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暗殺教師與真陽加冕 LESSON:Ⅲ ~搖搖欲墜的蘋果~(2/2)
「那……那麼芙莉希亞小姐,有哪件內衣你比較喜歡的嗎?」
「……有幾件。」
從認為是禮物就耿直地收下這點來看,芙莉希亞是個一本正經的人。
她選了滿滿褶邊的襪帶,卷在左邊大腿上。
然後將自己攜帶的槍套掛在襪套上,把[ruby=Derringer]德林加手槍[uby]收進裡面。
「這樣的話,即使是禮服裝扮,感覺也安心多了。」
她輕飄飄地搖晃吊帶睡裙的下襬,只見短短的槍身正好收納在可以靠禮服裙子遮蓋住的位置。梅莉達不得不曖昧地點點頭表示:「這……這樣啊……」
從只是追求機能性這點來看,或許可以說很有芙莉希亞的風格吧……
芙莉希亞大口喝光不知是第幾杯的果汁,開口說道:
「我收下這件就足夠了。換回原本的衣服吧。」
「咦咦!」
梅莉達發出變調的哀號。
因為她完全沒有爭取到時間。為了讓亞美蒂雅澈底調查這廣大的宅邸,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吧。倘若現在芙莉希亞離開這間客廳的話,最糟的情況,「亞美爾」是通緝犯這件事會穿幫。
梅莉達必須親自阻止那種情況發生才行。
就算很亂來,也只能設法拖住芙莉希亞。
「等……等……等一下,芙莉希亞小姐!你還什麼都沒有弄明白呢!」
「什麼?」很快就想換穿內衣褲的芙莉希亞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還不夠,還不夠──還必須請她對[ruby=內衣]主導者[禮物]保持興趣才行。梅莉達拚命地思索,同時開口說話。至於要說什麼,等說出口再來思考就行了。
說到感覺能夠吸引芙莉希亞關注的詞彙──?
「你……你居然在內衣底下藏武器?實在太不像話了……女……女孩子的內衣褲,內衣褲本身就會成為武器喔!」
「內……內衣褲會成為武器嗎……?」
鐺鐺──!芙莉希亞露出震撼不已的表情,意外地很熱中這個話題。
梅莉達在內心對自己的靈機一動叫好。
不過,她立刻陷入了死胡同。因為芙莉希亞非常積極地深入追究。
「那究竟是怎樣的原理?希望你能詳細指導!」
「呃,這個嘛~」
梅莉達怨恨起自己走一步算一步的行為。
既然如此,無論有多難為情,都只能向前沖了不是嗎……
梅莉達用指尖把玩著自己身穿的,近乎透明的吊帶睡裙。
「簡單來說,這……這種內衣就是穿給丈夫觀賞的東西吧?所以才會都是這麼大膽
的設計……我……我認為只是穿上還不夠喔。如果不能好好地誘惑喜歡的人──不能擊敗對方的話,就毫無意義嘍!」
「擊敗對方!」
「沒錯,要讓對方神魂顛倒!」
梅莉達像是茅塞頓開一般,突破羞恥心的高牆。
她自暴自棄,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老師他明明看到那麼多我難為情的一面,還親手碰觸過……唔唔,卻擺出若……若無其事的樣子。他非常愛逞強!為了擊敗那樣的丈夫,就得靠這種色……色色的打扮炒熱氣氛喲。要將老師迷得神魂顛倒,讓他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忍耐!」
「具體而言是?」
如果她能在這裡回過神來的話,說不定還算有得救。
但芙莉希亞非常認真學習,勤奮到令人吃驚的地步。梅莉達確實也非常清楚憧憬的男性不把自己當對象的焦躁感。倘若能掌握主導權,想必會爽快不已吧。
光是穿上還不行……具體而言,該怎麼做才好呢?
