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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一章 蠢蠢欲動的黑暗(1/2)

目錄

時間回溯到「魔族〈瑣羅斯德〉」仍握有強大且絕對之主宰權的時期。

那是個無數國家滅亡、興起、而後又再滅亡的黑暗時代。

當時,被稱為十二魔主的「魔族」首領們,受到人稱五大天王的五尊神祇之一「無貌王〈戴密鄔爾格〉」之託,挺身著手統一中央大陸。

非魔族者不配為人——打著魔族至上主義的他們簡直殺人不眨眼。

光只是因為身為其他種族的這道理由,就連那些向他們舉旗投降的國家,最終仍舊慘遭滅國。

接二連三掀起的戰火、荒蕪大地上蔓延傳播的疾病、堆積如山的屍體所衍生出的另一波傳染病,使得世界屍橫遍野。

除了「無貌王」以外的「五大天王」眾神皆十分重視此一事態,紛紛向魔族以外的其他種族伸出援手。

然而,終究未能阻止強大「魔族」的高壓政權,反而讓「無貌王」的力量不斷增幅。

最後,那個時代成為了「魔族」的天下。

「魔族」不但剝奪「人族」的自由,更凌虐「長耳族〈阿爾芙〉」、使「獸族〈安斯洛〉」飽受飢餒之苦,甚至長期奴役「小人族〈德瓦夫〉」。

不過就在某一天,他們不慎做出唯一的一道失策。

由於強者內心深踞的傲慢心態,促使他們不斷追求刺激,最終便在一時興起的玩心引導之下,一步步邁向毀滅。

投胎為「人族」的「獅子心王」,與為了拯救「人族」而誕生的「英雄王」。

這兩人的出現,在至今為止橫行無敵的強者「魔族」心中,種下了根深蒂固的恐懼。

就連十二魔主也不例外。其中的一名魔主海德拉當然也是一樣。

尤其是雙黑少年的恐怖——海德拉親身體會到這一點,是在「魔族」對「人族」之戰漸入佳境的時候。

海德拉在大戰中落敗後,便遭到雙黑少年囚禁。

「看來總算……可以開始了。」

少年開口說道。少年有著一張仿佛連一隻蟲子都不忍殺害的柔和面貌。然而,他如痴如醉地眺望刑求道具的那副模樣,卻散發出一股幾乎令人感到惡寒的顯著異樣感。

「…………你想做什麼?」

海德拉問完,少年只是偏過頭,好一會兒後,才接著露出一抹理所當然般的笑容。

「我想要力量。」

少年將身上的黑衣往後一撩,轉身來到被綁住的海德拉身旁,並且舉起手伸向他。

「我想要足以弒殺神祇的力量。」

「你還在索求『力量』嗎?你做到這種地步——!?」

當海德拉的嘴巴被少年捂住時,一道難以言喻的「恐懼」隨即朝他襲卷而來。

當他的眼被挖出時,他聽見了少年天真無邪的夢想。

當他的手被斬斷時,他聽見了少年的願望。

當他的腿被砍去時,他聽見了少年的理念。

當他承受著額頭被鑿開的劇痛時,他知道了少年的想法。

促使少年性情大變的理由為何,逼得少年人格缺損的又是何人?

不——或許從一開始便已經崩毀了吧。

少年為了從絕望中逃離,不斷在心底自問自答著,然而,苦難折磨卻未能換來安息,不知不覺間,漸漸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旦人格遭到破壞後,接下來的記憶將只剩無邊無際的一片漆黑。

海德拉只能將一切賭在少年的良心上,淚流滿面地向他討饒,儘管被折磨得痛苦不堪,還是拼命地求他垂憐。

他承受著少年永無止盡的刑求,不停對著猖狂大笑的少年開口道歉。

日復一日地聽著偶爾從附近傳來的同胞尖叫聲,獨自承受身為敗者的折磨。

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又一次地不停祈求。

在失去光明的世界——他反覆詛咒自己能夠被黑暗殺死。

不久後——

「………………哈……哈……哈……」

海德拉明白了一切都只是夢。

他為了滋潤乾渴的喉嚨,伸手在附近探找水壺,卻一無所獲,於是只好有如在地面上爬行般拼命伸長手,總算碰觸到一個堅硬物體。

隨著一道巨大聲音響起,海德拉將手伸向聲音的來源方向,緊握住前方的物體。

他顫抖的手始終無法順利打開蓋子。

儘管如此,他還是努力抑制顫抖,好不容易成功喝到水,就在此時——

「做惡夢了嗎?」

是同胞的聲音。在那場大戰中倖存下來——不,應該說是被留下一命的,十二魔主其中一人·拉頓。只是海德拉已經想不起他的模樣。長達千年的漫長歲月,將拉頓的面貌從海德拉的記憶中徹底屏除。

