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蠢蠢欲動的黑暗(2/2)
這裡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營地。
當中有一處散發著異樣氛圍——宛如融入黑暗一般、靜得離奇的地方。
那裡只有少數幾名身穿清一色漆黑鎧甲的士兵進行戒備,並沒有部隊巡邏。
其中唯有一頂營帳的戒備格外森嚴,在那頂營帳的頂端,掛著一面繪有黑龍手握白銀之劍的黑底紋章旗。
巴歐姆小國的國王「黑辰王」——比呂正在營帳內休息。
另一名有著褐色肌膚的女子,則是再三地向比呂低頭致歉。
「真的非常抱歉!」
女子大聲地表達出歉意,額頭緊緊貼在地面。
「都是因為我被擄作人質……才害賢兄必須和安古伊絲合作!」
那名女子名為馥金,是比呂的近侍。大
約一個月前,不幸被聯邦六國之一的安古伊絲國女王露希亞擒住。
在歷經幾番迂迴波折之後,最後總算成功將馥金救了回來,只是,不知道她是因為太過疲憊,或被露希亞動了什麼手腳,真相不得而知,總之馥金一直沉睡到不久前才終於醒來。
然而,從她清醒至今,就只是淚眼婆娑地一味道歉著。
比呂定睛凝望著不斷拼命道歉的馥金的腦袋。
「這並不是馥金的錯。」
比呂不由得苦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擺在附近桌上的銀杯。
「再說,我剛好也打算找個內應。」
正當他掃視周遭,想要尋找水瓶時,一名女子手上正握有他想要的目標物。女子往比呂的銀杯里倒滿水,當她一動作,單邊袖管便會隨之虛無擺動。比呂舉起單手向女子表達謝意,卻換來女子的一記冷眼。
露卡·馬蒙·德·巫璐佩司——聯邦六國之一的巫璐佩司國的前將軍。
她無時無刻都在伺機向比呂一報殺弟之仇,不時就會企圖狙殺。不過,如此殺氣騰騰的露卡和一開始時相比,原本尖銳帶刺的個性,如今可以說是圓滑了幾分。即使如此,一旦比呂露出破綻,還是會立刻被她狠咬一口,因此幾乎沒有一刻可以真正放鬆。
換句話說,如果為了一記冷眼而搭理露卡,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於是比呂喝了一口水後,便再度對著馥金開口:
「只是萬萬沒想到,聯邦六國的其中一名國王,居然會答應做內應。」
或許這番話聽在馥金耳里就像是在挖苦吧,只見她整個人愈縮愈小,比呂一臉苦笑地聳聳肩。
「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吧。所以你沒必要過度引咎自責。因為你的牽線,我才能與她接洽,這可是大功一件,得大大稱讚你才對。」
如果——之類的假設並不存在。
要是沒有馥金、就是因為有馥金等等,諸如此類的虛構空談,根本無助於帶來任何有利情報。比呂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思考如何獎勵馥金立下的功績。
「你想要什麼獎賞?」
「不、不用了,只要能幫上賢兄的忙,我就心滿意足了,至於獎賞……」
就不用了——馥金原本應該是打算這麼說吧,不過話還沒說出口,便又吞了回去。
大概是回想起之前比呂曾對她說過的一番話吧。
就是因為可以得到獎賞,人們才有努力的動力。而像馥金這樣誓死效忠比呂一個人,毫無出人頭地的野心、安於現狀的人,在爭取獎賞這方面則顯得興趣缺缺。
只是,這樣實在無法對其他士兵們樹立良好示範。如果賭上性命也無法獲得獎賞的話,恐怕會嚴重打擊士氣吧。
再者,獎賞的多寡也測試著身為王者的器量,因此出手絕對不能手軟,藉此讓士兵們明白,只要能像馥金一樣建立功績,就能領到相對的報酬。
「那麼……我想要新任務。」
「不行。」
比呂毫不留情地開口拒絕,原本低著頭的馥金,聞言後抬起頭來。
只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之色,比呂望著她深深嘆了口氣。
「我先消除你的一道不安吧,我並不是因為這次的事,而不派給你任務。總之,你就先充分休養身體吧。畢竟長時間遭到囚禁,此時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如果光從字面意義來看,或許馥金並不需要休息吧,因為她已經沉睡了一個月以上。
不過,她的身體確實顯得衰弱。
即使此時賦予她新的任務,她也未必能像過去一樣處理得宜。
「可、可是……」
「我明白你的不安。但以你目前的精神狀態,我不認為你可以順利履行任務。一定會不自覺地逞強。哪怕只是一點小失敗,都極有可能送命。」
