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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逐漸蔓延的黑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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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北方三大家族之一的海姆達爾家,是在葛蘭茲北方西部一帶擁有廣大領土的貴族。他們長年侍奉於北方貴族領袖,也就是五大貴族之一夏論家。長期同甘共苦,使得這個家族蓬勃發展,成為北方三大家族之一。不過,讓其出名的原因並不只這個。

葛蘭茲北方有一片「未開拓領域〈聖克突亞律姆〉」——海姆達爾家也因為扮演「精靈壁〈弗里特荷夫〉」守護者的角色而名震中央大陸。

儘管近年海姆達爾家始終躲在聲勢如日中天的夏論家影子底下,失去如布羅梅爾家般的勢力,但大多數北方的人民都很感謝海姆達爾家對於穩定北方情勢的貢獻。

海姆達爾家的根據地在梅拉倫。

這座城市緊貼著「精靈壁」打造,以利隨時派遣援軍。人口在北方各國中大約排名第六,屬於中規模都市。由於此處飽受來自「精靈壁」另一側的夷狄種族威脅,絕對稱不上繁華,不過街道上卻洋溢著開朗的氣氛。

在氣候的影響下,梅拉倫的居民們大多喜歡喝酒,酒吧林立,因此世界各地的酒都聚集於此,使得此地有「酒的終點站」之稱。

基於上述各種特質,這座城市也有不好的一面,例如有些人從白天就開始喝酒,也有些人喝得爛醉、大肆喧鬧,但總是能維持一定的秩序。

統治梅拉倫的海姆達爾家當家愛馬仕·馮·海姆達爾,是五大將軍之一,同時也是個眾所皆知的大酒豪。

他的住處並非自己的房子,而是在「精靈壁」內部打造的房間。

此刻,愛馬仕房裡有一名男子正顯得手足無措。

這名男子,就是巴歐姆小國之王「黑辰王〈史爾特爾〉」的直屬部下沐寧。

「…………」

沐寧張口結舌。

正襟危坐的他,四周地上滿是酒瓶。

另外有一個人正望向沐寧——這個裸露出健壯上半身的老人,就是愛馬仕。

「小哥,你在驚訝什麼?」

「呃,因為老爺爺——不,愛馬仕大將軍,這……」

沐寧密探的身份被揭穿後,原本已經做好一死的覺悟,沒想到愛馬仕不但沒有抓住他,還帶他到自己的房裡,開始暢快地喝起了酒來。沐寧注視著空酒瓶,一臉茫然。

「喝啊,你渾身都凍僵了吧?」

愛馬仕不由分說地把銀杯塞到他的手裡,又在杯里斟滿了酒。

「呃,請問,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不怎麼樣,喝完酒之後就趕快給我滾——話雖這麼說,不過要是沒先看看『精靈壁』的狀況,也走不了啊……」

愛馬仕一邊豪邁地大口喝酒,一邊這麼說。

沐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喝下愛馬仕替他倒的酒,疑惑地歪起頭。

「這樣沒關係嗎?」

「因為小哥看起來不像壞人啊。沒關係啦。」

沐寧無法理解愛馬仕的想法,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禁有股類似頭痛的感覺,因此用手指捏了捏眉頭。愛馬仕看著他,露出一抹壞心的笑容。

「看了『精靈壁』——你就會明白老夫的想法,還有老夫在說什麼了。好啦,要不要帶著酒去啊?」

愛馬仕語畢,便一手抓著酒瓶,起身走向門口。

沐寧也趕緊追在後頭。

「『精靈壁』是在大約五百年前完成的。」

這一點沐寧也很清楚。因為只要翻開葛蘭茲的歷史,就一定會記得這件事。「精靈壁」是當時第二十二代皇帝在驅趕夷狄種族時打造的。

「還有一說認為這是由精靈聚集而成的。雖然近看有點像冰塊,不過這面高牆就像『精靈石』一樣澄澈透明。」

聽他這麼說,沐寧摸了摸牆面。雖有涼涼的觸感,但並不如冰塊那麼冰。有點像冷卻過的石頭——

「你看。」

愛馬仕拔出插在腰間的劍,刺向牆面。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響,劍身從根部應聲折斷,沿著地面滑至遠處。