而這一點拉頓也是一樣,那一天,被少年奪走「光明〈眼睛〉」的並不只有海德拉。被留下一命的十二魔主可以說皆是如此。

「我夢到那一天的事。」

海德拉撫摸著自己的額頭如此回答,隨即注意到眼前熊熊燃燒的炭火。

只是,雖然能察覺到炭火的存在,卻無法辨別其顏色。

但或許是多虧了這盆可以拂去夜氣的炭火吧,原本因為惡夢而曖昧不明的記憶正慢慢回籠。

「我居然忘了任務,成天昏睡不醒……差不多該動身了……」

如此說道的海德拉,抱著「無貌王」親手交給他的一項物品,試圖站起身。

「放心吧,不必那麼心急。需要『那個』的時機尚未來臨啊。」

「必須事前消弭不安才行……在取下那傢伙的首級之前,都無法真正安心吧?」

「即使如此,還是只能壓下不安,保持沉著。」

海德拉注意到拉頓朝自己遞來的物品後,不耐地作勢揮開。

「不需要!終於……終於啊!一千年……長達一千年的忍耐!日復一日,只能無所作為地眺望著那傢伙留下的國家日益興隆,這種日子總算可以結束了!」

海德拉說完後,猛然站起身。

他身上的兜帽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傷痕累累的臉龐。

海德拉徒剩兩個窟窿的眼睛狠瞪著拉頓,全身顫抖地吐露出紊亂的喘息。

「拉頓,你怎能那麼冷靜?」

一陣風揚,化作冰凍的利刃刺激著肌膚,使得海德拉的舊傷隱隱泛疼。

「咕……啊、啊啊,拉頓,我已經……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一想到向他復仇之日已不遠,便無法保持冷靜!每次傷口疼痛時,總會逼我一再回想起——被那傢伙奪走榮耀的這些日子!想要取回榮耀,我的眼睛……就非得要有『魔石』不可!」

海德拉雙手捂住臉龐蹲下身,一旁見狀的拉頓不由得流泄出一聲細微輕嘆。

「千年的歲月實在太漫長了。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能一直沉著以對啊,海德拉。」

「……什麼?」

「因為我原以為不會有報仇雪恨的一天。甚至閃過放棄的念頭。畢竟在我的認知里,他早應消失在悠久歲月洪流的彼端了。然而,他卻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而且他將親眼見證葛蘭茲的滅亡。這教人怎麼能不欣躍?教人怎麼能不期待呢?」

拉頓話說到這裡,先是停頓了一下,以空洞虛無的眼窩凝視著海德拉。

「別讓憤怒蒙蔽了雙眼。」

忽然間,熊熊燃燒的火堆發出一陣霹啪聲響,火花隨之迸散開來。

「將那傢伙——『軍神〈瑪爾斯〉』碎屍萬段之前,得先滅掉葛蘭茲啊。」

或許是被拉頓點醒後,取回了冷靜吧,海德拉抬起頭,加深臉上的笑意。

「沒錯……你說得對。葛蘭茲絕對逃不出滅亡的命運。」

「一切皆在吾等之『王』的掌握之中。事到如今,那傢伙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

「吾等之父啊。請降予葛蘭茲死亡——並賜予『魔族』榮耀光芒吧!」

海德拉朝著夜空高舉雙手說道,拉頓也同樣獻上祈禱。

「吾等之父啊。請賜予『愚者』永劫不復的痛苦吧!吾等之父啊。請賜予『聖者』和平安詳吧!」

*****

葛蘭茲大帝國是中央大陸的霸者——是立於「人族」頂點者,想必任誰都會如此說道。

而膽敢反抗長達千年以來,始終君臨中央大陸之巔的葛蘭茲大帝國的國家,如今可說是寥寥無幾。

正因如此,舉目可見隸屬於各領域的貴族們專橫拔扈的蠻行。

就是因為太過安於和平,才會蠻橫而不自知,進而導致向心力低落,最終悶燒的火種便發展成無法收拾的熊熊大火。見獵心喜的周邊諸國也開始在台面下動作頻頻,躍躍欲試地伺機殲滅葛蘭

茲。

而因此所引發的無數小規模紛爭及大規模戰爭——連番戰事使葛蘭茲的國力明顯衰退。

至於周邊諸國,過去畏於葛蘭茲身為泱泱強國的勢力,無法迴避戰爭,更容不得棄戰而逃,只能持續被迫應戰,結果在長達千年的悠久歲月中,一直被葛蘭茲當成獵物無情榨取。如今,各國開始挺身反抗,包圍這頭衰弱的獅子,企圖大啖其身上蓄積的肥美脂肪。

然而,生活在葛蘭茲治世之下的國民們,能做的事終究有限。

只能虔誠祈禱打贏戰爭,終日等待投身戰場的兒子、丈夫平安歸來,對國民而言,與其去擔心明天的事,要怎麼活過今天才更是應該優先思考的難題。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月十日。