比呂眼神堅定地凝視著馥金說道,試著溫柔地開導她。
「眼光放遠一點吧,未來還需要馥金的力量。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主動交待你任務。在那之前,你就先和我一起行動吧。」
難以接受——儘管明知馥金的表情正如此說著,但還是必須強迫她接受才行。
因為馥金的人身安全會直接影響到露卡的精神狀態。為了避免「鴉軍」的戰力下滑,如果沒有把馥金帶在身邊,反而才更傷腦筋。
「明白了嗎?」
比呂最後又再加強語氣囑咐了一聲,聞言的馥金明顯流露出一臉失望,沮喪地垂落肩頭。
「知道了……」
「至於獎賞,等我決定好之後,再交給你吧。」
比呂說完後,馥金只是輕輕點頭回應。原本一直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事態發展的露卡,此時走到馥金的身邊,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並且綻開一抹微笑。
「馥金,那個男人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你現在就先好好調養身體吧。」
「露卡大姐頭……」
「你暫時就跟在我身邊吧。明白了嗎?絕對不能離開我喔!之前你失聯的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好像被撕裂了。」
「那、那個……露、露卡大姐頭?」
「啊啊——……尹格爾,姐姐真的好擔心你啊。你知不知道姐姐度過了幾個輾轉難眠的夜晚?要是你不在了,我該怎麼活下去才好?」
「那個…………我很早之前就想對你說了,我並不是尹、尹格爾……」
被露卡緊緊抱住的馥金顯得有些困惑,但露卡卻完全不理會她的解釋,兀自磨蹭著她的臉頰。
「不,你就是尹格爾。你那好勝的眼神,囂張又沒大沒小的說話口氣,纖瘦的身體,還有最重要的小麥色肌膚!總會激起他人嗜虐心理的這些地方,絕對就是尹格爾沒錯。你既是馥金,同時也是尹格爾。尹格爾投胎轉世成為你,再次出生來到我的身邊。一定是這樣。明白嗎?明白了吧?」
「唔、咦?你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呀……」
「明白了吧?你就是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
「可、可是……雖然我不是很想承認,不過我姑且有個叫沐寧的哥哥耶……」
「你才沒有!」
露卡一臉凶神惡煞地逼近馥金面前,近到鼻尖幾乎就快貼上了。
「你所說的那個男人並不存在!」
「是、是的……」
面對露卡那道近乎異常的壓迫感,馥金嚇得忍不住想逃跑。
儘管兩人之間醞釀出一股危險的氛圍,卻也相處得挺親昵的。而一旁默默注視著兩人的比呂,不禁回想起親手斬下尹格爾首級時的事,因此他更敢斷言,即使天地顛倒,馥金都不可能是尹格爾。
若是尹格爾還活著的話,那麼當露卡在戰場上遇見馥金時,早就毫不猶豫地動手殺掉她了。絕對不可能像現在一樣,那麼親昵地對待她。
只是馥金與尹格爾究竟有什麼共通點呢——比呂疑惑地打量著馥金,視線卻忽然被露卡擋住。
「對了,你和那個惹人厭的女人說了些什麼?」
「露卡你不是也在場嗎……」
「我當時專心照顧馥金,所以什麼也沒聽見。」
「是嗎……」
這確實是很像露卡的作風……但她畢竟擔任自己的近侍,比呂實在很希望她好歹聽一下談話的內容。比呂有些頭痛地嘆了口氣,馥金見狀後,像是意會到什麼似地開口:
「啊,需要我先迴避一下嗎?」
馥金那略顯不自然的顧慮態度,讓比呂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苦笑,正當他準備回應馥金「無妨」時——露卡卻搶先他一步開口:
「沒關係的,馥金儘管留下來。要是有哪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敢嫌你礙事,我一定會親手把他剁成肉片,等著瞧吧!」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就如同露卡所說的,馥金留下來一起聽吧。」
比呂決定向露卡與馥金兩人,說明他與露希亞訂定的密約內容。
比呂將手抵在額頭上,閉上眼試著喚出腦海中的記憶,接著娓娓道來:
「那一天——」
對戰結束後,露希亞與比呂一改對立立場,轉而協議並肩作戰。
『妾身可以讓出費爾瑟的新王都——珊迪那路,但相對的,希望你能協助妾身篡奪聯邦六國的總統之位。』
