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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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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對其他種族的迫害蔓延了整個中央大陸,使得這個時代和「魔族」統治世界時的情況沒有兩樣。

然而,也有「人族」群起反抗這個暴政。

那就是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的皇弟,與「軍神」所留下的「黑天五將」的後裔。

「可是叛變最後還是失敗了。皇弟誓言東山再起,於是往西方逃竄;『黑天五將』後裔一族也遭到論罪,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葛蘭茲歷史。」

最後,葛蘭茲第三代皇帝被心中的慚愧壓垮,自我了斷。

時光流逝,葛蘭茲第五代皇帝即位後,「黑天五將」的名聲總算恢復,對其他種族的迫害也逐漸收斂,然而各種族對「人族」的恨意卻不曾消失。

「迫害就是一切的開端——」

瑟雷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再次開口說:

「——也是六國誕生的理由。」

*****

夕陽西沉,月亮露臉,帶著寒氣的夜風開始吹拂。

一陣風吹過,光線便隨之搖曳,蟲鳴聲被腳步聲蓋過,宏亮的人聲震動夜晚的空氣。

成群的亮光占領了通往六國之一的厄瑟路——首都利希特的街道。

在近距離下,便能發現數不清的帳篷占據了大地,整然有序地排列著,宛如城鎮一般。

「獅子」的紋章旗被營火照亮,隨風飄揚。

帝國曆十月十三日。

進攻六國的葛蘭茲軍,在即將抵達厄瑟路國一個名叫卡連的城鎮之前,停止了行軍。

這並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問題。

只是天色暗了,他們決定先行休息,明天再繼續行軍。

和他們同行的「鴉軍」也在葛蘭茲的營區借了一塊地紮營。平常「鴉軍」的營地都很安靜,然而今天卻反常地喧鬧。

因為有群怪人闖進了重視紀律的「鴉軍」營地。

一名頭上長著角的男子笑嘻嘻地手拿著酒跳舞,還跑去騷擾正在站崗的「鴉軍」士兵,要他們喝酒。

這時又有三名醉漢加入。類似這樣的場景,在「鴉軍」的營地並不罕見。

這群開朗活潑的人們,穿著打扮雖和盜賊相差無幾,但「鴉軍」的士兵們儘管看起來有些困擾,卻完全沒有流露出戒心。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們並不是敵人,而是夥伴。

感覺像盜賊的這群人雖然和「鴉軍」隸屬於不同陣營,但他們也是正規士兵。他們的帳篷就搭在「鴉軍」的營地旁,雙方原則上為合作關係。因此「鴉軍」的士兵不能完全不理他們,又不知該怎麼應付,為此相當傷腦筋。

除此之外,他們還擁有一個和「鴉軍」截然不同的特質。

那就是隨時隨地都要享樂的開朗性格,以及比「人族」還要健壯的軀體這兩點。人們稱呼這群人為「獸族」。

對手拿著酒、跑來騷擾自己的「獸族」感到頭痛不已的,不只是「鴉軍」的士兵,就連他們的主君——巴歐姆國王「黑辰王〈史爾特爾〉」比呂也一樣。此刻他也在自己的帳篷里對「獸族」傷透腦筋。

「你什麼時候要回休太峴?」

比呂對面前的女性問道,她正在啃著一塊巨大的肉。

「啊?我打算等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就回去啦。」

因為盤腿坐的關係,這名女性的內褲被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卻毫不在意。或者應該說,她本來就習慣只穿內衣褲。比呂雖然很想問她為什麼要做這種裸露的打扮,不過感覺她的答案應該會是單純方便活動而已。

