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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暗殺教師與真陽加冕 LESSON:Ⅰ ~天使騎士作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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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想殺或不想殺,對我而言都是不必要的感情。」

「老師……?」

「既然肩負了使命,就只管肅穆地去達成。僅此而已。」

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嗎?庫法在這時蹲了下來,將器材分類整理。

一共有四個沉甸甸的袋子。強壯的手臂抱起其中兩個。

「分頭行動吧。有什麼事情的話,請透過『耳邊』聯絡我。」

梅莉達不經意地用指尖碰觸自己的右耳。

「[ruby=耳麥]思念增幅器[uby]」這個非常方便的通訊機器連接起兩人的距離。梅莉達確認感度後點了點頭,庫法也點頭回應,然後迅速地轉身離開。

他準備在展望室的外圍,以等間隔設置天線。

庫法走向樓層的另一頭──他似乎願意接收最遠的地點。梅莉達當場蹲了下來,解開兩個袋子中的其中一個的繩子。

亞美蒂雅苦口婆心地再三指導過使用方式。

將伸縮式的三腳拉長,牢牢地鎖緊螺絲固定住──確認穩定性。

接著將好幾條電纜連接到底座──電纜還仔細地分成好幾種顏色。

最後接上電池,開啟電源便大功告成。綠色燈光表示感度良好。

梅莉達碰觸了一下耳邊。

「老師,第一個組裝完畢了!」

……沒有回應。

感覺還摻雜著些微的雜音。是機器的狀況不太好嗎?還是庫法陷入沉思之中呢?真希望他能開口說些什麼──梅莉達一邊抱持彷佛心臟被揪緊般的感傷,一邊抬起另一個器材。

她前往自己負責的第二地點。

她選了個平坦的地方,用跟剛才一樣的步驟組裝天線。因為動作變得有一點草率,反倒花了更多時間。由於手邊太暗的緣故,甚至無法區分不同顏色的電纜。即使接上電池,通訊指示燈依舊是──紅燈。梅莉達從頭檢查究竟是哪個步驟出了問題,才總算注意到是線路接錯。

她重新啟動電源──綠燈。

這次梅莉達欣喜地用雀躍的聲音說道:

「老師,我完成了!」

隨後,她的側頭部被用力毆打。

她忍不住倒落到地板上──不對,她並非被毆打。右耳那邊此刻也產生著激烈的「壓迫感」。梅莉達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抱住了頭。即使在地板上掙扎,疼痛也一直沒有消除。照這樣下去……腦袋會裂開的!

「小姐!」

強壯的手指將災禍種子從梅莉達耳邊拔除。

是思念增幅器。庫法用手掌將增幅器捏碎,丟到鐘樓外。瞬間,梅莉達從痛苦中獲得解脫,她忍不住氣喘吁吁地緊抓著心上人的胸口。

「老……老師……?究……究竟發生什麼……」

宛如風一般趕過來的,當然是庫法。

不過他的美貌至今仍一臉嚴厲。

「有人干涉了思念增幅器。這並非狂人狼族的[ruby=咒力]異能[uby]……!」

「咦……?」

「這是陷阱!我們在這裡的事情也穿幫了!」

正好就在這之後,有個強力的燈光從鐘樓正下方照亮兩人。

已經沒空說什麼殘響聲讓自己頭很痛了。梅莉達勉強用手拄著庫法的肩膀,站起身來,在庫法幫忙扶著背的狀態下趕忙跑到樓梯那邊。

不過,一窺探到樓下的情況,兩人立刻停下腳步。

「抓住他們!他們在樓上!現在是絕佳的好機會!」

粗暴的腳步聲爬著螺旋階梯上來。從他們的呼吸密度來推測……人數相當龐大!

庫法立刻抱著梅莉達的肩膀,轉過身去。

既然如此,就只能依靠鐘樓的外牆,沿著非道路的道路跳下去了。不過兩人一同從邊緣探頭一看,梅莉達便被迫體會到已經陷入更糟的絕境。

「啊……!」

可以看見沿著鐘樓外牆垂直飛奔上來的「波浪」。是一大群毛皮。狂人狼族具備一個特性,就是能夠視情況使用野獸或半獸人的姿態,變成四隻腳的他們宛如野生動物一般朝著樓上前進。在歷史悠久的石造牆上刻畫下粗暴的利爪痕跡。

無論走樓梯或選外牆,都必須與他們一戰。

狂人狼族八成是不折不扣地投入所有戰力吧。

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扼殺「預言之子」的最後機會──

梅莉達無法立刻作出判斷。該走樓梯或外牆?選擇哪邊會比較有利呢?

