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各懷心機(1/2)
費爾瑟的新王都位在西南部的珊迪那路。
遷都行動是在六國之中的安古伊絲主導下強制執行的。
遺憾的是,沒有人對這個決定表達反對意見。
因為費爾瑟的貴族和王族,幾乎已全數死於四年前與葛蘭茲的戰爭中。
唯獨王室的倖存者——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所率領的費爾瑟殘黨軍提出了異議。然而許多人在斯卡塔赫投靠了葛蘭茲後便棄她而去,她能造成的影響非常微弱。
更重要的是由於舊王都蘇格荒廢已久,因此國民大多支持六國的決定。
在各種企圖下誕生的新王都珊迪那路,因為鄰近六國的出入口厄瑟路國與德拉路大公國的關係,聚集了人潮,變得熱鬧無比。
相較於費爾瑟東部的荒蕪,包括珊迪那路在內的西部,治安已經平穩,令人不敢相信兩者屬於同一個國家。
治安良好也促使德拉路大公國的商人紛紛造訪,來自各地的人們聚集於此,讓珊迪那路的人口激增,推動城市發展。
再過幾年,珊迪那路就會成為不輸他國的大都市。
正當每個人都這麼想的時候——葛蘭茲大帝國發動了侵略。
費爾瑟王室的倖存者斯卡塔赫以大義名分,率領軍隊攻進城裡。
大量的難民湧進珊迪那路。
面對爆增的人口及犯罪行為,安古伊絲的高層頭痛不已,陷入一團混亂。
同一時間,在葛蘭茲的大規模侵略下,分散各地的六國軍一一遭到擊潰。就在他們決定要改善珊迪那路的問題時,葛蘭茲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商人從珊迪那路消失,人們害怕被捲入戰爭而紛紛逃往鄰近城市和村落避難。
一回神,周邊都市也已陸續舉起白旗。珊迪那路如今宛如空殼,人口銳減,與全盛時期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現在還留在珊迪那路的,只有原本就住在這裡的居民,以及格萊夫、厄瑟路與安古伊絲等三國的士兵。
幾個月前的繁華景象恍如夢境,街道上的氣氛沉重無比,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不安。
放眼望去,不時可見背著行囊準備離開的人們,他們可能是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吧。
『要是你們沒來,珊迪那路現在還是一片和平!』
『只不過是相信了六國……沒想到竟激怒了葛蘭茲。』
他們在離去的時候,忍不住對安古伊絲的士兵這麼怒罵;而每次遭到辱罵,士兵們就會在心中抱怨這些人實在太自我中心。之前明明高舉雙手歡迎,但一發生事情,就把責任全都推到六國身上。不過最慶幸的是沒有發生暴動,因此士兵們也就默默地目送人們離開。
儘管士兵們奉命留下來守護這座城市,但萬一發生暴動,就不是單純防衛能解決的了。更重要的是,領主嚴厲命令士兵們絕對不可以傷害離開這座城市的人民。
領主的宅邸位在城市的中心。那是一棟中型的木造建築,四周環繞著似乎能輕易越過的圍牆。
過去住在這裡的是費爾瑟王室成員,但在與葛蘭茲的戰爭中喪命。
當時這棟宅邸曾經一度燒毀,後來珊迪那路的新統治者——露希亞·蕾比亞·德·安古伊絲重建了它。
她正在辦公室里強忍呵欠,揉著眼睛,試圖趕走睡意。
看見露希亞碰也不碰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一臉無聊的模樣,親信塞琉古遞給她一杯紅茶。
「請喝點茶,提提神。」
「嗯。」
她既沒有道謝,也沒有一句慰勞的話語。儘管露希亞用如此不遜的態度接過紅茶,塞琉古卻像是早已習慣,連眉毛也沒挑一下。露希亞沒理會這個貼心的左右手,準備將紅茶送到嘴邊——卻停了下來。
「你見到『無名氏』了嗎?」
「不,一次也沒見到。會不會是根本沒來珊迪那路?」
「嗯……」
一個月前和比呂戰鬥之後,「無名氏」就消失了蹤影。
雖然可以推測那應該是法淨劍五滅的「天惠」,但其效果究竟為何,即使是同樣身為持有者的露希亞也無法掌握。
「她究竟有什麼企圖呢……」
這種徹底的斷絕音訊,令人感到可怕。完全無法推知她正在做什麼。