梅莉達在腦內想像[ruby=庫法]心上人[uby]的身影,一邊意識著他的視線,一邊走向沙發。
她淺淺地坐在沙發上,像在挑逗人似的攤開手腳。
「像……像這樣?」
房裡沒有鏡子,因此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現在是怎樣的姿勢。
「如……如何呢?」
「原來如此,重點是『[ruby=姿勢]架式[uby]』呢!」
「例……例如可以掀起來……」
就在梅莉達拉起下襬,露出白皙的大腿與小褲褲時,她注意到自己的錯誤。
「不對,難得這是會透光的設計……」
所以要把「照理說看不見」這一點當成藉口。也就是以慵懶躺平的姿勢將一隻腳放到地板上,並將另一隻腳的膝蓋立起。
芙莉希亞像是忍受不住似的猛然按住鼻子。
……配上那狹隘的布料面積,梅莉達的鼠蹊部現在應該呈現出非常驚人的肉感吧。吊帶睡裙像在吊人胃口似的薄紗應當會替自己的魅力增添色彩。假如真的是要秀給庫法看,說不定胸……胸部也可以裸露出來。要是讓人窺見櫻桃鮮艷的色澤,就幾乎等於是秀出裸……裸體了!
「這……這姿勢太暴力了,梅莉達.安傑爾!」
「是……是嗎?接著輪到芙莉希亞小姐嘍!」
梅莉達心想不能只有自己這麼難為情,將芙莉希亞也拉下水。
該讓她擺出怎樣的姿勢比較好呢?
梅莉達觀察芙莉希亞的裝扮,思索一番後,沒有讓她坐在沙發上。相對地讓她跪在地毯上,像是要倒下一般將上半身靠在沙發上。
於是她變成將臀部大方往外翹的姿勢。
倘若將她的內衣設計也算進去,魅力不僅只於此。
「那……那……那個,梅莉達.安傑爾……吊帶睡裙的前……前面垂落下來……」
「嗯……唔哇,看光光了。」
噫──芙莉希亞的聲音僵住了。
她的吊帶睡裙特徵在於高開衩。一旦變成接近趴著的姿勢,前方就會順從重力垂落下來。於是從無垢的肚臍到小褲褲都變得一覽無遺,再加上還稍微彎腰的話……便能窺見讓人想像起頂級柔軟度的少女隆起,與櫻花色的裝酷表情。
從脊背到臀部的曲線美,與奢侈的膚色樂園形成的對比──
梅莉達害怕起自己的才能。這是為什麼呢?腦袋沸騰得愈來愈厲害,燒得她滿臉通紅,回想起心上人的視線,讓她更想挑戰大膽的姿勢。
又不是那個早熟的[ruby=繆爾]好友[uby]……
芙莉希亞依然趴倒在沙發上,不知何故,她看來連要起身都覺得麻煩的樣子。
「梅……梅莉達.安傑爾,我總覺得……腦袋昏沉沉的……」
「我……我也是……奇怪……?」
梅莉達也不知為何,雙腳使不上力,軟趴趴地坐倒在地。
兩人將手臂繞到對方身上互相扶持,以超近距離從芙莉希亞的嘴唇吐出的溫熱氣息,讓梅莉達猛然抬起臉來。
「酒的味道……!」
雖然遲了些,但梅莉達轉頭看向桌上──堆滿空禮物盒的地方。
兩人為了讓頭腦冷靜下來,已經有兩個瓶子是空的了……
喀嚓──客廳的房門開了。
「時間差不多到了吧?」
「亞美蒂雅伯母大人……!」
亞美蒂雅.拉.摩爾脫下眼鏡,穿著西裝打扮前來。她彷佛想說已經沒必要演戲似的恢復成原本的語調,腰上掛著熟悉的大劍。
芙莉希亞當然沒有餘力去責怪她。
因為她完全喝醉了。從剛才開始,梅莉達就覺得自己跟她好像樣子都不太對勁,原來是因為果汁里含有酒精。兩人為了排遣害羞的情緒,接連地喝光瓶子裡的飲料,這讓她們更加速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梅莉達一邊扶持著早已經意識朦朧的芙莉希亞,一邊忍不住出聲詢問:
「伯母大人……你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們呢……?」
