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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Ⅴ 奮起與戰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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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群叫人頭疼的小女孩!」

阿爾梅蒂亞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憤慨的矛頭則指向了繆爾和梅莉達。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跑到了飛艇的底層。此時已經看不到黑水晶少女的背影,大海龍的呼叫聲也變得十分遙遠。雖想抽出腰間的大劍立刻追上去,卻無能為力。就像是被鎖鏈牽住的猛犬一樣。

「沒想到居然真的去當了哈克諾瓦的誘餌……為何不通知妾身!」

「公爵大人,請不要管我們,快去追大小姐她們!」

急切地做出懇求的是梅莉達·安傑爾的專屬女僕、還可以稱作少女年齡的艾米。阿爾梅蒂亞明顯地猶豫了一下,但沒能做出回應。除了她和另外幾個因為擔心孩子們一同追出去的人以外,船中還剩有幾十名傭人。——全員都是沒有瑪那加護的非能力者。

「……不要說蠢話。這裡也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遭到襲擊!」

「可是、萬一大小姐她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嗚……!」

沒有多少應急經驗的艾米眼眶中積聚起了淚水。就是這種充滿人情味的慈愛之心讓阿爾梅蒂亞沒能邁出腳步。如果因為自己的離場導致這裡的傭人出現傷亡,一定會在千金們年幼的心靈中刻上深深的悔恨。

如果先一步趕去的戰士們能保護住孩子們就好了——

就算難以實現,要是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能返回到這艘飛船上——…………

這時,阿爾梅蒂亞呼地抬起了頭。

從城堡的方向,有什麼人踏入了自己布下的警戒網之中。從那邊散發出的瑪那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卻也和藍坎斯洛普的氣息不盡相同。甚至無法判斷出對方是否懷有敵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使人脊背發涼的威壓。

「這股氣息是什麼回事……!!」

動物般的本能使阿爾梅蒂亞的表情變得險峻起來。在傭人們詫異的眼光中,女公爵正面凝視著那座倒轉的異界城堡。

終於,有什麼從遙遠的入口飛躍出來。

有可能是友軍,這樣的想法被徹底磨滅了。儘管對方還遠在對岸,阿爾梅蒂亞的手指就已一瞬間抽出了大劍。

「大家趕快回到船艙里! 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出來……!!」

或許是從語氣中察覺到了女公爵凌厲的氣魄,聚集在船底的身穿禮服的身影們神情凝重地跑向了升降口。

「女公爵大人……!」

沒有餘力去回應艙門關閉前傳來的呼喊了。

阿爾梅蒂亞動用堅定的意志力,邁出了自己本能想要後退的雙腿。有些像新兵般的拘謹,魔騎士的瑪那之焰熊熊燃起。

見到這一幕忽而加速的人影,很顯然是打算朝這裡發出激烈的猛攻。威嚇是不需要的。指尖上萬一有些微的精力不集中就有可能被一擊致命……! 身為世界最強者之一的自負,此刻在女公爵身上蕩然無存。

基礎中的基礎,正眼舉刀捕捉敵人的動作。

敵人的身體進入攻擊範圍前的一剎那女公爵採取了行動。因為突發性的直覺告訴她不提早一步一定會來不及。右手順勢高高抬起。

最後幾米的距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抹消了。有些急不可耐地釋放出的女公爵的第一記攻擊,從結果而言以最巧的時機咬住了敵人的刀刃。如果稍有閃失恐怕此時已經折斷一隻手臂了吧。腳踏地面激發出的瑪那的壓強灌注到了前臂上。拼盡全力抵擋住了敵人鋼鐵般的怪力。劍刃咯吱作響,無處釋放的衝擊力波動樣地擴散,腳下的地面被壓致坍塌。略遲片刻襲來的風壓伴隨著巨大的聲響撼動了整艘飛艇。

