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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五章 以天為目標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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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的力量變弱。這表示你已經快死了,所以才會變回原本的模樣。」

魔皇劍五殺和精靈劍五帝一樣,都有「詛咒」。在使用精靈劍五帝的情況,若強迫劍聽從命令,持有者便會受到「詛咒」。至於魔皇劍五帝,要是持有者不是「魔族」,則會受到「詛咒」。

「假扮成第二皇子的感覺如何?葛蘭茲第二皇女啊。」

「…………太棒了。」

鮮血不停地從傷口湧出。瑟雷涅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

「是嗎?那就告訴你一件好事,以作為你走上黃泉路的餞別禮吧。」

「什麼事?」

「殺了你哥哥的是我──正確來說,是借用了我力量的『無名氏』和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瑟雷涅的意識朦朧了起來,堤福俄斯愉快的說話聲在腦中迴蕩。

「再順便告訴你一件事──第一皇妃引發的後宮虐殺事件,那件事也和我們有關呢。對了,你媽也是那時候死的嘛。其他還有──」

堤福俄斯笑著說個不停,但是瑟雷涅一倒地,他就失去興趣似地不再說話。

「真無聊。我要收回『干將莫邪』了。因為在將來的戰爭中派得上用場呢。」

堤福俄斯正想從倒下的瑟雷涅手中拿回雙劍,一道巨大的影子籠罩至他的上方。堤福俄斯停下動作抬起頭,「刻印族」的巨人正低頭看著他。堤福俄斯面不改色地問道:

「席本……你為什麼比主力部隊先到?」

「席本可以吃那女人嗎?」

「刻印族」巨人並沒有回答問題。堤福俄斯對這樣的他皺起了眉,不過隨即聳聳肩,舉起一隻手。

「算了,就給你吧。別把『干將莫邪』也吃下去哦。」

「欸,『王』啊,這傢伙會比五大將軍好吃嗎?」

「怎麼?你在『精靈壁』時沒吃到嗎?那裡有一個老頭子,就是五大將軍之一哦。」

「我不小心太用力,打爛了一個老頭子……那就是五大將軍嗎?」

對席本的話有所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倒在地上的瑟雷涅。只見她指尖一顫,怒容滿面地想爬起來。

「你……殺了愛馬仕?」

「哦哦,你們認識啊?他太弱了,一點都不好玩。」

「是嗎──那麼就讓我報仇吧!」

瑟雷涅怒氣一口氣爆發,發出不成聲音的呼嘯,將「干將莫邪」之一的「莫邪」猛然向前刺出。「刻印族」的巨人伸手擋住「莫邪」,但是鋒刃卻穿透了手掌,下一瞬間──他的肩膀到腹部突然出現一道劍傷,血如泉涌地噴出。

「啊?這是什麼……?」

「刻印族」的巨人茫然地看著從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染紅地面,跪了下來。

堤福俄斯佩服地道:

「哦哦……是『轉移』嗎?這是『莫邪』的能力呢。可以把持有者所有受到的傷害全部強制性地讓給他人。順帶一提,『干將』的能力是持有者的傷勢愈重,殺傷力就會愈大。雖然兩把劍都很難用,不過能力都強到犯規。只是如果碰不上好的持有者,就等於暴殄天物了呢。」

堤福俄斯看向臉色仍然慘白的瑟雷涅。

「你從一開始就打定了即使受重傷,也要殺了我的主意嗎?的確,如果這個『刻印族』沒有出現,我也許會中你的計吧。可是,考慮到這種沒能殺掉我的情況,你的想法太有勇無謀了。因為流失的血不會回來,體力也無法恢復呢。」

「……閉嘴。等我殺了這傢伙,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瑟雷涅以虛浮的步伐走向「刻印族」,正準備了結他,然而──

「少得意忘形了!你這個半調子!」

擁有非比尋常的生命力與耐力的席本展開反擊。

受了重傷的席本做出的每個動作,瑟雷涅都看得很清楚,可是她閃避不掉。巨大的拳頭打中了她,纖細的身體摔在地上,連續彈跳了好幾次,令她全身沾滿沙塵。並非她的身手不夠快,而是因為她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戰鬥。

「嗚!……──咕啊!」

瑟雷涅趴在地上掙扎著,五官因劇痛而扭曲。席本使出的力道不上不下,她無法起身,但是也沒辦法乾脆地昏過去。就在這時,溫熱的液體滴在她頭上,瑟雷涅抬起頭,席本正以充滿憎恨的眼神俯視著自己。滴在自己頭上的紅色液體,是從他胸口噴出的血水。

「真虧……你還沒死呢……」

明明是致死等級的出血量,但是席本的步伐仍然很穩健。也許是要吃掉瑟雷涅吧,他從口中流下大量的唾液。

儘管對席本口空並列的黑色牙齒感到恐懼,但是瑟雷涅已經沒有逃開的力氣了。只見他朝自己的臉張大了嘴,正準備咬下瑟雷涅的臉──動作卻停了下來。因為堤福俄斯從背後抓住他的腳。

「就算是這個樣子,但也還是『失敗品』呢。無法達到我們『五大天王』過去創造的『魔人』等級。這一千年來,我試了各種方法,讓許多『人族』吞下『魔精丸』,但幾乎都只成為『嗜肉族』……雖然偶爾會出現『刻印族』,可是讓兩者交配的話,只能生出『怪物』而已。」

堤福俄斯失望地垂著肩膀嘆道。

「所以我放棄了。不論過去或現在,『魔人』都只有『一人』而已。我必須承認只有那傢伙是特別的。接著,我發現……不對,應該說我們發現,就算擁有與『神』同等的力量,『五大天王』也無法創造出同樣的『人類』。也就是說,就算只是偶然,但是那傢伙已經一腳踏入了我們一直追求的『神域』──可以說是『神的造型』。我們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發現自己說得太激動,堤福俄斯彷佛有些可恥地捂住了嘴,拍向「刻印族」巨人的後背。