但可以確定的是,即使她身在遠方,必定也在「看」著我們。
「這狀況對我們完全不利啊。」
露希亞把棋子擺在地圖上,忍著呵欠說。看見嘴上這麼表示,卻毫無緊張感的露希亞,塞琉古忍不住苦笑。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經過先前的一戰,我們手上的牌增加了。接下來就看怎麼用它了。」
珊迪那路目前可說是處於漸漸被包圍的狀態。葛蘭茲本軍和第三軍會合,正在重新整隊。等他們準備妥當,應該就會大舉進攻了。
至於六國,現在負責守護珊迪那路的是安古伊絲、厄瑟路和格萊夫。其他三國則分別退到厄瑟路觀察戰況。
「從這裡怎麼樣?雖然遷都之後的確已經努力加強了防禦,但並沒有堅固到足以抵擋大軍唷。」
「因為好像連休太峴共和國都參戰了啊。」
葛蘭茲的第一軍雖然已經瓦解,但仍擁有超過十萬的兵力。再加上兩千名「鴉軍」,以及休太峴共和國的五千兵力。
「除此之外,就連『金獅子騎士團』、『皇黑騎士團』、『薔薇騎士團』等精銳部隊也都到齊了。要是對方以這樣的大軍進攻,六國一定會滅亡。」
「敵方就是擁有這樣的戰力。葛蘭茲本國沒問題嗎?」
「這個嘛……最近經常聽到各種耳語,不過天曉得究竟真實性有幾分?」
看來葛蘭茲的確將戰力過度集中於同一處。
主要兵力幾乎全都聚集在西部。
在葛蘭茲本國疏於防備的此刻,趁亂攻下幾個城鎮應該沒有問題。
這或許是個有望打贏大國的好機會,但應該只會成為小規模的戰爭吧。假如只看眼前的局面,貿然出手也許並非上策,但以大局而言,應該可以營造出許多有趣的狀況。
然而要走到這一步並不容易。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國家,可說寥寥無幾。
「北部嗎?畢竟雷貝林古王國也是同盟國嘛。既然如此……就剩南部了吧。德拉路大公國、里菲泰因公國這兩國已經徹底潰敗,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能力抵抗葛蘭茲……」
「這些都太不實際了。休太峴共和國的最高議長正在費爾瑟出差呢。」
「那就只剩下華納三國囉?」
「我想可能性很低……」
「為什麼?」
「想攻陷葛蘭茲,就必須越過德拉路大公國或自由民族統治的土地,但葛蘭茲不可能沒察覺吧。」
「呃……是嗎?德拉路大公國鄰接華納三國。」
露希亞用握拳的手背敲敲地圖上德拉路大公國的南部。
「南部最出名的就是有許多『妖精信徒』,只要躲過他們的眼睛,會怎麼樣還不知道呢。」
但即使如此,以現狀而言,德拉路大公國應該也沒有進攻葛蘭茲的氣慨吧。
德拉路大公國的嫡子在與葛蘭茲戰鬥時死去,繼任的大公爵是韓特荷本·馮·德拉路。
與他打過幾次照面的露希亞,清楚地記得他的個性十分懦弱。
正因如此,自從前任大公爵死後,德拉路大公國直到現在都無法振作起來。
露希亞完全不認為,韓特荷本能做出攸關國家存亡的重要決定。
不過,他的親信呢?——他身邊應該有個充滿野心的人。
「好像有個叫艾格賽的人……」
「您是指德拉路大公國的大將軍吧。他被譽為韓特荷本大公爵的左右手。」
聽見塞琉古的說明,露希亞腦海中的記憶終於湧現。
她想起艾格賽經常出現在韓特荷本的身後,兩人無論到哪裡都形影不離。艾格賽仿佛寄生蟲般跟著韓特荷本,而韓特荷本也總是看艾格賽的臉色。
「對了,一切都取決於那個艾格賽大將軍怎麼行動吧。」
德拉路在與比呂的戰鬥中吃盡苦頭的事,已經傳遍六國了。
假如他們還抱著恨意,也許會被憤怒沖昏頭吧。
倘若華納三國能替天行道,那麼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非常簡單。
「畢竟是隔岸觀火,無論妾身等人怎麼想也沒有意義。」
就算葛蘭茲本國被攻陷,己方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但是——
「一旦如此,葛蘭茲從費爾瑟撤軍的可能性應該很高吧。」
保險起見,她們已經向「黑辰王〈史爾特爾〉
」求助,但對方究竟能幫上多少忙還是未知數。
「假如是在葛蘭茲於費爾瑟造成混亂之後,那局勢無論怎麼演變都無妨……但若華納三國有所動作,可能就棘手了。」
