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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五章 無名氏(2/2)

目錄

「傳令!傳令來了!絲卡蒂大人在嗎!?」

「我在這唷~」

絲卡蒂開朗地揮了揮手之後,傳令兵立刻騎馬靠近。

「總參謀長傳令,旗幟升起的當下馬上突擊後方敵軍,將其殲滅。」

指令相當淺顯易懂,卻有一點令人不滿。

「……還要再等嗎?」

那道兇惡的視線讓傳令兵倒抽了一口氣。絲卡蒂釋放的殺氣令氣溫微微下降。

正面承受那股殺氣的傳令兵實在忍受不住。

他讓馬掉頭以遠離絲卡蒂,但絲卡蒂卻比對方早一步伸出了手。覺悟將丟了小命的傳令兵奮力緊閉雙眼。

「……大姐頭!旗幟升起了!」

得救了——當傳令兵面露安心的神情,並睜開眼帘之際,絲卡蒂早已奔馳到遙遠的前方。傳令兵雙眼圓睜。

馬的速度快到嚇人,絲卡蒂的身體構造更是令人吃驚。她竟佇立馬背攤開雙臂,就這麼朝逼來的敵軍奔去。

「小的們!等這麼久累積很多鬱悶吧!現在正是發泄的時候,大快朵頤眼前的餌食吧!」

絲卡蒂震耳欲聾的嗓音傳遍休太峴共和國大軍。

出身與山賊沒兩樣的眾人,紛紛高舉武器嚎叫咆哮。那毛骨悚然的光景令人冷汗直流。

「大夥,跟上大姐頭!」

咆哮響徹整座戰場,馬蹄聲轟然作響。休太峴共和國大軍一齊追上了絲卡蒂。

絲卡蒂感受著身後的熱氣劃風前行。

「就是這個,我等的就是這個!」

踏入厄瑟路之後,她一次也沒能參與戰鬥,甚至忍不住唾罵聯邦六國是群軟腳蝦。不過他們總算為絲卡蒂帶來了夢寐以求的贈禮。

既然如此,得好好回饋對方才行。

全力以赴,把敵人狩獵殆盡。為大地浸染一片鮮紅,替敵方的死狂喜祝賀。

絲卡蒂將插在腰際的鉤爪裝備到手上,在與敵方領頭騎兵擦身而過的瞬間,自馬背一躍而上。

『什麼——!?』

飄浮於半空中的絲卡蒂,在訝異的士兵臉上刻劃三條縱線。鮮血噴出的同時,絲卡蒂繼續撲向下一個獵物。在身輕如燕的她面前,身亡的敵兵一一跌落地面。

好運躲過絲卡蒂攻擊的人,也僅能品味一瞬間的幸福。前方大舉壓上的休太峴共和國軍,緊接著以壓倒性衝擊力將其猛然震飛。

「有一個人躲到那裡去了!別放過任何漏網之魚!」

他們如同饑渴的野獸,一旦發現生存的敵兵便執拗地緊追在後,傲然肆虐戰場。

「哈哈哈,大姐頭!總算能打一場像樣的『獸族』戰鬥了!」

近侍放聲狂笑,與回到愛馬背上的絲卡蒂並肩疾馳。

「別疏忽大意。對手可是陰險的『長耳族』,不小心點可是會沒命的。」

絲卡蒂警告過後,近侍雙手高舉長槍。

「正合我意——!?」

瞧見近侍在馬上失去平衡,絲卡蒂趕緊抓住他的衣領。想不到一支箭就此貫穿他的腦袋,一箭斃命。

「受不了,才剛警告過……我會為你報仇的,安心睡吧。」

她放開了近侍的衣領。從馬背上消失蹤影的他,很快便淹沒於後方沙塵中。

「竟敢對我可愛的孩子們出手,別以為還能活著回去。」

大量箭矢襲卷而來。明明己方騎兵也身在其中,三國聯合軍卻毫不猶豫地將其一併殺害。這種做法更強調了「長耳族」的陰險狡詐,使絲卡蒂愈發怒火中燒。

「所以我才討厭『長耳族』。嘴上喊著什麼鋼鐵意志這種好聽話,其實只不過是『同族』殺手罷了。」

將直逼而來的箭矢擊飛之後,絲卡蒂再次從馬背上消失蹤影,直闖敵方的弓箭手部隊。

突刺、狠刺、猛刺。不允許對方呻吟、不容許對方哀嚎,只是專心一意地將眼前敵兵一擊刺殺。絲卡蒂踏及之處全都橫屍遍野。

她的部下也不是會因區區箭矢膽怯的弱者。

箭矢貫穿手臂仍奮勇揮劍,大腿被刺穿也能施展銳利踢擊。只要一命尚存,便要全力弒殺敵人。

「獸族」沐浴於敵人飛濺的鮮血中,面帶燦笑將之斬盡殺絕。那厲鬼般的身姿,使以沉著冷靜著稱的「長耳族〈阿爾芙〉」也不禁流露畏懼的神色。

就在此時——

「啊?」

敵軍後方傳來了哀嚎聲,但從此處無法確認狀況。

既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要殺到後方便能明白。於是絲卡蒂再次開始殺戮敵軍。

「大姐頭!『皇黑騎士團』、『金獅子騎士團』和『薔薇騎士團』,似乎從巫璐佩司、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三國聯合軍後方偷襲成功了!」

耳聞休太峴士兵的報告後,剛折斷一名「長耳族」頸部的絲卡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哦,所以才鬧得這麼厲害啊。」