身經百戰的家庭教師,是否能看出答案呢?

「真是敗給他們了呢。」

庫法乾脆地舉白旗投降。梅莉達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圖。

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已經放棄的樣子。

「恐怕已經無法回到亞美蒂雅大人身邊了。」

庫法迅速地這麼說道,同時看似焦躁地脫掉披風。

「小姐……請忍耐一下!」

庫法將自己脫下來的披風,套到梅莉達的頭上。

然後他熱情地緊抱住梅莉達。他那強到令人呼吸困難的手臂力道,讓梅莉達不知所措。

「老……老師?」

就在這時,狂人狼族終於從樓梯那邊現身了。

梅莉達可以從披風的縫隙間清楚地看見他們渴望著鮮血的獠牙與利爪閃閃發亮。

「他們走投無路啦!雖然不曉得他們是跑來這種鐘樓觀光,還是……──」

大放厥詞的狼在奇怪的地方中斷了話語。

從人類的雙眼來看,也能清楚地看出狼的表情因恐懼而緊繃起來。

是怎麼一回事呢?在場的狂人狼同時當場跪了下來。

「這這……這實在是太失禮了!」

「吵鬧成這樣,是怎麼回事?」

庫法光明正大地回答。

那讓人脊背顫抖起來的聲音──不,實際上的確感受到背後吹起一陣涼爽的空氣。宛如雪之結晶的光粒搔癢著梅莉達的鼻頭,讓她猛然一驚,忍不住抬起頭來。

心上人端正的面貌幾乎原封不動。

但頭髮伸長到肩膀,變質成銀色。而且像在賣弄似的發出[ruby=咒力]凍氣[uby],所以連梅莉達都感到寒冷。他略微張開嘴唇,便能窺見野性般的犬齒。

「這就是你們對待來賓的禮儀?」

前頭的狂人狼立刻站起身,揮動手臂。

「快關燈!認錯人了!」

命令慌亂地傳遞下去,原本照亮鐘樓的燈光,沒多久後一個接一個地減少了。所有狂人狼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到這時梅莉達才明白了庫法的企圖。他打算揭露自己身為半吸血鬼的本性,融入敵人之中。正好就在昨晚,來自夜界的使者造訪了聖王區。他打算主張自己也是他們的一員吧。

不過,事情會這麼順利嗎?

「吸……吸血鬼閣下,您是何時蒞臨此地的?」

不出所料,有幾個狂人狼族露出懷疑的眼神。

或者也可以說是小心謹慎的眼神吧。

特別是要哄騙前頭的那一個人,感覺得耗費一番工夫。

「您沒搭船也沒搭列車……是怎麼前來的?」

被緊緊抱住的梅莉達,可以感受到庫法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但他話尾連一點顫抖也沒有,這讓梅莉達敬佩不已。