然而她的外表卻只有美麗一詞能形容。

裸露的民族服裝雖然可能帶給人低俗的感覺,但點綴在衣服上的寶石卻散發出一股高貴的氣息,互相彌補彼此的缺點,取得一個完美的平衡,蘊藏著某種像繪畫一般的藝術性。

更重要的是,她那結實的身體與其說性感,倒不如說是一種健康的美,不但沒有減損她的女性魅力,反而使她更吸引人。

擁有如此罕見的美麗外表的她,名字叫做絲卡蒂·貝斯特拉·米迦勒。

她是位在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休太峴共和國最高議長。

「來,馥金,你也多吃點吧。這肉好像很高級呢。」

「那個……露卡大姐頭,我可以自己吃……」

絲卡蒂身後的露卡,正試圖餵馥金吃她切好的肉。

比呂別過頭,將視線轉回一口氣喝完葡萄酒的絲卡蒂身上。

「如果你有回去的打算,那就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一直戰到膩了為止呢。」

「嗯,雖然那樣感覺比較有趣,但我回去休太峴,對國王來說不是比較方便嗎?」

呼——絲卡蒂滿足地吐了一口氣,擦擦嘴巴。這時,幾滴葡萄酒被甩到地上,留下了污漬。不過在這之前,由於她一直大口猛灌葡萄酒,所以一大堆酒從嘴裡流下,消失在她的乳溝。

「對啊,這樣對我來說比較好。你應該比較關心自由民族吧?」

「我才不在乎呢。我把親衛隊也留在本國了,一旦發生什麼事,就算我不在,他們也會想辦法解決。」

「你真樂觀。」

「因為我是『獸族』啊。如果不隨時隨地享樂,豈不就吃虧了。」

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杯了,絲卡蒂又在自己的銀杯里斟滿葡萄酒,同時笑著說。

真是個打從骨子裡開朗樂觀的女性。

「先別說這個了,我一直很想和國王戰鬥呢。陪我打一場嘛。」

「太累了,恕我婉拒。」

比呂喝了口茶,一口回絕。

但絲卡蒂似乎不死心,把銀杯用力放在地上,像是在表示不滿。

「不要這麼說嘛~我現在欲求不滿耶~我滿心期待著可以和強者交手,結果六國全都不堪一擊,完全沒人能燃起我的熱情啊。」

她是喝醉了所以滔滔不絕嗎……絲卡蒂熟稔地搭著比呂的肩,比呂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六國有好幾個法淨劍五滅的持有者,如果能遇到他們,你就可以好好打一場了吧

。」

其中一名持有者露希亞,已經回到了安古伊絲。其他應該還有「無名氏」,但自從那一戰之後,他們就銷聲匿跡了。他們有可能會來厄瑟路之戰摻一腳,然而在那之前,或許真的沒有能讓絲卡蒂盡情戰鬥的對手了。

「法淨劍五滅啊……我不太喜歡那些傢伙的戰法呢。完全引不起我的熱情。」

「你和他們交手過嗎?」

「只有一次。自由民族裡有一個人是持有者,那個人的『天惠〈格拉爾〉』很奇怪。」

「很奇怪?」

「嗯~該怎麼說呢……似乎是靠感覺出招的。那個人在戰鬥中從頭到尾都閉著眼睛,一直等對方發動攻擊。就像是等對方攻擊之後再反擊。」

或許是因為喝醉,腦袋有點不太靈光了吧,絲卡蒂皺著眉頭,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那個人的攻擊力道很重,也很犀利,更重要的是,我的攻擊完全沒用。那個人明明就閉著眼睛,卻能巧妙地躲開攻擊。可是因為對方完全不會主動出手,所以戰鬥起來很無聊。」

「那個人的戰法真是有趣呢。」

這段話非常耐人尋味。畢竟比呂對自由民族掌握的資訊並不多。

一般認為這個國家是過去受到迫害而逃亡的人所建——但是在各種前因後果之下,據說他們和華納三國的交流非常熱絡。不過他們和另一個鄰國——休太峴共和國卻處得不好,兩國的國界附近經常傳出小型紛爭。

「最後的結果呢?」

「平手。那場戰鬥其實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那個人一轉眼就逃走了。托那個人的福,害我超級欲求不滿的~後來我就把想來清除殘黨的盜賊全都殺光了。」

或許是因為醉到一定程度了吧,絲卡蒂開始用臉頰磨蹭比呂的臉。

偶爾從嘴巴吐露出的香甜氣息,讓比呂的耳朵發癢。

絲卡蒂的動物本能在「獸族〈安斯洛〉」當中也屬於比較強的,因此偶爾會出現一些類似動物的行為,令人不知該如何應對。

「對了,你可以告訴我那個法淨劍五滅持有者的名字和特徵嗎?」

那個人是世界五大寶劍的持有者,為了日後著想,當然不能無視此人的存在。

「是個女人,給人很纖細、柔弱的感覺。如果我沒記錯,名字應該是……貝洛娜吧。」

果然是個陌生的名字。不過,既然她的實力和絲卡蒂平分秋色,照理說應該會聽說一些風聲才對啊。可是比呂從來不曾耳聞關於貝洛娜這號人物的任何資訊。

「啊——貝洛娜平常不會露臉,所以國王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低著頭沉思的比呂聽見絲卡蒂這麼說,便抬起頭來。