值得擔心的事又多了一件。
露希亞的計劃能否成功,端看華納三國開始有動作的時間點。
這麼一來,便無法掌控六國的實權了。
因為一旦華納三國開始行動——深受其影響之六國中的泰古利司、巫璐佩司和斯寇爾皮伍仕也會群起呼應。
「不過,看來他們還沒開始行動呢。」
假如有來自華納三國的通知,他們勢必會有所動作,例如派防衛兵到珊迪那路。但現在泰古利司、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卻只是撤退到厄瑟路觀望著。在目前的狀況下,如果葛蘭茲侵略厄瑟路,他們應該會捨棄「人族」的國家,回到自己的母國才對。
「看來還是先做心理準備比較好。」
的確應該事先設想許多對策,以利應付各種狀況。
現在只需先把這件事擱在腦中的一個角落,不要讓眼前的好機會白白溜走。
「第一步就先慢慢削減格萊夫和厄瑟路的戰力吧。」
之後的事留到之後再想,必須有智慧地處理眼前的狀況。
「塞琉古,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毫無延宕,就等我們決定了。」
「好極了。既然如此,此地也無須留戀了。妾身決定放棄珊迪那路。」
「遵命。我立刻去準備馬車。」
「呵呵!真是愈來愈有趣了!」
露希亞邁開大步向前走,打開扇子,遮住臉的下半部。
「邁向總統的路,仿佛就在妾身眼前了呢。」
*****
屬於華納三國之一的華納海姆教國,誕生於千年以前。
當時中央大陸還有名為「長耳族〈阿爾芙〉」的種族存在。
這群擁有美麗外表的人們從西大陸來到中央大陸,成為後世人們口中的「長耳族」。他們向當時的原住民——也就是「人族」傳授了各種知識。
人們聽從建言,使原本荒蕪的土地重生,將水源引入乾涸的大地,為大地帶來綠意。「長耳族」更利用他們的特殊能力,將「人族」從「怪物〈蒙斯特〉」的威脅中拯救出來,傳授「人族」戰鬥技巧。
漸漸地,人們將「長耳族」視為神的使者崇拜,四周國家的人們聽聞後也紛紛聚集而來。
集團形成村落,村落成為城鎮,城鎮發展為國家,國家又演變成華納海姆教國。
周邊諸國把這個新生的國家視為威脅,於是發動了戰爭。
然而傳承「長耳族」智慧的「人族」軍力極為強盛,成功地將入侵的國家一一擊退。倘若自國人民受到傷害,他們也會出兵攻打,作為報復。
就在戰爭紛擾不斷重複的過程中,一回神,華納海姆教國的版圖已經擴張到令人驚訝的地步,中央大陸的南部都在其統治之下。
然而好景不常,不久後世界就成了「魔族〈瑣羅斯德〉」的天下。
儘管擁有被奉為神明的「長耳族」的力量,仍無法抵擋「魔族」的威脅,領土逐漸被蠶食。
最後,為了對抗「魔族」,「獸族〈安斯洛〉」、「長耳族」、「人族」、「小人族〈德瓦夫〉」等四個種族組成了聯軍。然而到了大戰末期,種族間的同盟關係卻因為「人族」和「長耳族」的嫌隙而瓦解。
即使最後「人族」戰勝了「魔族」,也未能弭平這兩個種族之間的鴻溝。
兩者徹底的決裂,出現在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的時代。
「人族」開始排斥其他種族,許多國家被殲滅,同胞慘遭殺害。
華納海姆教國心痛不已,向他們伸出援手,將領土分給這些受到迫害的人們,幫助他們重建家園。
此時建立的國家,就是納拉騎士王國和克瓦希爾僧國。
為了對抗葛蘭茲大帝國的威脅,這三國日後攜手組成了華納三國。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縱使經過了一千年,他們仍然憎恨著當初排斥其他種族的葛蘭茲大帝國。因為長壽的關係,他們的恨意沒有停止的一天。
儘管面臨著種種威脅,華納海姆教國依然在動盪的時代中存活下來。
雖然一度沒落,但華納海姆教國至今仍對周邊諸國具有極大的影響力,名列中央大陸的大國之一。
擁有獨特文化的華納海姆教國並沒有國王,最高統治者是被選為「妖精王」的教皇。
首都華恩中央有一座華納維斯大聖堂,「妖精信眾」每天都會去參拜。這是一座由多名藝術家建造、改建的歷史建築,散發著莊嚴肅穆的氣息,守護著華恩。
或許正因為這個緣故,街道上總是瀰漫著一股嚴肅的氛圍,使得首度造訪華恩的人們感到莫名拘謹而不自在。
