融化——

女王發出絕望的悲鳴。她一邊叫嚷著,一邊想用手趕走火焰,然而,火龍卻仍未消失。融化的戒指在蛇的胃袋裡蒸發,變成了黃金色幻想的煙霧,最後,伴隨著龍的四散蒸發到了空中。只見女王拼命且瘋狂地試圖收集這無法抓住的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連最後一刻閃閃發亮的粒子都消融於空中的同時。

無聲地定格在女王周圍的英靈騎士們的身姿,猶如影像般急速崩壞。他們脫離了人類的軀殼,各自變成自由的靈魂,從地面上解放。這些發著光的煙霧飛上天空,在失去生前表情的前一瞬間,他們安穩地合上雙眼。

+++

與此同時,在飛行船前面單只匹馬戰鬥的菲爾格斯也終於看見了曙光。他已經揮舞了數十、數百次長劍,手臂上積累的疲憊也慢慢變多。他連擦拭臉上鮮血的時間都沒有,就算如此,還是依靠著冷峻的戰鬥本能繼續著戰鬥,就在此時,那件事發生了。

只見周圍密密麻麻的英靈騎士們的速度突然間下降,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揚頭看向天空。就像是在接受天之啟示一樣,他們似乎領悟到了自己使命的全部,身體的末端開始逐漸崩塌。

霧氣散去只需數秒,英靈們的餘韻在提爾·納·福爾的瀑布下轉瞬即逝。只見橋上大批的軍隊都歸為虛無的景色,見狀,菲爾格斯似乎明白了什麼。內心的緊張感仍未消除,他架起長劍,遙望遠方。

「戰局變化了嗎……」

大概是攻入逆城的戰士或是自己的部下中的某一方,獲得成功了吧。

+++

金倫加城的最上層·科爾德隆之間。就在英靈騎士們的氣息全部消失的下一瞬間——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只見羅賽蒂瞬間跳了起來。她身上沒有一絲傷痕,向前翻滾一周後揚起右臂,投擲出查克拉姆。一道閃光準確地切斷了從天井吊著鳥籠的鎖鏈。鳥籠就這樣筆直迅速地落下,天使們發出微弱的悲鳴。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過後,下落的衝擊撞歪了鳥籠的鐵門。於是,以梅莉達為首的四個人慌慌張張地從裡面逃出來,但比起藏身,她們似乎更在意寶箱。她們拖著這個把愛麗絲和莎拉夏的《心臟》封印起來的不可思議的金庫,後退、撤退——藏到了陰影處。

再次探頭看向女王時,她沒有想要追過來的動向。

除去少女們略帶緊張的氣息之外,周圍十分安靜——戰況一瞬間翻天覆地。散發出那樣威嚴壓力的英靈騎士們如今化為煙霧,消失得一個不剩。布拉德仍操控著庫莎娜的身體,毅然決然地面對女王。羅賽蒂果然沒有敗北,她進入完全的備戰狀態,架起查克拉姆。

看到女王指間的黃金已然消失,布拉德鬆了口氣。他將手放在前胸上,吐出一口氣,呼喚自己的妹妹。

「……無論是魔像怪,英靈騎士,還是人造人!你的部下已經消失殆盡了!」

就像是真正的庫莎娜一樣,布拉德以銳利的眼神向前邁出一步。

「失去了萊恩戒指……伊莎貝爾的心臟也消失了!!放棄吧,蕾西!」

這句話仿佛滲透著幾絲請求的色彩,美女的叫喊聲迴蕩在頭上眾多的墓碑之間,穿越到塔深處的每個角落,隨後,消失不見。

然而,這句話未能迴蕩在本應傳達到的女性的心中,就連殘響也沒有。

「失去了又能怎麼樣……」

蕾西低沉的聲音滲透出深不見底的絕望,她抬起頭,那副樣子讓在一旁圍觀的大小姐們瑟瑟發抖。剛剛消失的情熱變為怒氣燒灼,從內部一口氣爆發出來。

她伸出右手,手裡握著一枚紫色的結晶。——是《心臟》。

「你以為你占據上風了嗎……?我還有哈克諾瓦!!」

只見她用尖銳的指甲抓了一下手裡的東西,巨大的悲鳴響起,震動了整個城堡。細微的振動和下落的瓦礫,讓人不禁聯想到大海龍的痛苦。在這些還未平息之時,女王便收起了《心臟》。

