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Ⅴ 奮起與戰略(2/2)
「庫法老師有說過,那些家具給人的感覺既不像傀儡也不像活死人。甚至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稱為活物。——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說著給周圍使了一個眼色,另外三個人,繆爾帶頭興致昂揚地探出了身子。
「也就是說可以這麼理解。它們被賦予的不是《生命》,而是《時間》!!正像發條人偶一樣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活動——」
「就算壞掉了,也可以通過《時間》逆流來復原」
「而且經過一定的時間以後,就會停止活動……?」
在莎拉夏和愛麗絲髮表完看法後,博學的妖精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接著梅莉達提出了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吶,老師們現在正在拼死戰鬥,我們只會能甘受保護真的好嗎?」
「開玩笑。我們四個人可是公爵家的女兒——」
「不能被看扁了」
就連愛麗絲的眼中都洋溢著閃閃發亮的氣魄。只有她身邊的莎拉夏還算冷靜。
「等一等。……具體的作戰方案呢?」
梅莉達謹慎地從陽台探出頭觀察了一下工坊里的布置。『滴滴答答』地自言自語著埋頭研究的人偶們,雖然數量龐大但看上去並不擅長戰鬥。身體纖弱,身高也大約只有梅莉達的一半。
「敵人一共有五十……不、六十台左右吧? 我們四個一起上的話有辦法解決掉嗎?」
「問題就在這裡。其實我和愛麗絲……」
和身邊的好朋友交換了一下視線後,有些為難地低下了頭。
「我們的心臟被取出去了……所以現在用不了瑪那」
「剛才也說過類似的話來著……」
被女王囚禁的兩人奮力奪回的寶箱,正是將心臟封印在其中的桎梏。
繆爾大致把握住情況後,一邊搖著頭一邊思考著修正方案。
「既然能夠戰鬥的只有我和梅莉達兩個人,正面強行突破的方法肯定是不能採取的。首先,光是武器——」
用手指摸了摸腰間的劍柄,是一把劍刃已經微微捲起的裝飾用劍。
「我手頭就只有這一把。我猜那個四面座鐘也是死之女王靠科爾多倫製造出來的產物。僅憑我們的瑪那沒法保證能夠把它破壞掉」
「那該怎麼辦?」
「分工協作吧」
繆爾的表情在訴說這方面就輪到了自己的專長,臉上掛著淡麗的微笑說出了自己的策略。
「鍊金術就靠鍊金術對抗……! 就拜託梅莉達成為那些《滴滴答答們》的誘餌好了。我趁這個時間去研究鍊金圖,找出讓那座時鐘停止運作的方法。然後就是——莎拉醬、愛麗絲,你們兩個也有工作的哦?」
「「沒問題」」
聽到異口同聲的回應,繆爾自信地笑了起來。
「你們就按照我說的,從架子上把配方找過來。爐里的火正燃著。大鍋里也盛滿了沸水……剩下的只需要把正確的材料扔進去就好了」
「那個……我就只管當誘餌就好了?」
梅莉達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唇,繆爾緊接著也伸出食指,按在了那一抹桃紅色上面。
「哦呀,想和我交換也不是不行哦? 像什麼魔法書之類的東西,一般都是用特~~~~別複雜的符號記述的,如果你有信心比我花更短的時間解讀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梅莉達直接放棄了辯論,毫不猶豫地抽出裝飾劍,緊緊握住了雙拳。
「我會盡力的」
「加油、莉達……!」
表妹閃閃發亮的充滿期待的眼神,對梅莉達來說是最大的動力源。一隻手用力拉了一下禮服的裙擺以防礙事。
另一隻手中則是鋼鐵的分量——
回頭看了一眼朋友們的身姿,每個人眼中都傳遞來了決心。梅莉達也堅定地點了下頭後,再次隔著欄杆確認了一眼室內的狀況。
萬幸的是,所有人員都集中在工作檯的周圍。踢了一腳欄杆,蹬蹬幾步飛舞在書劍縫隙間的天使的身影,誰都沒有注意到。
不過,一旦離開了家具的遮蔽就是另一回事了。
梅莉達故意挺胸抬頭走到了房間的中央。正在埋頭研究書籍的人偶們直到帶有成熟韻味的禮服從自己身邊經過後,才摸不著頭腦地抬頭看了過去。不速之客來得太過冠冕堂皇使它們反而沒有注意到。
飄舞的金髮散發出天界的芳香,她的存在感終於受到了周圍的認知。全員都停下了手,抬起頭,面對如同藝術品一般奪目的美少女一片啞然。就這樣,沒有受到任何妨礙,梅莉達輕鬆走到了工坊的正中央。齒輪拼接的視線從四面八方仿佛聚光燈般照在身上。
人偶們面面相覷,終於有誰滴滴答答地發出了疑問。
——女王又進行了新的鍊金術嗎?