露希亞拂去身上沾附的塵埃,同時像是閒話家常般地開門見山說道。
只是,若要接受她的提議,比呂勢必得面臨各種阻礙。
這實在不是一項可以輕易答應的條件。
在此次的費爾瑟收復作戰之中,比呂並沒有立場開口干預葛蘭茲方面。
不,如果利用自己的身份,或許倒也不是不可行,但若是這麼做,只怕會導致葛蘭茲方面產生齟齬
。
考量到各方面的情況,要向葛蘭茲方面請求協助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來,要協助露希亞篡奪總統之位——就只能單憑「鴉軍」之力了,但想也知道,戰力明顯不足。
面對聯邦六國,區區的兩千軍力想要取勝,恐怕是難如登天吧。
『我實在難以開口向葛蘭茲方面請求協助。畢竟我是其他國家的國王。再說,你的角色可是內應——換句話說,就算葛蘭茲方面願意提供協助,但在表面上,你依舊是屬於聯邦六國陣營吧?』
『沒錯。無論如何,你們終究是妾身的敵人,我們的關係絕對不能公諸於世。在成功篡奪總統之位後倒還無妨,但若是在那之前便東窗事發,可就功虧一簣了。』
雖然不知道露希亞是在顧慮「無名氏」,還是擔心無法取得國民的諒解——
『沒想到你會以這樣的形式與我接觸。想必你正打算度過一座危險大橋吧。』
儘管正在費爾瑟屬州迎戰葛蘭茲,同時還利用其他各國的叵測居心,並且以馥金作為誘餌,引比呂前來,促成此場詭譎的會談。
有鑑於以上種種,在比呂的眼中看來,露希亞是位比想像中更加強悍的人物,同時還散發出一股梟雄的味道。
有背叛的可能性——如果輕易信任她,實在太危險了。
露希亞就有如一條蛇。先是沉著冷靜地絞死獵物,最後再一口囫圇吞噬。
不過,若是想像她今後將採取的行動,與其說她是蛇,用蜘蛛來形容或許更加貼切吧。
先擾亂獵物,使其筋疲力竭之後,再聽著獵物的痛苦呻吟,一口一口咀嚼品嘗。
無論露希亞是蛇也好,是蜘蛛也罷——雖然她的性格實在讓人難以信任,但實力或許倒是可信吧。拒之可惜,要接受又難免有些顧慮。
左右為難的比呂,決定先姑且聽聽她的說法。
『縱使能夠誘導葛蘭茲軍出兵,但一旦攻進格萊夫國後,恐怕還是難逃「無名氏」的「眼」,屆時你的計劃終將付之一炬。』
『沒錯,所以,妾身才需要你的協助啊。』
面對露希亞充滿挑釁意味的眼神,比呂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串問號,好一會兒後,他才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你是打算誘使葛蘭茲陣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協助你篡奪總統之位嗎?』
『正是如此。』
還真會給人出難題。既要隱瞞己方的企圖,又要誘使葛蘭茲軍順著己方的意思行動,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真要說的話,辦法倒是有一個。
若是使用義兄所留下的「獅王眼〈凱路斯〉」,應該就能讓葛蘭茲軍按照自己的計劃行動。只是,「獅王眼」的力量目前尚需調整,還不到使用的時候。更重要的是,使用的條件相當嚴苛。尤其還得顧慮到麗茲的「眼」,現在使用太過危險了。
正當比呂試著思索是否還有其他可行辦法時——
『何需煩惱?反正葛蘭茲的戰略一定不會只到珊迪那路就止步吧?』
聽見露希亞的話後,比呂流泄出一聲沉吟——原來如此。
『也就是要攻陷厄瑟路國嗎……不,若依照你的意思來考量,即使沒有攻陷厄瑟路,只要能引起混亂就沒問題了吧?』
『腦筋轉得真快呢,這樣妾身也省事多了。葛蘭茲軍根本沒必要特地攻進格萊夫國。』
露希亞扯開一抹美艷的嫣笑,以扇子指著比呂。
『妾身願意以讓出珊迪那路作為條件,務必要求葛蘭茲進攻厄瑟路國,而妾身則趁著混亂之際,率兵前往格萊夫國。目的是討伐「謀反者」——「無名氏」。』
露希亞展開扇子,朝著自己輕搧,接著有如蛇一般眯起美目。
『到時候,希望你能與妾身一起行動。』
看來露希亞打的如意算盤,是想利用厄瑟路作為誘餌,率安古伊絲軍拿下格萊夫吧。就算其他國家視破她的居心,想要出兵馳援格萊夫,也勢必得經過厄瑟路或安古伊絲。
屆時,厄瑟路有葛蘭茲軍鎮守,想通過可說是難如登天。至於安古伊絲的話,只要他們封路死守,其他國家也休想送出援軍。
『理由大致上我都了解了。只是,我有什麼必須與你同行的理由?』
『妾身希望由你來對付「無名氏」。因為想也知道,她到時候一定會出面阻擋妾身。而妾身則趁你牽制她時,確保總統的人身安全。』
『不過,這項條件對我而言,根本是百害而無一利。』
『什麼意思?』