「我具備你們根本想像不到的力量。」

「那姑娘是?看起來像是個人類呢?」

縱然用披風遮蓋住金髮,緊貼在一起的赤裸雙腳仍明顯透露出梅莉達的存在。

庫法看來非常兇猛似的將嘴唇湊近梅莉達的後頸。

「這是我的『祭品』。畢竟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嘛。」

接下來的聲音,讓所有聽者都脊背發涼。

「──敢對她動手的話,別想全身而退喔。」

他這句話讓大部分狂人狼都退後半步,陷入沉默。

但唯獨前頭的那一個人,至今還是留在界線的內側不動。

他亮出了王牌。

「我帶您到馬德.戈爾德那邊吧。」

周圍的狂人狼族看來也像是鬆了口氣。

「我們的首領正在等您大駕光臨。他一定會竭誠歡迎您吧。」

如此一來,就能水落石出。得知這個吸血鬼是否真的是受邀的來賓──

不知不覺間,狂人狼圍住了兩人周圍。看起來也像是打算親切地帶路吧。

實際上則是「當犯人帶走」。庫法別無選擇,也無路可逃,只能點頭答應。

他儘可能落落大方地回答。

「好吧。」

這時,有一個跟現場很不搭調的女性,從成群毛皮中走上前來。

是個從煽情的禮服底下秀出紫色肌膚,擁有爬蟲類眼眸的美女。

雖然是藍坎斯洛普,但當然並非狂人狼族。

──是暗妖精。

「聽說認錯人了。還真是對不起你呀?」

庫法稍微眯細單眼。

梅莉達也想起他說的話。剛才庫法曾說干涉思念增幅器的攻擊並非狂人狼的[ruby=咒力]異能[uby]。換言之,那其實是身為暗妖精的女性搞的鬼。

藍坎斯洛普協助藍坎斯洛普這種事,完全沒什麼好奇怪的。實在是太大意了……!庫法保持著面無表情,身為暗妖精的女性靠到他身上。

「我名叫妮爾菲亞。」

她用撩人的聲音報上名號,臉頰磨蹭著庫法的肩膀。

「傑出的蝙蝠先生……很抱歉驚嚇到你,今晚就讓我替你倒酒當作賠罪,好嗎?」

庫法有一瞬間在思考以他的立場應該怎麼回應吧。

不過在那之前,梅莉達隨即拉了拉心上人的衣服。自稱是妮爾菲亞的女性,不禁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俯視著這邊。

那態度彷佛她現在才總算注意到梅莉達的存在。

「不自量力。」

黑暗的感情從美貌的背面滲出。

「你對主人很執著嗎?明明只是個等著被吃掉的蝴蝶。」

「……!」

梅莉達非常清楚,自己不應該反駁。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由得瞪著美女的臉看。跨越在兩種立場上的庫法也不禁迷惘著該如何對應。一個狂人狼「咳哼」一聲,清了清喉嚨。

「那……那麼各位……我們走吧。妮爾菲亞閣下,十分感謝您的協助。」

「這是當然的嘍,強壯的狼先生?」

妮爾菲亞轉過身去,黏膩地撫摸狂人狼的肩膀後,消失到樓梯那邊。

梅莉達在總算感到安心的同時,也對女性的態度產生一種難以置信的心情。

庫法像是要隱藏那樣的梅莉達的真面目,他將套在梅莉達頭上的披風拉得更低。

已經無法回頭了──

†††

倘若表現出想逃走的樣子,會更加遭到懷疑,導致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吧。包圍住兩人周圍的狼群,眼神十分嚴厲。

吸血鬼化的庫法更加光明正大地行動,依照他們的帶領前進。梅莉達緊緊抓著庫法的側面。她應該才是最焦慮不安的人──

「……那是?」

庫法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他沿著聖王區幅度最寬廣的福爾摩斯河沿岸道路漫步時。狂人狼追逐他視線的前方,梅莉達也面向河川那邊,然後發現了。

有某個巨大到誇張的建築物在河川中央浮起……!

縱然不是庫法,也會懷疑起自己的眼睛。那究竟是什麼呢?煙霧還是一樣漆黑地籠罩著周圍,無法捕捉到那東西的整體樣貌。

可以肯定到之前為止並沒有那種東西。

總覺得那輪廓也像是一棟氣派的「房子」……

「那是結婚典禮的會場,『格蘭特洛瓦』。動力源正是那個永動機──」

殷勤地說明到這邊後,狂人狼的眼眸銳利地亮起。

「……我們應該在邀請函上告知了這件事吧?」

庫法假裝已經不感興趣,面向前方。

「我有聽說永動機的事情。」

實際上梅莉達當然也是初次聽說。說到永動機,那應該是塞爾裘率領的席克薩爾家以極機密的技術開發出來的未知科技才對。為何狂人狼族會一副熟知內情的樣子,在活用它呢?