「這強度很可怕吧。就算老夫用全力砍,牆面也沒有一絲損傷。如果是用精靈武器的話,也許還能造成一點刮傷,但一個不小心可能連手臂都會折斷。」

「喔、喔……」

看見愛馬仕突如其來的舉動,沐寧驚訝得只能做出這種毫無意義的回應。

這時,愛馬仕扔掉折斷的劍,走向走廊。

「不過,當初是怎麼在『精靈壁』裡面打造出這種空間的呢?」

假如是就連精靈武器都只能造成刮傷的硬度,人類要透過什麼樣的技術,才能移動它,改造出一個足以生活的空間?——沐寧只是出自好奇才這麼問,但愛馬仕卻露出困擾的表情。

「這老夫也不知道。畢竟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啊。根據文獻記載,當初是靠北大陸的『小人族〈德瓦夫〉』幫忙的。不過究竟是利用什麼樣的技術和方法,就沒有記載了。」

「原來如此……也許五百年前的技術比現在進步呢。」

沐寧只是開玩笑地說,但愛馬仕卻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可以這麼說。這五百年來失傳的技術的確很多。你知道三百年前的皇帝暗殺事件嗎?」

「你是指當時的皇帝被『黑死鄉〈歐克斯〉』暗殺的事件嗎?我知道一點。」

托比呂的福,沐寧多多少少具有一些歷史知識。

三百年前,葛蘭茲大帝國發生了空前嚴重的饑荒。

然而貴族諸侯卻對自己的領民課收重稅,使得農民群起暴動,或是攻入其他領地。而當時的皇帝遭到暗殺,更是讓混亂的情勢雪上加霜。

回顧葛蘭茲大帝國的歷史,皇帝遭到暗殺是空前絕後的事件。因此「黑死鄉」頓時聲名大噪。

「人們將那個時代稱為『混亂期』。據說當時發生了許多爭端,所以許多技術和知識都因此而失傳。」

沐寧隨愛馬仕爬上樓梯,來到一扇門前。

「所以,就算五百年前的技術比現在進步,也不足為奇。最重要的是,在當時精靈一定比現在還要親近人類吧。」

愛馬仕握住門把,用力打開那扇鐵門。

雪花伴隨著一陣刺骨的寒風竄入室內,沐寧冷得牙齒打顫,不由得環抱住自己的身體。

「來,你可以出去了。」

即使愛馬仕這麼說,沐寧也因為嚴寒而無法動彈。儘管已經穿了禦寒衣物,感覺仍像裸著身子被丟到戶外似地。

但在愛馬仕的強勢壓力下,沐寧只好往門口踏出一步。

「把銀杯放下再出去。外面這麼冷,要是拿著銀杯出去,你的手會黏在杯子上,最後連皮都被扯下來。」

沐寧趕忙把銀杯放在地上。

這時愛馬仕也把不知何時喝光的空酒瓶丟在地上。

「總之,老夫要提醒你的只有一點。」

沐寧看著愛馬仕認真的眼神,咕嚕地吞下口水,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沐寧覺得他似乎是在擔心自己,卻又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壓迫感,因此錯失了開口詢問為什麼不可以掉以輕心的時機。