否則,世間不可能存在此等完美的美貌——
「大家,對不起」
美的化身緩慢地高高抬起右手,隨後揮舞下來。
手中握著的華美的直劍,將工作檯一分為二。飛濺的藥品,破碎
的玻璃容器。離得最近的人偶被高高揚起的桌腳嚇得仰倒在地。破裂的巨響更是與刀身迸發出的黃金色火焰交相輝映。
柔滑地提起劍身的手指,讓全部人偶都預感到了。
這個少女絕不是普通的天使——
是女武神!!
「學習已經結束了! 去外面玩一玩如何?」
話音未落梅莉達就邁開了腿。最大限度地讓身體貼地從下至上的踢擊。左腳後跟將只剩一半的桌子高高揚起後,緊接著用右腳面將其如炮彈般射出,直擊人偶群體。連續彈跳三次後席捲了八台人偶,重重地撞擊在了書架上化為了碎片。隨後倒地的有相當高度的書架——發出了隆隆巨響。
在視野朦朧的塵埃之中,人偶們的眼睛發出了赤紅的光芒。
『『『滴————————答!!』』』
渾濁的吼叫證明了它們的憤怒,只見每一台的腕甲滑動開來,裡面露出了針形的刀刃。還有一部分人偶則是直接將鐵拳當做了武器。與最先衝出來的頭腦發熱的一台幾乎同時梅莉達向前踏出一腳,手中的劍上揚、落下。
肉眼難以捕捉的二連擊將尖兵的身體垂直割開。飛舞在空中的齒輪卻沾不到金色的頭髮分毫。梅莉達一刻也沒有猶豫,收起劍朝包圍圈的外圍奔走而去。壓低上身躲過了追擊來的劍刃,接著用手掌拍一下地板身體彈跳而起,輕快的側身與飄舞的禮服裙擺,沒有任何人能用眼睛清晰地捕捉到這一系列的動作。反應過來的時候,只剩下了背朝團體的身影。
「不愧是梅莉達,比以前變得更快了」
趁這個機會繆爾展開了行動。被無情捉弄一番的滴滴答答人偶們鋼鐵製成的頭部變得通紅,發出了就要冒起煙來的氣勢追在了梅莉達身後。灰色的潮湧漸漸遠去,過了不一會兒中央的工作檯便空無一人了。
與方才的梅莉達同樣地,繆爾優雅地牽住裙擺跳了下來。現在用不了瑪那的愛麗絲和莎拉夏應該會從樓梯那邊繞過來,總之這邊要趕緊著手完成鍊金圖的解讀。運用全身的動力,著地的一瞬間踏了一腳地板。
房間最深處的奇特的時鐘,連著管子的機械構造的大鍋,在它們前方的工作檯上,貴重的女王的鍊金圖處於翻開的狀態。繆爾因敬畏與緊張而顫抖的手指努力翻開了想要的那一頁。
根據母親·阿爾梅蒂亞傳授給她的預備知識,鍊金術的配方即是一本《畫冊》。對資深的鍊金術師來說,自己的研究成果是不可外傳的秘密,所以絕不可能以明明白白的文字與格式進行記述。對其施與某種障眼法便是鐵則,對於使用靈活多變的素材實現的鍊金術來說《繪畫》是最好的媒介。
比方說設計成菜譜的樣式,哪種材料需要在哪種時機投入,又比方說設計成動物的婚禮印象圖,誰與誰結合後生下了怎樣的後代……有著各種各樣多變的樣式。
對於此時需要以最快速度解讀的繆爾來說,可以依靠直覺理解的畫冊可以說是萬幸了。快速翻動書頁的手掌,忽然靜止在了後半部分的一頁上面。那一頁上面畫著的圖樣毫無疑問正象徵著時鐘。
來沒開始對內容進行解讀,從樓梯方向就傳來了朋友們的聲音。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繆醬!」
「知道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可是、莉達她……」
兩人自然不會放下寶箱不管,把渾身散發出厚重氣息的大箱子藏在不顯眼的位置後,愛麗絲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房間的對岸,也就是一刻不停的騷動的發生源。