「可是你不是和她交手過一次嗎?」

「是啊,當時尼德威阿爾派攻打自由民族,把一個小村落給燒毀了。」

尼德威阿爾派是休太峴共和國以「小人族〈德瓦夫〉」為主的派系。

他們過去曾是最大的派系,掌握權勢,施行暴政。但是在絲卡蒂率領的約頓海姆派,以及前來支援的麗茲反抗下,他們的繁華光景就此畫下休止符。

「貝洛娜得知村子被燒毀的事之後,就隻身來到尼德威阿爾派的營地。」

絲卡蒂發現銀杯里的酒又沒了,於是注滿新的葡萄酒,注視著紫色的液體,繼續說道:

「畢竟對方是法淨劍五滅的持有者——毫不意外地,形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她單槍匹馬就殲滅了尼德威阿爾派的兩千大軍。怒不可遏的自由民族為了報復,於是攻進了休太峴共和國,卻被絲卡蒂所率領的約頓海姆派擊退了。

「貝洛娜是為了幫助來不及逃走的夥伴,才現身和我戰鬥的。然後,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她順利拖延了時間之後,一轉眼就逃走了。之後就再也沒聽說過有人看見貝洛娜。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女人啊。」

雖然絲卡蒂這麼說,但貝洛娜既然能被法淨劍五滅選上,就表示她在思想、信念、哲學方面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說實話,如果可以,比呂實在不想跟她扯上關係;但是如果將這種人置之不理,更是愚蠢至極。無論是要將她視為敵人迎擊,或是當作夥伴利用,都必須徹底調查這個叫做貝洛娜的人。

「先別管這個了……」

絲卡蒂帶著熾熱的眼神,把臉湊近正在沉思的比呂耳邊。她說的話雖然沒有顛三倒四,但雙眸看起來就像喝醉似地閃爍。

「欸,國王……你真的打算執行你正在思考的事嗎?」

她用露卡和馥金聽不到的音量輕聲說,語氣里雖然充滿了期待,卻也帶著不祥的感覺。

「……你喝醉了吧?」

「我才沒那麼容易醉呢。」

絲卡蒂用手環住比呂的脖子,胸部緊緊貼著他。

「自從來到這個國家,我就一直感受到奇怪的視線。到處都是。」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監視我們?」

「應該是吧~我想對方一定非常在意國王的一舉一動吧。」

絲卡蒂在盤腿坐著的比呂面前一屁股坐下,用腳勾住他的腰。

「你要怎麼辦?站在我的立場,因為我喜歡國王的想法,所以很想幫忙。但假如會失敗的話,我可能就要改變想法了。」

「不可能失敗的。」

撲鼻而來的酒氣讓比呂忍不住皺眉,他感受著汗流浹背的絲卡蒂的體溫,同時用冷酷的視線注視著她。

「萬物歸一——一切都正按照計劃進行。」

「那就好。」

絲卡蒂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把比呂推倒。

她的表情和從她緊貼著比呂的身體傳來的溫熱恰恰相反,冷酷得令人發寒。

「這張臉真不錯呢~很有男人味呢。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吧。」

絲卡蒂舔舐比呂的臉頰,臉上充滿喜悅的神色。可能是喝了酒的關係,她渾身散發著女性魅力,美艷動人。

「不過,要是你背叛我,就算你是國王,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唷。這一點你要記清楚。」