背後傳來了來自傭人們的尖叫。女公爵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你是、什麼人……!」

調動了全身神經把控的刀身前方的光景鮮明地映在眼中。用雙眼觀察到敵人的容貌就已經足夠了。將死神的鐮刀架在女公爵脖子上的謎之敵人,是個大約三十幾歲的男性。雖身著貴族的裝束卻是阿爾梅蒂亞毫無印象的面孔。

與自己抗衡的是一把聖騎士使用的長劍。不過,很顯然此人與安傑爾家非親非故。後腰間掛著一把魔騎士的大劍,再加之身後背負的龍騎士的長槍。要說他是在戰場上馳騁的盜騎士還有那麼些許的說服力。

表情空虛的男性在這一劍的交鋒中仿佛也下定了某種結論。

「你的……速度、和硬氣,無不疲軟……」

「你說什麼……?」

「不過,這記斬擊……! 能殺了我的非你不可……可否來比試比試」

迸射的火花遮蓋了視線,劍被壓制過來的一瞬間對方又忽然離開了自己的射程範圍。緊緊握住刀柄以抑制住激烈的刀身顫動的同時,敵人的身影消失了。僅僅靠察覺殺氣的來源,阿爾梅蒂亞朝左邊砍去,迎擊偶然地成功捕捉到了目標。然而激烈衝突的刀鋒果然抵不過對方的力量。反倒是丟失了平衡的自身被逼後退。

「吾之劍沒有不可斬斷之物……!」

靈巧地利用步法控制住移動,這次輪到阿爾梅蒂亞的主動進攻。刀刃圓滑地向上劃了一道弧線,進而利用被擊回的勢頭砍出第二擊、第三擊。每一次刀鋒的交錯都伴隨著刺眼的閃光,超規格的劍壓沿著地面以直線割裂前行。

然而,本應早已不勝重負的敵人的雙腿卻依舊如灌鉛般屹立不倒。

「還不夠……繼續、繼續……!」

「你這傢伙……」

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用劍擊砍斷崖絕壁一般。刀刃切入敵人的抗衡範圍後,在蠻橫的腕力的引導下被甩向地面。面對雙手持劍的阿爾梅蒂亞,敵人是只使用單手的一刀流。沒有武器的左手如同疾電般抬起,握住了身後長槍的槍柄。

不過,在長槍入手的一瞬間場面迎來了轉機。

從城堡入口疾馳而來的救世主,於空中解放了渾身的瑪那。壯烈的劈斬向男人襲去。剛從背上取下的長槍被迫用於了防禦。

敵人腳下的地面進一步凹陷,阿爾梅蒂亞迅速收回了失去了攻勢的劍鋒採取了後退的策略。腳踏地面的同時,大幅度揮舞的大劍前端忽然附著上了一絲血跡。

男人的面部雖淺——卻留下了一道著實的傷痕。既然有血從他的身上流出來,就證明這個人是可以殺得死的。

「太慢了、菲爾古斯!」

「能拖住就好……」

在絕好的時機沖入戰場的聖騎士手中的寶劍威嚴地擺到了敵人面前。阿爾梅蒂亞舒展一下了瑪那的釋放來回應他的到來。

謎之男人前後草率地打探了兩眼前後的敵人,隨後將手中的長槍收回了背上。接著左手換上了一柄大劍。與右手的長劍交相輝映,雙刀如犬牙般露出了猙獰的面貌。

「隨便誰都可以……殺掉、來殺了……! 把本人、把、把我給……!!」

像是在炙烤下發出的低吟聲,他的理性漸漸變得淡薄。忽然讓家主表情嚴峻起來的,是害怕他覺醒成為猛獸後會更加棘手的直覺所訴。一前一後兩人,阿爾梅蒂亞在低位尋找機會,菲爾古斯則是不慌不忙地舉著大劍。