——話雖如此,對梅莉達本人來說誘餌的職務卻並非是一件苦差事。正如自己所預料的,滴滴答答人偶雖然人數龐大,每一台的戰鬥力卻很低。面對行動機敏的武士,別說是足跡了,就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余香都捕捉不到。梅莉達只擊潰了率先迎擊的幾台,之後只需貫徹逃跑的策略便足矣了。
只需斟酌一下逃跑路線,防止敵人的注意力轉到繆爾一行人身上……梅莉達甚至覺得這場試煉很簡單就能夠完成而放鬆了精神,可是就在鬆懈的同時狀況產生了變化。
人偶集團毫無前兆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大概是放棄了沒有成效的追逐戰。可是這之後怎麼樣了呢。它們以幾台為單位聚集到了一起,外殼的蓋子打開來,齒輪互相拼接,迸發出火花接合在一起的齒輪組以成倍的速度旋轉起來——
「誒……!?」
看到這一幕,梅莉達才理解到它們的軀體為什麼沒有施與塗裝。
因為原本就是一整個獨立的存在——
其目的是為了可以隨時隨地恢復到原有的形態。
『『『滴滴、答————————答!!』』』
已經失去了纖細感的渾厚的叫聲,來自大約十台的大型人偶。雖然勢力縮減到了幾分之一,體格與威壓感卻產生了巨幅的增長。
在那隆隆巨體帶來的顫慄下,反應慢了半拍。最前方的一台慢慢抬起了鋼鐵之腕,重重踏出一腳的同時揮拳而下。梅莉達在千鈞一髮之際靠劍腹抵擋下了這一擊。
裝飾劍脆弱的劍鋒自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音,梅莉達被朝後方擊飛。重重撞擊在書架上,在消沉的意識下總算是雙腳著地。脊柱傳來了陣陣鈍痛。
「好、疼……!」
強忍著克制住了快要垮下的膝蓋,再次提起了劍。從中央折斷的刀身上映出了灰暗的反光。
數值和剛才相比有了質的飛躍。這可不是單純的倍數……! 每一台每一台,如若不全力以赴想必都會吃盡苦頭。
該如何保證劍身的強度——剛想到這裡,思考的齒輪戛然而止了。
『滴滴』『答答……』
十台機械人偶開始互相進行組合拼接。準確來說是進一步聚集到一起,在《腿部》的上面形成了《身體》,進而由兩台精準地伸出的管子前端形成了《手臂》,最後從《後背》爬到頂端穩穩坐在王座上的便是《頭部》。
「不、不是吧……?」
梅莉達不禁乾笑了出來,面對足以將自己遮蓋的影子連連後退。
由六十台結合成為十台,再由十台最終收斂為究極的一台——
機械人偶已然成為使人仰望的巨人,一錘胸板使得書架也一同震顫。它盯著地上那孤立無援的小小的獵物,發出了最終的咆哮。
『滴————————答!!』
梅莉達驚慌失措地叫喊著掉頭跑了出去。一個緊急的前屈躲開了橫掃而來的鐵臂,掃空的攻擊猛砸在了旁邊的書架上。包括收納在上面的藏書在內應該具有相當大重量的書架,宛如空紙箱般被擊飛撞在了牆上。從地板到牆壁、以至天花板都猛烈地搖晃起來,同時傳來了不屬於自己的慘叫——是朋友們的聲音。
色彩斑斕的皮質封面以及破碎的書頁如花舞一般飛舞在空中,還沒等巨人的視線轉向她們的所在地,梅莉達已經飛奔穿過了它的腳邊。
「在這邊!」
與充滿氣勢的聲音正相反的已經快要哭出來的梅莉達揮劍擊中了巨人的腳踝。雖然沒有造成傷害效果卻十分顯著。巨人一個轉身,宏偉的大步震得地面轟轟直響。梅莉達為了不被踩成肉醬開始全力逃竄。
「快點兒、繆爾!」
否則的話可能就真的要哭出來了。
——梅莉達的乞求是否成為了源動力呢。用手指拖著下巴與鍊金圖搏鬥的繆爾終於看穿了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暗號。
「我懂了! 讓《傀儡》停止活動的方法……要把賦予它們活動時間的《百年時鐘》的指針……扭轉到《停止的時間》!! 莎拉醬、愛麗絲!」
正坐立不安地等待著輪到自己出場的兩位美少女依從狀若舞台導演的聲音的指導,分別跑到了房間的兩端。在置物架狹窄的分層中密密麻麻地擺放著貼有標籤的玻璃瓶。