葛蘭茲大帝國首都克勞狄司——俗稱大帝都,可謂是「人族」的理想鄉。

說到其繁榮的象徵,當然莫過於眾多歷史悠久的建築物——其實並不然,而是作為葛蘭茲正門玄關的中央大道。

來自世界各國的珍奇特產品都會匯集至此,擺在道路兩旁櫛比鱗次的商店販售。

而人潮往來熱絡的中央大道上所聳立的葛蘭茲十二大神銅像,更加誇示著葛蘭茲的偉大。

葛蘭茲十二大神靜靜守望國民,讓來自他國的訪客心生敬畏,同時也在各國統治者的心中,烙印下揮之不去的恐懼。

就在來者內心的震懾尚未撫平之際,抬頭仰望正前方,映入眼帘的是坐鎮於大帝都中央的皇宮凡涅塞恩。

儘管刻劃了千年歷史的風霜,其宏偉氣勢卻絲毫不見衰減,更感覺不出歲月洗禮下的朽舊。

反而在千載時光的歷練之下,更加強調其神秘色彩,並自然散發出莊嚴感,進而誕生出全新的魅力,同時使世人拜倒在葛蘭茲的強大勢力之下。

如此悠久而神聖的皇宮凡涅塞恩東側,設有大帝都守護者·第一皇軍精銳「金獅子騎士團」的宿舍兼訓練場,平時總會傳出不絕於耳的喧囂聲,這天卻是一片寂靜。

這也是當然,因為目前「金獅子騎士團」正奉第六皇女之命,一同參與費爾瑟收復計劃。因此,現在駐守在皇宮凡涅塞恩的,是以五大貴族之一的凱爾海特家為首的東方貴族軍力。

而他們的主腦、凱爾海特家代理當家的葛蘭茲大帝國宰相,目前正來回穿梭在座落於貴族宅邸林立的——皇宮凡涅塞恩西側的自家宅邸中。

「賽伯拉斯!」

一名女子正走在走廊上。她臉上的表情隱約透露出焦躁。

縱使如此,仍無損女子的魅力。甚至該說,那些總是用「女狐狸」來揶揄她手段狡猾、搬權弄勢的人們,要是見到她現在的模樣,肯定會大感衝擊,態度或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吧。

走廊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布有負責守衛的士兵站崗,當女子經過面前時,士兵們只能凝望著女子離去的背影。儘管只隔著伸手可及的距離,但別說是貿然碰觸了,甚至連出聲搭話都不被容許。

因為那名女子——蜜斯緹·嘉麗愛拉·羅莎·馮·凱爾海特,不僅是五大貴族凱爾海特家的代理當家,更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

「賽伯拉斯會在哪裡呢?」

羅莎的神色有如尋找走失孩子的母親,腳步匆忙地打開一扇房門,確認過房內情況後,便又接著移向隔壁房間。

「究竟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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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大傷腦筋似地單手扠腰,出聲叫住正在巡邏的士兵。

「你有看到賽伯拉斯嗎?」

羅莎才一說出這道名字——不,應該是在她說出這道名字之前,那名士兵便因為被她叫住,而一臉緊張地搖頭回應:

『沒有,今天都沒見到賽伯拉斯大人。』

「是嗎……抱歉,妨礙你執勤了。」

羅莎態度威嚴地說完後,那名士兵對著她一連行了好幾次禮,接著才轉身離去。

確認士兵離開後,羅莎伸手撥了一下側發,轉頭望向窗外。

「現在可是晚餐時間耶……」

她說著,腦海浮現出可愛妹妹的寵物——有著一身美麗白毛的賽伯拉斯。

相傳棲息在中央大陸以東——東諸島的神聖動物。

唯有王族才能飼養的高傲白狼——在麗茲還小的時候,因為種種機緣而來到她的身邊。

年幼的麗茲跟著前任皇帝葛萊亥特,一同造訪位於葛蘭茲大帝國東方的巴歐姆小國時,碰巧撿到漂流至海岸邊的賽伯拉斯,這段奇遇也為一人一狼的緣分揭開序幕。

賽伯拉斯的出現,仿佛是要拯救當時因喪母的衝擊,而失去一切喜怒哀樂的麗茲一般。

麗茲無微不至地照顧受傷的賽伯拉斯,直到看見它健康奔馳的身影后,才終於再次取回了笑容。之後一直到今天,麗茲與賽伯拉斯便情同姐妹地建立起堅定的友情。

原本過去總是形影不離的一人一狼,當麗茲意識到費爾瑟收復之戰將會是場嚴苛的苦戰時,便決定將賽伯拉斯托給羅莎照顧,獨自踏上旅程。

羅莎至今仍清楚記得,那頭感情豐富的白狼一臉不服氣地,目送麗茲背影離去的身影。

「它該不會……追過去了吧?」

雖然羅莎忍不住做出最壞的打算,但隨即搖頭否定。

因為麗茲再三開導過賽伯拉斯,它應該不會輕易打破約定才對。

賽伯拉斯是一頭相當聰穎的白狼。

不但能夠理解人類的話語,還能洞察人類的情感,並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不免擔心,它是否真的追去找麗茲了……

