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各懷心機(2/2)
「既然想當皇帝,就必須拋開感情。就算殺死父母親、殺死孩子、對所愛的人們下毒手,都必須若無其事。只有擁有這種強韌心志的人,才適合當皇帝。」
「例如……像葛萊亥特陛下那樣?」
聽見幕僚語帶遲疑地這麼說,洛德忍不住噗哧一笑。
的確,前任皇帝葛萊亥特是個有許多爭議的人物。
世間從以前就謠傳他為了得到葛蘭茲的王位殺害了自己的父母親,還暗殺手足。
更重要的是,自從他坐上王位之後,葛蘭茲就不停地發動戰爭,擴張版圖。
他殲滅了一個國家後,便心狠手辣地將該國王室處決,只要有人膽敢反對這種行為,就算是有力貴族,他也會毫不留情地殺掉。光聽這些事實,的確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殘酷的暴君。
然而——
「世上沒有比他更疼愛孩子的皇帝了。」
他是在歷代皇帝中最寵愛孩子的一個,與其他皇帝相較起來簡直愚蠢至極。
洛德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出口。
「……他不顧一切只為達成目的這一點,倒是值得誇獎吧。」
但那卻造成了悲劇,扭曲了各種事實,導致今日的狀況。
「假如他沒有反抗命運,接受一切,或許能活得更久吧。」
洛德走出帳篷,天空灑下的陽光令他不禁眯起雙眼。
就在這時,一陣怒罵聲傳入耳中,緊接而來的巨響讓他全身一震。
洛德感受著空氣的振動,同時將視線轉向前方的城市。
「他們竟然沒什麼抵抗,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眼前正冒出黑煙的城市——正是費爾瑟收復計劃的最終目標,新王都珊迪那路。
珊迪那路被葛蘭茲的大軍包圍,在無數火箭的攻擊下,幾乎毫無抵抗能力。
戰況就像看見食物的螞蟻一般猙獰且毫不留情。
「攻下這裡之後,通往六國的障壁就完全消除了。明明是這麼重要的地方,真沒想到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攻陷。」
雖說葛蘭茲擁有超過十萬人的大軍,但不到兩天就攻下這座城市,洛德除了替珊迪那路感到難堪之外,同時也擔心這會不會是什麼陷阱。
以城市的規模和城牆的高度來看,只要擁有足夠的軍糧,應該可以防守個一陣子才對。另外,他們也大可以向本國求援,突破葛蘭茲的包圍。
「真是的,我都想叫他們把開戰前的緊張感賠給我了。」
開戰前,他們曾經召開過許多次軍事會議。
考慮到未來的狀況,希望能在把犧牲壓到最低限度的狀況下攻陷珊迪那路,不過這些全都化為泡影了。
對洛德來說,包括攻城戰的準備在內,他花在開軍事會議上的時間等於全部白費了,因此很難沒有一句抱怨。
「是因為戰力差太多,所以喪失了士氣嗎?」
洛德沉思了半晌後,認出迎面而來的騎士,便暫停思考。
騎在馬背上的是一名穿著輕裝備的士兵,他插著一支表示「紅髮皇女」傳令的紅旗。
『傳令!傳令!洛德卿在嗎!?』
「我在這。有什麼事?」
洛德舉起手,告知自己的所在位置,傳令兵便熟練地操縱馬匹轉向,停在洛德面前後下馬,同時單膝跪地。
『這是來自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傳令。』
「你說。」
『是。我軍即刻進攻厄瑟路。我會留下兩萬名兵力,命洛德卿確立珊迪那路的統治權。』
傳令的內容簡潔易懂。
她的意思是——我會賞賜你功績,乖乖在那裡等著吧。
要是抗命,洛德的主人貝圖將會顏面掃地。
儘管接受了命令就無法獲得更高的功績,但至少可以保住貝圖的面子。
若問該選擇何者,當然只有後者可選。
「我明白了。請轉達殿下我會聽命。」
『是!』
就在傳令兵正準備跨上馬背時,洛德叫住了他。
「我有些事想問你。」