「把我說到的材料全都收集過來——首先是《閃閃發光的蝙蝠》!」
一本正經地喊出原料名後,繆爾又慌忙手舞足蹈地形容起來。
「閃閃發光的蝙蝠指的就是、翅膀的地方、像這樣——」
「只要告訴我們材料的名字就好了!」
沒過一會,一個玻璃瓶「唰」地畫了一道拋物線飛了過來。差點被砸中腦門的繆爾趕忙伸手抓住了瓶子,並驚訝於裡面裝著的材料正如所願。
愛麗絲站在立式置物架的隔斷間,指了指條理分明的標籤。
「都是按照首字母順序排列的」
「那可太好了。——接下來是金幣十枚,銀幣六枚!」
這次從反方向丟過來了玻璃瓶。繆爾接到後二話不說,打開瓶蓋依次投入了鍊金鍋之中。鍋中泛起了眼花繚亂的旋渦與升騰的繽紛色彩。
「水珠花紋的蝴蝶結——那是
用毒線編織的絕對不要打開蓋子! 黃金制的稻草——然後是一瓶葡萄酒——!」
「不好了、繆醬!」
視線落在了發出一聲驚呼的摯友身上。優雅的晚禮服,與十四歲的年齡不成正比的胸圍,懷裡抱著快要陷入兩胸之中的瓶子臉上帶著哭相。
「裡面是空的! 怎麼辦……!?」
「沒關係的」
繆爾從操作台上跳了下來,一把拿過了摯友手中的葡萄酒瓶。莎拉夏愣愣地看著繆爾直接把瓶子丟入了鍋中。
「因為材料的名字就叫做《不存在的葡萄酒》」
「下一個是什麼?」
被愛麗絲的聲音催促著,繆爾再次爬上了操作台。雙手「啪」地用力按住了書的兩側,仔細地將故事圖從頭到尾解讀了一遍。
「還剩下最後一樣——《損壞的懷表》!!」
沒過一會,愛麗絲的手指就搜尋到了想要的標籤。從置物架上抽出後猛地拋了出去。就像是精確制導般,迴旋著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的玻璃瓶朝著遠方的繆爾的手心——伴隨著悅耳的聲響,著陸。
「嘿嘿嘿……來吧,回應本小姐——繆爾·拉摩爾的祈願,魔法鍋!」
拉出軟木質的瓶塞,將裡面裝著的停止運作的懷表投入了鍋中。
像岩漿一般沸騰的熱水不一會就收縮到了鍋底,升騰起了一陣宛如蒸發樣的紫煙。無數祭品的鳴響重疊為刺耳的合唱。狀若黃金散發出的輝光從鍋底涌了上來。在從下至上閃耀的光芒中,繆爾的美貌因歡喜而揚起了嘴角。
「啊哈哈哈! 這是多麼甜美的光景? 鍊金術原來是如此的美妙!」
「繆醬看上去很開心呢……」
摯友不禁露出了無奈的笑容。年幼的魔騎士的術士顯然發揮出了完美的效能。所有的構成術士在鍋底交融,產生出的成果流入了幾根導管變為流動性的指令傳輸給四面座鐘,時空的概念發生了扭曲。
瞬時間,四面的錶盤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旋轉。目標時間是傍晚六點——時針和分針像是約會碰面一樣一同邁步,繞開大圈去往夜晚的盛宴。先是第一組,接著第二組、第三組都來到了會場,靜靜的停穩了腳步。
終於,最後一面錶盤的指針也即將指向下午六點的同時——
擔任誘餌任務的梅莉達也已經將這單方面的捉迷藏帶向了終盤。無盡的書架之叢林呈現出一片迷宮的形態,追在背後的隆隆巨響一刻不停地震撼著原木色的地板。
「順時針……!」
來到岔口的梅莉達如此告誡自己,並以銳角的方向踩了一腳地面,快速變向的同時腳底甚至快要迸射出火花來。身後的巨人執拗地追尋著她的腳步。一大步一大步踩在地板上的他在轉身的同時右側膝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雜音。
在全身歪斜的狀態下,巨大身體的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一點之上。
「順時針……順時針!」