「這是為了引出『撕裂魔事件』的犯人。」
亞美蒂雅毫無愧疚之意,她用指尖撥開窗簾,注視著中庭。
是氣溫下降了嗎──一陣寒風搖晃著樹木,吹過樹林間。
「你沒發現嗎?這個狀況對撕裂魔而言是最後,且是最大的好機會。縱然無法碰到塞爾裘,只要殺掉[ruby=芙莉希亞]新娘[uby],就能讓結婚典禮泡湯。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讓他與狂人狼族的和平交涉挫敗的手段。」
「怎麼會……」
「不過,只是在街上閒晃的話,犯人是不會現身的吧?既然如此,只要暴露出更大的破綻給他們看就行。讓護衛遠離目標,卸下裝備,灌醉她讓她失去意識……這下才總算察覺到氣息了──可以這麼說吧。」
「意思是你把芙莉希亞小姐當誘餌嗎!」
亞美蒂雅從桌上拿起酒瓶,就那樣直接嘴對瓶口,豪邁地大口喝了起來。
「──原諒妾身。善後工作就由妾身來親手處理吧。」
一陣強烈且刺骨的風在中庭捲起漩渦。
天空因為煙霧而陰暗不已。填滿周圍一帶的霧急速地蠢動起來。簡直就像誤入暴風雨的中心一般……半裸的梅莉達尋求芙莉希亞的體溫。
芙莉希亞像在打瞌睡似的搖晃著頭,彷佛隨時會失去意識。
「伯母大人,這個氣息是……」
「唔……嗯……」
梅莉達的上臂冒出雞皮疙瘩。亞美蒂雅的表情也嚴厲起來。
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什麼」混在煙霧中靠近一事,已經顯而易見。亞美蒂雅的企圖正中目標。不過,這股壓迫感究竟是……?
居然讓身經百戰的魔騎士也冒出冷汗,實在非比尋常。
「庫夏娜那傢伙,什麼時候多了如此不祥的瑪那……?」
亞美蒂雅踮起腳尖,用力扯下窗簾。她先將窗簾扔給梅莉達後,自己很快地拔出大劍,瞪著中庭看。
梅莉達用窗簾裹住自己與芙莉希亞半裸的身體。
已經完全被酒醉困住的芙莉希亞,任憑梅莉達緊抱著她。在她進入夢鄉,澈底變成「毫無防備」的瞬間,想取她性命的撕裂魔將會現身吧。芙莉希亞長長的睫毛搖晃起來,眼皮慢慢地垂下──
呼──她吐出安穩的氣息。沒有任何人採取行動,幾秒間的寂靜。
亞美蒂雅一聲不響地將手掌滑到握柄上。
才心想她連一絲破綻都沒有,一直瞪著中庭看時──
她突然轉過頭來。
「不好!」
在梅莉達開口說了聲「咦?」的時候,猛然飛奔靠近的亞美蒂雅將她與芙莉希亞推向旁邊。她們與窗簾糾纏在一起,在地上翻滾。
就在那一瞬間,客廳的牆壁被貫穿了。
在吹飛房門木片的同時突擊進來的人影,像要橫掃直到剛才芙莉希亞和梅莉達所在的位置一般飛奔而入。當替身待在那裡的女公爵被捲入那波衝刺。
那是宛如野獸般的巨大身影。對方與亞美蒂雅互相糾纏,在地板上翻滾。
「沒想到會這麼規矩地從玄關進來啊……!」
亞美蒂雅一邊咬緊牙關,一邊用腳跟踢向對方的心窩。在翻滾的同時往上踢起。對方順著衝刺的氣勢吹飛出去,被吸入窗框。
玻璃碎片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響飛舞散落──
亞美蒂雅立刻跳起,然後自己也踢破窗戶跳向中庭。梅莉達也忍不住想見證到最後。她將禮服披到在地板上沉睡的芙莉希亞
身上後,自己一邊將窗簾纏在身上,同時飛奔靠近窗邊。
亞美蒂雅保持著幾公尺的距離,在中庭與襲擊者對峙。
該怎麼形容襲擊者的模樣才好呢──他纏繞著影子般的火焰,全身化為黑色的木炭。體格是人類的兩倍。原以為是野獸,但果然還是人類。因為他的右手緊握著具備「矛」形狀的某樣東西。
有什麼……應該說纏繞在他身上的影子本身具備質量嗎?