這件事有寫在給夜界使者的邀請函上──

換言之,他們感興趣的並非[ruby=塞爾裘]王爵[uby]的結婚典禮,也不是與弗蘭德爾之間的和平,而是永動機嗎?……實在難以看透背後那層關係。

不,反正很快就會真相大白了吧。

在能夠一覽[ruby=Great Holmes River]大運河[uby]的絕佳景點上,建有聖王區最豪華的飯店。是最近讓報紙突然熱鬧起來的帝國飯店。

負責帶路的狂人狼仰望那甚至得抬起頭看的高樓。

「我們的首領在最高級套房等您。」

周圍的狂人狼一同圍住庫法的背後。

「來吧,吸血鬼閣下,請進──」

庫法傲慢地低喃。

「快點帶路。」

他抱著梅莉達的手臂稍微用力,於是學生的手掌也蘊含起意志。

這是個好機會。

「沒想到您真的大駕光臨了!」

庫法等人一進入房間,那個狼男便伴隨著誇張的動作這麼大喊。

狼男一身筆挺的西裝打扮。他不客氣地靠近過來,用雙手握住庫法的手。

光是那手滲出的咒力壓力,就讓庫法明白男人並非一般人。

「[ruby=Mad Gold]馬德.戈爾德[uby]。」

庫法相當由衷地告知。

「很榮幸能見到你。」

具備「夜界樞機卿」的頭銜,且是狂人狼族的代表。大約一個月前,他突然闖入王座會議,與塞爾裘勾結,是將弗蘭德爾捲入革命漩渦里的罪魁禍首。對燈火騎兵團而言肯定是仇敵之一。

馬德.戈爾德綻放笑容,邀請庫法坐到接待室的沙發上。

酒瓶也早已經冰好,威士忌被倒入兩個玻璃杯中。

雖然庫法稍微捏了把冷汗,但他的學生確實地認清自己現在的立場。梅莉達並非像平常那樣自己也坐在心上人的旁邊,而是繞到沙發後面,宛如隨從一般在旁待命。

沒想到以前指導她的女僕須知,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戈爾德瞥了一眼,雖然注意到梅莉達的存在,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用彷佛野獸般的手掌舉起玻璃杯。

「先乾杯吧!」

庫法也高舉了一下玻璃杯,然後將杯子靠到嘴邊。他一邊假裝在喝杯里的酒,同時若無其事地確認狂人狼的配置。

他們果然還是半信半疑吧,有幾個人毫不鬆懈地站在周圍監視。通往陽台的窗邊站著兩人,在入口的門邊也站著兩人。服務生的懷裡也有不自然的鼓起……為了應付意外狀況,他們在懷裡藏著暗器。

馬德.戈爾德也表現出並沒有完全鬆懈下來的態度。

「您在路克斯拜尼拉的生活還是一樣?」

他立刻提出意義不明的詞彙,想動搖庫法的真心。

「我達成約定了!吸血公有什麼表示嗎?」

在露出馬腳前,庫法翹起他的長腿,單刀直入地開口:

「我想跟你[ruby=單獨]私下[uby]談談。」

「這還真是奇怪。」

即使含蓄一點地說,戈爾德也是露出覺得這提議很愚蠢的態度在嗤笑著。

在旁監視的狂人狼也面露慍色。認為這個客人果然有什麼陰謀吧?

深信自己位於優勢的戈爾德,露骨地擺出挖苦的態度,將身體探向前。

「就如您所知,我們狼是很膽小的生物呢。」

呼──庫法嘆了口氣。

他彷佛歌唱一般。

「龍佩爾──…………」

戈爾德的手掌以驚人的反應速度彈了起來。

他的顏面因過度驚愕而僵住。無處可去的指尖瑟瑟發抖。

庫法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然後歪了歪嘴唇狡詐地笑。

對於知道其中意義的人而言,那看起來像是惡魔的微笑吧。戈爾德擠出聲音。

「……你們暫時離席。」

「咦!呃……可是,首領……」

「廢話少說,快給我消失!」

他從背後散發出驚人的怒氣,讓那群狂人狼部下渾身顫抖。

結果,負責監視的狼男以不情不願的態度離開了房間。庫法目送他們的腳步聲與氣息確實地遠離。接待室只剩下馬德.戈爾德、庫法與遮住金髮的梅莉達三人。

窗簾在一直敞開的窗邊搖晃著。

有其他任何人在聽他們的對話──

「你……你究竟是在哪……聽說那名字……」

幾乎無法聽清楚戈爾德沙啞的聲音。

庫法沒有直截了當地回答,他從容地交扣十指,表現出綽綽有餘的態度。

「馬德.戈爾德,你原本也是個人類。」

彷佛野獸的表情驚嚇地顫抖了一下。庫法淡淡地繼續說道。

「在『前貴族』的村落──歐哈拉零號街生活的瑪那能力者……因為害怕戰鬥而拋下任務,被烙上膽小鬼的烙印,墮入歐哈拉,後來甚至難以忍受周圍的眼光,而逃遁到夜界……為了混入藍坎斯洛普,剝下野獸的皮,主動承受詛咒,成為『史上第一個狂人狼』──」