用鉤爪貫穿直攻而來的敵兵胸口後——絲卡蒂將目光投向葛蘭茲本陣。

「看樣子那個小不點是真材實料的戰略家呢,真是厲害。」

深感欽佩的絲卡蒂,甚至萌生一股尊敬之情。原來要求休太峴軍靜候佳機,是為了誘導三國聯合軍深入敵陣。

等敵軍專心一意地試圖擊垮休太峴軍時,葛蘭茲大帝國自豪的五皇軍精銳部隊,再從後方發動奇襲。

葛蘭茲大帝國的總參謀長,竟能擬定出如此大快人心的策略。

湊巧的是,這與三國聯合軍企圖偷襲葛蘭茲的策略如出一轍。

「多麼諷刺啊,真是不錯。她留在『人族』這裡真是暴殄天物。」

這個策略是如此令人痛快。

痛快到絲卡蒂甚至想把她帶回休太峴共和國。

「對陰險的『長耳族』更是效果超群呢。」

稱心快意的絲卡蒂發誓,要大肆虐殺為她送來這份大禮的「長耳族」。

她一個勁地、一個勁地瓦解「長耳族」人牆——然而不久之後,她察覺到不對勁。

「又來了……怎麼儘是我家的可愛孩子們?」

倒下的休太峴士兵,逐漸開始超越敵軍的死傷人數。

休太峴軍的士氣無懈可擊。

就連此刻也仍氣勢高昂。絲卡蒂一時懷疑是戰力差距所導致,但多虧了五皇軍精銳部隊自後方發動奇襲,敵方應已失去人數優勢。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為何「獸族」的屍體更甚敵方——?

「哈哈、真不賴!」

換言之——有強者兵臨於此。武力遠凌駕於「獸族」之上的敵人正身在此處。

「在哪?他在哪裡?」

絲卡蒂將阻撓眼前的敵兵一刀兩斷,為了尋覓強者闊步於戰場中。

接著,她發現一群友軍正莫名地集中僵直於一處。

瞧見可愛部下們拼死的表情之後,絲卡蒂欣喜若狂地奮力猛踏地面。

「小的們,閃開!」

朝極高處一躍而上的絲卡蒂眼下,堂堂矗立著一名「長耳族」。

對方釋放的氣息無懈可擊、圍繞身軀的氣場無可挑剔。那壓倒性的戰鬥力,令絲卡蒂的背脊陣陣打顫。

「接下來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她高舉雙臂——將所有可動關節擴張至最大極限。渾身力量集中於背脊,接著一舉爆發。