「只是失去心臟而已……就算沒有心臟!我也會喚回伊莎貝爾的靈魂!!就算把芙蘭朵露里的生命全都當做活祭品!」

「果然阻止不了你嗎……!」

布拉德做出覺悟,擺好架勢,羅賽蒂也加深了自己的警戒之心。沒有武器的梅莉達四人還有參與這場戰鬥的餘地嗎?很明顯,反抗部隊的人數不足,對此,女王露出嘲諷的笑容。這些惡到極致的障礙,就讓她親手——

就在此時,揭起革命之旗的救世主,稍遲一步來到了大廳。

「看來蒂娜趕上了呢……」

「母親大人!」

繆爾驚喜地說道。看到眼前這四位女孩面帶驚喜且平安無事,阿爾梅迪亞女公爵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她也清楚現在不是預先判斷的時候。那道處於中央方位,身著豪華禮裙,狠狠瞪向這邊的身姿證明了這點。

她用手拿起能夠正面劈開人造人的大劍,緩緩地前進著。

「果然,先代留下的禍源要由哀家來雪恥,《一代侯爵》。」

「是,是!」

「看來會是一場有些辛苦的戰鬥呢,祝哀家一臂之力。」

羅賽蒂咽了口唾沫,表示回應。為了正好和女公爵的位置相對,她慢慢移動腳步。死之女王剛剛宣布所有的事情都不值得一提,現在,她仍然這麼想。

「你想殺掉我嗎……?區區幾十歲的小姑娘。」

「是汝活的時間太長了。」

短短地回應了她一句,女公爵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對於見證這場戰鬥的梅莉達她們來說,這場戰鬥和那場透過彩色玻璃窗看到的神速劍舞的戰鬥完全相反。如果說青年們是靠著速度苦戰的話,魔騎士便是一擊入魂,正面擊破——每一次招式與招式的碰撞,都伴隨著高揚的雷鳴聲,銘刻在她們的眼睛裡。

先攻的人是阿爾梅迪亞,對此,女王完全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面對迎面而來的巨大斬擊,她一步都沒有後退,而是舉起手,用掌心阻擋住了攻擊。令人震驚的是,女王沒有裝備任何武器,雙手空空如也。梅莉達對這股纏繞在身體上的寒冷氣息有著些許的印象。

「ANIMA……!看來汝走的道路已經完全扭曲了呢,先祖大人啊

!」

「我只是吃掉了而已。為了力量的吸收……!!這才是魔騎士的真諦,不是嗎!?」

女王用指甲接住沉重的大劍。隨後,從阿爾梅迪亞身上掉落下來的瑪那從女王的肩膀滑到右手腕,束縛住她緊握的拳頭。

迸發出噴火般壓力的同時,女王揚起隱藏起來的另一隻拳頭。此時,羅賽蒂從女王的斜後方發動攻擊,她彈開那肉眼不可見的攻擊線路,阻擋了女王的攻擊。

「呀唔……!?」

拳頭被攻擊彈開,讓女王回到了極限狀態。如果她在這時來一記下勾拳,可能就占據上風了吧。然而,女王卻故意打向大劍的中央部位,伴隨沉重的低音,把敵人吹風到後面。只見女公爵勉勉強強才保持住平衡。

時鐘的聲音仿佛告知著這個世界的終焉即將來臨,滲透過被打穿的天花板。

「汝愛你的女兒嗎……?」

只見女王的左手寄宿藍色的冷氣,右手寄宿紅色的火焰,冷然地飄向天空中。在一旁陰影處無意義地觀戰著的大小姐們發現,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向對方。