『什麼事呢?』
「敵方似乎出乎意料地沒什麼抵抗,你知道為什麼嗎?」
『鎮守珊迪那路的是六國軍,但他們的領導階層好像早早就逃離了,剩下的士兵們士氣低落,指揮系統明顯混亂,最後只好投降了。』
「哦……領導階層逃了嗎?」
洛德交抱雙臂仰望天空,看著流動的浮雲。
傳令兵對他的動作感到訝異,但仍繼續進行制式的報告。
『那似乎是在我軍包圍前不久的事,被留下的似乎都只有
士官而已。』
「敵方鎮守的兵力有多少?」
『我想大約兩萬左右吧……』
「沒有想像中的多呢。我還以為有三萬以上。」
『消息來源有些混亂,關於這一點還不確定。之後或許會有更確切的報告。』
「我知道了。請代我問候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是。我先告辭了!』
傳令兵的馬揚起沙塵,漸漸消失在遠方。
「那麼……這個局面的藍圖到底是誰畫的呢……」
洛德用手抵著下巴,轉過身,回到帳篷里。
幕僚們依然在帳篷里整理報告書,但聽見洛德刻意發出的踏步聲,便不約而同地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了頭。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把珊迪那路交給我們了。但是不要以為戰爭已經結束,費爾瑟的領地還有許多殘黨。他們很可能會想來搶回珊迪那路,別疏忽警戒。」
幕僚們大聲回應後,便繼續剛才的工作。
洛德像是想打發時間似地在椅子上坐下,用鼻子吐了一口氣,皺起眉頭。
「看來我們被殿下堂而皇之地甩掉了呢。不過這也沒關係就是了……」
因為這個判斷並沒有錯。
假如無法信任洛德,那麼把他留下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但即使如此,就近監視他不是比較好嗎?
「先不管這個了,現在更重要的是……暗中和六國勾結的是誰?」
珊迪那路是六國的最後一道防線,照理說應該是必須抱著必死決心守護的要衝才對。既然六國毫不猶豫地放手,就表示葛蘭茲和六國之間一定簽訂了什麼密約。
洛德導出這個結論的原因不只如此。
因為時機實在太巧了。
事情簡直就像雙方講好了似地順利進展。
六國的領導階層不費吹灰之力就逃離了戰場,而葛蘭茲軍就像故意配合一樣,在這時包圍了珊迪那路。沒有指揮官的六國因為指揮系統太過混亂而選擇投降,葛蘭茲成功地在將犧牲減到最低的狀態下攻陷珊迪那路。
「我只能確定這絕對不是偶然……」
但洛德很難想像麗茲有本事躲過他安排的眼線,偷偷和六國接觸。自從進入費爾瑟之後,洛德就一直監視著麗茲的一舉一動,但她並沒有任何可疑的行徑。
『洛德大人……洛德大人……入城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一道影子伴隨著聲音出現,洛德抬起頭來。
士兵一臉驚訝地看著洛德。
洛德不知道士兵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但他環顧四周——才發現幕僚們也露出和士兵相同的表情。看來士兵一定喊了他很多聲吧。
原來我剛剛這麼出神啊——洛德站起身,試圖隱藏自己的難為情。
「我知道了。幫我備馬。」
『遵命。』
洛德跟在士兵的身後再次走出帳篷外。
「莫非這也在『無名氏』大人的計劃之內嗎……」
洛德望著依舊黑煙裊裊的珊迪那路,打從心底深深嘆了一口氣,眯起雙眼。
耳邊傳來城牆崩落的聲響,人們的哀號聲迴蕩在空氣中。不願認輸者進行決死抵抗——災害一旦擴大,波及的永遠是一般民眾。
由於母國是常勝國,因此他經常有機會面對這種場景。
正因如此,才必須銘記在心。
死亡永遠都近在眼前,即使是葛蘭茲大帝國也不例外——所以貴族們才會不斷摸索生存之道,背叛、倒戈、策劃計謀,為了不被人超越,就算面帶笑容與對方握手,另一隻手也會緊握著刀,直到最後一刻。