強大的火力令絲卡蒂肌肉瞬間膨脹,她像是要擁住敵人般全力緊束雙臂。

照理說——對方應該會化作細碎的肉塊,與鮮血一併自空中傾注而下才對。

「…………不錯嘛。」

絲卡蒂舔拭流過臉頰的血。終於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令喜悅竄流她全身。

四周的休太峴士兵與他們拉開距離,開始狩獵一旁的敵人,避免對方妨礙絲卡蒂。

「讓人作嘔……野獸的臭味實在難忍。」

如此說道的人,正是劃傷絲卡蒂臉頰的「長耳族」男性。

他右手緊握著手鐲大小的偃月輪。

保持警戒的絲卡蒂望向對方手持的武器,隨即醒悟那並非凡兵。

察覺絲卡蒂視線的「長耳族」男人,將目光投向了她。

「『獸族〈安斯洛〉』的女人,礙眼。」

男人手臂顯現一道光暈,他手中的偃月輪緊接著消失了蹤影。

面對直逼眼前的威脅,絲卡蒂喜不自勝地聳起肩頭發動突擊。

「愚蠢,甚至不會衡量對手的實力——莽撞蠻幹可稱不上勇猛。」

不理會敵人訕笑的絲卡蒂,將襲來的偃月輪彈飛。然而偃月輪卻分裂成了兩片。

她扭頭躲過了一片,另一片被她用力擊落。

「呿,原來有兩片疊在一起啊。我稍微嚇了一跳呢。」

「是嗎——不過很可惜。」

感覺到身後有氣息直逼而來的絲卡蒂橫向一跳,然而襲向腳部的劇痛卻令她跌倒在地。

「怎麼回事……」

絲卡蒂瞥向腳部,只見大腿被削去了一大塊。

以為成功避開攻擊的絲卡蒂,滿腹疑惑地緊皺眉頭。聽見男人的笑聲後,她望向對方。

「首次見識我的法淨劍五滅之一『法輪月』,虧你能避開啊。」

「果然是世界五大寶劍……看來我有些輕敵了呢。」

現在她總算體認到,敵人絕非泛泛之輩。

絲卡蒂拖著腳站起身來,心想必須轉變心態。

「區區野獸竟能避開,值得嘉獎。但沒有下一次了。」

男人再度投擲「法輪月」。但與方才相比,速度卻慢得令人想打哈欠。

「吾名為馬拉姆·易那。縱使是野獸,也會想知道弒殺自己之人的名字吧?」

「真開心……畢竟是久違的強敵——殺死你的時候,當然要記住名字以作紀念囉。」

絲卡蒂放聲狂笑並迴避「法輪月」。

她欣喜若狂,無法自已。

浴血焚身的爭戰、以命相搏的死斗、苦苦等待之後總算現身的勁敵。

一切都令她狂喜,早已將被削開的大腿的事實拋諸腦後。

絲卡蒂內心只想著,該如何料理啃食現身眼前的餌食。

「用不著記住我的名字。」

她如同陷入愛河的少女般漾起燦爛笑靨,轉眼之間將距離縮短至極限。

「不過,得記住這孩子——狂爪的名號吶!」

絲卡蒂將逐漸浸染漆黑的鉤爪高舉天空,並奮力揮舞而下。

「它可是我最自豪的孩子!」

*****

這裡是聯邦六國之一,格萊夫國的首都菲耶魯特。

這個因海上貿易而繁榮的國家,在現任總統的擁護下,積攢了聯邦六國中數一數二的龐大財富。

離港口甚遠的王宮座落於山丘之上。其山腳下搭建了眾多軍營,兵力大約有兩萬左右。

或許是正值午餐時間,各處都有裊裊白煙升上天際。

當厄瑟路身陷險境之際,這裡卻不當一回事地享受著和平時光。

沒有任何士兵面露惶恐,但他們口中談論的儘是厄瑟路的話題。

這意味著他們並非不感興趣,厄瑟路反倒是士兵們此刻最關注的焦點。

但既然格萊夫高層下令以防守自國為優先,他們也只能做壁上觀。

再說,有情報指出,葛蘭茲不會攻打格萊夫,因此對同盟國厄瑟路心生同情的同時,士兵們的心態卻格外樂觀。

輕鬆氣氛流淌之下,他們竟然對正朝王宮長驅直入的兩千騎兵,不抱一絲警覺心。

雖然時而有人訝異地奔出營帳,但一得知那是安古伊絲的旗幟之後,他們又立刻喪失興趣,開始談笑風生。

從馬車內瞧見他們那副模樣的露希亞,露出百無聊賴的神情。

「看吧。因為締結了千年同盟,對方根本不會起疑。真是愚不可及。」

「即便有千年的羈絆,也不該露出破綻吧。」

不知是他們危機意識過低,抑或是安古伊絲本身值得信任。

無論如何,這問題已經太過嚴重,逼使安古伊絲非得和這些和平傻瓜分道揚鑣。而這對比呂等人而言,也衍生出了令人欣喜的結果。

「雖然對我們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不得不說對方實在太天真了。」

「的確如此。也正是因為這份天真,才會導致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和泰古利司三國被『長耳族』乘隙而入。」

露希亞咬牙切齒地說道,並不耐煩地數次用鐵扇敲打座椅。

「連格萊夫也不例外。總統臥病在床後就任的宰相,也是『長耳族』。」

各國在同一時期世代交替。「長耳族」登基為王,處處刁難舊王族,令其就此凋零。

更不走運的是,總統也病倒了。

有人下手毒害他的可能性很高,但始終無人搜查犯人。

身為宗主國的格萊夫之實權,自那之後便掌握在「無名氏」手中。

「華納三國干涉的跡象很明顯呢。」

「沒錯。多虧如此,倖存的『黑天五將』後裔,就只剩下妾身和露卡而已。」

「記得露希亞你是老師的後裔對吧?」

老師——他是比呂被召喚至這世界時,負責教育比呂的中老年男性。

對方曾多方關照比呂。不僅教授他戰略、指導用兵技巧,更是願意聽他傾訴政治與人生煩惱的溫柔之人。

「沒錯。多虧他遺留下來的日記,妾身才能找出你。找時間再讓你瞧瞧吧。」

「不,沒關係。隨便偷看的話會惹他生氣的。」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因為老師知道比呂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那本日記寫得多深入?比呂消失後又發生了什麼事?若裡面包含這些內容,的確想一覽究竟。

「這麼說來,露卡是誰的後裔?」

「『黑天五將』之一,安費比亞大人的後裔。她身上還流著斯寇爾皮伍仕王家的血脈。」

斯寇爾皮伍仕與巫璐佩司,似乎是在兩個世代前締結婚姻關係的。血脈淡薄到令人懷疑是否能稱之為後裔。但斯寇爾皮伍仕王家在

「長耳族〈阿爾芙〉」趁虛而入之後早已後繼無人。考量到這點,或許稱露卡是後裔也不為過。

「不過露卡和尹格爾運氣很好,沒有像其他王族一樣慘遭殺害。」

即便如此,她的人生也稱不上幸福快樂。身為王族倖存者的露卡卻過著家畜一般的生活,讓她的心靈徹底崩潰了。

「好了,閒話家常到此為止。」

露希亞眺望窗外,搭建於山腳的大門已映入眼帘。

馬車放慢速度,她向自垛口俯視他們的士兵們打信號。

「易如反掌。」

厚重大門乾脆地敞開了,一名騎兵從內部現身。

騎乘馬背上的,是露希亞的親信塞琉古。他一接近馬車,便與車輛並行然後拍了拍車窗。露希亞打開車窗,淤塞室內的熱量隨即與外頭熱氣混合,散出了戶外。

「事情還順利嗎?」

露希亞詢問,並窺探塞琉古的臉龐。他向比呂低頭致意後開口說道:

「可以直接奔上山丘。不過——」

塞琉古面有難色地補充一句。

「格萊夫將軍拉姆薩斯也加入了宮殿的守備陣容。但只要能成功封鎖,他應該也只能老實就範吧。」

「做得好。那麼我們就去瞧瞧拉姆薩斯那張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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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希亞慰勞塞琉古之後,便命令車夫加快速度。

兩千騎兵全速直奔山丘,塵土激烈飛揚。有些人指著這幅光景,在山腳的格萊夫軍營中微微引起騷動。

不過既然都來到了這裡,對方已經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菲耶魯特宮殿門前——格萊夫國將軍拉姆薩斯率領約兩百名守衛,眼中寄宿警戒的神色。

他瞪視著走下馬車的露希亞及比呂,並確認兩人身後的兩千騎兵。

但拉姆薩斯不愧為將軍。他態度沉著冷靜,並以威嚴十足的嗓音開口質問:

「露希亞女王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他將手搭上插在腰際的劍,目不轉睛地直視著踱步走近的露希亞。

露希亞在他面前奮力揮舞手臂,高聲宣布:

「妾身是來從『長耳族』手中解放聯邦六國的!」

「一派胡言!這只不過是謀反而已。你打算對總統兵刃相向嗎?」

「若總統能出聲的話,妾身就老實聽話。」

露希亞用鐵扇敲打肩頭,狠瞪拉姆薩斯。

「你應該也明白吧?自從總統臥病不起,『無名氏』的暴政簡直讓人無法容忍。」

「縱使如此,也不能容許你用這種手段。」

拉姆薩斯將手抵上額頭,垂下頭來。接著他像是在驅趕野狗般甩了甩手。

「我可以當作沒看見。速速返回你的國家去吧,露希亞女王陛下。」

認定已經無話可說的拉姆薩斯,背向露希亞逕自離去。

露希亞眯細雙眼看著他,接著攤開鐵扇遮掩下半張臉。

「厄瑟路正深陷危機喔?」

對方肩頭顫動一下,並止住了腳步。瞧見他這模樣的露希亞,臉龐逐漸浸染喜悅的神色。

佇立身旁並能窺見露希亞神情的比呂,感覺自己瞥見了一絲對方的恐怖之處。

漆黑而執拗——盯上的獵物絕不放手。

盡其所能地利用所有資源,即便對象是同盟國也毫不在乎。

一旦設定目標就要確實捕獵到手,那深不見底的執念猶如猛蛇。

「千年羈絆此時此刻正要斷絕!身為宗主國的格萊夫難道不該挺身而戰嗎!」

「住口!既然總統陛下下令防守自國,就必須遵從!」

眼見拉姆薩斯終於看向她,露希亞舔了舔掩藏起來的唇瓣。那雙眼眸因獵物上鉤而狂喜閃爍著。

「你這還算是忠臣嗎!錯誤不加以矯正符合你的正義嗎?拉姆薩斯將軍。」

露希亞持續煽動對方。她快樂地、欣喜地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吞噬獵物。

「堂堂格萊夫國的將軍,怎能如此輕視千年羈絆?過去你不是曾向妾身說過,格萊夫國的將軍懷抱崇高精神,是為保護聯邦六國而生的存在嗎?」

露希亞讓毒滲透對方的忠誠心,使其深陷迷惘。

「連厄瑟路都無法拯救,算什麼六國將軍?你所謂的崇高精神,可真是無足輕重呢。」

自尊心受到這般挑釁的將軍,為了斷絕迷惘而狠咬下唇。一道血痕划過嘴角的他,回瞪著露希亞。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就直接向總統陛下上訴吧。不過我也要同行。」