「有點說過頭了……算了。席本,殺了這女人吧。」

得到許可的席本發出巨大的咆哮,朝瑟雷涅伸出手。

「可惡……」

雖然丟臉,但是瑟雷涅完全無法動彈。就算有「干將莫邪」,體力仍然無法立刻恢復。看來失去的血液沒辦法那麼簡單就補回來,真是新發現──只要想到這是自己的結局,瑟雷涅就忍不住想笑。儘管如此,就算明白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她仍然不肯放棄地轉動脖子,試圖以下巴的力量爬行。

最後,衝擊傳到腦中。劇烈的晃動使她的視野轉為黑暗,才覺得身體飄了起來,背部又立刻重重撞上地面,瑟雷涅不由自主地咳嗽,並睜開眼睛。

天空很藍,紅色的雨灑了下來,是自己的血──

雖然這麼以為,但是她注意到身體沒有感到疼痛。接著,席本的慘叫聲刺痛耳膜,使瑟雷涅完全清醒了。她的身體彷佛被慘叫聲牽引似地滾動,從仰躺變成趴姿。

瑟雷涅抬起頭,看到了朝天狂號的「刻印族」席本──被數不清的精靈武器刺穿身體的場面。也許是因為他身體太龐大了,那副模樣很適合用劍山形容。

接著,瑟雷涅發現了某個從空中飛來的物體。

──劃破天際的黑龍。

狂暴的黑色團塊筆直地朝「刻印族」俯衝,席本的斷臂飛了起來。

席本慘叫著在地面打滾,而他原本所在的場所,則站了一名黑衣少年。

「我本來想砍脖子的,被躲開了嗎……身體那麼大,動作倒是很敏捷嘛。」

以瀟灑自若的態度現身的少年──真令人懷念,自己有多少年沒看到那道背影了呢?瑟雷涅莫名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可是那種近乎鄉愁的感情立刻又消失了。因為她發現周圍的情況很怪異。

跟在「無貌王」身邊的兩名「黑死鄉」呆若木雞地站著。不只如此,作亂中的「怪物」們也通通注視著少年僵住了。

對於突然停止攻擊的「怪物」,兩家的士兵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瑟雷涅忽然在意起堤福俄斯──「無貌王」的反應,轉頭看向他。只見「無貌王」欣喜若狂地把嘴角提到最高點,無視周圍的一切,眼中只有少年,以等候多年的情人回到身邊似的表情注視著少年。

「好久不見……真的是千年不見了呢,我的仇敵瑪爾斯,我的宿敵海德,我的勁敵史爾特爾啊。」

「無貌王」張開雙臂,但是又好似想起什麼,把手放在下巴,歪著頭道:

「差點忘了。這身體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的身體呢。所以我應該稱呼你為你兄弟比呂才對?」

面對「無貌王」挑釁的發言。少年──比呂微微勾動嘴角,泛起冷笑。

「誰會被這種廉價的挑釁激怒啊……一千年前,沒置你於死真是失策。」

比呂身上湧出排山倒海的殺氣。彷佛寒氣在地面流竄,花草迅速枯萎,大地出現龜裂。空氣被切開,天空也開始被烏雲覆蓋。

「這麼說可就不對了。大錯特錯。你不是沒置我於死地,是光憑你,殺不了我。」

比呂並不否定,他沉默地接受「無貌王」說的話,以左手的「天帝」指著他。

「所以這次,我就證明給你看……將一千年前的決戰做個了結吧。」

「我當然也很想這麼做……」

「無貌王」環視周圍。「鴉軍」趁著「怪物」們僵住時對它們發動猛攻。面對比自己高大好幾倍的「怪物」,「鴉軍」全無畏懼之色,勇敢地挑戰它們。由於其中有幾名戰鬥力特別強的人,因此「怪物」只能被壓著打,無法反擊。

「把『妖精王』的『玩具』交給被我拋棄的『孩子』嗎……你還是老樣子,喜歡撿別人丟棄的東西呢。」

儘管比不上特別強的那兩人,但是一般士兵也能不遜於對手之勢與「怪物」奮戰。「無貌王」感到訝異,但是在看到士兵們身上的武器與裝備後,理解地點頭。

「連『精靈武器』都準備了嗎……『精靈王』還真是留下了麻煩的東西呢。都是因為那些東西,我們才會如『人族』一般陷入苦戰。你不這麼認為嗎?『黑辰王』。」

「都是託了她的福,『人族』才能和『魔族』對等戰鬥。」

「不過正因為給了『人族』過多的力量,千年前的和平才會瓦解而陷入混沌。這都是成為『精靈王』爪牙的你們作亂的緣故。」

「是你們『魔族』操弄,引發了戰爭的緣故吧。」

「怎麼這麼說呢?就算我沒做,其他的『五大天王』也一定會引發戰爭。例如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裡,高高在上地俯視一切的『精靈王』。和她比起來,親自上前線的我可說是指揮官的楷模哦?」

「無貌王」手扠著腰,無奈似地仰頭長嘆:

「『黑辰王』……就算過了千年,你還是打算做『精靈王』的棋子嗎?」

比呂並不回答。彷佛要動搖他的意志,「無貌王」說出甘美的呢喃:

「你也差不多該獨立了吧?你不可能會沒忘記吧?都是因為跟隨著『精靈王』,你才會失去那麼多心愛的人。」

「奪走那些人性命的是你,『無貌王』。」

「不,這說法也是錯的。我不是奪取的那方,反而給了你力量,給了你足以保護心愛人們的強大力量──『魔人』之力。」

「無貌王」猖狂地向比呂索討恩情。比呂從鼻子發出哼笑。

「就這點來說,確實該感謝你呢。所以,就讓我以這份力量終結你的時代吧。」

「的確,當初只差臨門一腳被你阻撓了呢。託了你的福,我才會落到必須蟄伏千年的下場。」

「很難受對吧?所以就由我來讓你解脫吧。」

比呂向前踏出一步,「無貌王」不怒也不笑,以虛靜恬淡的空洞表情看著他。

「唔……我再問你一次,這樣真的好嗎?」

「我的回答不會改變。」

「我知道。可是這樣一來,一切又會再次被『精靈王』搶走哦。你會和千年前一樣被束縛於此地,沒有人看見你,所有的功勞全被她奪走。」

「無貌王」張開雙手,為了讓比呂把話聽進去似地,平淡地說出事實。

「因為『精靈王』的目的,和我一樣。」

一生一世的獨白──「無貌王」也許是這麼想的吧,但是比呂的表情完全不變。忍俊不禁的笑聲隨風飄揚,比呂以凌厲的眼神瞪著「無貌王」。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安心地被消滅吧。殺了你之後,『精靈王』會由我吞噬。」

狂風使黑衣劇烈地擺盪著。也許是呼應比呂的心情,他手中的「天帝」也激烈地明滅不已。看著口出狂言但泰然自若的比呂,「無貌王」警戒地後退。

「你打算逆天行事嗎?那麼做的話,可是會自食惡果的哦。」

「錯。會自食惡果的是你們。」

*****

德拉路大公國是位在葛蘭茲大帝國西方的國家。大約四年前,德拉路大公國與聯邦六國合作,打算從葛蘭茲手中奪走費爾瑟屬州。但是他們的野心被名為比呂的人物摧毀,大公爵的嫡長子巴布芬也死於那場戰爭中。大公爵去世之後,由次男韓特荷本繼承大公爵的位置。但是他個性軟弱,因此被其他國家趁虛而入,最後國土被準備攻打葛蘭茲的華納三國作為中繼點利用。

一名女性──麗茲,正站在德拉路大公國的土地上。如今日落西山,她的美貌也只能隱沒於黑暗中。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敵軍似乎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

一道緊張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但是麗茲並不回頭,仍然面向前方。她的視線停留在於德拉路大公國進軍、華納三國軍隊駐紮的營地上。她的所在位置,是距離敵軍營地相當近的小山丘。就算藏身黑暗,聲音太大仍然會被察覺,因此他們的話聲自然地變小。

「狀況呢?」

「華納三國集結了分散於各地的部隊,正在重新編制。整個營地的警備都很鬆懈。」

「好,上吧。我一動,就讓全軍發動突襲。」

麗茲從腰間抽出「炎帝」,踢向馬腹,一口氣衝下懸崖。

起初,只有一匹馬的奔馳聲,下一剎那,萬馬奔騰的聲音劃破夜晚的空氣。如此震天巨響,就算再遲鈍的人也會聽見,負責警戒的華納三國哨兵當然也立刻發現敵人來襲。不過事情來得太突然,使他們的反應慢了一拍。

「敵、敵襲──!?」

哨兵才剛想出聲示警,脖子就被麗茲斬斷了。麗茲在黑暗中集中注意力,巧妙地操縱馬匹跳過柵欄。跟著她衝下懸崖的騎兵們受營火照耀但警備薄弱之處突入華納三國的營地。麗茲並不回頭,對跟上來的一名指揮官說道:

「不要戀戰,一口氣穿過營地後直接離開,和奧拉會合。」

麗茲帶來的騎兵只有兩千,光靠這樣的人數不可能殲滅敵兵,因為對方是超過七萬的大軍。但是麗茲仍然打算以兩千騎兵儘可能地削減敵軍戰力。可以的話,最好能使對方在混亂中自相殘殺。這次夜襲的目的是拖住華納三國進軍的速度,簡單來說,就是幫葛蘭茲大帝國爭取準備迎擊的時間。麗茲身後的部下在營地中放火併全速前進。猛烈燃燒的火焰使營地亂成一團,到處都是慘叫聲。敵軍的反應讓帶頭作戰的麗茲相信這次的突襲很成功。雖然她如此認為,卻忽然傳來一道殺氣,麗茲將「炎帝」格架在前方,隨之而來的是使手臂酸麻到幾乎舉不起來的強烈衝擊。承受不住那股巨大力量的麗茲翻身下馬以化解力道。從她身邊

經過的部下們臉上出現動搖之色,看見他們想放慢速度,麗茲大叫:

「不要停!直接穿越過去!我一定會去和你們會合!」

但是沒有人乖乖聽從麗茲的命令。騎兵們在麗茲身邊繞了一圈,分成幾個小隊朝不同方向沖入敵營。為了幫麗茲爭取時間,他們主動成為誘餌。

「我們會在會合地點等您的!」

怒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比起麗茲,敵方似乎把闖入營地的騎兵們看得更重要,因此包圍在麗茲身邊的士兵反而不多。感受到葛蘭茲士兵的心意,應當逃走的麗茲舉起手,旋風纏繞在她手臂上,營地中颳起強風。火勢因風變得更加旺盛,猛烈地吞噬營帳。這時,麗茲身後傳來鼓掌聲,麗茲回過頭,見到一名頭戴兜帽,嘴角掛著微笑的人物。

「真了不起。已經把『風帝』使得這麼熟練啦?」

「『無名氏』……還是該稱呼你為媛巫女才好呢?」

「這就隨你高興了。話說回來,你是從比呂大人口中聽說我的事的嗎?」

「是啊,我非常驚訝呢……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如果告訴她這件事的人不是比呂和露希亞,麗茲肯定沒辦法冷靜地把話聽完。儘管如此,麗茲仍然一直半信半疑,直到本人出現在自己眼前,她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麗茲心情複雜地發出疑問,「無名氏」也不顧左右而言他,直接了當地道:

「為了復仇喔。為了對葛蘭茲大帝國復仇。」

「第三代皇帝迫害其他種族的行為確實不可原諒,但是──」

「無名氏」伸手制止麗茲繼續說話。

「我是說我要對『葛蘭茲大帝國』復仇吧。不是『長耳族』對『人族』的復仇。」

見麗茲一臉訝異,顯然無法理解自己的話,「無名氏」傻眼地道:

「你聽不懂吧。畢竟這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麗茲大人可曾聽過葛蘭茲皇家的黑暗?」

「那只不過是謠言吧?現在的葛蘭茲皇家把初代皇帝的血統──」

「是事實哦。暗殺當時皇帝的是『黑死鄉』;趁著混亂排除了葛蘭茲皇家血統的是五大貴族中的庫羅涅家和夏論家。那兩家因利害關係,一直處於不合的狀態,最後夏論家成功擠掉庫羅涅家,從自己家族中推出下任皇帝。正是因為有那樣的過去,所以直到現在,夏論家一直受到皇家重用,就連葛萊亥特陛下也是如此。因此感受到危機的庫羅涅家於是走了一步棋──把葛蘭茲的正統血脈混入庫羅涅家。」

「難道……」

「沒錯。把庫羅涅家之女──也就是後來的第一皇妃嫁給聯邦六國的格萊夫王。」

假如兩人生下孩子,知道葛蘭茲皇家真相的庫羅涅家就能宣稱自己擁有繼承皇位的正統性。於是前代皇帝葛萊亥特便利用自己的權力,讓庫羅涅家之女嫁入宮中。可是那時庫羅涅家之女已經和總統見過面,而且即將舉行婚禮了。顏面掃地的聯邦六國自然憤怒至極。

「但是當時的葛萊亥特陛下不肯聽任何諫言。兩國的關係日漸惡化,輿論也開始批評葛萊亥特陛下。對此,葛萊亥特陛下為了殺雞儆猴,舉兵攻打與聯邦六國交好的費爾瑟王國。」

結果葛蘭茲大獲全勝。至於戰敗的費爾瑟,則在日後被布拿達拉卿的女兒──被稱為「少女軍神」的奧拉徹底滅亡。面對葛蘭茲大帝國的強大力量,聯邦六國深感恐懼,完全不敢出兵幫助素來友好的費爾瑟。

「葛萊亥特陛下自以為成功阻止了庫羅涅家的計畫,但其實一切全照著庫羅涅家的計畫進行。」

庫羅涅家的當家從一開始就打算讓葛萊亥特搶走自己女兒,目的是以外戚的身分將勢力伸入政治核心。後來第一皇妃懷孕的消息公布,可是生下的孩子卻是「人族」與「長耳族」的雙胞胎。

「聽到這裡,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呢?在這個時代,『半人』並不稀奇。」

「……被說是初代皇帝姐姐的媛巫女也是『長耳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啊。」

「那兩人是異母姐弟。亞堤鄔司陛下的雙親都是『人族』,再加上第三代皇帝是不承認『異人』之血的純血主義者──之後的歷代葛蘭茲皇帝也一直遵守他立下的規矩。」

「但是,現在的葛蘭茲皇家篡奪皇位若是事實,說混入了『長耳族』的血也……」

「皇族仍然保持著純血。即使是現在的葛蘭茲皇家,也一直徹底遵守這個規則。所以絕對不可能生出『長耳族』的孩子。但是之前皇家已經對內外宣布懷孕的事了,不可能當成沒有發生。那麼究竟該如何是好呢──『人族』的男孩儘管列入皇籍,但是交給庫羅涅家養育;至於『長耳族』的女孩,則以體弱多病為由,被送到『精靈王廟』。」

麗茲說不出話。因為她得到了某個結論。也許是猜到麗茲的想法吧,「無名氏」微笑起來。

「被寄放在『精靈王廟』的我被照顧得非常好,一無所知地長大,但是休特貝爾就不一樣了。因為身上沒有現任皇帝的血統,所以得不到父親的疼愛,再加上他被夾在庫羅涅家和葛蘭茲皇家之間,心靈逐漸被侵蝕。」

但是對庫羅涅家而言,這情況簡直令他們止不住笑意。他們不但得到了葛蘭茲皇家的正統血脈,還能成為下任皇帝的外戚,甚至掌握了皇家的弱點。不過,庫羅涅家沒有得意太久。

「因為你的母親出現了,麗茲大人。而且還她生下了紅髮──第二十二代皇帝受到詛咒的證明──的你。」

毫無疑問地繼承初代皇帝的「純血」,還兼具現任葛蘭茲皇家的血統,可說是正統至極的奇蹟之子。但是看在庫羅涅家眼裡,她簡直是惡魔之子。麗茲的存在不但使庫羅涅家失去了正統性,就連葛蘭茲皇家的弱點也消失了。

「葛萊亥特陛下策畫要廢去休特貝爾的繼承權,與庫羅涅家正式對立。」

──成為後宮虐殺事件的導火線。

「我母親的精神早就崩潰了。被迫和所愛的人分開,亦不被允許和自己孩子見面,一直被軟禁在後宮,聽說她的外表因此變得和老太婆一樣。」

那樣的她當然沒本事鬧出後宮虐殺那種誇張的大事。實際下手的是「黑死鄉」和庫羅涅家,以及──休特貝爾。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件事的真相。雖然是震驚中央大陸的大事件,但是小時候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聽說那件事時只覺得很遙遠,和自己沒有關係。」

原本,媛巫女一直告訴「無名氏」,她是戰爭孤兒。直到她長大到有了判斷能力,媛巫女才告訴她真相。她雖然有些震驚,但並沒有因此心煩意亂。因為一直以為自己是戰爭孤兒的她,對沒有任何記憶的故鄉,以及從未見過面的母親,並沒有任何感情。

「但是在我得到巫女之力後,就開始遭到忌諱。不,應該說他們害怕我報仇吧,不知是葛萊亥特陛下還是庫羅涅家──或者雙方都有,一直派人暗殺我。」

雖然當時的媛巫女一直保護著她,但是生命不斷受到威脅,使「無名氏」的精神狀態愈來愈糟,陷入長期失眠的情況。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她的腦中不斷冒出這樣的疑問。