對著中央那展露出獠牙的獵物,左右兩位獵人的視線在一瞬間重合了。

「嘿呀!!」

如同離弦的弓箭,長劍與大劍一同化作閃光襲向了男人。宛如螺旋樣旋轉的二刀流同時接住了來自左右的劍擊。抵消,反彈。

男人的劍術是完全不及兩位公爵家家主的。即便如此卻在二對一的戰鬥中半步也未曾退縮的原因是他超乎常理的身體能力。一邊是來自菲爾古斯的長劍,背後是來自阿爾梅蒂亞大劍的兩股凌厲的瑪那壓力橫掃戰場,尤其是力量交匯的中心更是呈現出了颶風般的場景。颱風眼便是手持雙刀的男人。

雷鳴仿佛天神的憤怒貫向四周,在飛艇中觀戰的僕人們不住顫抖起來。在弗蘭朵爾最強的兩人並肩作戰的情況下,還能夠與之抗衡的敵人非比尋常。更重要的是,無論是誰都可以看出雙方絕對沒有溫存實力。

男人不斷魯莽地揮舞著雙刀。阿爾梅蒂亞用自己的大劍將對方的大劍敲在了地上,趁封印住了敵人一隻的同時手菲爾古斯揮劍斬來。男人靠著單手抵擋了聖騎士的劍擊,在連續迎擊了五次後高高揚起了右手。

輸給了怪力的阿爾梅蒂亞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飄然落地。

「這男人簡直就是個怪物!」

事實上,在連續的過招間敵人越來越變得像一隻猛獸。二刀流已然不能稱得上是貴族的劍術。那是純粹的暴力的化身與殺意的結合體。如果真是如此或許能夠看到一絲勝機,考慮到這裡最硬的聖騎士猛然踏入了對手的攻擊範圍。擊破敵人的第一手後瞬時轉入了攻勢,敵人的第二手捕捉到側腹的同時,菲爾古斯大大拉近了與男人胸前的距離。

——側手一投。

雙手擒住了敵人的肩膀與大腿內側,在陀螺一樣的體術之下對手的身體飛舞在了空中。見其完全喪失了平衡,阿爾梅蒂亞不失時機地蹬了一腳地面。

「嘿呀!!」

比起說是斬擊更像是摔打一樣的攻擊準確地擊中了男人的腹部。初次的有效打擊讓男人的身體彈出甚遠,在地面上接連翻滾了幾周。飛舞在空中的鮮血便是顯赫的戰果。

飛艇中傳來了陣陣歡呼,可兩位家主的表情卻依舊嚴峻。

「吃了這招身體居然還沒斷成兩截……!!」

「小心點阿爾,那傢伙不光強在硬度和攻擊力上」

就算沒有警告,阿爾梅蒂亞的直覺也已經告訴她事態並不簡單。能夠正面吃下魔騎士最大攻擊力一擊的堅硬的肉體。在菲爾古斯側腹部留下深刻刀痕的凌厲的臂力。集三大騎士公爵家的全能力於一身的前所未有的怪物……!

如果推斷正確,那麼這傢伙的身上應該還保留有《最後的底牌》。

男人在用連受身技都算不上的生硬動作停下來後,片刻不斷地蹬離了地面。一瞬間消失在了家主們的視線中,兩人僅根據判斷殘影的方向抬頭看向了上空。

——半空中。怪鳥的影子俯視著地面。

「果然連龍騎士的能力都繼承了嗎!」

「要來了!!」

兩人片刻不敢停歇地退避到了左右兩側。緊接著,從天上射出的隕石貫穿了方才所站的中心。

長槍的刀口深深埋入了岩石中。勢不可擋的龜裂呈一線爆開,仿佛切斷了整個世界的巨響麻痹了雙腿。晃蕩的地面讓阿爾梅蒂亞有些分神。

「不好了菲爾古斯! 如果讓他這麼攻擊下去船就要跟著橋一起掉下去了!」

「既然如此就只好接住……」

單純的正面戰鬥是聖騎士的看家本領。敵人憑藉蠻力抽出了插入地面的長槍,再次飛向高空的同時菲爾古斯也邁開腿沖向前方。

不偏不倚,正在進行瞄準的龍騎士的正下方。

就連阿爾梅蒂亞也緊張地反射性咽了一口口水,同時獲得了送入嘴邊的獵物的男人猛踢一腳空氣的牆壁。發揮他那可以與塞爾裘匹敵的恐怖的穿透力,以超高的速度直線下降。

菲爾古斯貫徹了自己最硬之壁壘的自負,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以最小限度躲閃的側腹部被槍尖划過,迸濺出大量鮮血,然而從他體內噴涌而出的並非悲鳴,而是氣勢磅礴的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