從亞美蒂雅那裡聽說他的背景時,庫法也大吃一驚。

殘留著關於「龍佩爾施迪爾欽」的記述的,是大約五十年前的資料。但戈爾德至今還保持著中年的模樣,應該是身為狂人狼的生命力帶來的影響吧。他一定從承受詛咒那時開始,外貌就沒有改變過。

庫法將身體靠到椅背上,伴隨著嘆息吐出荒唐的事實。

「然後你在夜界統率有類似遭遇的藍坎斯洛普,甚至對同伴隱瞞自己原本是人類的事實,如今還爬上夜界樞機卿的地位……沒錯吧?」

「是惡魔。」

戈爾德總算發出回應。

他露出彷佛憎恨著世上一切的眼神,指著庫法。

「是惡魔告訴你的……沒錯吧~~!」

「那麼──」

這時,梅莉達像是終於忍耐不了一般,將披風從頭上掀開。

金髮隨之搖擺──

幾乎每天都刊登在報紙頭版的美貌出現。

「老師!為什麼不全部說出來呢!」

「居……居然是預言之子?」

戈爾德這次真的是瞠大了眼,他手貼在額頭上,將頭髮抓成一團亂。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身為吸血鬼的你,會跟預言之子一同……我……我無法理解這什麼情況……!」

「我的確是吸血鬼,但跟夜界的同族沒有關係。」

首先必須讓戈爾德理解這方面的內情吧。庫法用嚴肅的語調告知。

「然後我是人類的同伴。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咕……!」

他重新注意到了目前的狀況,是自己被逼入窮途末路的絕境吧。

不過,庫法還沒有將他「原本的名字」全部說出來。那是對狂人狼而言的致命傷。在承受詛咒,變化成人狼姿態前的真實名字……當別人說中真名,該對象會從詛咒中獲得解放,恢復成原本的樣貌。

伴隨著甚至會讓人衰弱致死的痛苦──

這也難怪梅莉達會急於求成。

「現在正是好機會!其他狂人狼也不在!」

「不,小姐。」

但庫法卻斬釘截鐵地左右搖了搖頭。

梅莉達的大眼睛也不禁露出訝異的神色。

「我們現在反倒不應該那麼做。」

「咦……?」

這時戈爾德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咯咯咯!看來弗蘭德爾的救世主大人對政治似乎很生疏啊。」

「什……什麼意思……!」

「後天的結婚典禮,等於是我們狂人狼族與弗蘭德爾的和平典禮。其他種族的貴賓也從夜界大駕光臨了!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是打算回敬剛才的庫法嗎──讓他得意忘形感覺也很不爽,因此庫法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狂人狼族身為『無血主義者』,可說是夜界首屈一指的穩健派。」

梅莉達的臉面向這邊。庫法筆直地瞪著位於正面,彷佛野獸的男人。

「如果穩健派的領袖在和平交涉的期間中被討伐,會變成什麼情況呢?夜界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外交戰略勢力。目前其他種族的使者,正作為他們的耳目,造訪此地。假如馬德.戈爾德亡故,他們會這麼判斷吧──弗蘭德爾甩開了友誼之手!果然要跟人類和平相處是不可能的!」