「好,我會準備一個很棒的舞台,讓你可以好好洩慾。」

「太好了~我真的很期待,那就拜託你了。」

就在絲卡蒂這麼說的時候,一道影子從他們的上方落下。

抬頭一看,肩上扛著「金剛杵〈梵桀喇〉」的露卡以狂亂的眼神俯視著兩人。

「你在大庭廣眾之下發什麼情啊。要我殺了你們嗎?」

這句話從露卡的口中說出來,已經完全不是開玩笑了。

可是「獸族」的女性並沒有軟弱到會害怕這種威脅。

「啊?你這個陰沉的女人,戴著那什麼像死人一樣的面具啊。」

絲卡蒂站了起來,跟露卡互相瞪著對方。看見事情完全如意料之中發展,比呂只感到無奈,完全沒有力氣阻止他們。

「呃,你們兩個,該適可而止了吧!為什麼氣氛會突然變成這樣!?」

臉色蒼白的馥金拼命打圓場。

但是她們兩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馥金的存在。

「哈,想死嗎?你這頭髮情的野獸,要我把你做成絞肉嗎?」

「求之不得呢。讓我用爪子替你開腸破肚,幫你促進血液循環怎麼樣?」

情勢一觸即發——兩人愈靠愈近,仿佛隨時就要開戰。

「你們都冷靜一點,在這裡打架毫無意義。不要浪費體力比較好。」

儘管比呂已經努力避免激怒她們,但兩人卻不約而同地瞪向他。

「都要怪你不表態。什麼事情都順其自然地接受。來者不拒,去者不追。這在過去的時代或許會被原諒,但現在只有小孩子可以什麼都接受——啊,其實你跟小孩子也沒什麼兩樣,可是也該有個限度吧。不是在路上看到野貓都可以撿回來好嗎?」

聽見這番令人只想捂住耳朵的言語攻擊,比呂露出厭煩的表情。

到底該怎麼安撫她呢……就在他準備思考別的方案時,一旁又傳來更兇狠的怒罵。

「你幹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國王碰到我的胸部,明明就很高興不是嗎?你可以表現得好色一點沒關係啊。反正這個死人的胸部沒辦法滿足你,我也可以理解啦。」

絲卡蒂用手背敲敲露卡的胸口,放聲大笑。

她的動作仿佛在確認岩石的硬度一樣。

面對這個粗魯的舉動,露卡完全僵住。那一臉驚訝的表情其實很符合她的年紀,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可愛。但是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是非常罕見的畫面。

正因如此,所以才可怕。等露卡恢復理智,說不定真的會出人命。

就在比呂下定決心把兩人分開的時候——突然有人擋在他前方

「不要責怪賢兄!他是好人!他只是沒辦法對需要幫助的動物坐視不管而已!」

比呂忠實的部下馥金張開雙臂,擋在比呂的前方試圖保護他,同時對兩人解釋。

「呼……」

比呂抱著頭深深嘆息。

但他的內心卻無法冷靜,照這情況看來他完全無法得到寧靜。

「而且,你看,就連『疾龍』、賽伯拉斯都很黏賢兄,大哥也像是被他撿回來的,我、哥哥和『鴉軍』也都一樣。賢兄是愛護動物的好人!」

這番辯解有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而且很可能只會火上加油。

被與動物相提並論的「獸族」女性,此刻正滿腔怒火,瞪著馥金。

「喂,小丫頭,你把我當作動物?」

「喂,發情獸。你敢動馥金,我就殺了你喔。」

現場的氣氛明明很緊繃,比呂卻有一種被虛晃一招的感覺。

他喝著冷掉的茶。

「………………唉。」

不過,他並不討厭這種熱鬧的時光。

戰爭總是充滿灰暗。

無論是在肉體上或精神上,各種事件引發的痛苦,都會一點一滴地侵蝕內心。

正因如此,人與人的關係在戰場上才格外重要。

任何人都必須避免孤立無援。

和戰友一起喝酒、聊天、胡鬧、互相支持、加深彼此的羈絆,一起度過重重難關。

這個道理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未來想必也不會變。

比呂回憶著過去的戰友們,眯起雙眼,望著在眼前吵吵鬧鬧的三名女性。

*****

另一方面,葛蘭茲大帝國的營地,也因為被宴請了酒而變得熱鬧了些。

士兵們和朋友們杯觥交錯,表情顯得柔和。

一直不停戰鬥到現在,士兵們看起來絲毫不悲壯,也沒有懼怕死亡的感覺了。

不知是接連的勝利帶給他們自信,還是他們完全信賴司令官——想必兩者皆是消除他們的不安,令他們志氣高昂的原因。

「鴉軍」雖然對偶爾闖進營地的「獸族」感到頭痛,但他們今晚貌似也過得很開心。

但指揮官卻沒有辦法放鬆。

各部隊長們正在討論接下來的作戰計劃,確認武器數量、補充物資、與本國聯絡,工作繁忙。

由幕僚們整理好的報告書被送到參謀總長手邊,再由司令官——也就是第六皇女做出最後的判斷。

幕僚們在司令部忙亂不堪。

坐在上座的奧拉手裡拿著大量的報告書,和麗茲一同進行確認。

「麗茲……你在聽嗎?」

奧拉對忽然變得心不在焉的麗茲說。

今天的她有點不太對勁。一下微笑,一下扁嘴,一下皺眉,一下又露出慈祥的神情,而現在則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奧拉把頭探向麗茲,麗茲頓時往後彈開。