「某一天,葛萊亥特陛下帶著你造訪『精靈王廟』。他根本沒認出我是第一皇女。你相信嗎?把我母親逼到崩潰,不斷派人來暗殺我的人……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哦?」

葛萊亥特笑容滿面地抱著麗茲,眼見如此毫無道理的光景,「無名氏」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對害自己命途乖舛的葛蘭茲皇家和庫羅涅家──葛蘭茲大帝國復仇。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我也非阻止你不可。」

「說得也是。反正我也不是為了搏取同情才告訴你這些的。是因為你的生長過程和我很像,所以我認為應該讓你知道真相。」

一把錫杖從天而降,發出神聖的聲音,落在「無名氏」手裡。

「我對你個人沒有任何怨恨,但是……身為葛蘭茲大帝國的代表,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必須品嘗目睹國民滅絕、生命消失的痛苦,看著葛蘭茲皇家走到末路。」

「為什麼要把人民卷進來……這些事和他們無關吧?」

「既然你這麼認為,就儘量對抗我吧。想保護某些東西,就必須踐踏他人的幸福才能做到。」

「嗯,我會對抗你的。把人民捲入其中的復仇行為,我絕對不能認同!」

「炎帝」呼應麗茲的話,噴出火焰,轉眼之間,在「無名氏」和麗茲之間製造出圓形火牆,不讓其他人有機會插手戰鬥,也讓「無名氏」絕對無法逃走。對於顯示出決心──非得在此做出了結──的麗茲,「無名氏」製造出了大量的分身。自四面八方吹來的風,使火舌如蛇般捲住「無名氏」的分身,以壓倒性的高熱將分身們一一燒毀。儘管如此,「無名氏」仍然沒有放棄,持續制

造分身,但全都在轉眼之間被燒成灰燼。面對火焰的壓倒性破壞力,分身們不但無法接近悠然站立的紅髮皇女,甚至連向前多走一步都做不到。

「這還真是……現在的我,似乎裸不過你呢。」

007

「無名氏」嘲諷地笑著,將錫杖往地面一敲,金屬環激烈地響動。「無名氏」前方的空間出現龜裂的同時,麗茲的拳頭亦落向地面──龜裂發生爆炸,「無名氏」成為一團火球。

「結束了。」

麗茲逼近滿身是火地站起身的「無名氏」,快如閃電地以「炎帝」刺穿她的胸口。血還來不及噴出,就被火焰的熱氣蒸發了。「無名氏」沒有哀號,儘管五官因痛楚而扭曲,她還是浮起滿意的笑容。

「很精彩,但我的屍體是不會交給你的喔。」

「無名氏」握住「炎帝」的劍身,把劍從自己身上拔出,接著主動跳入麗茲製造出的火焰中。那行為等同自殺,可是她仍愉快地在火焰中舞蹈,發出清晰可聞的大笑。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你的『眼睛』看得到真實嗎?或是只看自己想看到的,不看自己不想看的,眼中只有對自己有利的世界呢?如果是那樣,無論過了多久,你都只是『棋子』哦。」

「無名氏」在火焰中低下頭,軟軟地倒在地上。

「請千萬別忘了我的話。」

明明不可能生存,但是直到死前仍然展現綽有餘裕的模樣。看著眼前「無名氏」詭異的臨終,麗茲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話說回來,她也沒時間確認「無名氏」的屍體,因為察覺大本營發生異狀的華納三國士兵已經漸漸聚集過來了。麗茲以「風」在火牆上製造通道,走出火圈,以口哨呼喚愛馬,迅速脫離戰場。

*****

這天晚上風很強。溫熱的空氣從窗外流入室內。沒有燈光的房間裡,一名女性坐在搖籃前唱著兒歌,微笑道:

「很快就會結束了……總算能得到安寧了。」

她被月光照亮的臉上充滿了慈愛之情。這名女性是五大貴族之一,支配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穆茲克家當家貝圖──其妻子賽爾維雅。

「等你醒了之後,我們去散步吧。光是這樣就讓我打從心底期待。」

安穩祥和的表情,許多兒童玩具隨意地散置在周圍。

「等到中央大陸迎來和平時……我們就能與父親大人一起出門了哦。」

她正要把手伸進搖籃──

「賽爾維雅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在門外說話的,是被艾思留在南方作為監視的前五大將軍勞勃。賽爾維雅嘆了口氣,以責怪的眼神看向門扉。

「我立刻就過去。還有,請小聲一點,孩子好不容易才剛睡。」

「真是抱歉。我在走廊等你。」

「媽媽有事要處理,你要乖乖在這裡等著哦。」

賽爾維雅起身,頻頻回頭,一臉擔心地離開房間。

月光從窗口鑽入,灑落在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搖籃上──

──但其中,空無一物。

賽爾維雅走出房間後把門帶上,在走廊等她的勞勃道:

「所有人好像都已經在房間集合了。」

「好。士兵們呢?」

「已經徹底包圍四周,連一隻老鼠都無法離開。」

「麗茲大人的舅舅──古林達邊境伯爵呢?」

「在房間休息。假如一起行動,怕對方會看破我們的計畫。」

賽爾維雅和勞勃在走廊上交談著,來到一扇門前。賽爾維雅輕輕敲門。

「老公,打擾了。」

不待房內的人回應,賽爾維雅已經推開門走進房間。勞勃也跟著踏入其中。貝圖驚訝地看著兩人,他的周圍坐滿了南方貴族。

「有什麼事嗎?連勞勃將軍都來了……」

「抱歉,是我請夫人帶我過來的。」

「勞勃將軍您嗎?」

「是啊。因為我聽說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你們明明在討論重要議題,為什麼不找我,甚至也不找古林達邊境伯爵出席呢?」