「……!」

梅莉達緊張地倒抽一口氣。她應該能預料到那之後的展開吧。

庫法也稍微看向梅莉達,點頭表示肯定。

「……藍坎斯洛普的風氣,將會一口氣傾向於『毀滅弗蘭德爾』吧。再也不會有人聽從反對意見和慎重論。而且令人懊惱的是……燈火騎兵團的準備還不足以迎戰夜界全軍。」

「本大爺也不希望變成那樣。」

戈爾德用令人感到意外的強烈語調這麼插嘴。

庫法回看他,只見他用像是在找藉口似的態度繼續說道。

「畢竟弗蘭德爾就算這樣,也還是本大爺的故鄉啊,我不想看到人類死亡。你們以為本大爺至今為了抑制那群侵略派的蠢蛋,耗費了多少工夫?嗯?」

「不過,你的做法──藉由減光政策讓弗蘭德爾與夜界和睦相處,以及所有居民的藍坎斯洛普化,我們也不能接受。」

「那要怎麼做呢!」

戈爾德像是豁出去了一樣,他傲慢地將身體後仰,兩肘搭在椅背上。

「難道你希望彼此都拿出王牌互毆,同歸於盡嗎?」

庫法反倒將身體探向前。他放下原本翹起的腳,取而代之地將左右手交叉環胸。

──從現在開始才是「交涉」。

「馬德.戈爾德,我們互相合作吧。」

「你說什麼?」

「你們狂人狼族應該在談什麼『生意』吧?我很常聽說這件事喔。據說……是與永動機相關的什麼東西。」

他一邊搜集記憶的碎片,同時搬出理論繼續說道。

「你會跟塞爾裘合作,應該也是為了那個永動機吧?」

「正是如此。」

戈爾德像是在品嘗歲月一般,緩慢且深深地點了點頭。

「完成完美無缺的永動機,正是我們種族……不,是本大爺的宿願!」

「我可以協助你這件事。相對地希望你也能協助我們。」

「你有何意圖?」

「暗殺塞爾裘.席克薩爾。」

庫法察覺到梅莉達驚嚇地抽動了一下肩膀。

但他假裝沒注意到,在話尾滲出更加強烈的意志。

「換言之,就是以『人類方的內亂』這種形式來作個了結──雖然和平交涉進行得很順利,但王爵被一部分的過激派討伐,確立了新的政權。因此與狂人狼族的交涉也回到原點……我們不會更進一步地干涉你們。你可以帶著你想要的永動機,回到原本應該待的夜界。」

只不過──他沒忘記讓細長的眼眸犀利地亮起。

「倘若你試圖再次出現在弗蘭德爾,我隨時都可以揭露你『原本的名字』,請別忘記這件事。」

「還真是寬宏大量的慈悲!那麼,你當然會要求我放過她對吧,放過這個……預言之子!」

梅莉達的肩膀再次抽動了一下。

不過,對於狼的怒氣,庫法依舊不動如山。

「難道你沒發現嗎?馬德.戈爾德。」

「發現什麼呢?聰明的你。」

「畢布利亞哥德的預言雖然告知『梅莉達.安傑爾會阻止巡王爵的革命』,卻沒有任何關於狂人狼族會有什麼下場的記述。」

啊──戈爾德吸了口氣,他稍微低頭,撫摸了好幾次下頷。

「火焰的氣勢將會燒光寶座……渾身是血的綠龍臥倒在地……──確實如此。」

「塞爾裘大人的死與你們的生意並不衝突。你明白了嗎?」

「…………」

梅莉達察覺到天秤正在戈爾德的腦海中左右搖擺。

沒多久後,他似乎得到了什麼結論。他誇張地露出奸笑,伸出手掌。

「──為了弗蘭德爾的美好未來。」

「感謝你的協助。」

戈爾德與庫法的手隔著桌子,牢牢地握在一起。

庫法應該是在從鐘樓被帶到這邊之前,就事先想好了作戰計畫吧,以梅莉達的立場來說,家庭教師頭腦的靈活度還是一樣讓她佩服不已。

另一方面,讓她懷疑起自己耳朵的,是對於戈爾德的發言。他居然這麼乾脆地就背叛塞爾裘……!難道身為協力者,他對塞爾裘沒有絲毫情義嗎?