迎面而來的回擊擊飛了男人的面頰。倒握的劍柄粉碎了敵人的面部骨骼,同時菲爾古斯的拳頭也傳來的碎裂的聲音。無視了從前臂貫穿到肘部的裂痕,聖騎士猛然揮出了拳頭。男人鬆開了手中的長槍倒在了地面上。接著像猛獸一樣跳了起來。

阿爾梅蒂亞不由分說朝這邊突進過來。露出了滿口牙齒大聲吼叫著,用盡全力朝敵人發起了連擊。用以阻擋的前臂應聲粉碎,高高揚起的刀身撕裂了腰盤,再次揮下的一擊痛擊左大腿。緊接著迴轉向上的一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右腿內側,最後正上方砍下的突刺深入敵人的前胸。

四肢至今還留在身上的男人被擊飛到後方,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刻不容緩的追擊擊中了他的延髓。毫不留情的劍擊來自單手持劍的菲爾古斯。在比魔騎士略遜一籌的劍壓下,滿身瘡痍的男人被推倒了兩人的正中央。

「喝呀啊啊啊!!」

裂帛之勢合為一體,兩道流星劃出了交錯的弧線。單手斬出長劍的菲爾古斯。用盡全力劈開空間的阿爾梅蒂亞。兩者站位對掉,保持著揮出武器的動作靜止了下來。

隨之,全身上下布滿了無盡裂痕的敵人——

開裂的衣服與皮膚間湧出了大量的鮮血。最為致命的前後夾擊,在他身上刻上了十字狀的傷口。宛如是在渴望完全的死亡般,不住顫抖的腳步,沒有朝向左右兩方的任何一個敵人。

而是朝向了橋沿。用盡力氣爬到那裡的男人,身體一傾向下墜落而去。在公爵家家主的觀望中,融入大海溝的瀑布中化為了肉眼難以分辨的光粒。

到了最後,也未曾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與目的——…………

留在印象中的,唯有他是有史以來最兇惡的敵人。

「那到底是什麼……!」

「無從得知」

左手收劍入鞘的菲爾古斯對負傷與流血絲毫沒有在意。

狹長的刀身流暢地滑入鞘中,最後響起了一聲剛硬的脆響。

「不過,威脅已經排除了。除非這下面還存在著能拯救他的神跡」

被稱作達米安的人造人從飛艇的甲板邊跌足下落的同時閉上了雙眼。生命的水滴從全身上下溢出,灑濺在了瀑布之中。將自己殺掉的兩人擁有不容置疑的實力,他相信這樣一來靈魂終於會從這殘破不堪的身軀之中被解放出來。

——然而,女王的執念卻給他帶來了又一道苦難。

沒過一會,他的後背與不知道什麼物體產生了劇烈的碰撞。足以讓全身粉碎的衝撞力,卻還是被受過詛咒的身體承受了下來。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痛楚傳遍了神經的末梢。

「這裡、是……?」

墜落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抵達了一個未知的場所。倒轉城堡下層的廣闊地面,想必對於在幾百年前就結束了生命的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景象吧。

此時對他來說,唯有失望感包裹著傷痕累累的四肢。

「依然還是……沒能死去嗎……」

在先前的戰鬥中交手的兩人,尋遍記憶的每一個角落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就連他們都沒能葬送自己的話,究竟還有誰能為這段生命畫上句號呢?