梅莉達每次通過直線加速甩開距離後,必定在拐角處選擇右拐。貼著地面以滑行的動作轉彎後,靠手掌拍擊地板迅速跳起。而巨人也以從不減弱半拍的速度奮起追擊,伴隨著無法控制的慣性沖入拐角。硬生生通過壓低身體的過彎,把全部的負擔都施加在右膝。關節因此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已經差不多了吧……」
梅莉達回頭瞟到從機械的連接處迸射出的火光,便一個緊急的迴旋,以接觸到地板的手心為軸改變方向後,與先前同樣的速度逆向衝刺。朝著如同彈球般迴旋的晚禮服的身影,巨人從腳下的地板上拖起了鐵拳。
面對矗立在眼前的高牆,梅莉達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變得再大部件還是一個個的齒輪。你真的能承受那麼大的壓力嗎!?」
鋼鐵巨拳揮下來的同時,梅莉達用力踏向地板。在此之前都有所保留的速度一口氣提升到了極限,瞬間穿越過了沒能捕捉到她動作的敵人的攻擊。隨著一閃而過的禮物的殘影,揮空的鐵拳砸出了震天的響聲。
梅莉達迅速潛入巨人腳下的同時拔出了已經傷痕累累的裝飾劍。腦中描繪中的景象是幾個月前的春假之時——在被污染的礦山上與巴吉里斯克搏鬥的老師的身影。
捕捉到鱗片間那狹小的縫隙,一刀刺入其中將怪物的身體撕裂的他那英俊的身姿。構想著與當時相同的情景,梅莉達赤紅的雙眼綻放出了傲然鬥志。在低身滑過的一瞬間劍鋒插入了裸露在外的機械構架中,一斬而過。細小的齒輪飛舞在空中閃閃發光,梅莉達拖著翩翩起舞的裙擺向前翻滾、跳躍——頓時拉開了距離。
從巨人的角度來看,那只是揮拳攜帶著風壓擊打小小的目標的一瞬間。瞬時少女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承擔了全部體重的右腿從膝蓋處碎裂,身體趴倒在了地面上。因自身體重被壓毀的纖細的零件紛紛從身體上四散崩裂。
劇烈的倒塌使地板一陣晃動,金髮隨風飄舞。從後方望了一眼再也站不起來的巨人,梅莉達苦惱地撫摸著手中的劍身。
「為什麼我總是會把武器用壞掉呢?」
——四面座鐘的所有錶盤全部指向六點的瞬間。
莊嚴的鐘聲迴蕩在房間中。安置在座鐘頂部的玻璃球內部,極其複雜的齒輪組宛如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忙碌運轉起來。它們劃著名圓環的軌跡拼成了一枚圓盤,按照統一的步調旋轉著緩緩朝水平方向傾倒——
最終像封頂一樣沉入了半圓頂蓋的底部,並沉默了下來。鐘聲逐漸淡去,錶盤的光芒也漸漸暗淡,沒有秒針的鐘表失去了時間的流動。
與此同時——
從走廊傳來的雪崩般的倒塌聲,印證了作戰的成功。
「家具真的全都不動了!」
梅莉達朝走廊上探出頭,看到散亂地倒在地上的大軍興奮地喊道。不,應該說已經不再被賦予活動時間的它們不過是《亂糟糟的家具》。若是皇宮的傭人看到這一幕沒準會當場暈厥吧。
總而言之,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麼能妨礙一行人逃離這裡了。
梅莉達、愛麗絲、莎拉夏以及繆爾最先做出的舉動是彼此抱在了一起以慶祝互相平安無事。工坊中呈現出一片狼藉。由於機械巨人狂暴的跑動使得沿途的書架接連倒塌,貴重的資料以及各種各樣的材料散亂在地上。巨人的遺體一動不動地呈大字型橫倒在過道中間。
「收拾屋子可不是我們的工作」
繆爾裝作一副看不見的表情背過了身子。一隻手裡抱著厚重的圖書。
重新審視一下才發現這本書大得非比尋常,甚至將書頁展開後足以踩在上面飛向空中。
「死之女王的鍊金圖……這個就當做伴手禮好了。母上大人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嘿嘿」