『即使取下珊迪那路,統治權也是落入葛蘭茲之手。就算厄瑟路陷入混亂,我也無法從中獲利。這一切都只是有利你朝總統之位邁進罷了。與你同行一事也是相同。最後能得到好處的,就只有你和葛蘭茲吧?很抱歉,我可沒有濫好人到單憑行善的精神行動。』
比呂挑釁一笑,隨即只見露希亞以舌頭濡濕雙唇,傾身靠向他。
『只要你願意協助,妾身可以提供你幾道有用的情報。』
她伸手搭在比呂的肩膀上,將臉靠近他的耳畔。
『首先是——』
當露希亞話一說完,比呂的臉上頓時揚起一抹愉悅笑容。
『好吧,我就答應幫你。不過,若是你敢違背約定,後果你應該清楚吧?』
『當然。任憑你處置。』
露希亞絲毫無懼於比呂暗藏殺氣的話語,一臉心滿意足地以鐵扇對著自己搧風。
『那麼妾身就佯裝身受重傷,立刻撤退吧。』
而後,露希亞便如同她所言,毅然離開了戰場,戰事也由葛蘭茲摘下勝利。
在那之後,更是一直困守在珊迪那路之中,毫無任何動靜。
另一方面的葛蘭茲則是為了包圍珊迪那路,而如火如荼地重新編組陣形,並且做好萬全準備,即將在近日發動總攻擊。
「事情就是這樣,據我判斷,出手協助露希亞,對我方也有好處。」
比呂話說到這裡,先是停頓了一下。
他掃視了馥金與露卡一眼,確認兩人都理解他所說的話之後,才又再開口接著說道:
「我明白露卡一定有許多不滿,不過當前希望你能先忍耐一下。」
露卡與露希亞之間有些過節。三年前進攻葛蘭茲時,雙方因故而撕破臉。
而兩人的交情並未隨著時間而修復。
這一點在之前馥金生死不明的時候,便能獲得證明。當時露卡一聽完露希亞的話後,完全無法保持冷靜。不僅如此,將馥金擄為人質一事,肯定又讓露卡在新仇舊恨上加計了一筆。
「如果露卡想要巫璐佩司的王位,我也可以幫你喔?」
「現在的我不需要王位。再說,要我向露希亞女王稱臣,光想就全身發毛。」
露卡以混沌的雙瞳望向比呂,蹙緊的眉間流露出厭惡感。
「更重要的是,巫璐佩司已經沒有我想要的東西。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巫璐佩司的徹底垮台——步上滅國一途了吧。」
「是嗎……那麼我就不必在意了。」
她的仇恨往後究竟將會指向何方,支撐她繼續對著持有亡弟「遺物〈手臂〉」的比呂緊追不捨,在馥金身上尋找亡弟的影子,並持續憎恨祖國。
只要露卡開口要求,比呂可以立刻將巫璐佩司陣營的首級,一一排在她的面前。
若是真的這麼做,安古伊絲的女王露希亞想必也不會有所怨言吧。
畢竟巫璐佩司陣營里,幾乎都是她所厭惡的「長耳族〈阿爾芙〉」,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生氣呢?
此外,雖然尹格爾的「遺物〈手臂〉」目前是在比呂的手上,但不久之後,他便會交給露卡了。
而在一切實現之後,屆時她又將剩下什麼呢?
——唯有虛無。
自從露卡懂事時起,便被摘掉翱翔天際的羽翼,所幸藉由與弟弟之間的羈絆,才讓她找到生存的希望。然而,比呂卻奪走她這份扭曲的幸福,現在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就只剩復仇而已。
如此生無可戀的她,一旦獲得自由後,又會有什麼結果呢?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小鳥,無法在野外生存下去。因為它唯一知道的生存方式,就是待在狹小的籠子裡,等待著飼主餵食。
那麼,當小鳥失去飼主,展翅飛向外界時——
(到時候,我將會……)
比呂流露出一抹半帶自嘲的笑意,此時,他注意到馥金正一臉不安地凝望著自己。
不等馥金開口,比呂便率先投給她一記溫柔的微笑。
「對了。馥金,有件事想麻煩你。」
「咦?我嗎?」
「希望你去看看斯卡塔赫
的情況。如果由你前去,應該不會被她拒於門外才對。」
雖然比呂已經透過被「黑椿姬」吸收的「冰帝」,得知斯卡塔赫在戰鬥結束後的模樣。
然而,卻無法知道她的現況。
若是平安無事,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但根據她的記憶來推測,她現在的狀態恐怕十分危險。
「賢兄不去嗎?」
「我當然很想去。但葛蘭茲陣營對外隱瞞斯卡塔赫負傷一事,若此時我親自前去探望,很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揣測。」
「由我去沒問題嗎?」
「你是以傳令兵的身份前往,外界不會多作聯想的。」
雖然葛蘭茲與「鴉軍」是盟軍關係,但除非取得高層的允許,否則他國人員無法輕易進出營區。
不過,由於才剛擊退了聯邦六國的主力軍,葛蘭茲軍士氣大振,因此整座營區上下,正瀰漫著一股有如勝利底定般的氛圍。