「就算要循著味道追過去,但畢竟時間經過了這麼久,縱使賽伯拉斯鼻子再靈敏,也是一籌莫展吧。」

麗茲離開葛蘭茲大帝國已經三個多月了。

無論賽伯拉斯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追上麗茲。

再說以它的智商,應該還不足以辨別地理方位吧。

不,或許賽伯拉斯真的擁有近乎人類的頭腦,只是羅莎不知道罷了……

說到底,由於中央大陸並沒有其他白狼棲息,缺乏比較的對象,因此有關於賽伯拉斯的生態,目前所知十分有限。

「那麼……它究竟會去哪裡呢?」

羅莎左思右想,仍然沒有頭緒,只能漫無目的地邁步走著。

她原本也想過在中庭烤肉,利用香氣引誘賽伯拉斯現身,但既然就連叫名字都沒反應,就表示賽伯拉斯根本不在這棟宅邸內吧。

「是不是派出搜索隊比較好呢……」

雖然找到的可能性很低,但凡事都得試過才知道。

更重要的是,要是妹妹回來發現賽伯拉斯不見了,到時情況會如何,光是想像就令人害怕。

「……雖然她還要好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就是了。」

葛蘭茲大帝國的計劃——光從最終目標來看,就知道想要實現絕非易事。

下次想再見面,要等到明年或後年呢?未來有如被烏雲遮蔽的夜空,什麼也看不見。

也因此才更讓人恐懼,無法不胡思亂想。

而為了避免最壞的結果——麗茲陣營目前正在摸索最圓滿的因應之道。

「要是一切順利,麗茲凱旋歸來的話……勢必會由她繼承葛蘭茲的王座。」

為此該做的準備都已經就緒。

至今仍不見安定曙光的葛蘭茲大帝國,到時也會迎來至高無上的和平。

無民則無以為國。但少了皇帝,同樣無法立國。

前代皇帝葛萊亥特的死訊,是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的。

「為此才必須收復費爾瑟——只要掌握住成功收復後的某項事物,到時絕對不會有人敢提出異議。」

再來就只剩時間的問題。

蓄積千年的惡膿噴發之時——世界勢必將會面臨劇烈變革吧。

任何人都無法置身度外。

人類終究無能對抗命運,會被強制捲入洪流之中。

不管是要哭泣或咆哮,發怒或大笑,最後迎向的終點都只有一個。

「結果究竟會如何,只有神知道了……」

即使機關算盡,仍無法保證一切都能如願進行。

數十、數千、數萬人的欲望錯綜交疊。

無從得知勝利女神究竟會對誰微笑。

「不……微笑的或許是惡魔啊。」

*****

位在葛蘭茲大帝國北方領域的「精靈壁〈弗里特荷夫〉」,第一次登上歷史舞台是在距今五百年前。

根據當時的文獻記載,由於「怪物〈蒙斯特〉」的出沒愈來愈頻繁,使得北方領域的治安日益惡化,因此領主特別編組討伐隊,並

派駐至各地。

然而,就在出發討伐的數個月後,陸續有好幾支部隊從此斷了音訊。

會是遭到盜賊夜襲呢?還是反被「怪物」殲滅了?儘管領主不禁感到疑惑,但是倒也沒有多作他想,只是重新編組以高手為主的部隊,再次出發討伐「怪物」。

只是,派出的部隊同樣又失聯了。

就在此時,坊間開始流傳奇妙的傳聞。

許多都市、村落里,每晚都有人憑空消失。

領地內的各個都市、村落紛紛向領主遞交相關陳情書,只是礙於當下亟需人手討伐「怪物」,因此,領主只是打官腔地回應後,便暫時擱置未理。

領主為了斬草除根、徹底解決「怪物」的危害,於是編組大軍,展開大規模的討伐作戰。

雖然在討伐作戰方面,確實取得一定的成果,但治安卻未因此而恢復,反而日益惡化。

正當領主大傷腦筋,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他又再接到更加不樂觀的報告。

一些小村落及城市發生了居民忽然間大量消失的離奇事件。

面對如此前所未聞的事態,領主判斷光憑自己的力量無法解決,於是做好了會受到斥責的覺悟後,低頭向中央請求協助。

葛蘭茲大帝國第二十二代皇帝在接到領主的求助信後,深感事態嚴重,便立刻親自率領兩萬大軍前往北方領域。

然而當軍隊抵達後,眼前所見到的只有遭到摧毀的城市與空無一人的村落,北方領域完全陷入掠奪、破壞、毫無秩序可言的悽慘狀況之中。

第二十二代皇帝接著前往奉命統治北方領域的領主所在城市,卻在那裡目睹到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街道上四處可見堆積如山的屍體、啃食屍骨的人形「怪物〈蒙斯特〉」,以及雙眼混沌無神、有如亡者一般徘徊遊蕩的人們,即使試著上前搭話,卻沒有人可以正常應答。

那些人們反而還企圖向皇帝軍隊發動攻擊,根本找不到仍保有理智的活口。有鑑於此,第二十二代皇帝擔心疾病會蔓延開,在莫可奈何之下,不得已下令燒毀城市。之後他致力於揭開原因,卻在過程中發現一項驚人事實。

那些啃食屍骨的人形「怪物」,原本都是普通的「人族」——亦即之前從城市、村落消失的居民們。

只是他們為何墮入邪道、性情大變,理由則不得而知,而失去身為「人族」矜持的這群人,第二十二代皇帝將其稱為「嗜肉族〈阿耳寇恩〉」。

在知道「嗜肉族」原本皆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國民,而非「怪物〈蒙斯特〉」之後,國內也開始出現批判的聲浪。