聞言,女王的嘴唇醜惡地揚起。

「就用你的心臟奪回女兒,當做科爾德隆的餌食吧。」

「哀家無法退讓……!」

女公爵做出覺悟,重新握住刀柄,猛地踢了一下地面。她發動慣技,從上而下劈下劍,像箭一樣刺突過去。女王對她攻打過來的氣勢和大劍本身的重量進行反擊。只見女公爵的每一擊都逐漸加重力道,而女王卻輕鬆與之對抗。她只需隨意動動手指,就能把菲爾格斯手中的劍彈開,氣息纏繞在她的手上,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看到形勢對己方不利,羅賽蒂勉勉強強地進行掩護。但是,不能說起了多大效果。舞巫女階級本身在中距離戰中占優勢,維持一定距離對敵人投擲查克拉姆。如今,女王背對自己,對這邊毫無警戒之心,就算她不說也能感受到。就算將高速迴旋的円刃向她投擲過去——也只能切下衣服的碎片,女王對此毫不在乎。

「你這……!」

羅賽蒂腦袋一熱,接過迴旋回來的查克拉姆沖了過去。更多倍的瑪那從她的手掌湧出,刀刃蘊藏爆發般的壓力,直接橫砍過去。她橫劈三次,打算砍第四次時,女王舉起右手。

「礙事。」

女王警告性地揮動了一下指尖,兩個查克拉姆便被彈飛了。羅賽蒂猛地向後仰去,露出了致命的破綻,然而,女王卻對此毫不理會。

此時,羅賽蒂緋色的頭髮變得更加朱紅。她沒有等待取回武器的那幾秒,而是跳起身。之所以使出全身力氣跳躍,目的是衝撞女王並給她一記鐵肘攻擊。就算是仍在訓練中的女學生們的眼裡,這次攻擊也可以說是相當無謀了——然而,卻產生了大家都沒有預想到的結果。

只見鐵肘攻擊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女王的側腹,隨後聽到了咔嚓一聲的骨折音。在這一瞬間,羅賽蒂的左眼飄蕩著一條倉炎,只有梅莉達發現了這件事。

「噶……!」

實在是沒辦法無視下去了,女王只得不顧一切地揮動雙拳。螺旋狀的龍捲把女公爵和羅賽蒂向後彈飛。

對於這次攻擊的成功,羅賽蒂自己是最為震驚的。

「誒,啊咧……?感覺我剛才,一瞬間發揮出了很大的力量……??」

「什麼啊,汝自己都沒有發現嗎。」

聰慧的女公爵似乎更加把握她的狀況。只見她謹慎地架起劍,對羅賽蒂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汝是如何鍛鍊的,但汝現在的潛在能力已經突破邊界。可能比哀家和菲爾格斯的還要更勝一籌。——剛剛思念壓力的一半就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了。」

「誒,誒誒~~~!?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就像是無法自由控制一樣呢。」

和夏恩加爾塔的激鬥,使得眷屬之力更容易解放,只有庫法能說明這點吧。——不對,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在那邊依靠本能警戒著的死之女王。比起被打斷的骨頭,她似乎更在意對方對自己的威脅性。

「怎麼可能……為什麼其他人也像《那傢伙》一樣寄宿著死之影!?這不可能……!!」

「吼,吼,看來先祖大人還挺喜歡汝的力量的。」

初次的優越感在內心膨脹,阿爾梅迪亞向前邁出一步,沒有怠慢地向對角線方向的羅賽蒂發出指示,尤其是得知她能牽制住眼前的宿敵之後。

「汝可以隨意發揮剛剛的力量。女王已經不會再小看汝了!剛剛只是運氣不錯……但在這之後,就算突然從背後削掉腦袋也不奇怪了啊!」

「咕……!!」

只見女王憎惡地咬緊牙齒,她不得不舉起雙手,警戒著前方和後方。羅賽蒂取回了手中的兩把查克拉姆,以銳利的眼神確定了突擊的時機。不如說,她打算進行援護,與阿爾梅迪亞步調一致。

「還有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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