當他回過神來,愛馬仕正準備踏出門外。在冷冽至極的寒風吹拂下,沐寧也踏出去——沒想到眼前的景致讓他驚訝得目瞪口呆,甚至忘卻了寒冷。

「這……」

「每個人來到這裡都難掩驚訝。」

不只是你——愛馬仕仿佛透露出這樣的弦外之音,將手放在沐寧的肩上。他揚起下巴,示意沐寧再看看眼前的景象。

「……這是在演習嗎?」

躲在牆垛後方的士兵們,正朝著「未開拓領域」放箭。

士兵們的吶喊聲比風聲還要震耳,一支支飛箭在黑暗中穿梭,仿佛不願向暴風屈服。士兵不斷替營火添柴,藉以取暖,同時硬是舉起凍僵的手,專注地射箭。

令人畏懼的士兵們沒有絲毫鬆懈,那股魄力宛如實戰。

就在沐寧張口結舌地呆立在原地時,搭在他肩上的那隻厚實的手忽然用力,他這才轉過頭,看見愛馬仕嚴肅的表情。

「不,不是演習,這裡是戰場。」

「啊?」

正當他發出愚蠢怪叫的時候——

「咦?」

一個巨大的拳頭赫然出現——愛馬仕的手就在他的面前。

「老夫不是說了不可以掉以輕心嗎?」

愛馬仕手裡握著一支箭,一用力,就把箭折成兩半。接著他按住沐寧的頭,強制他躲在牆垛後方,往前走。

「與其用嘴巴說,還不如親眼看見,才更能理解吧。」

沐寧的臉被壓到牆垛的縫隙間——可以清楚俯瞰全景的位置。

他睜大了雙眼。

雖然夜已深,月光也被暴風雪遮住,看不太清楚,但他可以感受到眼前有東西正在移動。

「那是……」

「要不就是『嗜肉族〈阿耳寇恩〉』,要不就是『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吧。」

「原來他們真的存在……」

「當然啊。不然你以為我們守在這裡幹嘛?」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我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看到。」

沐寧根本沒料到竟然能如此近距離地看見他們。他們在「未開拓領域〈聖克突亞律姆〉」的深處形成聚落,靜靜地住在那裡——原來這只是沐寧的想像。

「哈,我們住在這裡,就算不想看也沒辦法。住上幾十年,就會發現這些傢伙比『怪物〈蒙斯特〉』還要接近人類呢。」

沐寧總算明白了。他原以為士兵們只是在進行實戰演練,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是真的在和聚集於「精靈壁〈弗里特荷夫〉」下的「嗜肉族」與「刻印族」作戰。

「你不能把那些傢伙當成『人類』看待。只要有一絲絲疏忽,那些傢伙就會輕易地越過牆來。過去我們也曾短兵相接過好幾次。」

愛馬仕突然開始挖開積雪。

眼前那片精靈打造的地面呈現黑褐色。沐寧不用問,也知道那是什麼。

血——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一再覆蓋上去,最後黏在地面,形成黑褐色的血跡。

「有很多人仗恃著這是座高牆而送命。在這裡,連一刻都不能鬆懈。」

「所以……」

士兵們才這麼拼命。他們的神情緊繃,在視線不佳的狀態下,不斷對著移動的影子放箭。因為試圖越過「精靈壁」的,是無法與常人相提並論的對手。

在牆垛戰鬥,一定會出現很多犧牲者吧。正因如此,他們才必須如此拼命地將敵人趕盡殺絕。

「『嗜肉族』和『刻印族』的數量並不多,所以勉強還能夠死守住『精靈壁』。不過這些傢伙有時會跟著『怪物〈蒙斯特〉』一起破壞牆面。他們具有語言能力,智力也跟人類差不多,所以非常棘手。」

難怪這裡需要由五大將軍來守衛啊。為了避免當夷狄種族跨越高牆,短兵相接時,一般的士兵可能沒有辦法守住,所以才把葛蘭茲大帝國最強的戰力之一放在「精靈壁」。

「雖然本國會提供我們精靈武器,但是數量有限,如果不交給真正有實力的人,很可能就會消失在黑暗中。畢竟那東西很貴重……我們沒有充裕的武器可以分配給每一個士兵。」

愛馬仕說完之後,抓住沐寧的肩膀。

「小哥,拜託轉告你的主人,我們需要更多精靈武器。」

「……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

突然聽到這樣的請託,沐寧一臉困惑,愛馬仕更用力地壓著他的肩頭。

「不用隱瞞了,你是巴歐姆小國的密探對吧?」

「不,我——」

雖然沐寧試圖否認,但是看見愛馬仕的雙眼,他瞬間打消了念頭。

愛馬仕的眼神非常懇切。那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所特有的不安神色。

站在葛蘭茲大帝國的頂端,身為五大將軍的他——竟然身陷窘境。

沐寧可以察覺,與其感到難堪,不如說目前的狀況確實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

沐寧思索著。用他笨拙的頭腦拼命思考。

最後他選擇的答案是——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決定承認自己的身份。這是沐寧在考慮過各種危險後所做出的決定。