有力貴族們更是將此一混亂情況視為大好機會,把北方領域用來作為權力鬥爭的籌碼,蠢蠢欲動起來,這也迫使第二十二代皇帝不得不藉助外部的力量。

他求助的對象,正是當時治理巴歐姆小國的第三代媛巫女。

第二十二代皇帝透過第三代媛巫女取得「精靈王」的神旨,順利封住貴族們的嘴之後,便召集二十萬以上的大軍,展開北方的淨化作戰。

過程中,第二十二代皇帝成功找出指揮「嗜肉族」的幕後黑手——

一群身上刻有奇妙印記的人們,而他們在日後則被稱為「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

這兩支種族與第二十二代皇帝展開一場壯烈無比的激戰。

「刻印族」擁有遠超乎常人想像的身體能力,而「嗜肉族」則是有如死屍一般,即使身體局部受創也感覺不到疼痛。兩者相輔相乘之下,儘管人數不滿兩萬,仍展現出驚人的戰鬥力。

葛蘭茲方面雖然動員了二十萬以上的大軍,卻陷入一進一退的攻防苦戰之中,就在陣亡人數上看三萬人時,第二十二代皇帝連忙商請第三代媛巫女移駕北方坐鎮。

在那之後,葛蘭茲軍展開猛烈快攻。

在第三代媛巫女的指示下,葛蘭茲軍藉助「精靈王」之力,並利用精靈們的能力,成功將「嗜肉族」與「刻印族」驅趕至北方領域的西側。

然而,據說第二十二代皇帝眼見遲遲無法殲滅這兩支種族,於是便聯合「精靈王」之力,將精靈們作為祭品獻給北方領域的西側,藉此打造出一座巨大高牆。

之後便以此座「精靈壁」為界線,以西為人類居住的領域,以東則是魔物蔓延的「未開拓領域〈聖克突亞律姆〉」——一旦踏入便無法回頭,絕對休想活著回來的魔境。

也有不少人將終年籠罩著風雪的「未開拓領域」比喻成地獄。

「戒備還真是森嚴……光要入侵便是一門苦差事。」

天空白茫茫一片,在這處陽光無法照達的地方,出現一名可疑的男子。

男子穿著厚重的禦寒衣物,遮去一身與北方十分不搭的褐色肌膚,布滿傷疤的臉龐則藏在兜帽底下。或許是說話時的口氣使然吧,男子給人一種粗人的印象,他環顧四周,尋找遮蔽物藏身。

男子名叫沐寧,隸屬於巴歐姆小國,是「黑辰王〈史爾特爾〉」的直屬部下。

沐寧吐出的氣息中,蘊涵著滿滿的緊張感,照亮他的就只有一盞微弱的小火光。

「老伯……你就不能待會兒再抽菸嗎?」

沐寧出聲抱怨,而在他身旁的一名年長男子,則是露出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

「沒人會知道啦。根本不可能會有人發現,畢竟今天刮著暴風雪,以人類的視力,分辨不出香菸的白煙啦。」

「就算如此,還是會有煙味吧……要是不巧遇到嗅覺好的人,絕對會露餡的。」

沐寧從遮蔽物後方探出頭,確認了一下周遭的動靜後,便又立刻返回原本的位置坐下。

雖然他當下有股衝動,想要一掌拍掉眼前這名年長男子手上的香菸,卻又不能這麼做,只好強迫自己忍耐,硬生生壓下不滿情緒。

「真受不了……我該不會是選錯人了吧。」

當沐寧成功潛入北方領域之後,準備入侵「精靈壁」時,他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可以協助他的幫手。

而答應助他的,是一名從事貨物搬運的年長男子——也就是眼前的這名人物。

當然免不了被索取一筆相當可觀的酬勞,不過為了大局著想,還是只能乖乖支付,但也多虧於此,沐寧才能躲在男子搬運的貨物之中,成功入侵「精靈壁」。

來到這裡後,沐寧首先就被「精靈壁」的高聳與綿長所震懾。高達一百二十五轆(三百七十五公尺)、長達兩百五十塞爾(七百五十公里)的巨大規模,放眼望去,完全看不到盡頭。

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產物。只是,有如冰塊一般的厚實高牆,要靠人工修建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是現代的技術都很難辦到了,沐寧非常懷疑當時的「人族」應該更不可能有如此技術。

儘管如此,在親眼看到實物後,沐寧不由得大大改觀。因為眼前壯觀宏偉的「精靈壁」正巍峨君臨於北方領域,讓人不得不相信文獻當中的記載,的確句句屬實。

正因為有「精靈壁」的存在,提醒著葛蘭茲的人民,永遠莫忘對於「精靈王」的敬畏與崇拜之心,同時也讓周邊諸國從中體認到葛蘭茲十二大神的偉大。

如此深具意義的「精靈壁」中央區域,有一處地方被打通,而葛蘭茲大帝國的要塞便建造於此。儘管聽過不少傳聞,但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躲在貨物後方打量「精靈壁」的沐寧,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然而,由於眼前的這名年長男子實在太沒緊張感了,使得沐寧難能可貴的滿腔感動,頓時全拋到九霄雲外。

「雖然我很感謝你,但若不是看在你替我帶路的份上,我早就揍你了。」

沐寧咬牙切齒地說完後,年長男子一臉好笑似地開口回應:

「就算我沒有替你帶路,你也動不了手吧?因為小哥看起來就是個溫柔的好人呀。」

「總之不管怎麼說,你幫了我很大的忙。這裡是尾款。你儘管拿去買煙、買酒吧,想買多少都隨便你。」

沐寧將裝滿金幣的袋子扔給年長男子後,綻開一抹大大的笑容。

年長男子直盯著笑容滿面的沐寧,同時瞥了一眼袋子裡的金幣,頓時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驚訝之色。

「這比當初說好的金額更多吧?」

「此行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丟了性命,明知如此,我卻還是強人所難地拜託你。也多虧有你,我才能入侵『精靈壁』。所以才會提高報酬,聊表謝意。」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年長男子喜上眉梢地將袋子收進懷裡,接著一臉疑惑地蹙起眉。

「雖然把你帶到這裡後才問這些有點晚,不過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沐寧被他這麼一問,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他當然不可能把重要的任務內容,告訴一個來路不明的老人。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說了,到時老人也就脫不了關係。