他向士兵舉起手,命對方開門。

固若金湯的鐵門被鐵鏈拉起——震耳的金屬聲足以撼動身軀。道路暢通後,便由拉姆薩斯領頭邁進。接著比呂也跟隨露希亞通過大門。

然後——門在驚人的聲響下應聲落地。

驚叫聲伴隨大量沙塵遍布現場。雖然視線完全遭到封閉,仍能感受到士兵深陷混亂。

「這是在做什麼!?」

拉姆薩斯的怒吼聲作響,但騷動仍未平息。

比呂確認四周狀況,並將手高舉空中。

風自他的掌心孕育而生,轉眼之間化作陣風,將沙塵卷向高空。

視野恢復良好狀態後,比呂感受到露希亞興味盎然的目光,於是聳了聳肩。只見露希亞將臉藏入鐵扇,抖動肩頭強忍笑意。

接著——

「為何關上鐵門!?」

拉姆薩斯交叉手臂庇護臉部,朝垛口上方高聲吶喊。

朝鐵門仔細一看,有幾名來不及通過的士兵被壓在下方,血灘逐漸擴散。從他們瞬間斃命看來,可見鐵門有多麼沉重。

守衛也被隔離在門外,士兵們深陷混亂的聲音從外面傳入耳際。

「哦……這氣息是……」

比呂用右手撫摸面具。

有股不好的氣息,混在喧囂之中現身了。

一道背對陽光的黑影,自垛口上方身輕如燕地著陸。

對方頭戴兜帽,無法窺見表情。那沉穩冷靜的態度,一言以蔽之相當令人作嘔。未知人物現身後,拉姆薩斯隨即拔出腰際的劍。

「你是什麼人?」

「吾名為拉頓,十二魔主之一。」

男人用毫無起伏的嗓音答道。但他目光所見之人並非拉姆薩斯,而是比呂。

此時無數屍體自他身後傾注而下。恐怕是在垛口上防守的士兵吧。

所有人皆已氣絕身亡。

然而屍體身上的鎧甲完全無損,唯有鮮血自間隙流淌而出。

這代表士兵甚至未曾交戰,就遭受致命傷而命喪黃泉。

自稱拉頓的男人在屍體前攤開雙臂。

「要是有人礙事就傷腦筋了,於是只好先請閒雜人等退場。」

比呂靜靜地凝視拉頓,接著再次將視線投向垛口。

另一個人影隨之現身,並毫不猶豫地躍上空中直墜地面。

輕盈的腳步聲悄然作響——單膝著地的男人站起身來,望向比呂。

「吾名為海德拉,十二魔主之一。」

那股氣場非同小可。憎惡浸透其中,還有足以令空氣變色的濃密魔力。

佇立原地的兩人顯得遊刃有餘。對照之下,與之對峙的人則緊張地渾身緊繃。

「是『黑死鄉〈歐克斯〉』嗎!」

露希亞驚愕出聲,並擺出架勢。拉姆薩斯亦同樣舉起了劍。

然而海德拉和拉頓對他們不抱興趣。

從一開始到現在——兩人眼中僅注視著比呂。

「看來他們似乎有事找我,希望露希亞你優先確保總統的安危。」

比呂確認地面的觸感,接著拔出黑刀加深笑意。

那威風的身姿——一瞬間令露希亞看得入迷。但她隨即轉過身去——朝菲耶魯特宮殿入口直奔。

「那就交給你了。走吧,拉姆薩斯將軍!」

「啊、好?」

拉姆薩斯的困惑之情如實表露在外。但他數次將目光投向露希亞與比呂之後,便下定決心往菲耶魯特宮殿邁步奔去。

隨即追上的拉姆薩斯,望向並肩奔跑的露希亞。

「露希亞女王!總統他沒事嗎!?」

方才的入侵者,令拉姆薩斯腦中浮現最糟的事態。

「這……不曉得。更重要的是,『無名氏』人在哪裡?」

露希亞一面詢問,一面開啟菲耶魯特宮殿的門扉。

然而踏入內部的瞬間,露希亞皺起了眉頭。

「看來沒有倖存者呢。」

不問男女老幼,菲耶魯特宮殿

內所有人皆慘遭殺害。

露希亞在血流成河的走廊奔馳,跨越士兵屍骸並咋舌一聲。

一旁的拉姆薩斯亦面露悔恨之情,閃避著部下們的屍體狂奔。

「多麼慘無人道……連非戰鬥人員都痛下殺手……」

露希亞對悔恨落淚的拉姆薩斯投以冷冽的視線。

「所以呢?『無名氏』在正殿嗎?」

「不曉得,我好一陣子沒見過那傢伙了。」

「既然如此,還是優先確保總統安危要緊。」

跑過正殿的露希亞,在通往國王房間的走廊上奔馳著。

這條通道上,設置了好幾扇防止暗殺者入侵的暗門。

走廊上僅存在一扇門扉,但那是陷阱。

通往真正房間的門暗藏於別處。

「在這裡。」

露希亞在空無一物的牆壁前駐足,接著毫不猶豫地敲向牆壁。

牆內隨即響起聲音,一扇門從縫隙中現形了。

「你怎麼知道國王房間在哪?」

拉姆薩斯心生疑問,露希亞則喜孜孜地自誇道:

「因為安古伊絲是有千年歷史的正統名家,存在著只在歷代國王之間口述相傳的秘密。當然,其中也談及了『總統』。」

露希亞才抓住門把,門便開啟了。

「嗯,門沒有鎖。」

想再多也沒用,於是露希亞直接踏入房內。拉姆薩斯亦緊隨在後。

然而空氣頓時凝結。兩人都屏住氣息、啞然失聲。

「看樣子遲了一步。」

「……怎麼會……總統陛下竟然……」

一人深鎖眉頭掩住口部,另一人則雙手撐著地板渾身癱軟。

房內惡臭瀰漫,坐鎮中央的床鋪上僅有一名男性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是總統雙眼鮮血流淌,胸口被短刀貫穿的悽慘身姿。

這是異常狀況。精神正常的人,應當都會像拉姆薩斯一樣淚流不止吧。然而露希亞臉龐上,卻綻放出一抹鮮明的燦笑。

「這真是……僥倖啊。」

露希亞俯視著已成沉默屍骸的總統,接著握住刺穿那具屍體的短刀刀柄。

「你在做什麼!?想羞辱總統嗎!」

「你才是在說些什麼呢?怎麼能讓短刀,繼續刺在已成這副模樣的總統身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

感受到拉姆薩斯自身後走近的氣息後,露希亞猛然抽起短刀。

她倏然轉身——以驚異的速度將短刀水平一閃划去。

「!?」

劃破東西的手感傳來時,映入露希亞眼帘的是緊壓頸部、驚愕而神情扭曲的拉姆薩斯。大量鮮血自他指縫流淌而下,斑駁血液滴滴墜落。拉姆薩斯退後一步、兩步——重重摔倒在地。

露希亞步向他,雙眸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她宛如一條猛蛇,緩緩吞噬逐漸喪失抵抗能力的獵物。沉醉於血腥味之中的她——恍惚蕩漾地輕吐氣息。

「拉姆薩斯將軍,你的存在有點礙事。」

「你——這——」

喉嚨被劃開的拉姆薩斯發不出聲音,他的臉頰因無法呼吸而染上赤紅色。

「總統遭『無名氏』暗殺。同樣悲慘遇害的拉姆薩斯將軍,實為武將的典範——就這麼向國民說明吧。」

開始劇烈掙扎的拉姆薩斯,不久之後便將臉深埋地面蜷縮背脊。

「之後就交給妾身吧。『人族』絕對會奪回聯邦六國。」

露希亞攤開鐵扇,為自己搧著風。拉姆薩斯的身體喪失力量,頭部應聲敲響地面。露希亞以冰冷的目光望向已成屍體的拉姆薩斯,接著闔起鐵扇。

「真是漫長……終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露希亞放鬆雙肩,仰頭望向天花板。那美艷的唇瓣已濡濕蕩漾。

*****

空氣淤塞,天空亦逐漸混濁。但這並非因天氣異變所導致。

屍臭飄蕩的菲耶魯特宮殿入口——使這片土地獨立成一個異樣空間。三名男人在詭譎的寂靜中相互對峙。頭戴兜帽隱藏真身的兩名男子佇立原地,並狠瞪著另一名男子。

白衣隨風飄揚且戴著面具的比呂則緊握黑刀,不帶一絲感情地注視兩人。

率先有動作的人——是自稱海德拉的男人。

「好久不見了,『軍神〈瑪爾斯〉』……不,現在該叫你『黑辰王〈史爾特爾〉』才對吧?」

他的字字句句都夾帶著顯而易見的憎惡。纏繞他身上的氣息,宛如瘴氣一般扭曲而令人作嘔。然而比呂始終沉著冷靜。那泰然自若的態度,仿佛在面對許久未見的友人。

「隨你高興怎麼叫吧……不過真虧你們能找到我。」

「……長久以來都察覺不到你的氣息,卻突然感應到了。」

恐怕是幫斯卡塔赫治療傷勢那時吧。當時比呂使用了「風帝」與「黑椿姬」的力量,大概是因此才短暫流露出「軍神」時代的氣息。

「與聯邦六國戰鬥時,你竟敢欺騙我們。」

「若非如此,你們就不會站上檯面啊。我最討厭有人在背地裡搞鬼。」

為此他才演了一齣戲。為擾亂對方,用尹格爾的「法石」暫且封印「黑椿姬」的力量。既是為了在「黑死鄉」面前隱藏身份,也是用來讓他們登上檯面的手段。

計劃相當成功——他們襲擊了葛蘭茲皇宮,豪華地登上了舞台。

「接下來似乎換你暗地裡策劃詭計了呢。」

「放心吧,我可不像你們那麼陰險。」

揚起挑釁笑容的比呂將黑刀搭上肩頭,指向海德拉。

「你吃盡了苦頭吧?失去雙眸而看不見對方身影,又因為缺少『魔石』,連感知氣息都很困難。明知我還活著,卻不曉得身處何方——恨得牙痒痒吧?」

海德拉的腳陷入地面,似乎正在強忍撲向比呂的衝動。

氣息紊亂、雙手打顫的他一把掀開兜帽,用乾涸龜裂的嘴唇惡狠狠地開口:

「原來你還記得啊?自己對我造成了這些無法抹滅的傷痕!」

海德拉用指尖奮力按住失去眼球而凹陷的眼窩,咬牙切齒地釋放強烈憎惡。

「嗯,記得很清楚。包含你額頭的傷,全都是我造成的。」

比呂絲毫不感愧疚,反而是失笑聲隨風傳來。那態度令海德拉渾身打顫。

「報仇的時刻終於來臨了。你做好覺悟了吧?」

當那番話及語中含意的矛頭轉換對象之際,一切頓時驟變。

笑容自比呂的臉上消逝了。

「那是我的台詞才對。」

比呂冷徹的神情孕育出一股虛無。佇立原地的他,身上釋放出磅礡的霸氣。空氣陣陣撼動,恐懼地驚聲哭嚎。風像是逃跑了一般,四周一片平靜。大地的花草急遽萎靡。

「——你們才是,做好覺悟了吧?」

風吹拂而去。海德拉一瞬間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先是露出呆然的神情。逐漸理解那句話的含意之後,他終於爆發了怒火。

「區區贗品!正合我意!」

海德拉放聲怒吼,理性在怒火的燃燒下徹底灰飛煙滅。

然而自稱拉頓的另一名十二魔主制止了他。

「海德拉,冷靜點。別被那傢伙牽著鼻子走。」

「我明白……我明白!」

滿溢而出的怒火無法止息。海德拉憤恨踩跺地面,蘊藏體內的魔力開始失控。力量噴涌而出,仿佛呼嘯著想快點大鬧一場。

比呂彎曲指著他的指節繼續挑釁。

「十二魔主——你叫海德拉是吧?不如再讓你體驗一次生不如死的拷問吧。」

「……你這傢伙——」

「悽慘地哭嚎哀求吧。和那天不同,不會再有救贖了。」

語落瞬間,比呂消失了蹤影。

察覺危險的拉頓拉開距離,海德拉卻任憑憤怒驅使直奔而去。

比呂在他跟前現身並壓低身子。

「別會錯意了。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曾是我的手下敗將吧?」

蘊藏極大破壞力的掌心,直擊海德拉的腹部。痛苦呻吟的海德拉身體彎成ㄑ字形,比呂緊接著抓住他的衣襟。

「待會兒再處理你。」

他背起海德拉,將之重重摔向地面。

「嘎啊!?」

肺部的空氣盡數吐出外部。

比呂朝痛苦掙扎的海德拉心窩狠踹一腳——接著用視線一隅捕捉拉頓的身影並猛踏地面。眼見比呂直逼而來的拉頓拔出短刀,劃破空氣迅速一閃——預期這次攻擊將會落空的他又橫向移動了半步

在比呂迴避的同時,他順著攻擊力道扭曲身體,緊接著施展第二擊。但手肘內側卻被比呂壓制住,使第二擊也沒能奏效。

雙方都停下動作的瞬間——比呂緊握手中混濁的「法石」。

「讓我來測試一下吧。」

比呂用刀刃般的指尖,貫穿了拉頓的胸膛。拔出後,大量鮮血自拉頓胸口噴發四濺。染成一片血紅的比呂手上,已不見「法石」的蹤影。

「啊、嘎啊!?」

拉頓無力地雙膝跪地,一頭霧水的他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試圖站起身來,卻只能就這麼癱坐在地。

「你、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讓『法石』吸收『魔毒』。看來順利發揮了效果,我放心了。」

比呂用拉頓的兜帽擦拭沾染手臂的鮮血,並觀察對方的模樣。

「那麼,你就待在那裡眺望同胞死去的光景吧。」

滿不在乎的比呂,無視拉頓憎惡的目光。接著他將手伸進了空無一物的空間。

空間頓時龜裂——一把釋放驚人光輝的劍現形了。

過去,它曾被謳歌為「英雄」之劍。

即便屠殺再多敵人,劍的鋒利程度都一絲未減,更未曾沾染一滴血痕。

縱使歷經地獄般的沙場,那把光輝閃爍的白銀之劍也不曾蒙上陰霾,總是輝煌燦爛。

拯救滅亡在即的國家——征服周邊諸國的王者之劍。

歷經千年歲月的現在,化為傳說的劍已埋沒於漫長歷史之中,成為遺落之劍。

然而它的傳說沒有褪色,而是化作神話恆久流傳。

葛蘭茲大帝國第二代皇帝——海德·雷·修瓦茲·馮·葛蘭茲。

他的傳說記載著以下這段話。

『天地人皆操之在手的雙黑之王持有一把劍。那是必定引來勝利的不敗之劍。』

劍鍔與劍柄皆為純白,如銀裝素里般一塵不染。刀身上仿佛有無數星辰閃爍點綴,燦爛光芒下暗藏著鋒利的刀刃。

那是精靈劍五帝中以絕美著稱的——《天帝》。

自三年前開始,它就一次也沒被使用過了。因此「天帝」像要彰顯喜悅一般,為世界帶來強烈的光輝。

磅礡的力量洪流馳騁大地、乘風而行——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比呂的服裝亦迎來了變化。抽出「法石」之後,「黑椿姬」再度渲染成漆黑色。