不過只要在這裡住上一陣子,就能發現這座城市並沒有那麼嚴肅。
由於地屬熱帶氣候,雖然還不到熱情的地步,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開朗,對外來的旅人也相當親切。
此地的另一個特徵是有許多觀光景點,因此每天都有許多不同種族的人在這裡進出,販售名產的商人也不少。
不過今天的華恩,氣氛比平常還要熱絡,路上人潮也格外擁擠。人們朝著同一方向移動。
他們的目的地是華納維斯大聖堂——因為今天是舉行彌撒的日子。
人們為了見鮮少露臉的教皇一面而爭相前往。即使教皇現身的時間只有幾秒鐘,但人們仍深信那將會帶來幸運。
而身為話題人物的教皇本人,此刻正走在鄰接著華納維斯大聖堂的教皇住所——加爾塔宮殿的走廊上。
走在最前方的人,身上披著有黃金裝飾的白色長袍,而他的身後跟著幾名「長耳族」人。
「教皇。」
其中一名「長耳族」隨從對走在前方的人——教皇說話。
「史諾利樞機卿,什麼事?」
「剛才接到報告,據說葛蘭茲已經快要奪回費爾瑟了。」
「這樣啊……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呢。」
教皇點點頭,史諾利樞機卿以平淡的口吻繼續報告。
「另外,六國——泰古利司、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等三國之王再三向我國求援,請問該如何回應?」
「就算出兵救援,也只是增加負債罷了。六國宛如風中殘燭的狀態是不會改變的。在任務完成之前,就讓他們繼續期待吧。讓他們保有一絲希望。」
嚴肅的聲音從教皇緊抿的口中泄出。
「我本來就沒有寄望他們發揮誘餌以外的功能,等事情按照計劃發展之後,和他們斷絕聯絡也無妨。」
「遵命——另外,自由民族也表示他們準備好了。」
「要他們再等一下。葛蘭茲還要花一點時間,才會更深入西部。」
走在從加爾塔宮殿通往華納維斯大聖堂的走廊上,教皇停下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輕輕開了口:
「對了,北方的狀況怎麼樣?」
「很平靜。我想——可以看成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教皇貌似相當滿意史諾利樞機卿的回答,嘴角浮現笑意,再度邁開步伐。
「看來對方也和我們一樣正在觀望呢。」
「表面上裝作渾然不知的模樣,不過一旦發現獅子的力量減弱,各國就會群起而上吧。勢力結構一轉眼就會改變。」
「那麼,為了避免跟不上時代,我們也仔細審視情勢吧。」
教皇語畢,史諾利樞機卿便輕輕頷首。接著他推開通往露台的對開窗。
風與熱氣瞬間湧進走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宛如竄入了身體裡。
教皇往前踏出一步,只見中庭已被群眾擠得水泄不通。每人都不停歡呼,向教皇揮手。
教皇也揚起微笑,向群眾輕輕揮手;群眾看見親切的教皇,便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教皇,差不多了。」
聽見身後的史諾利樞機卿這麼說,教皇微微頷首。
他能在露台現身的時間很短。要是露臉的時間太長,教皇的神秘感就會被沖淡。
唯有在特殊情況下才能見到教皇。
這樣的操作可以凝聚國民的支持,培養信眾。
熱意在人民之間以更狂熱、更熱情、更盲從的姿態傳播,仿佛傳染病一般爆炸性地擴散,無法輕易遏止。
為熱意所苦的人們必定會開始尋求解藥。
名為教皇的解藥——只要解藥還存在一天,華納三國就會在更堅固的羈絆之下團結一致。
教皇走向走廊,窗戶被關上。內外出現了
明顯的溫差。
外頭的熱意沒有冷卻的趨勢,但建築物里的熱意已經消失,冰冷的空氣開始流竄。圍繞在教皇四周的樞機卿們一同向他鞠躬。
「辛苦您了。請稍事休息。」
聽見史諾利樞機卿這麼說,教皇向其他樞機卿揮了揮手表示慰勞,接著便往前走去。
教皇背對著他們走去,在兜帽下的嘴角因為某種厭惡感而扭曲。教皇走了一段路,回到加爾塔宮殿,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之後,嘖了一聲。