梅莉達在雙重的意義上陷入混亂。
「亞美蒂雅伯母大人,那是……!」
「唔嗯,不是庫夏娜嗎……!」
「是[ruby=Loup-garou]屑鬼[uby]!沒能變成藍坎斯洛普的失敗作!」
襲擊者發出彷佛野獸的咆哮。周圍的樹木騷動起來。
為何偏偏會在這個聖王區看見他呢?雖受到夜晚的瘴氣侵蝕,卻無法澈底變成藍坎斯洛普,也喪失人類自我的可憐怪物,屑鬼。老實說,那是梅莉達想忘卻的記憶……剛升上二年級的梅莉達,在地底都市鄉哥爾塔的實驗設施里看見的光景,不由分說地在腦海中復甦。
屑鬼是沒能變成藍坎斯洛普的失敗作──
既然這樣,構成他「原型」的人物究竟是誰呢?
還無暇思考,襲擊者便強烈地一蹬地面。土塊往上掀起,那猛烈程度甚至讓人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敵人用彷佛爆炸的氣勢突擊過來,亞美蒂雅以拚死的覺悟迎戰。
模擬矛的影子與大劍衝撞。
衝擊波化為強風膨脹起來。梅莉達按住窗簾護著臉部。席克薩爾家圍繞著中庭的所有窗戶,都彷佛要裂開一般顫抖不停。
倘若不是最強騎士之一的亞美蒂雅,手臂和膝蓋早就被折斷了吧。
她絕非遊刃有餘。女公爵咬緊牙關,在冒出冷汗的同時,將大劍推回去。
從雙方刀刃交鋒,互不相讓的姿勢中,傳來了一個聲音。
「……亞……亞美蒂雅伯母大人……!」
「是庫夏娜嗎?」
正如她所說,影子稍微從襲擊者身上被揮開,出現了五官深邃的美女容貌。
梅莉達也在去年夏天的大航海中見過她一面。是莎拉夏與塞爾裘的堂姊妹,庫夏娜.席克薩爾。因為暗殺王爵未遂,理應遭到幽禁的她,果然跟庫法猜想的一樣,她肯定是趁革命的混亂逃脫──之後變成「撕裂魔」,夜夜殺害狂人狼族。為了讓他們廢棄和平共處。
為了避免大劍亂動,亞美蒂雅拚命地按住握柄,同時開口呼喚:
「庫夏娜啊,快收起這個凶暴的影子!」
「我才想請亞美蒂雅大人別妨礙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想阻止革命的話,就配合妾身等人的計畫吧!」
「……已……已經無法控制了……!」
包住庫夏娜的野獸般影子,自行發出了咆哮。影子像是要撕扯自己似的亂動起來,甚至折騰著庫夏娜。換言之,是不同個體。並非庫夏娜本身就是屑鬼,而是她被化為屑鬼的某個人給附身了。
「……等等。」
亞美蒂雅像在顫抖似的倒退了兩三步。
「妾身對這個力量有印象……是一個月前的王座會議!跟塞爾裘那蠢貨操縱的影子一樣……!這表示──」
「亞美蒂雅伯母大人!」
梅莉達活用自己能自由行動的立場,先發制人。她從成堆的禮物盒中找出「果汁」瓶,將那瓶子從窗戶扔了出去。
瓶子描繪出拋物線,像被吸過去似的飛向屑鬼頭頂上。
亞美蒂雅反射性地動了起來。她輕輕地一揮大劍,砍破瓶子。瓶子裡的液體在空中飛濺,灑向屑鬼的全身。
女公爵另一隻手的手指啪一聲地彈響,射出[ruby=瑪那]火花[uby]。
火花點燃摻在液體裡的酒精,以讓人驚醒的氣勢燃燒起來,且蔓延到全身。熱浪驅散上空的煙霧。屑鬼發出像是從地獄底層響起似的尖叫,慢慢地從庫夏娜身上被剝開。
「咕……嗚……!」
彷佛脫掉鉛制的衣服一般,庫夏娜健全的身體滾了出來。
將她「砰」一聲地吐出到地面上後,影子野獸更加敏捷地跳了起來。它踢倒樹幹,將席克薩爾家的屋頂當成踏腳處,高高地飛舞起來後,從雙腳張開不祥的黑色羽翼。
一邊緩慢地在上空靜止,一邊朝右手收緊的東西,是模擬矛形狀的影子──
「果然沒錯……!」