倘若說謊,很可能會被關進牢里,如此就無法將情資帶回去。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他當然想極力避免任務失敗。

比起這個,更可說他是被愛馬仕的誠意感動了。

儘管知道自己是別國家派來的密探,也沒有用繩子綁住他,還分他酒喝,甚至帶他來看相當於國家機密的「精靈壁」。當然他也許別有用心,但他的親切想必是天生的個性。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任務是活著把情資帶回去,之後的事交給比呂判斷就好——他強迫自己這麼想。

包括這些特質在內,沐寧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當密探,於是忍不住苦笑。這時,愛馬仕的手離開了他的肩膀,露出像是放心似的柔和表情。

看見他的模樣,沐寧樂觀地思考,自己的判斷果然沒錯吧。

「可能是靠所謂的『氣息』吧。因為這片土地的特殊性,每天都有各種不同的人造訪,所以老夫的眼力也愈來愈好了。誰是可疑人物,老夫大概都能判斷出來。」

所以他才沒有逮捕沐寧,反而還讓他看見「精靈壁」的現狀吧。

在這種嚴寒的氣候條件下持續戰鬥,究竟有多麼艱辛,固然不難想像。但光是想像,和實際體驗是截然不同的——這就是他想讓沐寧體認的。

「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早就害怕得逃走了吧。」

「很多人都逃走了。每天都有啊……不過會逃走的,大多是來自外地——在北方西側還有家人的傢伙。」

一旦夷狄種族越過了牆,必定會出現大量的犧牲者。萬一他們闖入城鎮,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為了守護故鄉、守護家人,負責看守「精靈壁」的士兵們沒有逃避,一直在這裡奮戰。若非如此,想必士氣早就降到谷底了吧。

「更不幸的是,最近『刻印族』和『嗜肉族』的侵略變得比以前更頻繁了。休息時間變短,士兵們全都疲累不堪。雖然我們不斷向其他貴族求援,補充兵力,但也只是造成逃兵不斷增加,成效不彰。」

愛馬仕揉搓著因暴風雪結凍的鬍鬚,煩惱地嘆了口氣,化成白霧的空氣轉瞬間消失。

「但是如果有足夠的精靈武器,逃兵應該就會減少了吧。話說回來,把精靈武器發給那些傢伙也很浪費,所以老夫打算好好挑選就是了。」

「所以你希望我如實傳達現狀嗎?」

「既然要拜託你幫忙,當然不必有任何隱瞞。如果被問起,你就全部據實以告吧。」

愛馬仕一副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這麼說來,北方的狀況或許比沐寧的主人比呂所想像的還要嚴重。

「更重要的是,最近夏論家內部亂成一團。甚至還出現一些拖延著不願出兵的傢伙。我們可能快要瀕臨極限,現在還能繼續戰鬥,全都是靠著為了北方、為了國家的心情在苦撐啊。」

正因如此,假如能夠得到珍貴的精靈武器,現存的士兵在心理上也會比較安心一些。

愛馬仕言下之意雖是如此,但沐寧還是忍不住心生疑問。

就算得到了精靈武器,在這種環境下繼續戰鬥仍然太艱辛了啊。

或許是看穿了沐寧的想法吧,愛馬仕仿佛自嘲般地笑著說:

「只要得到精神上的支持,人類就會改變。有總比沒有好。這是老夫長年在這裡戰鬥的心得。」

總而言之,也只能把實際狀況告訴比呂了。雖然不曉得他會做出什麼決定,但無論如何,沐寧都只能服從比呂的判斷。

「我知道了。我會把現狀據實傳達給陛下。」

「拜託你了。接下來就只能祈禱夏論家——瑟雷涅第二皇子掌權了。」

愛馬仕的煩惱還有很多。

就算有機會得到精靈武器,要是沒有人能使用它,一切都是枉然。

而且,能夠解決「精靈壁」人力不足問題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目前仍在療傷的瑟雷涅第二皇子。