「因為我認為這些事不需要勞煩您一起開會。我們正在討論都市經營方面的話題,雖說我們同為葛蘭茲的子民,但您是東方貴族,這不方便讓您參加吧?」

「嗯,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找古林達邊境伯爵呢?他是南方貴族吧?」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的領地離這裡太遠了,討論的內容與他的領地幾乎無關,在這種情況下勞煩他過來也很失禮不是嗎?畢竟他是很有可能成為下任女皇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舅舅,我們亦誠惶誠恐。」

貝圖說道。賽爾維雅露出相當刻意的笑容,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如此,我在這裡應該沒問題吧?」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離開。」

貝圖煩躁地皺眉說道,賽爾維雅誇張地表露驚訝。

「為什麼?難道你心懷不軌嗎?」

「你在說什麼?現在正是需要團結的時刻,你怎麼可以說那種挑撥離間的話?就算你是我妻子,這些話還是太過分了。」

也許是忍耐到極限了吧,貝圖起身用力拍桌。一名年老貴族說道:

「好了好了,貝圖大人,冷靜點。讓夫人在場也無所謂吧?」

「你在說什……」

貝圖訝異地看著那名貴族,賽爾維雅乘勝追擊似地開口:

「這麼說來,我聽到一個令人十分在意的傳聞呢。據說南方貴族與自由民族暗中勾結,打算從後方偷襲艾思大將軍與羅莎宰相的部隊呢。」

「………………若這是事實,可是很嚴重的大事哦。」

「是啊,根本是通敵叛國呢。」

貝圖瞪著賽爾維雅,用力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給我注意一點,就算你是我妻子,說話還是要有分寸。」

「真是抱歉。但是,假如你們討論的不是這類話題,讓我參加也無所謂吧?而且現場也沒有人反對呀?」

「………………這樣真的好嗎?」

貝圖瞪著在座的貴族,但是所有人全都同意賽爾維雅的話似地,沒有人出聲。

「既然如此,也讓我參加吧。因為我有一些話想說。」

勞勃將軍插嘴道。貝圖以表示拒絕的銳利眼神看著他。

「有話想說?」

「有不肖之徒想暗殺我,而且連古林達邊境伯爵都被襲擊了。雖然兩邊的刺客都被我們拿下,但是……那些逆賊說,是貝圖大人指使他們的。」

「…………胡說八道。你瘋了嗎?」

是沒印象呢?或者是在裝傻呢?只見貝圖怒氣沖沖,彷佛被冤枉似地,看起來真的非常憤慨。南方貴族全以責備的眼神看著他。

「另外,我們還抓住了可疑人物,他身上帶著交給自由民族親筆信。」

勞勃拿出一張羊皮紙放在桌上。

「仔細看看內容,上面有你的名字哦,貝圖大人。這東西你也沒印象嗎?」

貝圖不發一語地雙手抱胸,不悅地瞪著羊皮紙。就在這時,賽爾維雅走了過來。

「此外……前代當家的死,也和你有關呢。」

「……………………賽爾維雅!是你嗎!」

貝圖對賽爾維雅怒吼,朝她逼近。但是賽爾維雅卻滿不在乎地道:

「你殺了我父親,竄奪了穆茲克家。因為你根本不是前代當家的親生子,是他的妻子和與其有染的商人生下的孩子。」

知道自己與前代當家沒有血緣關係,無法繼承當家之位的貝圖,決定暗殺前代當家。接著他在轉眼之間掌控了南方貴族,把知道真相的人──包含真正的雙親在內──全部處死。在這過程中,貝圖得知前代當家和愛人之間有個私生子。

「你也不顧我已經嫁人,為了得到穆茲克家的血統,仍然殺死我的丈夫和女兒,還布置成意外事故。」

同時失去丈夫和孩子的賽爾維雅天天以淚洗面,貝圖趁機接近她,溫柔地安慰她,讓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與自己結婚。但是自從賽爾維雅從「無名氏」口中聽到真相後,愛情轉變成冰冷的憎恨,所以她才會忍辱負重,私底下做好萬全準備,一直等待著今天這樣的日子來臨。

「………………你們相信這女人的話?比起一起奮鬥過來的我,你們更相信這女人嗎!?」

貝圖粗聲問道,一名年老的貴族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們也只能相信了吧。前代當家夫人身邊一直圍繞著奇異的傳聞,而且最重要的是,賽爾維雅大人是前代當家的私生子這件事,所有老一輩的南方貴族都知道。」

貝圖,你死心吧。羅莎宰相命令我逮捕你。」

勞勃想拿下貝圖,但是被他甩開了手。

「開什麼玩笑!你們以為是誰讓穆茲克家能像今日這般強大的!」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猛然推開,一名男子闖了進來。那人氣喘吁吁地環視房間,驚訝地問道:

「……這裡在吵什麼?」

那男人是貝圖的得力助手洛德,他剛從珊迪那路趕回根據地。

「我們正在詰問貝圖殺害前代當家的事。洛德,你應該也不能接受吧?前代當家對你恩重如山,把身為孤兒的你撿回來撫養長大,他居然被這個和穆茲克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私生子殺害了。」

聽了年老貴族的說明,洛德慘白著臉看向貝圖。

「這是真的嗎?」

洛德腳步蹌踉地走到貝圖面前,用力抓著他的肩膀。

「貝圖大人!這件事是真的嗎?」

在回贊司比亞的路上,洛德肯定一遍又一遍地讀著賽爾維雅寄給他的信吧。只見洛德把皺巴巴的信紙往桌上一拍,逼問著他。

「是的話……你想怎樣?殺了我嗎?」

貝圖嘲諷地笑問,洛德眼中出現動搖之色。前代當家確實對他恩重如山,但是前代當家死後,貝圖相當寵愛他亦是事實。

「總之先拿下他再說。」

勞勃抓住貝圖的手,準備把他帶走。貝圖並不反抗。或許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就算抵抗也只是徒勞,他才會放棄吧。