「先別想這個了,趕快逃吧? 老師他們肯定也在為我們擔心!」
能夠自用使用瑪那的梅莉達率先把寶箱拉了過來,莎拉夏也點頭表示同意。
大小姐們一同準備逃生的時候,來自隊伍最後面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步伐。
愛麗絲不知為何沒有邁出一步。
「等下莉達、繆爾。……我要繼續留在這裡一會。莎拉夏就拜託你們了」
「愛麗? 為什麼……」
「……因為她說要我在晚餐的時間回來」
小聲做出了這充滿勇氣的決定後,愛麗絲果真轉身回到了房中。在一片慘狀的工坊中調查起了書架。翻開的書頁上自然是關於鍊金術的記述。
「愛麗絲好像是有點同情死之女王」
莎拉夏訴說出了她的真意。並朝著面露焦急的梅莉達附加了一句話。
「不光是這樣。她好像還在考慮有沒有機會能和梅莉達的母親說上話……我想原因是為了找到圍繞梅莉達的那些不好的謠言的真相吧」
「愛麗真是個小笨蛋……! 我可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一定也是為了愛麗絲自己吧」
聰慧的魔騎士也闡述了自己的看法。有些傷感地垂下了眼皮。
「如果梅莉達真的是傳聞中的《有暗幕的孩子》,那便是和愛麗絲沒有血緣關係的……這樣一來就不再是表姐妹了不是嗎? 這對她來說可能是最可怕的事實」
「愛麗……」
梅莉達此時有上去一把緊緊抱住表姐妹的衝動,不過這一定無法真正意義上地讓她安心。能實現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梅莉達的生母·梅莉諾亞,可是確再也沒有機會體驗到在她懷抱中的溫暖了。
忽然觸發這樣的感想,梅莉達的眼角浸潤了一道惋惜的淚光。
撕裂這壓抑的寂靜的,是來自美女那隱藏著靜謐的火炎的聲音。
『你們根本無處可逃』
巨大的暗影張開了嘴,女性的輪廓浮現在的屋門
口。梅莉達等人迅速提起了警戒,同時,外圍的牆壁上滲出了若隱若現的白光,隨後飛舞起來急速匯聚成了久經戰場的騎士的樣子。
帶領著英靈騎士現身的雷茜·拉摩爾意外的表情上沒有怒意。
「讓我的百年時鐘停止運作了麼……那個已經沒辦法再次煉成了。因為已經沒有素材了。這樣一來就不得不去弗蘭朵爾帶新的僕人來了」
「……!」
「真是群不懂事的小女孩……自認為你們成功了嗎? 你們不過是用惡作劇增加了祭品的數量……。要不是你們停下了百年時鐘,就沒有必要把無辜的民眾帶來這裡了」
梅莉達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以抵抗來自敵人身上陰森的壓力。
「你、你的野望就要終結了! 老師們會來把你打倒的!」
「我的內心毫無動搖。已經沒什麼能讓我……」
她像一位對餘興節目感到掃興般的女王一樣揮了一下手。前一刻還一聲不響地潛伏在空氣中的英靈騎士們拔出了佩劍,無言的殺意指向了千金們的脖頸。
女王低頭看了看畏縮起身體的女孩們腳邊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逃出籠子的,好好靠自己的雙腳走回去。朋友們也一起過來。要讓你們體會到由於自己的過錯讓祭品增加的心情」
「嗚……!」
「就連我的金庫都讓你們拿出來了……惡作劇有點太過火了、女孩們。至於會釀造出怎樣的悲劇,就望著朋友們的遺體好好體會吧……! 咿、嘻、嘻嘻……!!」
表情中瀰漫著空洞虛無的女王,到這時才終於顯露出了些許內在的感情。被死亡的鐮刀架在頭頂,陷入無盡黑暗之中的少女們的面頰上終於褪去了血色、以及希望。
積蓄了三百年的惡意將美女鮮紅的嘴角高高吊起。