右手持有「天帝」,左手緊握「冥帝」的比呂,以莊嚴的態度俯視拉頓。

「憎恨我吧,憎恨到想殺了我。別被其他人分散目光,始終只以我為目標。」

比呂將頭往旁邊一瞥——看向於稍遠處驚愕打顫的海德拉。

他向前邁出一步。邁出第二步時,海德拉後退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比呂釋放的壓迫感。那極富熱量的威勢甚至令空氣焦灼。

「今天有許多人觀摩,就來展現精靈劍五帝的其中一種力量吧。」

「………………」

海德拉只能不發一語地茫然呆站原地。

「據說精靈劍五帝,是五劍為一體。」

比呂踏響的腳步聲成為信號,無數龜裂於他身後產生。

「起源之劍『天帝』作為容器。」

龜裂之中陸續出現眾多武器——每一把都是寄宿著精靈之力的特殊武器。為了製造它們,需要名為「精靈石」的特殊石頭。那是唯獨精靈方能孕育而生的珍稀「礦石」之一。

精靈喜好乾淨的水邊,在極罕見的情況下會孕育出富含自身性質的結晶。人們懷著敬意,將那光芒不遜於寶石的結晶命名為精靈石。

葛蘭茲大帝國領地內,每年會發現三~七顆精靈石。

連坐擁廣闊領土的葛蘭茲都只有這點數量。

稀有度年年高漲的「精靈石」,在現今世代,僅有皇族或侍奉皇族之人才得以擁有。

如此珍貴的石頭,竟以驚人的數量飄浮空中。

那幅光景與其說令人張口結舌,更讓人有身處夢境的錯覺。

「精強之劍『雷帝』灌注威力。」

啪嚓——駭人的聲響震動大氣。

比呂雙手持有的兩把劍寄宿著輝煌絢爛的威光,並沿著刃紋搖曳閃爍。飛舞空中的無數精靈武器,亦注滿了浩瀚的力量。

幾把精靈武器承受不住,發出哀鳴後碎裂四散。

粉碎的破片如細雪般飛舞,在陽光反射下,於比呂四周構築出一片白銀世界。

「活力之劍『風帝』增幅力量。」

颶風喧囂,劍如狂嵐般亂舞。

大量的精靈武器傾盆落下,海德拉趕緊迴避。

「可惡——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即使手臂承受劈砍、腳部遭到斬擊、臉頰皮開肉綻,他仍拼命守住要害。