在亞美蒂雅瞠大眼睛的瞬間,上空發出破裂聲響。是屑鬼一蹬空氣之牆。亞美蒂雅在千鈞一髮之際閃向旁邊,避開了那垂直且神速的一擊。
彷佛想說是誤差一般,刺下來的矛讓地面爆裂開來。
大大小小的土塊伴隨著巨響飛濺四散,衝撞上席克薩爾家四面的牆壁。梅莉達也發出哀號,躲到窗戶底下。依舊倒在地上的庫夏娜拚命地護住頭部。
亞美蒂雅盡全力跳向旁邊,在滑行後停了下來,但她並未展開反擊。
她注視著在飛散的土塊對面,顯露出殺意的怪物。
「這力量是龍騎士的……那把矛……那種戰鬥方式是『她』的……」
女公爵的嘴唇驚恐地顫抖起來。
「迪莉塔.席克薩爾!是你嗎!」
『咕嚕嚕……!』
「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梅莉達看見她握住大劍的手指,與聲音一同變得無力。
梅莉達從窗框露出臉窺探,但她難以理解亞美蒂雅女公爵所說的話。說到席克薩爾家的迪莉塔,正是莎拉夏與塞爾裘兩人的母親。她與丈夫真龍都是著名的充滿正義感的武人──
應當是會率先阻止[ruby=塞爾裘]兒子[uby]這種愚蠢革命的人物。
對於即便到這種時候都仍未現身的他們,亞美蒂雅原本預測「大概是遭到監禁了吧」。另一方面,庫法則是直言「也有可能遭到殺害」,梅莉達也一直痛心擔憂著好友雙親的安危……
但萬萬沒想到。
究竟有誰能想像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再會呢?
怪物再度壓低重心,亞美蒂雅儘管無意識地將大劍比向對方,仍搖了搖頭。
「別這樣,迪莉塔……這是要妾身殺了你嗎……」
她宛如新兵一般,指尖不停顫抖,刀鐔發出聲響。
怪物毫不在乎地飛翔起來。
就在同時,有另一個人影從席克薩爾家的屋頂跳了起來。
「……喝!」
燕尾服隨風擺動的青年,對準屑鬼的頭頂,將腳跟往下踢。上升速度與踢擊的威力搭配起來,劃破了空間。屑鬼以令人頭暈目眩的氣勢反彈回地上,從頭部衝撞自己挖出來的隕石坑。
「『鏡刀術……──」
叮──刀鞘口發出的聲響讓梅莉達抬起臉來,於是看見心上人在空中架著黑刀的身影。
他間不容髮地拔刀。
「『驟雨烈櫻波』!」
箭頭造型的瑪那傾盆而下。將範圍縮小到極限。以極高密度毫無遺漏地射穿怪物全身,用宛如針插的蒼藍突刺將怪物釘在地面上。
在怪物正想抬起臉的瞬間,最後一記攻擊貫穿它的上頷,將怪物連同尖叫聲推向地面。
青年輕飄飄地降落在已經一動也不能動的怪物鼻頭上。
梅莉達忍不住從窗框探出身體。
「庫法老師!」
「該說不出所料嗎……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呢。」
他似乎一直盡全力奔波在尋找梅莉達她們。他的肩膀緩緩地起伏,汗水流過頸項。之所以解除吸血鬼化,是因為在現身前發現了其他人物的身影吧。
他依序眺望著趴倒在地面的庫夏娜,以及一臉苦澀表情的亞美蒂雅。
「我隱約地聽見了聲音……您剛才稱呼這個怪物為迪莉塔大人嗎?」
亞美蒂雅的肩膀跳了起來。庫法的眼神變得慎重。
「……可以替她介錯嗎?」
「嗯,麻煩你了……變成屑鬼的人再也無法恢復人類的心靈……即使是自己人,也控制不了對吧?」
庫夏娜低下頭,避免明說。亞美蒂雅緩緩地搖了搖頭。
「幫她終結痛苦吧……白色騎士啊。」
「那麼──」
庫法重新握住出鞘的黑刀,站在屑鬼的鼻頭上。
縱使自己的肉裂開,怪物依然不停掙扎,試圖逃離拘束。其中存在著身為人類的尊嚴嗎?假如莎拉夏或塞爾裘目睹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呢?