*****

五大貴族夏論家的根據地,是位在北方中央的《白銀城〈理森黎拉〉》。

夏論家的當家是畢贊·季里希·馮·夏論——葛蘭茲大帝國的前宰相。然而他在三年前外賊襲擊皇宮凡涅塞恩的時候遭到暗殺身亡——這是對外聲稱的說法。

但是斐爾沃爾夫·夏論·瑟雷涅·馮·葛蘭茲第二皇子卻認為早在那之前,宰相就已經是替身了。

不過,季里希前宰相不在人世已是無法隱瞞的事實,因此夏論家在北方的勢力開始減弱。當初假如瑟雷涅第二皇子還健在,或許還能牽制各派系。

然而瑟雷涅第二皇子也因為外賊襲擊而受傷,過著專心療養的生活。

雪上加霜的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崛起、以凱爾海特家為首的東方貴族開始興盛、雷貝林古王國日益繁榮——面對令人目不暇給的情勢變化,北方貴族們顯得手足無措。

究竟是該投靠其他派系,還是維持現狀呢?能夠做決定的主要兩大巨頭已經不在,使得他們無所適從。

就在北方貴族們深感不安時,有人趁隙出現了——那就是北方三大家族之一,布羅梅爾家。布羅梅爾家趁著夏

論家動彈不得時,試圖重新分配北方的勢力版圖,而突然有所動作。

但是夏論家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派系勢力逐漸減弱而坐視不管。儘管當家不在,他們依然想出各種對策來迎擊。

不過最終仍無法扭轉不利的情勢,一回神,幾乎有力的貴族都倒戈轉向支持布羅梅爾家了。

但最近布羅梅爾家的行動卻突然停頓。

「雷貝林古王國似乎有些可疑的動作。」

在《白銀城》的謁見廳里,一名女性淡淡地這麼報告。

在她身旁的青年單膝跪地,對著瑟雷涅第二皇子鞠躬。

「雷貝林古王國軍方的動作太頻繁了。一旦我方露出破綻,他們一定會趁隙進攻。」

她是瑟雷涅最引以為傲的雙狼將軍之一,普羅蒂托絲·馮·海姆達爾。

在身旁的是她的哥哥,也就是另一名雙狼將軍——赫馬·馮·海姆達爾。

他望向一臉愁苦的瑟雷涅第二皇子。

「布羅梅爾家也一樣。他們從各地聚集了兵力,似乎有什麼企圖,只是不知道他們和雷貝林古王國是否私下勾結……」

「這樣啊……不過我倒是認為,雷貝林古王國和布羅梅爾家並沒有私下勾結。」

雷貝林古王國開始聚集兵力的消息才一傳開,布羅梅爾家就突然變得安分。反叛的貴族們亦然,原本那麼積極地動作,現在卻突然噤聲不語。老實說,還真是令人感激。

多虧如此,夏論家的壽命才能得以延長,瑟雷涅二皇子也可以專心療傷。

「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我們都得感謝雷貝林古王國。我的傷也已經痊癒了,接下來我可不打算讓布羅梅爾家繼續為所欲為。」

坐在王座上的瑟雷涅輕撫覆蓋著他右半邊臉的眼罩。

「不能否認我的身體現在感覺還是很遲鈍,但總算是趕上了。」

「您的眼睛不要緊嗎?」

聽見赫馬的問題,瑟雷涅聳聳肩。

「畢竟我以前沒有眼睛被挖掉的經驗嘛。」

插圖p136

外賊襲擊皇宮凡涅塞恩的事件發生在三年前。

那一天,瑟雷涅失去了很多。

他的叔叔——季里希前宰相花了一輩子培養的諜報部隊「密頸〈梵各〉」遭到殲滅,他自己也在與外賊的戰鬥中落敗,身受重傷,還失去了右眼。

「雖然還抓不太到距離感,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干將莫邪』不能修復您的眼睛嗎?」