『洛德大人,準備好了。』
「辛苦了,那麼我們準備前往地獄吧。」
洛德跨上馬背,讓馬匹掉頭,跟著前導士兵前進。
陽光下,他抬頭望向藍天——接著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殿下……你的前方就像被黑煙所擋,看不清未來。在那裡等著你的,是那些過去曾經接近過神的人……呃!」
洛德露出痛苦的表情,抓住胸口。
「——要是你一直這麼天真,是會被吞噬的唷。」
洛德將視線轉向身在遠方的麗茲。
「殿下,不管你怎麼掙扎,也無法改變未來。葛蘭茲無法逃過滅亡的命運。」
洛德接著又把視線轉向南方,也就是他的故鄉。
「貝圖大人,穆茲克家取代葛蘭茲的日子愈來愈近了。」
*****
葛蘭茲大帝國南部的大都市——贊司比亞。
往北是大帝都,往南則是被揶揄為奴隸國家的里菲泰因公國,以及由許多種族組成的休太峴共和國,往西是第三帝都,往東則鄰接鐵鷲城。
贊司比亞是各國商人都會造訪的中繼點,有各式各樣的異國商品流入,就算稱為陸上港口也不為過。
擁有地利之便的贊司比亞,繁華的程度幾乎可以匹敵大帝都。
許多人以為贊司比亞是因為商業而繁榮的城市,但它其實也是葛蘭茲大帝國金礦產量最多的地區,許多富人們聚集於此,生活優渥,直到現在都還繼續蓬勃發展。
又因為這是個自由豁達的熱情都市,鮮少有歧視的情形,每個種族來到贊司比亞都會想長住在此,可謂一個充滿魅力的城市。
統治贊司比亞的穆茲克家,是葛蘭茲五大貴族之一。
他們住在位於城市中央的格里特利爾宮殿。
這座有「黃金宮」之稱的豪華宮殿,使用了大量的黃金,可謂贊司比亞富饒的象徵,但也很容易被批評為只重視表面工夫、俗不可耐。
然而在贊司比亞,放眼望去,其實有許多地方都使用大量的黃金。
或許是因為這樣,格里特利爾宮殿與街道融為一體,一點也不突兀。
根據上述各種理由,格里特利爾宮殿的褒貶不一。
事實上,直到今日仍有許多夢想著一夜致富的人來到這座城市,而他們所憧憬的對象之一,就是穆茲克家的當家——貝圖·流加·馮·穆茲克。
前任當家病逝後,年僅二十七歲的他便繼承了當家的位置。
他花了約四年的時間懲處瀆職的貴族,力邀周邊諸國的商人前來,以確立商路,對贊司比亞的發展貢獻良多。
他年紀輕輕卻相當幹練,包括洛德在內,他身邊的心腹也都非常傑出,在葛蘭茲大帝國中的發言聲量僅次於凱爾海特家。
貝圖此刻正在他格里特利爾宮殿的房間裡,眉頭深鎖地注視一張羊皮紙,嘴裡念念有詞。
就在這時——
「哎呀,是洛德寄來的信嗎?」
貝圖的妻子——賽爾琵娜·瑟佛妮·馮·穆茲克走進了房裡。
她身上的衣服薄透得幾乎可以看見內衣。但因為這裡屬於熱帶氣候,她的裝扮並不會帶給人淫猥的印象,反而因為突顯出她的身體曲線,營造出一種充滿藝術感的美。
貝圖聽見妻子這麼說,便清了清喉嚨,點點頭。
「是啊,他說費爾瑟收復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還真難得看見你走進這間房裡呢。」
「是嗎?我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喝點茶……」
賽爾琵娜說,並將托盤放在桌上。盤裡裝著華麗又漂亮的點心,盛滿紅茶的茶杯冒出熱騰騰的蒸氣。
貝圖拿起茶杯,啜飲一口,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望向妻子。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不,是因為我在宮殿裡靜不下心,所以才想躲來你這裡。」
賽爾琵娜這麼說,同時走向窗戶,俯視著街道。
街道的四周有好幾處野營地。
隨風飄揚的旗幟並不是南方貴族的紋章旗。
「到處都是東方貴族的士兵,真讓人心神不寧呢。」