或者只是特別擅長保身的他,在握手的狀態下狡詐地歪了歪嘴唇。

「只不過有一個條件。」

「條件?」

在握手之後才說這種話。庫法一臉疑惑地蹙起眉頭,但戈爾德絲毫不放鬆握著手掌的力量。

「這下我們就成了協力者。不過你知

道本大爺『原本的名字』,你要是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殺掉本大爺……!這樣能說是對等的關係嗎?」

「……你有何意圖?」

「芙莉希亞!能聽見的話,一個人到本大爺的房間來!」

他突然用大到嚇人的聲音對整層樓這麼呼喚。

立刻在遠處傳來有人動起來的氣息。機械般的腳步聲靠近房間,打開房門。

「打擾了。」

是個看起來比梅莉達稍微年長一點,禮服裝扮的少女。她並非狂人狼族──而是人類。梅莉達立刻想起了她就是之前服侍塞爾裘的狙擊手。

少女也看一眼確認接待室的狀況,接著猛然抬起臉來。

「梅莉達.安傑爾……!」

庫法看到少女隨即準備翻找武器。但她現在似乎手無寸鐵。

如果她套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會發射出紅外線就另當別論──

禮服裝扮的少女緊繃著全身,半感到難以理解似的詢問:

「為何會在這裡……她不是塞爾裘大人的敵人嗎?」

「情況改變了。」

戈爾德放開庫法的手,相對地非常親密地抱著少女的肩膀。

少女似乎名叫芙莉希亞。之前曾聽說她是席克薩爾家的客座槍手,原來如此,既然是「客座」,意味著她原本隸屬於其他地方。

──不過,是因為怎樣的經過,人類少女才會待在狂人狼身邊?

戈爾德在庫法還有芙莉希亞像在試探般的視線注目下,繼續說道。

「安傑爾小姐似乎也對預言的內容完全心裡沒底,正傷透腦筋。沒錯吧?她跟莎拉夏.席克薩爾小姐同樣具備公爵家的血統……明明如此,為何安傑爾小姐非得殺害莎拉夏小姐的兄長不可呢!」

「這……我也有聽說兩人是好友……」

「必須解開大家的誤會才行。」

簡直就像惡魔在教唆人一般,戈爾德將臉湊近芙莉希亞的耳邊。

「我們決定請安傑爾小姐在結婚典禮上擔任你的伴娘。我們要團結一致地迎接和平,藉此讓大眾理解──『預言根本是個錯誤』!」

「哦……」

「本大爺跟那邊的貴公子必須仔細地討論行程。」

黏人的視線稍微瞄向了庫法。

接著用散發出殘酷光芒的眼神看向梅莉達。

「安傑爾小姐──在我們準備婚禮的期間,能請你幫忙照顧芙莉希亞嗎?」

「咦……」

「換言之,那是──」

多虧了庫法立刻用單手幫忙掩護,梅莉達也遲了些才注意到。

也就是「人質」。

為了讓庫法無法輕易說出「龍佩爾施迪爾欽」之名,戈爾德想製造出有什麼萬一時,芙莉希亞可以立刻將庫法深愛的人──這種狀況吧。

家庭教師不可能有辦法作出決定。

所以梅莉達率先鞠了個躬。她開始覺得跟這個滿身虛飾的馬德.戈爾德討價還價,實在太愚蠢了。

「我知道了,我願意接受。」

「可是,小姐……!」

「我明白的,老師……我不要緊的。」

另一方面,芙莉希亞至今仍幾乎無法理解情況。

但也不能對她詳細說明計畫吧。戈爾德溫柔地說道。

「放心吧,芙莉希亞。大家是在討論你幸福的未來。」

「幸福的未來……」

「打開收音機聽聽看廣播吧!可以聽到很棒的消息喔。」

芙莉希亞用不具現實感的步伐走向牆邊。

她戴著戒指的纖細指尖扭動旋鈕。

傳來的廣播當然不是亞美蒂雅的地下電台。

而是狂人狼沙啞的聲音。

『……唯一擔憂的格蘭特洛瓦的建設,也總算能預估完工日期……』

就連廣播局的人也早已意志消沉,由狂人狼在代理廣播。

廣播天天都在煽動聽眾對結婚典禮的期待。

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小小的機械上──

狼平常就難以聽清楚的聲音,與不穩定的電波摻雜在一起,不祥地宣告著。

『各位國民衷心期盼的結婚典禮,也終於就在兩天後到來。不曉得新郎與新娘此刻心跳得有多快呢?收到邀請函的人請小心不要遲到……那一天弗蘭德爾將會重生成月之都市,我們會成為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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