她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式表現出她嚇了一跳,但她的怪異舉動還不止如此。麗茲像是想掩飾什麼似地笑了笑,同時刻意揉眼睛。

「不,沒什麼。只是眼睛進沙了而已。」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這個行為很明顯是演出來的。

如果是平常的奧拉,應該會體貼地裝作沒事,就這樣帶過。然而今天的她卻萌生了一點壞心眼。

「你生氣了?」

奧拉半開玩笑地說,麗茲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但隨即露出微笑,撥開鬢髮。

「哎呀,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呢?」

「因為感覺——」

「哎呀,你為什麼會這樣覺得呢?」

奧拉話都還沒說完,麗茲就又說出一模一樣的話。奧拉望向麗茲的臉,不禁感到一陣寒意,渾身發抖。

「…………沒什麼。」

麗茲雙眼無神,臉上卻掛著一抹仿佛散發出光芒的燦爛笑容。

好厲害……奧拉一邊這麼想,一邊疑惑著到底是什麼事情惹惱了她。

在一旁默默看著兩人對話的人們,則是被麗茲的笑容迷倒,紛紛發出感動的嘆息。

不過直視著麗茲表情的奧拉,卻察覺到她剛才的笑容里其實摻雜著殺氣。

要是再繼續刺探下去,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奧拉決定繼續工作,於是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拿起一張報告書。

「據說厄瑟路國已經發出警告,要我們立刻離開他們的領土。」

「不用理會。」

知道麗茲沒有察覺到自己改變話題,奧拉鬆了一口氣,同時對麗茲的意見表示贊同。

「嗯,不過需要達成某種妥協。」

萬一厄瑟路國的安定遭到破壞,葛蘭茲的計劃就會失敗。假如不維持某種程度的秩序,在未來的六國戰中,厄瑟路便無法扮演防波堤的角色。

「我們得想辦法讓他們坐上談判桌才行。」

麗茲下令一名幕僚把地圖攤開在桌面。

地圖上幾個做了記號的地方,是厄瑟路國的村莊、城鎮以及碉堡。

麗茲用她纖細的手指沿著街道划過。

「我們先攻下幾個碉堡吧。另外對城鎮發出勸降的公告,如果拒降……為了避免腹背受敵,視當地的兵力,可能也有必要攻占下來。」

想看出城鎮裡有多少兵力,是一件難事。

不過在這三年來,葛蘭茲大帝國為了收集六國的情資,已經派遣許多優秀的間諜潛伏在各地,持續進行調查。

從過去到現在,已經累積了大量的調查報告書。透過幕僚們的整理,這些資料在此次進攻作戰派上很大的用場。

「我知道了。我會依照對象改變勸降書的內容,儘可能讓對方願意投降。如果間諜傳來的報告都正確,那麼應該有好幾位領主可以輕鬆說服。」

「那就拜託你了。我想有些領主可能會提出交換條件,只要不是太誇張的要求,就接受吧。」

在葛蘭茲本國兵力薄弱的狀態下,太過深入西方是非常危險的。

六國一定也很清楚這一點。接下來就要和時間賽跑了。葛蘭茲士兵或許必須面臨艱辛的一戰,但還是希望他們能夠奮戰到底。

「嗯,這樣很好。但如果有領主想藉機抓住我們的弱點,那麼很遺憾,可能就必須發動攻擊,順便作為對其他城鎮的警告。」

奧拉帶著嚴肅的表情說,鐵灰色的眼眸發出冷酷的光芒。

在戰爭中,心軟會讓人送命。為了避免失敗,掌握勝利,就必須讓自己變得冷血。更重要的是,如果希望計劃順利進行,就得做出堅持理重於情的覺悟。

這是一個會造成大量傷亡的決定——做出決定後,必須抱著罪惡感,一輩子捫心自問:這個答案究竟正不正確?這個選擇是否沒錯?