心中充滿了絕望,視野漸漸被陰影覆蓋。忽然、他抬起了頭。

能感受到。幽遠的黑影的深處,有一股氣息在呼喚自己。

仿佛在閃爍著的黑暗的希望——

懷著最後殘存的一絲理性,他低吟了起來。

「好濃烈……是死亡的影子……————」

同時另一方,在遙遠的正上方的高空阿爾梅蒂亞收起了手中的大劍。雖說一同戰鬥的菲爾古斯受了重傷,不過在聖騎士的加護下應該很快就會治癒。曾經在修行時代給她留下心酸記憶的實力足以使人信服,便不由分說地邁開了腿。

「菲爾古斯,替妾身守一下這裡」

「你說什麼?」

「那幾個小女孩引著哈克諾瓦跑出去了!」

鎮定如菲爾古斯也不免被這個事實所震驚,卻也不能草率地追在阿爾梅蒂亞身後。剛不久前還束縛在女公爵身上的紐帶,這次反而擋在了他的面前。

無可奈何地只能朝越來越遠的美女的身影呼喊。

「等下、阿爾!」

「等不了!! 飛艇就拜託你了!」

同時,另一個讓他不能追上去的理由正在從地面中爬上來。

如同煙霧般的肉體攜帶著不詳的面容,來者便是幾十具英靈騎士。橋面被堵了個水泄不通,阻擋住了菲爾古斯前進的道路。阿爾梅蒂亞想來是沒有逗留的打算,只揮劍砍倒了沿途的兩三具,便一跳脫離開了地面上的軍勢。

眼下的情況,不是英靈騎士在阻擋菲爾古斯的前進——

而是聖騎士一人阻擋住了欲攻陷飛艇而蠢蠢欲動的大軍。

「主人、您的傷……!」

升降口的對面,以艾米為首的傭人陣營因為擔心慌忙地想要朝這裡趕來。然而,菲爾古斯用眼神阻止了她們。——怎麼能讓《需要保護的人們》露出這樣的表情。

弗蘭朵爾的最強護盾便是自己,身上背負著未嘗一敗的守護神的使命。

「很快就能解決。在我沒有說可以之前不要露面」

不約而同地說出與阿爾梅蒂亞相似的台詞,這邊是身為公爵家家主的矜持。菲爾古斯轉過身來正面走出了幾步。從瀑布吹來了陣陣強風,身上的斗篷隨風飄舞。

「守護之戰麼……是我的專長」

在剛剛的戰鬥中粉碎的右臂已經近乎癒合。硬過鋼刃,讓身體受到的一切損傷變得毫無意義——這才是錘鍊到巔峰的聖騎士的真諦。右手拔出長劍,舉在面前。躲開了距離最近的敵人的第一次攻擊,反手一斬。只一擊便粉碎了敵人的下顎,接著刀刃順勢砍中了第二個敵人,反向橫拉輕鬆割斷了對手的身體。

靠劍壓吹飛煙霧構成的身體,菲爾古斯身上凝聚的劍氣向橋上的全部敵人發出了威嚇。

「讓祖先見識一下現世最強的力量吧」

英靈騎士如潮湧一般做出了行動,面對突進的軍勢菲爾古斯猛踩一腳地面。

死人與不死之身間無休無止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被安排在城堡中的女王的僕人之間,存在一個共通點。那便是《不朽》——或許這正是體現了渴望超脫死亡的雷茜·拉·摩爾的夙願。

英靈騎士僅為靈魂構成,兵刃卻無法將其毀滅——

而另一方的一隊軍勢,則被賦予了令人難以捉摸的不死性。

「「呀啊啊啊啊~~~~~~~~~~!?」」

正驚叫著在城堡內四處逃竄的便是梅莉達與繆爾兩人。富有成熟韻味的禮服裙擺如花瓣般飄舞,追在這多彩的精靈身後的是包括梳妝櫃、燭台、掃把等在內的家具大軍。餐具櫃像發射飛碟一樣吐出的盤子在腳邊炸裂,為了躲開飛向腳邊的碎片只得用力跳開。