此地不宜久留。隨時都可能被巡邏的士兵發現。雖然沐寧很想立刻離開,但對老人的問話莫名地耿耿於懷。

煩惱了一會兒後,沐寧伸手搔搔後腦勺,同時雙眼緊盯地面。

「我有我的顧慮,所以不能跟你說得太詳細……只要等我完成調查後,就會立刻離開。我不想給老伯添麻煩,所以請你忘了我的事,趕快回去吧。」

沐寧說完後站起身,卻隨即被老人叫住。

「小哥是個好人,所以我好心給你一句忠告,要是被負責守護此地的五大將軍抓到,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奉命守護「精靈壁」的,是被頌揚為北方三大家族的海姆達爾家當家,同時也是葛蘭茲大帝國當中,僅有五人存在的「大將軍」其中一人——愛馬仕·馮·海姆達爾。

他可是葛蘭茲大帝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紅人。

儘管沐寧從未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的長相,仍可想像到對方絕對實力非凡。因為沐寧非常清楚,這份工作非同小可,絕非弱者可以勝任。萬一不幸與他正面交鋒,沐寧恐怕連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吧。

不過,可別搞錯此行的目的。

沐寧此次的任務並非戰鬥,只是調查兼偵察罷了。因此,萬一真的對上五大將軍,要脫身逃走,倒也不是不可能。

再說——正當沐寧陷入思忖時,老人出聲打斷他的思考。

「雖說如此,就算是堂堂的五大將軍,還是無法抵擋衰老。十年前……不,二十年前的他們或許還沒話說,但如今的實力,恐怕遠遠不如坊間相傳那麼厲害了吧。」

老人輕冉下巴蓄長的鬍子,惋惜般地嘆了口氣。

「他們實在應該早一點交棒給年輕人的。最佳的證據就是前幾天,聽說五大將軍之一的大力士蓋殷在費爾瑟戰死了。」

奉命守護西方、南方與中央領域的,分別是巴奇修、樓因和蓋殷。五大將軍的存在,有如是葛蘭茲對外的威嚇象徵一般,如今卻接二連三地殞落,所帶來的衝擊當然是難以數計。

「……你是說那名以力大無窮著稱的蓋殷死了嗎?」

沐寧驚訝地出聲反問,老人卻一臉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

「哈,縱使他的活躍表現為他贏得大力士的美稱,但那終究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就連本國的國民,都不禁懷疑起他的實力。」

事實上,他國人民甚至開始半帶侮辱地暗喻他們只是空有頭銜,認為根本沒有必要畏懼。而在本國內也是同樣的趨勢,國民們大力抨擊他們丟光歷代五大將軍的顏面。

「現在就只剩北方的老犬和東方的女狐狸了。」

老人絲毫不為所懼地叫著五大將軍的蔑稱,沐寧聽完後,滿是不解地偏過頭。

「老伯很怨恨五大將軍嗎?」

從老人的口氣聽來,至少可以確定絕對沒有好感。或許就是因為如此,老人才會答應協助自己吧,正當沐寧這麼想時——

「沒有啊,我對他們並沒有特別的感想。就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老人吐了一口煙,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沐寧頓時有種期待落空的失望感,但還是被老人的這番話激起了興趣,於是他又再坐了下來。

「老伯有見過那兩個人——北方狂犬與東方女狼嗎?」

沐寧改用不算是蔑稱的叫法來稱呼兩名大將軍,老人冉了冉下巴的山羊鬍說道:

「北方老犬我是很清楚啦,畢竟是我們北方領域的大將軍嘛。但對於東方女狐狸的認識,則就僅止於傳聞而已。」

「是嗎……」

沐寧的失望全寫在臉上。

東方領域的五大將軍充滿太多謎團——所以沐寧才會希望多少打探到一些有關於其特徵本性的情報,以便對比呂帶來一點幫助。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忍不住停下腳步與老人交談,結果卻是白費功夫。

「不過,東方女狐狸與上一代五大將軍展開決鬥,最後成功取得勝利的事跡,在北方領域同樣廣為人知。」

東方女狐狸——或者稱為女狼,是在數年前突然出現的一名女豪傑,她以實力撂倒了當時的五大將軍其中一人,因而得到葛萊亥特皇帝的認同,封她為新任的五大將軍。

然而在那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公開露面,徹底潛入台面下,即使葛萊亥特皇帝召見,她也從未理會。

即使如此,她卻依然未被剝奪五大將軍的頭銜,至今仍站穩堂堂大將軍的地位。

究竟為什麼她始終未被摘掉頭銜呢?有一說是因為她的身邊,有前任五大將軍擔任輔佐。但縱使有前任五大將軍擔任她的分身,僅因為這個理由,就能夠無視皇帝的召見嗎?沐寧對此抱持懷疑的態度。

想到這裡,沐寧突然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現在可不是為了其他瑣事分心的時候。總而言之,當前之務就是先確認「精靈壁」的狀況。

「雖然和老伯聊得很開心,但若是在這裡待太久,可是會凍死的。我差不多該走了。你請保重。」

沐寧才一舉起手,打在身上的寒風,讓他有一瞬間躊躇不前,但他立刻暗暗喝斥自己不肯動作的身體,接著一鼓作氣站起身。見狀的老人吐了一口煙後,一臉遺憾地深深嘆了口氣。

「嗯,這也沒辦法。如果就這麼放你離開,我自己也很難釋懷。」

「什麼?」

原本坐在箱子上的老人,在說完這番費人疑猜的話後,站起了身。

耳聞這番話而回頭看見這一幕的沐寧,全身不由得閃過一陣戰慄。他察覺到從老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壓倒性的威武氣勢。

「開口閉口喊老伯、老伯的……雖然是事實啦,但拜託別真的把我當成老人家看待了。」

老人身上的氛圍驟然一變,原本的那名慈祥老爺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沐寧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視線始終注視著老人——因為一旦移開,瞬間就會沒命。