「不用擔心,我做好覺悟了。」

麗茲用力點頭,接著向注視著地圖的奧拉問道。

「其他國家的動靜呢?」

「在我們進入六國之前一直停在厄瑟路的三國——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和泰古利司,現在似乎越過國界,各自返國了。」

「這有沒有可能是陷阱?如果是我,我可能會假裝撤退,但留下伏兵。」

「根據偵察兵的回報,似乎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影。他們沒有打算協助『人族』國家吧。」

目前的情況很難做出判斷。奧拉對自己這麼說,同時卻也露出仿佛難以釋懷的複雜表情。

銀髮少女沉思了半晌後,帶著下定決心的神情,轉向麗茲。

「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有件事情我想弄清楚。這件事可以交給我嗎?」

「好,沒問題。但是你不要想太多了喔。這說不定也是對方的計謀。」

「嗯,等我整理出頭緒之後,再向你報告。」

有時想太多反而危險。一旦過於在意,反而會影響作戰的進行。

奧拉當然再清楚不過。所以她所謂的「報告」——意思是把最後的判斷交給麗茲。

但是奧拉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是膽怯,也不像是欠缺冷靜。因為外表的關係,麗茲常常會忘記其實奧拉年紀比較大,置身戰場的年數也比麗茲長,相信她一定能自己找出正確答案吧。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不過格萊夫和安古伊絲呢?」

「格萊夫國因為在費爾瑟屬州戰敗,目前無力出兵。但相較之下,厄瑟路的狀況可能更嚴重。厄瑟路在六國之中可說是倒數一、二名的小國,與費爾瑟的一戰其實已經非常勉強,所以他們的兵力應該也所剩無幾。我想接下來我方的進攻作戰不會太困難。」

一開始,葛蘭茲做好必須長期抗戰才能收復費爾瑟的覺悟。

但是真正開戰後,為了阻止費爾瑟被奪走而拼命作戰的,卻只有格萊夫和厄瑟路兩國,因此葛蘭茲收復費爾瑟所花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短。

「不過,只有一個國家……安古伊絲的動向,我還沒辦法判斷。」

安古伊絲放棄了費爾瑟屬州的新王都珊迪那路,拋下原本一起鎮守的格萊夫與厄瑟路士兵,獨自返國。

被俘士兵表示,安古伊絲把軍隊分成好幾個部隊,變裝成商人,逃出了新王都珊迪那路。

因此,和其他國家相比,安古伊絲的損失非常少,應該可說是六國當中目前剩餘實力最強的國家。

正因如此才令人費解。

安古伊絲明明幾乎沒有折損,卻未派兵支援厄瑟路,反而回到自國領地,沒有任何動靜。

這一連串的沉默幾近詭異。

「若是其他國家就算了,但安古伊絲必定有什麼企圖。」

三年前,葛蘭茲大帝國的西部深受安古伊絲的女王所苦。

她打倒了屬於五大將軍之一的巴奇修,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也被她殺害。從她的所作所為看來,應已發現葛蘭茲大帝國試圖將厄瑟路國當作緩衝地帶,斬斷六國的連結。儘管安古伊絲目前沒有任何動靜,但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必須嚴加監視才行。

「派偵察兵去北方,留意安古伊絲的動向。其他就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嗯,剩下的就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想辦法讓厄瑟路答應交涉,必須和時間賽跑了。」

「是啊,姐姐寫來的信,也有些令人費解呢。」

麗茲收到了幾封羅莎捎來的書信。

信里主要提到北方的情勢愈來愈緊張,華納三國出現奇怪的徵兆,以穆茲克家為首的南方貴族有些可疑的舉動。因為葛蘭茲的主力前往六國的緣故,一千年來蓄積的種種,仿佛全都一起開始蠢動。

「這些我都知道……不過該怎麼度過這個危機,就要看這次和厄瑟路的戰爭了。」

根據線報,北方的雷貝林古王國還在繼續募集兵力。

德拉路大公國似乎也在策劃著名什麼,據說公爵不斷向各地發出傳令。

休太峴共和國和里菲泰因公國好像也一樣。

他們並沒有結盟,只是站在同一陣線。一旦察覺葛蘭茲出現毀滅的徵兆,他們勢必就會展開侵略。

「真是四面楚歌呢。」

正因為領土廣大,所以沒辦法完全掌握,甚至無暇顧及。

長久以來,始終以扭曲型態累積至今的歷史,如今開始傾斜。

累積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崩解卻只要一瞬間。

一眨眼,一切就會結束。

不禁讓人感受時代的轉換有多麼快速。

不——是原本停滯的時間終於宣洩而出,開始流動了。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放棄。

就算身處不知前方有什麼在等著的漆黑之中,也必須相信光明,勇往直前。

「我會奮戰到底。」

麗茲可以感受到,這個混沌的世界即將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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