「我沒有那麼高的要求。多虧了他們,本來還要再臥床好幾個月的生活,已經大幅縮短了。」

瑟雷涅微笑著說,手裡忽然出現兩把劍。

看見兩把劍憑空出現,赫馬與普羅蒂托絲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變化。

因為他們早就習慣了這屬於他們主人的不可思議武器。

「『干將莫邪』,讓你們久等了。你們還願意賦予我力量嗎?」

聽見瑟雷涅的聲音,兩把劍上的波紋開始發光,微微振動。

瑟雷涅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接著把視線轉向赫馬,並露出嚴肅的表情。

「你們那邊準備得如何?」

「已經萬全。只不過,我們把瑟雷涅大人的書信送到布羅梅爾家了,但對方還沒回復。」

「或許這表示他們根本沒有和我們討論的意思。」

「也許如此。更重要的是,聽說出入布羅梅爾家的北方貴族愈來愈多,看來他們不打算繼續奉夏論家為主了。」

「瑟雷涅大人、兄長,只要有一萬名左右的援兵,我就能殲滅布羅梅爾家唷?」

聽見普羅蒂托絲這番好戰的發言,瑟雷涅也只能苦笑。

的確,她是個擁有超乎常人力量的女傑,瑟雷涅也能理解她這麼有自信的原因。

她就是這麼強,甚至超越她的哥哥赫馬——因為她對精靈武器有極佳的適應力。然而即使如此,或許仍不得不承認她恐怕還是會輸。

「普羅蒂托絲,我希望你留在這裡。我想要你在我的身旁戰鬥。」

「是,遵命!」

普羅蒂托絲一臉欣喜地雙頰泛紅,低下頭來。瑟雷涅揚起微笑,接著轉向在一旁因為妹妹的暴沖在事前被阻止而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的赫馬。

「海姆達爾家那邊怎麼樣?」

「我已經和本家取得了聯繫。對方表示如果布羅梅爾家打算對主君宣戰,那麼他們隨時都願意派出援兵。但是……」

赫馬貌似有些難以啟齒,吞吞吐吐地說:

「怎麼了嗎?」

「據說『嗜肉族〈阿耳寇恩〉』和『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的活動變得頻繁,假如屆時狀況不允許,他們很可能就無法派出援兵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即便夏論家滅亡,也應該以守護『精靈壁〈弗里特荷夫〉』為優先。畢竟倘若『精靈壁』被攻陷,那麼就算我們獲勝了,也和滅亡沒有兩樣啊。」

「所以我們是不是該接受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提議呢?」

普羅蒂托絲從旁插話道。赫馬雖然露出為難的表情,但也沒有表示反對。他可能認為在這種狀況下,再繼續堅持下去也於事無補。

換言之,北方的情況已經非常危急了。

「不,那可不行。」

「為什麼呢?雖然我不清楚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人品,但我從來沒聽過她的壞話。就算對北方伸出援手,我也不認為她會對我們提出什麼要求。」

面對不死心的普羅蒂托絲,瑟雷涅帶著困擾的神色笑了笑。

「葛蘭茲的主要戰力在費爾瑟屬州。據說他們打算進行大規模侵略——投入的兵力超過十萬。也就是說,他們擁有這麼龐大的軍力。我猜想他們應該打算連六國都攻下。倘若我們在這種時候去求援,很可能會成為絆腳石。」

葛蘭茲本國固然不是外強中乾的紙老虎,但也不可能有餘力對北方伸出援手。

更重要的是,由於名將都和麗茲在一起,中央、西方、東方已經沒有強力的武將留守。

要是葛蘭茲的守護者——五大將軍在的話,或許情況會有些不同,但是被譽為天才的巴奇修已在六國之戰中喪命,而有戰鬥狂之稱的樓因則因為發起叛變而自取滅亡。

參加費爾瑟收復計劃的猛將蓋殷,聽說也已經戰死。葛蘭茲的戰力不足,可謂不可否認的事實。

「北方的五大將軍——愛馬仕不可能離開『精靈壁』,其他的五大將軍則都留在東方,但是在鎮守本國兵力不足的狀況下,羅莎應該不會輕易調動他們。」

南方目前也動盪不安。萬一真的出事了,羅莎應該會調動東方的大將軍吧。

「從這些狀況來判斷,我不認為羅莎會願意派援軍給我們。」

「那——」

聽見瑟雷涅的這番話,普羅蒂托絲不甘心地咬緊牙關。

赫馬把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望向瑟雷涅。

「華納三國——也會採取行動嗎?」

「這個嘛……過去遭受迫害的歷史——因長壽的關係,所以他們還記憶猶新。『長耳族〈阿爾芙〉』應該永遠不會原諒『人族』吧。在葛蘭茲本國守備兵力不足的現在,可說是絕佳的時機。再加上北方情勢也不穩,我幾乎可以想像他們喜形於色的模樣了。」