由於貝圖的左右手洛德率兵前往費爾瑟,凱爾海特家擔心南部的戰力減弱,於是便派遣東方貴族的私家軍前來。
「他們就像是來監視我們的吧。擔心我們的戰力減弱只不過是藉口罷了。」
儘管當初可以拒絕,但考慮到接下來的狀況,他還是接受了東方貴族。
在北方動盪不安的此刻,絕對不能讓南方的安定瓦解——這一點葛蘭茲的宰相羅莎一定也心知肚明。然而想要撐起一度快要崩塌的積木可說困難至極。
「葛蘭茲的主力都到西方去了,倘若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根本無法期待他們回來支援。既然如此,我們就得用目前剩下的戰力度過難關。」
三年前元氣大傷,至今尚
未恢復的西方,是不可能派兵的;中央也隨著原為五大貴族的庫羅涅家沒落而每況愈下。
這是因為羅莎一就任宰相,就懲處了過去為非作歹的貴族諸侯們。她沒收了貴族們的部分財產和領地,追回爵位,因此宰相深獲國民的擁戴,得以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然而,弱化中央所付出的代價非常龐大。
「可是明明元氣都還沒恢復,又要出兵收復費爾瑟——士兵又不是源源不絕的。看來羅莎宰相忘了什麼叫做有限啊。」
「忘了?」
「回顧葛蘭茲的歷史,過去也從來不曾在這麼短的期間內連續不斷地進行戰爭。畢竟就連葛萊亥特陛下在位的時候,也有被稱為『五年之春』的和平日子啊。回頭看看歷史,就會發現這個時代簡直可說是異常。」
「或許真的是異常呢。而且我還聽到一種奇怪的說法——民間謠傳著這一切都是因里菲泰因公國而起的——真的是這樣嗎?」
聽見賽爾琵娜的話,貝圖忍不住咽下口水。
賽爾琵娜帶著略顯冷漠的表情俯瞰著他。
看見她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眸,貝圖輕吐了一口氣。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這是一個熟人告訴我的——據說里菲泰因公國攻進南方的時候,比呂大人、麗茲大人、休特貝爾大人都在場。」
「這我也聽過。畢竟是在南方發生的事啊……那天,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和休特貝爾大人正在爭權。」
話雖如此,雙方的實力其實並沒有抗衡到足以稱為「相爭」的地步。
一邊是勢力龐大的休特貝爾,一邊是得不到任何支持、孤立無援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結局當然是第六皇女遭到左遷。
「據說當時她正在前往投靠伯父古林達邊境伯爵的途中。」
不過因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擔心遇到敵對勢力,於是選擇穿過巴歐姆小國前往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就在途中,她們親眼目擊里菲泰因公國的侵略,於是開始戰鬥。
「據說在那之後休特貝爾大人也抵達了現場,但那是由於南方面臨危機,他才會趕來。所以他們兩人都在場,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啊?」
「休特貝爾大人為什麼要特地跑一趟南方?當時他可是和葛萊亥特陛下一同前往征討費爾瑟呢。如果是從中央過來就算了——但我實在不懂,他為什麼要從那麼遙遠的西方來到南方。」
「所以我說是因為南方面臨危機——」
貝圖的解釋被賽爾琵娜用強烈的口吻打斷。
「休特貝爾大人是怎麼得知的?」
「因為古林達邊境伯爵派出了傳令兵啊。他可能是從傳令兵那裡得知的,也可能是難民告訴他的,總之管道要多少有多少吧。」