「受不了了,哪有這樣歡迎客人的!!」

繆爾賭氣似的用袖子捲起了一張飛向自己的盤子,腳底轉了一圈拋了回去。雖說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座鐘,但僅擊退一兩個追擊者實在是杯水車薪。反倒是相同身形的敵人見夥伴被打倒氣勢洶洶地前來聲討。

梅莉達見狀,索性跑到牆邊扒下了掛在上面的一把劍。這種時候已經沒心思去在意崩裂的裝飾物。調動全身的神經集中在手中這強有力的物件上,金黃的瑪那頓時撕裂了周圍的黑暗。翻身一個急停,差點連地上的絨毯也一同捲起。

「喝呀~!」

還滿懷童心的一記斬擊,將隊伍最前面的衣櫃一分為二,裡面收納的女性服裝五顏六色的飛舞在空中。見狀後面的大隊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正當少女心裡一陣歡喜,沒過片刻。

飛舞在空中的衣服竟然自動開始收縮,優雅地摺疊整齊後收納回了原先的衣櫃,緊接著合上了抽屜。衣櫃沿著斷面合二為一,碎裂的木頭碎片聚集在一起井然有條地填補了空缺。

立式衣架從遠處回收了被吹飛的衣物。靈巧地摺疊整齊後收入了抽屜之中,面對這位紳士優雅的關照,衣櫃女士也像害羞了似的點頭致意。

隨後,所有家具又重新轉身朝向了梅莉達她們。

叮鈴鈴鈴!! 鬧鐘的響動成為了行軍再次開始的信號。

「「咿呀啊啊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萬事不如意,兩位小小的見習騎士只得狼狽地四處逃竄。

就在不久前,為了吸引哈克諾瓦的注意一股勁衝進了倒轉城堡,剛穿過入口的大廳,便意外地輕鬆脫離了大海龍的追擊。另一邊看丟了目標的大海龍也索性失去了興致,轉而對城堡里自動運轉的家具產生了興趣。他追著家具四處亂跑的景象倒也十分有趣——

然而,這成為了妖精們荊棘之道的開端。

哈克諾瓦似乎決定守在了寬闊的大廳里,梅莉達兩人沒有辦法只好選擇前往上層。

——沒一會便被家具們盯上了。

這也難怪,畢竟身著華麗禮服的小姑娘們成功地吸引了家具們的眼球,但凡被誰發現就會迅速叫來同伴,沒過多會消息便在城堡中散布開來,不知不覺間兩個人身後已經是勢不可擋的大軍了。

正像是被人認出來的當紅女演員,梅莉達與繆爾只得一個勁地逃跑。越是四處跑動《粉絲》便聚得越多想必不是錯覺吧。既然如此就嘗試一下反擊好了——於是便有了剛剛的一幕。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連老師都沒能一眼看穿的構造,梅莉達更是找不到頭腦。

現在就連自己身在城堡的什麼位置少女們都沒有概念,一看見前面的拐角處有一扇門,兩人趕快衝到了對開式房門的左右兩邊。

可是不管用力推還是拉,房門都紋絲不動。梅莉達忍不住來回擰起了門把手,這時抬頭看向上方的繆爾最先發現了蹊蹺。

安置在門上方的雕像,正死死按著門縫露出了一臉邪笑。這充滿惡魔意味的雕像讓第二個抬起頭的梅莉達發出了一陣尖叫。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受夠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城堡!」

梅莉達被雕像伸過來的手嚇得立馬跳開,掉頭準備原路返回。理所當然的,走廊的對面也有一眾軍勢正在朝這裡趕來,但又好像不太對勁。

與追趕了梅莉達以及繆爾一路的群體不同的是——從對面過來的家具,走在最前面的是人的身影。

身高、發色、嬌柔的身體線條以及禮服——即便是在無盡的沙漠裡也能清楚地分辨出來,毫無疑問分別是兩人無可替代的好朋友。同剛才的梅莉達和繆爾一樣被追趕的同時,每人分別用一隻手在提著什麼東西。