即使如此,羅莎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瑟雷涅耳聞東方的兵力已經往南方移動,可見他們應該做好迎擊的準備了。

而且南方的優秀指揮官這次並沒有參加費爾瑟收復計劃,戰力充實,所以就算華納三國有什麼動靜,也構不成問題。

「休太峴共和國和里菲泰因公國應該不會呼應,令人擔心的是德拉路大公國吧。雖然他們因為改朝換代,直到現在還是一團混亂,但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是,他們鄰接許多個國家,所以根據地域差異,受到很深的不同影響。」

「德拉路大公國有可能分裂?」

「極有可能。德拉路大公國南部有很多『妖精信眾』,他們與北部『精靈信眾』處不好的事,已經傳到葛蘭茲北方了。如果南部呼應的話,那麼為了避免分裂,最好的做法應該就是視而不見吧。」

謠傳德拉路大公國的當家欠缺決斷能力。雖然他的父親和嫡子充滿自信,但是次子卻個性軟弱,對身邊的親信言聽計從。

「總而言之,只要華納三國有什麼動靜,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由民族必定會協助。」

自由民族是位在休太峴共和國和華納三國之間的國家,因為過去遭受迫害而建國。

由「人族」和「長耳族」所生的後代,或是「獸族」和「長耳族」所生的後代,因為血統不純正的關係,遭到母國的迫害

,於是逃到此地,建立了這個國家。據說華納三國是憐憫這些人,才把土地借給他們。而為了報恩,相信他們一定會伸出援手。

「自由民族啊……沒想到歷代葛蘭茲皇帝所種下的惡果,到這麼久以後才顯現。」

「從葛蘭茲第三代皇帝開始的迫害,造成了今日的狀況——六國也差不多。雖然這麼說可能有語病,但我們招致的結果其實很類似。」

瑟雷涅這麼說,同時拿出一本書。

每一個生活在葛蘭茲的人一定都看過它。

——《黑之書》。

這本書的作者不明,但是從發售的當下就掀起一陣話題,時至今日已經一書難求。

「《黑之書》里有一個很耐人尋味的故事。」

瑟雷涅打開書,翻到他已經讀過無數次的那一頁,將內容念出來。

「就在和『魔族』的戰鬥漸入佳境時,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竟打算殲滅沒有與他站在同一陣線的同族國家。但他的弟弟『軍神〈瑪爾斯〉』提出了諫言。一個擁有足以殲滅他國的龐大權力之人,難道一有什麼不順心,就要造成數萬個不幸嗎——一勝萬,萬勝一,得此一言得萬言——《黑之書》上是這麼記載的。」

「這對兄弟感情真好呢……」

聽見普羅蒂托絲的感想,瑟雷涅忍不住噗哧一笑。

「呵呵,對啊。這只是平凡無奇的一句話,並沒有說服一萬人的效果,但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卻深受感動。」

一旦擁有強權,任何人都會向他低頭。

漸漸地,自然再也沒有人會違抗他、再也沒有人敢向他提出諫言。

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想必很高興吧。

當每個人都向他低頭、對他唯命是從的時候,只有一個人敢反抗他。

比起憤怒,他其實更感到欣喜——從《黑之書》的敘述中可以看出這一點。

一個人無論多麼強勢,都沒有辦法勝過孤獨。

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應該很寂寞吧。國家被消滅當然令人困擾,而這對他本人來說更是個嚴重的問題。

不過這一切都是因為兩人的感情很好,一旦踏錯了一步,葛蘭茲極可能早已分裂。

「葛蘭茲第三代皇帝似乎沒有記取教訓呢。」

普羅蒂托絲的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但她的心情並不難理解。畢竟葛蘭茲第三代皇帝所埋下的惡果經過了一千年都還殘留著,也難怪她會想要抱怨幾句。

「據說他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他把身邊的人全部當作敵人,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侵略別的國家。」

葛蘭茲第三代皇帝招來了最壞的結果。

「人族」對其他種族的迫害蔓延了整個中央大陸,使得這個時代和「魔族」統治世界時的情況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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