「等一下。」

洛德突然道。

「什──」

勞勃才剛回頭,鮮血就噴了出來。只見他高壯的身體摔在地上,頭顱則在一旁滾動。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身上濺滿勞勃鮮血的洛德手中緊握著一把大劍,低頭看著屍體。奇妙的是,就連洛德自己臉上都充滿錯愕,彷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他眼神遊移不定,接著,他抓住貝圖的肩膀──

「洛德,你──!?」

洛德以大劍貫穿貝圖的腹部,了結他的性命。

「啊,啊啊……不、不是的!」

也許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做出這種事吧,洛德不斷跺腳,嘴巴開闔不已。

「洛德!你瘋了嗎!」

出聲斥責的南方貴族成了下一個犧牲者。砍倒那名貴族後,洛德猛然轉身,以劍身敲碎了賽爾維雅的頭,她甚至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接著他像小孩玩木棍一樣揮著大劍,朝南方貴族們撲了過去。

「你、你們快逃!拜託你們快逃!這不是我做的!我沒想過要這麼做!」

「開什麼玩笑!做出這種──!?」

一名南方貴族對他怒斥,脖子以上的部位隨之消失。洛德以悲痛的表情看著飛濺的腦漿。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創魔』!你快住手!」

洛德口中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但是揮動大劍的手卻感覺不到任何迷惘。鋒利的大劍把在場者全都剖成兩半,不只房間裡的南方貴族無人生還,連聽到騷動過來看情況的士兵,也全被洛德斬殺。

「啊,啊啊,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劍從洛德手中滑落,發出鈍重的聲響滾落在地。全身是血的洛德震驚地看著自己鮮紅的雙手,發出慘叫。就在這時,房間的一角的陰影傳出聲音。洛德趕緊拿起大劍,以劍尖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道人影從黑暗中走出,拍著手朝洛德接近。

「辛苦你了……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

「你……你是誰?」

從些微隆起的胸部與聲音來判斷,這人應該是女性吧。之所以無法百分之百肯定,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全身上下的肌膚全部被燒爛了。被高溫融化的部分衣物沾黏在皮膚上,那人厭煩地把衣物撕下,鮮血隨即噴出,被火燒過的肉體特有的異臭迅速在房間漫開。受了這麼重的燒傷,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她真的是人嗎?看著那怪異的生物,洛德全身顫抖不已。

「魔皇劍五殺之一的『創魔』,總算到手了……」

「你在說什麼?」

「所以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是我的『分身棋子』。」

「……你……難道是『無名氏』?」

「都是因為把力量分散在你身上,所以我才無法好好地與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戰鬥呢。就算是這樣,她的力量也未免強到犯規了吧……但只要把那想成是得到魔皇劍五殺的代價,就覺得辛苦有所回報了呢。」

「不、不要過來!」

洛德揮動大劍,想恫嚇朝自己伸手的「無名氏」,但是被「無名氏」一瞪,他的身體立刻無法動彈。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洛德,只能含著淚水,眼睜睜地看著「無名氏」朝自己走近。

「分身無法拒絕本尊的命令。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住、住手!」

「反正你有的只是虛假的感情──由法淨劍五滅『幻霞淨蘇達梨舍那』的天惠『複製』出來的心而已。」

「不、不要!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的名字是弗雷•史特萊雅•馮•葛蘭茲。」

「無名氏」報上自己名字之後,洛德瞪大眼睛。「無名氏」輕撫他的臉頰,把嘴湊到他耳邊。

「而你的名字是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我在賦予分身生命時,也把我的名字給你了。接著,我讓你以孤兒身分在世上流浪。被穆茲克家收養。」

穆茲克家、貝圖、賽爾維雅以及洛德,全都在「無名氏」手掌上跳舞。這一切全是為了毀滅葛蘭茲而布的局,得到魔皇劍五殺,只不過是附加價值罷了。

「無名氏」將手高舉過頭,錫杖出現在她手中,神聖的金屬環聲響起,房間中充滿強烈的光芒,無法抑止的笑聲迴蕩於其中。

「啊啊……麗茲大人,和我在相同環境長大的同志啊。就算你『看』得見也來不及了。你掙脫不出堆疊了無數層的蛛網。」

唰啦。金屬環聲再次響起。

「麗茲大人,新時代的序幕要拉開了。讓我們一起演奏葛蘭茲瓦解的序曲吧。」

*****

費爾瑟奪還作戰、北方事變、南方異變、六國征伐。中央大陸的所有地方都點燃了戰火。位在中心的是中央大陸的霸王葛蘭茲大帝國。由於領土太過廣袤,戰線才會不斷擴大。

應該說是歷代皇帝不斷擴張版圖的下場吧。當然,有很多人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但是在不知敗戰為何的常勝大國葛蘭茲里,憂慮此事的聲音太小,而且沒有人想聽。

雖然目前的戰線仍然在擴大,不過費爾瑟的奪還作戰算是以成功作收,與聯邦六國的戰鬥也以休戰作結,得到了可稱取勝的戰果。但是,有結束就有開始,葛蘭茲的西方又多了一個新的戰場。

葛蘭茲西方──第二帝都近郊的韓德特要塞,是建築在葛蘭茲與德拉路大公國邊境的要塞。目前駐紮在這裡的是羅莎宰相率領的第一皇軍,為了迎擊打算經由德拉路大公國攻擊葛蘭茲的華納三國,正匆忙地重新編隊。

目前韓德特要塞中充滿了來自各地的貴族帶來的士兵,完全超過收容上限。無法住進要塞的士兵們只好在要塞周圍紮營。再加上艾思大將軍帶著第五皇軍來此會合,導致這一帶就算入夜,也熱鬧得像過節似地。至於立於這些部隊頂點的人物•羅莎宰相,正在司令部里與艾思大將軍會談。

「我們有在哪裡見過面嗎?」

羅莎看著照理來說是第一次見面的艾思大將軍,疑惑地問道。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她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覺。她不但一看到艾思就產生親近之情,不僅如此,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拿捏與艾思之間的距離。人與人之間總是存在一定的距離。第一次見面就表現得太親昵的話可會惹人不快。可是羅莎沒有不快的感覺。不如說,是羅莎很想主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正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很想那麼做,羅莎才會把疑問說出口,但是艾思卻搖頭道:

「不,我沒印象……」

「是這樣嗎?不好意思,問了你怪問題。」

儘管艾思否認,羅莎仍然一臉難以置信地直盯著她的臉看。但也許是覺得這樣很失禮吧,羅莎輕咳一聲,切換話題。

「話說回來,謝謝你帶援軍前來。老實說,我從來沒指揮過規模這麼龐大的軍隊。雖然我盡了全力了……可是只不過是重新編隊,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照理來說,重新編隊一事早該結束了。但是因為羅莎的指揮能力不足,拖到現在都還沒完成。假如奧拉在場,應該能更快結束吧。

「所以我希望能把今後的指揮權交給你,可以嗎?」

「這任務太重大了,我承擔不起。」

「沒那回事。你想的編隊企畫非常好,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雖然汗顏,但是我沒有指揮大軍的才能。硬要說的話,甚至沒有擔任宰相的器量。我只適合當個地方領主。」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成為宰相呢?」

艾思的問題很理所當然。語氣中甚至摻雜了一點責怪之意。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會不高興。羅莎以東方貴族的財力為後盾得到宰相之位。假如說出自己器量不足的泄氣話,當然只會被看成追求名聲、用錢買地位的壞人。艾思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沒辦法的事。

「艾思大將軍,等這場戰爭結束後,你覺得葛蘭茲大帝國會怎麼樣呢?」

「這個嘛……麗茲大人將會成為女皇,領導人民吧。」

「是啊……暫時不會再有外患,麗茲也毫無疑問會成為女皇。可是,就算沒有外患,內部又是如何呢?」

如今仍然有許多作壁上觀而不肯出兵的貴族。戰爭結束後,這些未蒙任何損失的貴族會怎麼樣呢?肯定會為了爭權引發內戰吧。在這次的戰爭中,出兵參戰的貴族都已經疲憊不堪,到時候只能不戰而敗。

「等到戰爭結束後,我打算好好懲處那些沒有出兵的貴族。假如他們想反抗,我就要以整個凱爾海特家的力量擊潰他們。就像當初懲處中央貴族時一樣,一定有很多人會因此痛恨我吧……不過,那也是最後了。我會負起所有引發問題的責任,把宰相之位讓給優秀的人才。」

必須把國內的政治環境整理好,再讓妹妹麗茲即位。就算要做骯髒事,就算受人唾罵,為了實現妹妹的理想,羅莎也要排除所有會妨礙麗茲的人與事。

也許是感受到羅莎的覺悟吧,艾思思考了一會兒,對羅莎鞠躬說道:

「……我明白了,我願意接下總司令這個重責大任。」

「謝謝你。接下來就萬事拜託了。」

羅莎開心地拍著艾思的肩膀,艾思抬起頭,問道:

「殿下什麼時候才會來和我們會合呢?」

「據奧拉大人來信,由於受託統治珊迪那路的洛德似乎行蹤不明,所以她們會先統整被留在那邊的士兵,擬出幾種對付華納三國的備案後,再來和我們會合。確切的日期會另行通知。」

「說到洛德,他是貝圖的心腹對吧……雖然我已經留下勞勃將軍在南方監視他,不過我一起留在那裡是不是比較好呢?」

「不必。那邊我已經有所安排,貝圖很快就無法施展任何詭計了。」

「既然如此──」

艾思話說到一半,被絨毛覆蓋的耳朵輕輕晃了晃,嘈雜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是鎧甲劇烈碰撞的聲音。那聲音在門口停下,艾思把羅莎護在身後,拔出腰間的劍。不過敲門進房的,是滿身大汗、神情十分緊張的葛蘭茲指揮官。

「羅莎宰相!有敵襲!營帳遭到燒毀,士兵正陷入混亂之中!」

「什麼!?是華納三國嗎!?」

「不、不是,是自由民族!」

「怎麼會!他們不是正在與休太峴作戰嗎……難道那只是幌子?」

羅莎立刻打開窗戶察看營地的情形。外頭的喧譁聲一下子傳了進來。實際上起火的營帳不多,受害程度不大,是因為營地規模太廣大的緣故吧,而敵方人數不多應該也是原因之一。羅莎如此判斷。

「我們立刻前往現場……要設法平息混亂。」

羅莎隨著指揮官離開房間,艾思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

穿過走廊,跑下樓梯,眼前是通往中庭的門。羅莎命令士兵開門,見到許多正在戰鬥的葛蘭茲士兵。許多騎兵沖入要塞,以巧妙的馬術使葛蘭茲士兵陷入混亂。他們是自由民族的騎兵。

一道血水在空中形成月牙,原本走在羅莎前方的指揮官首級飛了起來。艾思的背影進入羅莎的視野之內。

「羅莎大人,你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他們似乎是前來取你性命的。」

對方是直接來刺殺總司令和指揮官的吧。闖進規模這麼大的營地里,雖然無謀,勇氣卻相當過人。沒有比懷著必死覺悟進行攻擊的敵人更麻煩的對手了。艾思從腰間抽劍,黑暗中,一名女性踩著葛蘭茲士兵的屍體朝兩人走近。

「你就是羅莎宰相吧,我是來取你性命的。」

「……你是什麼人?」

羅莎問道。謎樣的女性不理會她,反而以饒富興味的表情把頭轉向艾思。月光照在那女性臉上,她有不負「長耳族」之名的美貌。

「嗯?你身上有奇妙的味道呢。」

「你看不見嗎?」

「是。我不需要光芒。我只要有『黑暗』就夠了。」

「你在說什麼……」

「我叫貝洛娜。這位無名人士,請你一起沉入黑暗吧。」

言行十分奇妙的女性把手放在劍柄上,深深地壓低身體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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