「馬上就到七點了……讓人迫不及待的晚餐時間!!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
伴隨著《百年時鐘》的停止發出的巨大噪音,理所當然的響徹在了倒轉城堡的每一個角落。正匆忙地朝上層趕來的蘿賽蒂等人耳中傳入了不知是什麼掉落的產生金屬音以及莊嚴的鐘聲,隨後是如同雪崩般的物體倒落的聲音。
腳下的地毯甚至帶來了些許的顫動。或許是因為離震源不遠——這座奇特的城堡之中到底正在發生些什麼呢?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嗎……!?」
現在已經顧不上隱藏腳步聲了,她一邊踏起了響亮的腳步一邊在心裡祈願其他人的平安。瞬間,在突入拐角的前一刻她揮起了右臂。僅僅靠著反射神經,利用鞋底滑行制動快速停下的同時,面前幾厘米的位置閃過了一道刀光。雖有些失去平衡仍舊高速揮出的環刃,在對方的臉上刻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經過剎那間的交鋒,雙方同時認清了對面的身份。
「——王、王爵大人!?」
兩邊分別是跳向後方快速收起武器的蘿賽蒂,以及在非常事態下沒有向蘿賽蒂問罪的塞爾裘·席克薩爾。鬆了一口氣似的收起長槍後,塞爾裘嚴肅的視線掃向四周。
「很高興你沒有出事、《一代公爵》。不過,菲爾古斯公呢?」
「那個,因為一些原因分頭行動了……您那邊的庫和可夏娜大人呢!?」
「……看來萬事都不能如意呢」
正在這時,頭頂傳來了不懷好意的聲音。
「哎呀哎呀? 你們這群人真的是太鬆散了」
兩人的武器瞬時指向了聲音傳來的反向。
兩把兵刃同時瞄準的,是粗野地攬在吊燈上的男裝麗人。長槍的刀尖因主人的困惑而微微擺動。
「可夏娜……不對、你是布拉德吧!」
「你也跑到城堡里來了啊。不過要不是有人帶路可就說不準了」
「庫法君怎麼樣了。已經成功到莎拉夏她們身邊了嗎!?」
布拉德飄然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降落在眼前的人影讓蘿賽蒂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塞爾裘由於顧慮表妹的身體也只能收回了槍。
慢悠悠站起身的布拉德仿佛在享受現在的狀況一般咧嘴笑了起來。
「……雖然過程亂糟糟的,不過舞台已經快要整備齊全了。現在離我構思的高潮也就差一步了……。你們也要在最後給我好好干啊」
「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果真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喂喂小少爺,我在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吧?」
可夏娜將兩手插進了口袋。雖然人就在塞爾裘一擊必殺的攻擊範圍之內,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卻只有連死亡都毫不在乎的無底洞般的空虛。只有那久居冥界的靈魂所映射出的包含絕望的眼神,是屬於布拉德本人的。
在屏息的戰士們面前,他開口道。用那早已將真誠拋棄在遙遠過去的聲音——
「我是個一事無成的半吊子。在我身上寄託希望才是錯誤的」
他的腰間掛有一把刀身雖薄卻十分鋒利的蠻刀。在面面相覷的蘿賽蒂與塞爾裘視線的死角,亡靈般輕盈的可夏娜的手指伸向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