愛麗絲與莎拉夏也同時發現了這邊的動向。梅莉達這邊的兩個人臉上頓時閃出 了希望的火光。從道路兩邊匯合的幾個女孩,沉浸在再會的喜悅中的同時異口同聲地喊道。

「「「「救命!!」」」」

手指相交在一起的四人組頓時面面相覷。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但前後夾擊朝這裡襲來的兩組腳步聲卻不允許沉默持續下去。

「……先、先逃跑吧!」

終究還是只有這一個選擇。經過交叉路口左右觀察了一下情況後,四個人情急之下隨便選擇了右手邊的道路。明明是最讓人高興的重逢,卻一點也沒法沉浸在喜悅中,要說起來還真有她們的風格。

這時梅莉達注意到了身後兩個人手中看上去就很沉重的行李。

「吶,那個寶箱,雖然看起來挺值錢的——現在還是扔下比較好吧?」

「「這裡面有我們的《心臟》!」」

看見兩個人焦急的樣子梅莉達意識到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絕對不能放手!」

終於,身後聚集成先前兩倍的軍勢中發生了一點意外狀況。跑在最前頭的凳子突然像是絆了一跤似的摔倒在地。對於此前不管面對台階還是溝渠都輕鬆渡過的家具們來說,這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而且不僅如此。摔倒在地的凳子就那樣一動不動了,後面跟上來的家具呈連鎖反應地被它絆倒。接著再後面的家具也跟著被絆倒,一眨眼的功夫走廊就被障礙物封死,接二連三的撞擊聲讓人皺起了眉頭。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少女們抓住這個機會全力衝刺,一口氣將變得一團亂麻的追擊群伙甩開了視野之外。三三五五停下腳步的家具們聚集在第一個摔倒的凳子周圍,全都露出了一臉無奈的樣子。

沉默片刻後,紳士的立式衣架終於還是向一動不動的夥伴搭了一把手。

四個小女孩在過道里發現了一處敞開的陽台便逃了進去。進來才發現這裡不是城堡室外,而是一個設計在房間中的天井。跑動的同時確認了周圍已經沒有了家具的視線,四人一行從等間距設置的幾扇窗戶中選擇了一扇鑽了進去。

接著馬上拉上了窗簾,天使們終於尋得了一處安全的避難所。

「愛麗,太好了……!!」

「好想見你,莉達……!」

這對安傑爾姐妹不管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都會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另一半。

假如兩個人長了翅膀,想必此時一定會合二為一,若是小動物的話尾巴一定會纏繞在一起吧。如果放著她們不管怕是會直到世界滅亡都在卿卿我我,繆爾忍不住發言打斷了重逢的兩人。

「你們夠了沒有,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應該是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才對!」

這麼一說,兩個人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胳膊。身體就像是鏡像一樣左右分開,濃密的愛情全部凝聚在了彼此握住的手心裡。

就連莎拉夏的臉都一片通紅。繆爾無奈地按住了額頭。

「有時候我總在想,你們兩個真的是不能分開來……」

總之,沉著冷靜的魔騎士最先把握了四周的狀況。

放眼看去,現在身處的房間是一間《工作室》。——或者可以稱作是實驗設施或是研究室。畢竟房中有無數高達天花板的書架排列的如同迷宮一樣,上面收納有數以千計的奇異的書籍。

房間中央是一張大型的工作檯,長桌上擺放著燒杯以及燒瓶,其中盛裝著顏色妖異的藥劑,密密麻麻擺放著的各種道具對繆爾來說是相當熟悉的光景。

「這裡是做什麼研究的呢?」

「那自然是鍊金術了」

這麼一說,全員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中心的爐灶上面固定有一口大鍋,像是精密儀器般的鍋體上伸出幾根管子連接到了房間的深處。