正因為如此,目前營區的戒備明顯鬆懈許多。雖說如此,如果比呂親自前去,勢必還是會引起騷動,然而若是「黑辰王〈史爾特爾〉」的傳令兵——馥金的話,應該就不會遭到質疑了吧。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動身去探望斯卡塔赫大姐頭。」
「那麼我也去吧。」
馥金才一站起身,原本一直不發一語的露卡也跟著站起來,整個人幾乎都快黏到馥金的背上。下一秒只見馥金捂住耳朵,一臉驚慌地回過頭,大概是露卡故意朝著她的耳朵吹氣吧。
原本明明應該是令人莞爾的光景,但不知為什麼,主角換成露卡後,反而讓人內心閃過一絲不安。
「露、露卡大姐頭跟來的話,一定會引起騷動的。」
「我有這個。」
如此說道的露卡,拿出一張有強烈存在感的面具。馥金見狀後,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像是在說:「這樣反而更招搖啦!」
那張面具是當初離開巴歐姆小國前往葛蘭茲時,比呂擔心露卡的身份會曝光,因而交給她的。
雖然比呂很希望露卡現在也能隨時配戴,畢竟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誰也無法預料,不過在避開葛蘭茲耳目的地方,露卡於日常生活上並不會配戴面具。
「露卡,要是你去的話,引起的騷動絕對會比我更大。這次就由馥金單獨——」
「不然這樣吧,我打扮成士兵,隨行護送馥金。」
「這樣反而只會……」
「啥?」
比呂被露卡狠狠一瞪後,立刻放棄繼續阻止。
雙方就這樣你一言我一句地爭執了一會兒,以露卡的個性,當然不可能讓步。
雖然也可以下令強迫她屈服,但考量到接下來可能引發的災情,此時還是乖乖答應讓她去,才是聰明之策。
「我知道了……雖然尺寸不知道合不合身,總之就請你打扮成男性士兵吧,可以嗎?」
縱使變裝,還是很可能被某人一眼識破。
不過如果是她的話,畢竟早已知道內情,應該不會多生枝節才對。所以只要能夠瞞過大多數人的耳目,別讓露卡的身份曝光就好。
「無妨。至少比這張面具好一點。」
露卡說完後,將手上的面具扔給比呂,接著走出營帳,過沒多久,她便扛著一套鎧甲回來。之後,她將鎧甲丟到地上,隨著一陣震耳的巨響,從鎧甲里發出一串痛苦呻吟。
「噢、咕噢……露、露卡大人……您究竟想做什麼——?」
身上鎧甲被脫掉的一名士兵,似乎還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一臉困惑地環顧起四周。
當士兵發現比呂也在場時,瞬間臉色發白,立刻將額頭貼在地面上,磕頭行禮。
「『黑辰王』陛下……」
起了頭後,卻遲遲擠不出下一句話。大概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吧。
畢竟那名士兵既不是受到召見,當然也沒有什麼緊急要件。
就只是被露卡強拉過來,最後倒在比呂的營帳裡頭,陷入當下這種難以理解的窘況之中,會說不出話來也是無可厚非的。
而比呂同樣無法理解露卡這種無厘頭的舉動,他一臉頭痛地伸手抵在太陽穴上,代替士兵開口詢問露卡:
「露卡,我實在猜不出你想做什麼?」
然而,露卡卻絲毫不理會比呂的提問,自顧自地從頭到腳打量起那名士兵。
「快脫!」
「啥……啥?」
「你並不需要鎧甲。」
「呃,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無視於嚇得冷汗直流的士兵,露卡散發出的壓力愈來愈駭人。
事情演變至此,比呂總算明白了露卡的想法,卻依舊難以理解她為何採取如此野蠻之舉,因此顯得錯愕而茫然。不過,他察覺到氣氛愈來愈凝重,於是決定向那名士兵伸出援手。
「露卡……另外有備用的鎧甲,沒必要特地用搶的。」
比呂看到士兵淚眼汪汪地望向自己,於是無奈地回給他一記聳肩,接著將手臂端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蹺起腿。
「請你去拿一套鎧甲給露卡。馥金,你也去幫忙露卡換裝吧。」
「…………遵、遵命!」
士兵立刻站起身,再三對著比呂躬身行禮後,飛也似地奔出營帳。
露卡看著士兵的背影,不悅地咂了一下舌,隨即感覺有人捉住她的手臂。
「那、那麼賢兄,我們這就去找斯卡塔赫大姐頭。」
由於對象是馥金,即使被拉住手臂,露卡倒也沒有多做反抗,順從地跟著她走出營帳。
比呂目送兩人離開後,深深嘆了一口氣,接著以不帶感情的眼瞳仰望天花板。
「精靈劍五帝當中的四把都已經到手了。就和過去的你一樣吧。」
比呂像是訴說懺悔般,對著絕對不可能回應的那人接著說道:
「『獅王眼』、『精靈劍五帝』、『軍神〈瑪爾斯〉』、『轉換期』……條件正陸續備齊。再來就只剩下『混沌』了。」
比呂舉起右手,掩去從營帳入口灑入的月光。
在他的手心裡,有一小塊不停蠢動的肉片。
「休特貝爾,你不惜變成這副模樣也要實現的目的,究竟為何?」
那一天,正當麗茲準備給休特貝爾最後一擊時,比呂現身介入兩人之間。
他的目的正是為了取得三把精靈劍五帝——「冰帝」、「雷帝」與「風帝」。
然而,該說是休特貝爾的執念嗎?他的肉片黏附在精靈劍五帝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塊肉片至今仍持續在比呂的手心間掙扎蠢動,企圖再生。
「明明只是個『失敗作品』,想不到卻有如此驚人的生命力。是因為當中灌注了無與倫比的『詛咒』嗎?」
比呂可以感覺得出來,當中混雜了各式各樣的力量。如果是一般人,光是碰到肉片的瞬間,精神便會立刻失常了吧。一個不心小,甚至還可能喪命。
休特貝爾的怨念正是如此驚人而強烈。
究竟是什麼事,促使休特貝爾產生如此劇烈的轉變呢——可以確定的是,絕非因為強迫「風帝」屈服於自己,而遭到精靈「詛咒」。而是有人對他進行改造,刻意強化「詛咒」,藉此打造出「怪物〈蒙斯特〉」。就連沐浴在比呂視線之中的當下,那塊肉片仍然企圖再生,逐漸膨脹成一個拳頭大小。
「很遺憾,你的故事已經落幕了。或許你一時還無法接受吧。」
比呂從另一隻手裡取出一顆結晶。那是原本鑲嵌在被吞納進「黑椿姬」之中的,尹格爾手臂上的「法石」。比呂毫不猶豫地將「法石」埋進肉片裡。隨即就傳來一陣血肉撕裂的悚然聲響,鮮血不停從肉片上刻劃的傷口汩汩流出,將地面慢慢染成一片暗紅。
「單憑一小顆『法石』,無法淨化強大的『詛咒』。」
「法石」發出一道道光芒,隨之響起炙烤肉片的霹啪聲響,同時,一股異臭在營帳里瀰漫開來。休特貝爾的肉片在一開始時,的確被「法石」淨化了——但過程中卻轉守為攻。肉片不斷膨脹,開始反過來包覆住「法石」。
「只要強化『毒』,就能召集『魔』,而兩者混合後,便能形成全新的力量。」
藍色結晶上,浮現出紫色的線條紋路。比呂眺望著這幕光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手上的王牌當然是多多益善了。休特貝爾——你也算是死得很值得。」
比呂再次對著月光高舉起手中詭譎不祥的結晶,反射的光線逼得他本能地眯起眼。
「『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現在就開始千年前未完的後續吧。」
兩人至今仍是走在兩條平行線上,然而,
彼此的思慮心機正逐漸混合,並開始產生轉變。
比呂輕撫臉上的面具,接著像是要遮掩右眼似地,將手疊覆在上。
「亞堤鄔司,麗茲繼承了你的遺志。接下來我該做的,就是替你一掃生前的遺憾了。」
亞堤鄔司過去懷抱的宏偉壯志,正寄宿在麗茲的胸口。未來也將變得更加強大而燦爛吧。
再來就只剩下確認工作了,必須測試一下她的覺悟才行。
「我所犯下的罪孽——當然必須由我自己承受懲罰。」
過去因為比呂的干擾而步調大亂的齒輪。
儘管花了許多時間才彌補這個錯誤,但一切總算即將落幕。
比呂將緊握著結晶的拳頭放在額上,為已故的戰友們祈禱。
「雷、亞堤鄔司……請你們務必守護麗茲。」
在排除所有障礙之後,她一定能展翅高飛,翱翔天際。
她一定能降伏這頭名為葛蘭茲的巨獅,威震天下。
比呂想像著那份榮耀的到來,漸漸沉睡。
*****
葛蘭茲軍的營區戒備極為森嚴。
一座座帳篷串連出宛如城鎮般的光景,這些帳篷分別由「皇黑騎士團」、「金獅子騎士團」、「薔薇騎士團」常駐其中。每一個角落都有部隊鎮守,滴水不漏。
負責巡邏的士兵也都訓練有素,從未間斷的篝火將營地照得像白天一樣光明,不容陰影存在。
設置在司令部旁的帳篷,正是斯卡塔赫以及麗茲的左右手歇息之處。
在帳篷里的,是一名紅髮女子與一名銀髮女子。
紅髮女子——第六皇女,也就是眾所皆知的葛蘭茲大帝國下一任皇帝候選人。
她的名字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
她宛如一塊全身散發高貴氣息的寶玉,其天賜的美貌為世人所傳頌。
儘管被奉為下一任皇帝候選人,但也許因為她的地位仍是第六皇女的關係,因此不斷有媒妁之言上門。只是和過去相比,這已經算少了。
某次更有個厚顏無恥的大商人拿出堆積如山的金幣,要求麗茲與他共度一夜春宵。也因為這件事,社交圈裡開始流傳這樣的話題——倘若出生背景不同,她一定會成為在歷史上留名的「傾國美女」。
眾所矚目的她,現在正走向帳篷里的床,一頭及腰的亮麗紅髮隨之擺動。