老人身上所散發出的魄力,正如此提醒著沐寧。

「老夫的名字是愛馬仕·馮·海姆達爾。」

站在沐寧身前的武人——全身纏繞著唯有身經百戰者,才能散發出的獨特氛圍,熾熱而沸騰,仿佛要將周圍的白雪溶化一般。

原本以為瘦如枯枝的身軀,如今看起來則儼然有如大樹一般,洋溢著蓬勃的生氣。

「剛好現在收到一筆大進帳。就讓老夫請小哥喝一杯!稍微陪老夫這個老頭子多聊一會兒吧!」

愛馬仕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同時加深臉上的笑意。

「你應該不會狠心拒絕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家,所提出的小小心愿吧?」

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朝沐寧襲來,他伸手拭去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苦笑開口:

「果然不應該閒聊的……」

*****

《白銀城〈理森黎拉〉》以東一百塞爾(三百公里)處,正是北方三大家族之一的布羅梅爾家的根據地——羅古。

羅古是北方的大都市之一,直到數年前,其繁榮景象曾經羨煞各國。

然而近年來,由於雷貝林古王國大放異彩,再加上北方之首夏論家的支持勢力逐漸分裂,以及葛蘭茲第二皇子頓失民心等各種接踵而來的連連惡運,使得葛蘭茲第六皇女因此受惠,身價持續看漲,但另一方面,卻導致北方的經濟開始趨於停滯。

經濟停滯造成的影響遍及北方領域,羅古當然也不例外,商人們漸漸不再踏足此地,整座城市瀰漫著宛如沉於水底般的陰暗氣氛。

而在死氣沉沉的羅古正中央,悠然矗立著一座《希明表爾格城》。

在這片萬年覆滿白雪的土地上,世界就好像禁錮在漫天紛飛的風雪之中。

這裡雖然不太適合人們居住,卻是周圍一帶數一數二的大都市之一。其中的一項理由,就是因為羅古是十分重要的關防要塞之一,負責牽制位於東方的雷貝林古王國。

擔任領主的是堤福俄斯·馮·布羅梅爾,而他也是北方三大家族之一的布羅梅爾家現任當家。

此時的他並未待在領主的房間內,而是端著銀杯,悠然站在風雪吹襲的陽台上。他究竟在這裡待了多久?只見銀杯里盛滿的蜂蜜酒都已經結冰,上頭還積了一層雪。

不過,堤福俄斯卻絲毫不以為意,神色自若地凝視著某一點。

「吾等之主啊……」

忽然,一道語聲伴隨著踏過雪地、跪落地面的聲響,從堤福俄斯的身後傳來。

堤福俄斯並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只像是要

趕走睡意般地甩甩頭,將因結冰而黏附在手上的銀杯——連同手掌皮膚一起剝下後,從陽台上扔至地面。

「拉頓嗎?有什麼事?」

「是有關於北大陸『鋼鐵王』的消息,再過不久,他的首級就會送到您手上了。」

「喔……還真快呢。」

「在歷經了千年的歲月後,早已氣衰力竭了吧。更何況長年以來,都得抑制火山的噴發,力量的消耗想必甚是劇烈吧。」

「畢竟敗者無法選擇棲身之所啊。」

「小人族〈德瓦夫〉」用來作為永久棲身處的北大陸,存在著多座活火山,火山噴發就像日常便飯一般,而覆滿火山碎屑流的這塊大地,雖然不到毫無生機,但也實在算不上是適合人們居住的環境。

不過,位在北大陸中央的維亞斯山有著得天獨厚的環境,是唯一適合人們居住的區域。一千年前,被「人族」驅趕至此的「小人族」,便在維亞斯山的山腳下,建造了一座大都市。

與其他種族斷絕往來、建立起獨特文化的這座都市,對「小人族」而言,不僅是處人間樂園,也是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只是這道和平有項附加條件——就是必須仰賴「鋼鐵王」的力量,抑制維亞斯山的噴發。