後面是一座更高的——像是祭壇一樣矗立著的形態奇特的《時鐘》。

雖然長相和四面座鐘別無二致,但是位於四周的錶盤上,卻顯示著完全不同的時間。最上面蓋著一塊玻璃制的半圓形蓋子,可以看到裡面是

一組由大小各異的齒輪互相咬合組成的立體圓環。

想必這東西的存在不是用來提醒學者們晚餐的用餐時間的。

事實上,在這間工作室中工作的《人》們,或許原本就不需要休息以及用餐。正在忙碌地往返於書架之中尋找資料、來回奔波在工作檯與書架間,手中抱著各種實驗材料跑來跑去的是一群《發條人偶》。完全裸露的機械構造,可以看到胖墩墩的關節縫隙中露出的齒輪。頭部上穿過的讓人聯想到眼鏡的圓管大概只是單純的機械構架吧。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涌動在四周的細小響動,恐怕就是他們發出的《聲音》。忍受著讓人有些煩躁的雜音,梅莉達考慮起眼下的僵局該如何打破。

這時,忽然注意到了。

大鍋的正前方,工作檯最雜亂的地方擺放著一本書,有幾台人偶正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進行著白熱化的討論。旁邊一台拿著玻璃瓶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偶,過來翻了幾頁書後『滴滴答答!』得到了靈感。他立刻於存放材料的貨架和工作檯間往返了幾次後,將湊齊的一組素材投入了鍋中。

爐灶發出一陣高亢的咆哮聲,隨之吐出了一陣紫色的煙氣——最後像是鍊金產物的物體從熱水中被撈了出來,看到這一系列的現象梅莉達一行自然意識到了。

「難道說,擺在中間的那一大本書……」

「鍊金術的調和配方——是《鍊金圖》! 好厲害,肯定是死之女王的研究成果。絕對是超級珍貴的書! 如果看過那個,應該就能解讀鍊金術的所有原理了……!」

「吶你們兩個快看那邊」

莎拉夏拍了拍因興奮而探出身體的梅莉達和繆爾的肩膀。

她朝工作室的入口指了過去。又一夥新的團體打開房門朝這邊走了過來。

這眼熟的陣營是已經絲毫不想再見到的家具大軍。走在最前面的立式衣架肩膀上正扛著什麼東西。熟悉的身影讓梅莉達不禁「啊」地驚嘆了一聲。

是凳子。方才跑在家具最前面的時候突然摔倒,引起了身後連鎖反應的冒失場景浮現在了腦海中。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檯的上的凳子,依然像失去了生命般一動不動——雖說這才應該是家具本來的樣子。

滴滴答答的人偶們滿心悲痛地聚集在了工作檯的周圍。本以為是集體來為家具做禱告,可實際上,梅莉達一行人現在才意識到安置在房間最裡面的奇特的四面座鐘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功能。

有一台人偶『滴滴答答』地繁忙往返於工坊的場地中。眼見它從四面座鐘的錶盤上卸下一根時針後,將其帶回了工作檯。

對準沉眠不醒的凳子身上某一個位置——慢慢插入進去。

隨之,順時針旋轉起來。一圈、又一圈。

四個女孩同時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沒錯,就像是在上發條一樣——

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發條上到極限以後,隨著一聲脆響被拔了出來。

你猜怎麼樣呢,凳子如同一隻忽然活力煥發的小狗般跳了起來。看到它在工作檯上歡快地竄來竄去的樣子,家具們一同發出了歡呼。

滴滴答答的人偶一臉滿足地將時針安裝回了始終的錶盤上。不可思議的是,原本如同裝飾一樣的錶盤,忽然高速逆向運轉起來。從七點四十七分、到五點十一分——

家具大軍再次開始了興高采烈的行軍。整整齊齊地離開工坊的大部隊的背影,仿佛在訴說著今天要玩捉迷藏玩到天黑。恢復了平靜的工坊中,人偶們再度埋頭展開了研究。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躲在窗簾遮蔽下的梅莉達心臟咚咚直跳。

「庫法老師有說過,那些家具給人的感覺既不像傀儡也不像活死人。甚至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稱為活物。——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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