「奧拉……斯卡塔赫的狀況怎麼樣?」
麗茲對坐在椅子上的嬌小背影問道。
那楚楚可憐的少女回過頭來——一雙大眼閃耀著光芒,美得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保護她。
她的一頭銀髮和鉛灰色的雙眸雖然看來冷漠,不過平整的劉海倒是削弱了幾分這種印象。她有張娃娃臉,加上嬌小身材,因此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而這似乎是她最近的煩惱。
她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以首席成績畢業於帝立訓練學校的她,曾被拔擢為葛蘭茲大帝國第三皇軍司令官最年輕的幕僚,但後來因為在與德拉路大公國一戰中失誤,而遭到貶職。
不過她持續累積功績,現在成為第六皇女的心腹,擔任葛蘭茲軍的總參謀長。
「還沒醒過來。」
奧拉無力地搖搖頭。
「這樣啊……」
麗茲俯瞰著躺在床上的斯卡塔赫,那全身纏滿繃帶的模樣令人不忍卒睹。
她腫脹的臉上沒有血色,呼吸急促。即使換上新繃帶,斷掉的雙臂依然立刻滲出血來。她的傷口化膿,因發炎而起的發燒不斷奪走體力。假如是以前的她,傷勢應該不會這麼嚴重。
然而現在的斯卡塔赫已經失去精靈劍五帝的「冰帝」。
一旦喪失精靈的加持,就與常人無異。
目前的傷勢雖然已經穩定下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任誰都無法預料什麼時候會惡化。
因此,奧拉、麗茲以及侍女們才會一整天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斯卡塔赫。
軍醫也在隔壁帳篷隨時待命,以防她的狀況突然變化。
在與休特貝爾的一戰之後,斯卡塔赫就一直處於昏睡狀態,沒有醒來過。
這正是她們內心的不安與日俱增的主因。
斯卡塔赫的意識絲毫沒有恢復,生命力也一天比一天衰弱。
「軍醫說……她的傷勢是很嚴重,但意識沒有恢復,很可能是精神上的原因。」
過去支持著斯卡塔赫活下來的動力是復仇。
她一心一意只想殺死仇人休特貝爾。
如今她可以說是心愿成真了,但付出的代價太大。斯卡塔赫失去了她多年來的「夥伴」。更重要的是,她深愛的國家也已不復存在。
攻下費爾瑟的新王都珊迪那路之後,費爾瑟收復計劃便告終。未來應該會在葛蘭茲的主導之下進行重建工程。
等時機成熟,費爾瑟王朝應該也會重新掌權,然而屆時斯卡塔赫的名字卻不會列在其中。王位將被讓給繼承費爾瑟家血脈的遠親——但對方是否真的繼承了血脈,其實令人懷疑。
葛蘭茲想把這個人當作傀儡,統治費爾瑟,獨占利益。這是葛蘭茲決定參與費爾瑟收復計劃時提出的條件。
換言之,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能喚起她求生意志的事物了。
完成復仇、失去「冰帝」,就連國家也不復存在。
或許這就是斯卡塔赫一直深陷沉眠、不願醒來的原因。
但真正的癥結點,也只有她本人才知道。
旁人可以羅列出千百個理由。
可以擅自想像、擅自給答案、擅自將一切合理化。
正因為不是當事人,才做得出這種事——她本人得知後一定會很驚訝吧。
麗茲等人現在能做的,就是繼續細心照料她,為她的甦醒做好準備。
只能繼續不斷呼喚她。
「奧拉,你去休息吧。今天由我來照顧斯卡塔赫……」
「嗯,那我去休息一下。」
奧拉乖乖地點頭,坐在一旁的簡便床上。
儘管擔心,但若因為照顧斯卡塔赫而把自己的身體搞壞,可就本末倒置了。更重要的是,她們兩人是葛蘭茲軍的寄託。六國之戰還沒結束,她們得照顧好身體才行。
自從斯卡塔赫被送來,麗茲和奧拉就一直睡在這裡。
她們沒有任何醫療知識,就算發生什麼事,也只能出個聲罷了。儘管知道自己一定只會礙手礙腳,但她們只要在斯卡塔赫身旁看著她,便能安心。
「人果然總是自以為是呢。」
麗茲自嘲地笑著說,同時在椅子上坐下。
「欸……斯卡塔赫,等你醒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以後一定不會再有讓你傷心流淚的事了。」
麗茲當然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時代的潮流絕不會允許。
就算斯卡塔赫醒來了,這個世界也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能夠放慢步調、安穩度日的那一天——想必還要很久才會到來。