「病狀進行度A──」
庫法重複以前聽過的台詞,反手拿著黑刀,往上揮
起。
「立刻給予救濟。」
然後揮落。
「母親!這……究竟…………」
塞爾裘.席克薩爾總算到達自家門前時,已經有大量狂人狼族和新聞記者聚集在門扉周圍。從他接到通報後還不到三十分鐘吧。他火速讓飛行船停下來,搭乘馬車飛奔趕來一看──
只見有床單攤開鋪在石版路上,一個女性的遺體躺在那裡。
已經沒有纏繞著詭異且可怕,宛如影子般的火焰。
是正常的母親身影。塞爾裘彷佛在碰觸易碎品一般,撫摸女性的臉頰。
可以清楚看清對方已經失去血色吧。
「騙人……──」
他說不出話來。彷佛想說這也難怪一般,有個人物從狂人狼的集團中走上前來。
是態度就像在演戲的馬德.戈爾德。
「多麼悽慘的悲劇啊!沒想到撕裂魔事件的犯人,居然是王爵的母親……」
他背對著塞爾裘與他母親的遺體,輕快地轉頭看向集團。
「不過各位!請你們記住我的女兒!」
他抱著至今仍在夢鄉中的芙莉希亞。儘管重新幫她穿上了禮服,但居然這樣公開她的睡臉,他到底有沒有神經?
在席克薩爾家的二樓,梅莉達一邊從窗戶偷偷地探頭窺看,一邊感到忿忿不平。
亞美蒂雅和庫夏娜也躲藏在關掉燈光的同一間房裡。窺探著窗外的側臉都散發出嚴肅的氛圍。只有庫法捏造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將芙莉希亞交給戈爾德後──此刻回到了房裡。他抱著梅莉達的肩膀,站在她身旁。
在兩人一同俯視的前方,馬德.戈爾德正向在場的人們進行演講。
「可怕的撕裂魔已經由這個芙莉希亞!不是別人,正是由新娘本身親手收拾掉了!王爵的悲傷難以估量……不過,正因為如此,也必須等量地去計算喜悅吧!那麼,明天終於就是結婚典禮了……這將會成為烙印在歷史上的一天吧!」
「馬德.戈爾德萬歲!狂人狼族萬歲──!」
狂人狼的歡呼聲響徹周圍。看到記者舉起相機,庫法搶先拉上窗簾。必須慎重地藏匿位於室內的逃犯。
唉──亞美蒂雅吐出了沉重的嘆息。
「……那麼,差不多可以請你說明一下了嗎?」
她的矛頭當然是指向庫夏娜。庫夏娜也用苦澀的表情蹙起眉頭,望著已經被拉上的窗簾──她肯定在想像著已經看不見的伯母遺體,還有堂兄弟一言不發地碰觸著那肌膚的身影吧。
「我來說明這一切吧。」
庫夏娜用性感的美聲開口說道。
「關於降臨在席克薩爾家的詛咒──為何迪莉塔大人會變成那副模樣,為何我下定決心暗殺堂兄弟,那愚蠢的國王……塞爾裘為何與狂人狼聯手,引發了這種革命……這一切,全部……──」
梅莉達的視野忽然搖晃了起來。
是疲勞超越了極限嗎?還是現在才開始酒醉呢?又或者是對心上人的手掌溫度打從心底感到安心也說不定──梅莉達意識到大人們的談話聲逐漸遠離,腳邊也搖搖晃晃。
她靠向身旁的體溫。就在梅莉達順勢進入夢鄉前,她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庫法的手輕輕地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