「你的意思是,休特貝爾大人就在麗茲大人正好遭到降職,自己又正好完成征討費爾瑟而回國的時候,由傳令兵或難民告訴他古林達領地遇到危機,於是他在短時間內編制第四皇軍,出現在戰場?」
「……你到底想說什麼?」
貝圖壓著眉頭嘆息。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一切未免也配合得太天衣無縫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葛蘭茲遭遇的危機,全是休特貝爾大人一手策劃的?」
「我沒有這麼說……不過,畢竟他有一些不好的經歷,而且直到現在都還躲著嘛。」
「愚蠢。現在的狀況,是因為每個國家各懷心機所造成的,怎麼可能輕易被人操控。要是他有辦法做到這種事,那應該可以統治整個世界,而不是中央大陸而已。」
貝圖強烈地加以否定,同時投以無奈的視線,於是賽爾琵娜乖乖地低下了頭。
「說得也是……我說了蠢話,請忘記它吧。」
看見她的模樣,貝圖對忍不住情緒激動的自己感到難為情,於是露出溫和的表情,往後坐向椅背。
「不,剛才的討論很有意義。你要不要當我的軍師,一起上戰場啊?」
貝圖半開玩笑地說,賽爾琵娜用手背掩住嘴巴,笑了出來。
「呵呵,雖然那感覺很好玩,不過我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請讓我專心養育她。」
賽爾琵娜故意壞心眼地這麼說,貝圖誇張地垂下雙肩,裝出非常失望的樣子。
「那真是太遺憾了。」
貝圖將已經冷掉的紅茶一飲而盡,把茶杯放在桌上。
「哎呀……」
正準備將手伸向茶杯的賽爾琵娜突然停下了動作。
貝圖察覺這個動作,疑惑地仰望著站在身邊的妻子。
「怎麼了?」
「沒什麼,因為這裡放著北方的地圖,我在想狀況是不是真的很危急。」
貝圖剛才使用的西方地圖和北方地圖還攤在書桌上。
旁邊仍放著一疊堆積如山的羊皮紙。
「根據密探回報,夏論家的向心力降低,布羅梅爾家則似乎正在慢慢崛起。前任當家雖然不太引人注目,但他的兒子對他幫助很大。」
賽爾琵娜貼近貝圖,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所以跟你很像呢。」
聽見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貝圖皺了一下眉,但表情立刻鎮定下來,點點頭。
「………………對啊。我們的境遇或許很像吧。」
「我先離開了。我就在隔壁房裡,如果有什麼事情請直接叫我。」
賽爾琵娜的手離開了貝圖的肩膀。一種仿佛被某種熾熱的東西壓住的奇妙感覺竄遍貝圖身體。貝圖為了趕走這異樣感,撫摸著喉嚨,乾咳了一聲之後,轉向賽爾琵娜說:
「好……我知道了。」
賽爾琵娜把餐具放回托盤上,正要打開門的時候,忽然發出「啊」一聲,又轉過頭來。
「怎麼了?」
「我從你剛才說的話里發現了一件事。」
「發現了一件事?」
貝圖歪著頭,賽爾琵娜的雙眼發出神秘的光芒,用手捂住嘴角。
「假如——就算各國各懷心機,但目的只有一個,那麼操控各國不就變得很簡單了嗎?」
「…………」
賽爾琵娜開心地注視著沉默不語的丈夫,豎起食指這麼說。
「所謂的目的,就是讓葛蘭茲滅亡——如果想『萬物歸一』的話。」
賽爾琵娜留下這句話後,便走出了房間。
貝圖盯著門半晌,忽然摸摸自己的肩膀,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她很清楚地掌握了情勢的變化呢……更可怕的是她的思路很靈活。」
他這麼誇讚賽爾琵娜,深深嘆氣。
「那敏銳的直覺——賽爾琵娜果然繼承了你的血脈呢。」
貝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掛在房裡的前任當家肖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