即使如此,她仍覺得如果不把夢想化為言語說出來,斯卡塔赫不會醒來。
「巴歐姆小國的東邊,有一片初代媛巫女所愛的土地。聽說那是一座開滿美麗鮮花的山丘唷。想踏進那片土地必須經過媛巫女的許可,等哪天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大家就一起去吧。」
斯卡塔赫當然沒有回答。
待寂靜降臨,帳篷里就只剩下斯卡塔赫痛苦的呼吸聲。
即使如此,麗茲依舊下定決心每天呼喚她。
不管是明天、後天,她一定也會不厭其煩地繼續對斯卡塔赫說話。
「啊……這是……」
麗茲忽然發現斯卡塔赫的枕邊放著一本《黑之書》。
她拿起書本,望向封面,接著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在奧拉身上。
「奧拉……這書是你自己想看吧?」
「不、不是的。斯卡塔赫很喜歡『軍神〈瑪爾斯〉』的故事。」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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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茲將食指放在下巴,歪著頭。她的腦海里浮現奧拉手拿著《黑之書》,逼近斯卡塔赫時的情景。
記憶中,斯卡塔赫的表情與其說是開心,倒不如說是困擾吧。
正當麗茲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告訴她的時候,帳篷外傳來一陣騷動。奧拉和麗茲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入口。
「打、打擾了!」
走進帳篷的是一名小麥色肌膚的女性——是她們兩人都很熟悉的人。
「麗茲大姐頭,好久不見了。」
「這不是馥金嗎?你好嗎
?」
麗茲和馥金雖然因為顧慮斯卡塔赫而壓低了聲量,但仍雙雙走近彼此,展現出重逢的喜悅。
這時,馥金露出緊張的表情,眼神遊移了一陣之後,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是,我奉賢兄——不,奉『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之命,前來查看斯卡塔赫大姐頭的狀況……」
馥金語畢,將視線轉向麗茲身後的床上。
「……她好像還在睡呢。」
「是啊——不過她一定會醒來的。」
「對呀。畢竟斯卡塔赫大姐頭那麼強。」
「她是?」
麗茲指著馥金身後那個全身穿著鎧甲的人說。
此人散發出一種詭譎——或是說悲傷的氣息,但一下子又像是蘊含著怒氣,不斷改變她帶給人的印象。
看著這個散發出奇妙氣息的人物,麗茲警戒地眯起雙眼。
「呃,她是個不需要特地向麗茲大姐頭介紹的士兵。」
馥金抓抓臉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這時,身穿鎧甲的士兵忽然對麗茲散發出殺氣。
「我是尹格爾。」
一聽見鎧甲士兵的聲音——
「咦?」
不知為何,竟是馥金髮出充滿疑惑的聲音。接著她慌張地跑到鎧甲士兵的身邊。
「露卡——不,尹——也不是。這位士兵,不可以說出那個名字啦。」
「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因為……」
看著不斷瞥向自己的馥金,麗茲苦笑著聳聳肩。
尹格爾是六國攻入葛蘭茲時,率領巫璐佩司軍的將軍之一,最後被比呂殺死。
這個人穿著男性用的鎧甲,聲音卻是女性,而且又說出了那個名字,想必鎧甲中的人就是姐姐露卡吧。
如果是她的話,那麼她所散發出的氛圍也難免如此扭曲。
「你看起來很好,真是太好了。」
聽見麗茲的話,鎧甲士兵仿佛大吃一驚,僵在那兒半晌後才默默頷首。
一旁的奧拉滿臉不解地看著她們三人,但既然麗茲接受了,她也就沒說什麼,躺回床上閉起眼睛。
「馥金、露——這位士兵,請你們對斯卡塔赫說說話吧。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沒人知道斯卡塔赫會在什麼契機下醒過來。馥金出現後,原本陰鬱的氣氛便一掃而空。相信斯卡塔赫一定也比較喜歡這種開朗的氣氛吧。
「馥金,你可不可以告訴斯卡塔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是,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