儘管海德拉聰慧地以短刀彈開攻擊,但面對灌注了精靈劍五帝之力的精靈武器,普通武器就像玩具一樣,輕而易舉地連根斷裂。

然而暴虐狂嵐並未消逝。暴風雨般的刀刃持續朝大地傾注,直到海德拉斷氣前絕不止歇。

在無情的攻勢之中,海德拉仍憑藉出色的步伐持續閃躲。

他時而操使魔力改變軌道,時而掘起地面以土牆保護身體,然而威脅始終沒有離去。

「封鎖之劍『冰帝』司掌封印。」

刺入地面的精靈武器溢出寒氣,逐漸凍結四周。

精靈武器存在的所有領域,已全是比呂的攻擊範圍。只要是雙眼所及之處,精靈武器便會持續狙殺目標,直至其死去。

然後獵物理解了。他持續閃躲、不斷逃跑,最後——佇立原地。

因為他深切體會到,所有行動全都是白費工夫。

一瞬間的躊躇足以致命。海德拉將親身體驗精靈劍五帝的恐怖之處。

腳步一旦停止,「冰帝」的寒氣隨即束縛目標,轉瞬之間凍結了海德拉的下半身。

腳遭到封鎖的海德拉奮力掙扎,但比呂先一步躍上空中。

「終焉之劍『炎帝』破壞萬物。」

比呂手握「天帝」及「冥帝」,在海德拉面前交叉雙臂。

他以駭人的速度張開雙手——

「贗品——我的『家畜』將向你報仇。」

「我很期待。」

銳利雙刃斬飛了海德拉的頭。

比呂眯起雙眸,眺望灑濺著鮮血飛往空中的腦袋。

「果然……不湊齊五把劍,便無法完全發揮力量……」

精靈劍五帝——唯有五把劍齊聚之際,始能發揮威力。

只持有一把、兩把、三把、四把都毫無意義。

葛蘭茲大帝國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曾在千年前的戰役中如此教導比呂。

縱使是備受精靈寵愛又才華洋溢的青年,僅憑四把劍仍舊無法弒「神」。

「海德拉,你已經夠強了。」

比呂粗野地抓住墜落地上的腦袋。

大量血液順勢潑濺於大地,將花草清一色染成鮮紅。

「好了。看樣子對方乖乖帶著『法石』逃跑了呢。」

比呂將視線移向拉頓方才所在之處。但現場僅有擴散的血灘,卻不見任何人影。

他點了點頭,並再度仰望天際。

晴空萬里,鳥兒背向雲朵看似快活地遨翔。

「接下來……你是否『看』到了這一切?」

比呂如此低喃的下一刻——

——菲耶魯特宮殿的鐵門被震飛了。

鐵製大門的一部分遭到熔解。門以猛烈氣勢翻滾並掘開地面,接著擊穿菲耶魯特宮殿的牆壁並揚起白煙。

焦味擾動鼻腔,大氣開始急遽竄升。

格萊夫士兵們嘈雜喧鬧,各個忙著喊叫哀嚎。

從白衣變換成黑衣的「黑椿姬」躁動不安,警戒地搖動著衣擺。比呂將左手緊握的「冥帝」刺入地面,拿下面具後,以黃金雙眸望向入口處。

在那裡的是——

「麗茲,好久不見了。」

全身纏繞蒼藍狂炎,釋放絕世神威的紅髮少女正佇立眼前。

插圖p309

*****

華納三國——華納海姆教國。

今天,這個國家將刻劃全新的歷史。

華恩的街道上擠滿了人,群眾狂熱地揮舞華納海姆國旗。

他們視線前方是成群的士兵——身穿足以反射太陽光的純白鎧甲。

士兵整齊劃一地邁進,並陸續通過城門——那幅光景正是他們啟程前往戰場的瞬間。

——英雄們踏上了旅

程。

五官精悍的「長耳族〈阿爾芙〉」士兵們,各個帶著光榮驕傲的神情。

目送他們離去的人們亦表情開朗。

但那終究只是表象。人聲鼎沸的街道上,亦有許多人正聲淚俱下。

那些是士兵的母親、妻子、兄弟、姐妹等家人。

然而瘋狂的群眾中,沒有任何人留意到他們。

換言之,眾人都以為他們只是喜極而泣。若有其他國家的人在場,肯定會切身體會到氣氛有多麼異常。

眾人情緒高漲的程度極不尋常。

然而這裡沒有人察覺到異樣。

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常識,是普通且理所當然的光景。

回溯華納海姆士兵們列隊走過的街道,起點是「妖精信眾」的大本營——

華納維斯大聖堂。

中庭仍留有大批士兵。縱使占地寬闊,但眾多士兵群聚其中,仍使此處籠罩著異樣的熱度。

人稱樞機卿的最高顧問們,正自豪地瞭望華納海姆士兵。

他們從安全的陽台上目送士兵,幻想自己即將成為新的支配者。

其中一人——史諾利樞機卿在此時離開了陽台,往緊鄰華納維斯大聖堂的加爾塔宮殿邁步而去。

明明正在舉行歷史性的慶典,華納海姆教皇卻沒有離開房間。

因此走在通往加爾塔宮殿連廊的史諾利樞機卿,腳步聲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啊,今天可說是史上最重大的日子啊。」

他於看守的士兵前放慢快速的步伐,並在教皇居住的特殊聖域——通往「妖精王」居所「大天蓋」的門扉前,輕柔地敲了敲門。

即便十分火大,但粗暴敲門或許會觸怒「妖精王」。於是他只是誠惶誠恐地輕輕敲門,然而對方毫無反應。心生疑惑的他反覆敲了好幾次門。

「教皇?教皇?請回應。」

對方不可能外出。因為侍奉「妖精王」的教皇,是不被允許擅自出門走動的。獲得許可後的確能夠外出,但也必須有大批護衛隨行。

但他可沒聽說教皇外出的消息,更別說今天是重要的典禮之日。

他能肯定對方絕對不會出門。

不過還是有例外狀況。至少在這座加爾塔宮殿內部,教皇可以自由四處行動。

史諾利樞機卿想到這個可能性,顯露失望之情。

「受不了,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他下意識抓住門把,想不到門扉就這麼敞開了。

但唯有被「妖精王」選上的教皇才得以入內。要是未經許可就踏入其中,恐怕會遭受天譴。

可是房內狀況令人在意也是事實。

「………………不過,或許教皇出了什麼狀況。」

萬一他身體不適倒下,事態可就嚴重了。於是史諾利樞機卿從微微敞開的門縫,窺探內部的模樣。

「什麼——」

想不到教皇房內竟有一名遍體鱗傷的「長耳族」女性,正背靠著裝飾了崩毀銅像的祭壇。

「嗚……是我操之過急了呢。」

她憤恨地歪曲嘴唇,並用閃爍光輝的掌心抵住傷口。

史諾利樞機卿判斷對方應該正在治療傷勢。

「想不到過去的遺物…………事到如今還會行動。」

女性痛恨唾罵之際,史諾利樞機卿決定進入房內。

他打開門扉踏進房間,環顧四周後高聲吶喊:

「教皇!您在嗎!」

然而出聲回應的人,是那名遍體鱗傷的女性。

「什麼事?」

「對了,女人。你有看見教皇嗎?他本來預計今天要出席典禮。」

史諾利樞機卿微微傾首,交抱雙手再次環視周遭。

不過做出反應的仍是那名女性。

「如你所知,我就是教皇。你這話可真是奇怪。」

「一派胡言,我不認識你這女人。」

史諾利樞機卿憤慨不已。不曉得教皇在「大天蓋」玩什麼特殊娛樂,虧「妖精王」竟能容許。

「真是的。竟然將女人帶進聖域,教皇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耳聞史諾利樞機卿這句粗言後,女性瞬間雙眼圓睜。她摸摸自己的頭,像是驚覺什麼似地戴上了兜帽。

「畢竟我沒有在你面前曝露過真面目,你不曉得也無可奈何。」

史諾利樞機卿從女性身邊後退幾步,瞪視她一眼並嗤之以鼻。

「少說蠢話……教皇可是『男人』。別把他和你這種娼妓混為一談。」

雖然身材纖細到會被誤認為女性,但華納海姆教皇是名男性。

五官柔和、才華洋溢。不僅受到國民信賴,也深受信徒仰慕。

他是與生俱來的教皇。雖說帶娼妓踏入聖域,使得他在史諾利樞機卿心中評價下滑。但對方終究是被「妖精王」選上之人,今後也得懷抱敬意與之相處才行。

「哦……你是與他有接觸的人啊。是我疏忽了呢。」

女人站起身來,逼近史諾利樞機卿。

孱弱的氣息逐漸膨漲為強大氣場,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他立刻察覺到,對方並非普通的女人。

「你……是什麼人?」

史諾利樞機卿一面後退——一面斜眼瞥向出口、確認退路。他暗自盤算,跑到走廊之後就立刻求助。

下定決心的史諾利樞機卿於地面滑步,緩緩在不被察覺的狀態下遠離女性。

「我名為『無名氏』。」

對方報上姓名的同時——門扉赫然關起了。

「啊?」

不明白對方意思的樞機卿呆愣原地。

「至於教皇,早就被我殺了。」

「你說什麼——!?」

不知何時拿出錫杖的「無名氏」直擊史諾利樞機卿,令他猛然摔向地面。

「無名氏」步步走近痛苦呻吟的史諾利樞機卿,並漾起一抹淺笑。

「連同『妖精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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