「我可愛的『孩子』們遲遲無法離開南列島〈安比席昂〉,如今甚至早已忘卻吾等的悲願,落得終日互相爭戰的下場。」

一千年前,「人族」在與「魔族〈瑣羅斯德〉」的大戰中取得勝利,並拿下中央大陸的主宰權。

勢力因此增長的「人族」開始迫害其他種族。

其中又以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的時代,情況可說是最為悲慘。

第三代皇帝不只是對其他種族如此,其至就連對待同胞,下手同樣毫不留情。

「他儘是遺傳了父親的缺點。同時,內心卻又更加脆弱。」

葛蘭茲第三代皇帝登基的同時,便開始對周邊諸國展開侵略。

而諸國根本無力阻擋這頭突如其來發動侵略的瘋狂獅子,陸續遭到滅國。當然,也不乏有「人族」勢力挺身反抗。

那便是曾與「軍神〈瑪爾斯〉」一同為葛蘭茲打下基礎的「黑天五將」的子孫們。

然而,面對第三代皇帝的強大軍勢,他們終究也是束手無策,最後難逃慘遭處斬的命運。

落敗的「黑天五將」子孫與倖存者們,為了尋找新的棲身之所而移居西方。

但第三代皇帝的追擊卻未因此而停止,一而再地迫使他們一逃再逃。

攻勢之猛烈,完全不顧同胞情誼。

其他種族為了避免與「人族」開戰,也紛紛離開了中央大陸。

如果他們當時選擇留在中央大陸的話,大概也會像雷貝林古王國一樣,走上慘遭迫害的歷史吧。

「當時的情況完全正中我們下懷。只是,聽到他最後因為受不了良心譴責而自殺時,實在太令我失望了。畢竟父親是個面對任何事態,都能泰然處之的男人啊。」

「人類的心靈非常脆弱。很容易受到甜言蜜語搧動,同時又不堪一擊。」

「只是,脆弱歸脆弱,卻絕不軟弱。不管在什麼時代,『人族』都是無比強大——所以他們才能度過無數次的危機,倖存至今。」

不斷增強的風雪,使得城牆完全冰封,營火也冷不防地被風吹熄。

儘管也有暖爐,但人類之軀終究還是很難承受酷寒之地的生活。

縱使如此,「人族」卻無意離開此地,並且持續努力適應各種難以理解的事態。

今天也是一樣,在黑夜退去、太陽升起後,昨晚的風雪便會宛如一場夢似地,人們的臉上又會掛滿笑容,彼此問候寒喧。

「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令人害怕。就怕至今建立起的一切將會化為烏有。」

一千年前,少年所展現出的風靡萬眾的亮眼成長——「人類」所引發的奇蹟之一,都令人不禁為之畏懼。

「過去只差一步就能掌握天際,卻在最後一刻出現誤差——再也沒有比當時更讓人懊悔的事了。萬萬沒想到,那名嬌小的『少年』居然會遠超乎我們的預料之外。」

區區的一顆果實所帶來的變化,竟然整個改寫了眾神所創造出的悠久歷史。

普通變得珍奇、平凡變得非凡、凡人成為偉人、人類成為活神祇。

「我在那一天——明白了『人類』的欲望無可衡量。」

「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如此……主人才會選擇了忍辱負重之路啊。」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事前已經做好了周全的準備。一直以來,隱身在台面下,專心一意地設法削弱葛蘭茲的力量。

堤福俄斯靠近陽台邊緣,伸手舉向空無一物的空間。

視野被風雪所遮蔽,什麼也看不見。不過,他知道目標一定就在前方。

以勝者之姿君臨天下的千年之都——「人族」的理想鄉,大帝都克勞狄司。

「千年大計——即將實現了。」

見證過鼎盛一時之榮華歷史的活證人·皇宮凡涅塞恩,即將陷入熊熊燃燒的烈火之中,而在漫長歲月的歷練之下,造就出的完美都市·大帝都克勞狄司,也將在一瞬之間崩塌傾圮。

一直以來,傍若無人地昂首闊步於中央大陸的「人族」,屆時臉上必定會染滿了絕望。

即將迎來的最後高潮掀起無限快感,興奮之情久久無法冷卻——混沌襲卷而來,世界將再次屍橫遍野。

「絕對不能夠掉以輕心。魔皇劍五殺的其中一把——『創魔〈悖班史雷夫〉』也已經轉交給新的持有者了。」

「海德拉的情況如何?」

「看起來似乎有點虛張聲勢,但大致上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只是,他的力量源自於復仇之心……若是真的見到那個人,到時是否能夠保持冷靜,這點實在令人擔心。」

「拉頓,不好意思,你才剛回來又要麻煩你,能否請你前去協助海德拉呢?」

「我明白了。」

堤福俄斯展開雙臂,任由強風打在身上,而後閉上雙眼,好能專注地豎耳聆聽。

「葛蘭茲正開始往西挺進。南方差不多也要掀起騷動了吧。被囚禁於『精靈壁』之中的吾兒們,升起狼煙吧!」

「是,一切都為了將世界推入混亂之淵,揭開新時代的序幕!」

「將各國君王的首級帶到我的眼前吧——如此一來,葛蘭茲勢必將在轉瞬之間徹底滅亡。」

堤福俄斯再度睜開眼,天空依舊一如往常,肆虐的風雪漫天大作。

然而,堤福俄斯深信視線的前方絕非空無一物,於是他伸長手。

「當太陽懸浮於黑暗之際——世界將迎接終焉。」

*****

費爾瑟屬州——珊迪那路近郊。

夜深人靜的時分,月亮從雲層縫隙間探出頭來,為大地帶來些許的亮光。

荒蕪的大地上,有的只是一小片規模聊勝於無的平原。

野鳥棲身在高度約莫到達人類腰部的樹叢間沉沉入睡,而躲藏在茂密草叢裡的蟲子則大聲鳴噪著,還有野獸雙目炯炯發亮地尋找獵物。

時間一刻、一刻地緩緩流逝而去,大自然因應著時間的流轉,接迎每一道微忽其微的渺小變化。

如此愜意閒適的靜謐夜晚,原本應該是這一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日常風景。

然而,今晚的空氣當中,卻瀰漫著不尋常的危險氛圍。

混在日常之間的非日常光景——而其中的一項原因,便是駐紮於平原上的營地。

柵欄繞著營地圍成一圈。裡頭則有好幾頂帳篷以等距離間隔而立。

高高舉向天際的「獅子」紋章旗隨著夜風翻飛飄揚,大量點燃的營火迎風搖曳,將周圍一帶映照得有如白天一般明亮。負責戒備的士兵在地面上灑落漆黑的影子,踏響令人毛骨悚然的軍靴聲,同時以蘊涵警戒之色的銳利目光掃視四周。

這裡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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