「無聊死了。崇拜虛像的民眾真是愚蠢至極,我都想吐了……」
教皇舉起手,似乎在用力拉扯什麼東西。
一陣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方才教皇的手所在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出現一道漩渦,慢慢出現一把錫杖。錫杖發出鈴響,自然地落在教皇的手中。
「執著於古代之神的人也一樣愚蠢。那些從來不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傢伙,只會讓我厭惡。」
教皇站在一扇滿是華麗裝飾的房門前。
那是只有教皇能踏入的聖地。
——「妖精王」所居住的「大天蓋」。
教皇熟練地打開門,毫不遲疑地走進去。
「一切都必須被淨化。這些人從不思考,只為了存活而欺壓他人。」
從挑高屋頂灑下的陽光照亮了占據房間四方的書櫃,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品在光線下展現其魅力。
房中央有個雕工細緻的木造祭壇,溝渠環繞著祭壇,渠中流著泉水。
但是,一看見這座祭壇,想必任誰都會感到不對勁。
放在祭壇中央的銅像沒有頭,原本盛開在腳下的花也已經枯萎。
然而教皇卻仿佛不以為意,筆直地走向前,抬頭望著銅像。
「你不覺得現在正是需要『混沌』的時刻嗎?」
教皇欣喜地喃喃自語,接著朝腳邊的銅像頭踢了一下。
銅像的頭在走廊上滾動,發出巨大聲響,最後撞上書櫃才停了下來。
「欸——……『妖精王』,你現在的心情如何呢?」
教皇用錫杖的末端戳著沒有頭的銅像,提出這個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
「你期待已久的『長耳族〈阿爾芙〉』的天下,說不定很快就要來臨囉。」
沒有回應。
教皇一臉無趣地撇了撇嘴,接著用錫杖敲敲地板。
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教皇的身影便消失無蹤。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十二日。
葛蘭茲本軍與第三軍整合之後,便改名為六國征伐軍。
這徹底展現出了葛蘭茲準備正式進攻六國的意志。
「好罕見的強勢喔……」
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這麼說。
這名青年效忠屬於葛蘭茲大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是當家貝圖的心腹。
他的身材纖瘦,看起來不適合戰鬥。不過他的一舉一動都展現出高雅的氣質。
他的皮膚白皙——不,是蒼白得炫目,甚至有點病厭厭的感覺,但他所散發出的氣勢卻強而有力。他兼具淡淡的詭異氣息和英勇氣慨,是名奇妙的男子。
他輕撫下巴,露出感佩的神情看著來自參謀總長的指令。
「看來這次是認真的了。」
在一旁整理報告書的幕僚似乎聽見了他的話,於是停下手裡的動作,轉向他。
「認真的?」
「因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本來對費爾瑟收復計劃興趣缺缺嘛。跟三年前相比,現在的確可說是有所成長了,但她的心腸還是不夠狠。對於侵略朋友的祖國這種行為,仍有所遲疑。」
洛德無法理解,去攻打一個已經近乎滅亡的國家,有什麼好猶豫的。
給它一個痛快就好了啊,或是乾脆把費爾瑟這個名字徹底抹滅也無妨,這種國家一點也不稀罕,歷史書里大大小小的國家,簡直多如繁星。
「既然想當皇帝,就必須拋開感情。就算殺死父母親、殺死孩子、對所愛的人們下毒手,都必須若無其事。只有擁有這種強韌心志的人,才適合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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