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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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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二日。

深夜,群星在黑色的帷幕上閃爍不已。

對月光產生反應的野獸嗥叫聲劃破夜空,蟲兒們正在進行大合唱,隨風搖曳的花草彷佛發出歡笑。雖然是平凡無奇的夜晚,但是有個部分與平時不同。地面上燃燒著無數營火,搭建了許多營帳,吵鬧得如同過節似地。這裡是聯邦六國之一的厄瑟路國首都附近的葛蘭茲營地。營區內隨處可以看到身穿重裝備的士兵。

如今,為數眾多的士兵來到營區外頭,為了迎接一名女性。

士兵們如摩西分海似地為那名女性讓開一條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被視為下任皇帝候補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群中。葛蘭茲主力部隊的總參謀長奧拉正在人牆的最後端等著她。

「我不在時,一切辛苦你了,奧拉。」

「多出了一堆麻煩的差事。從今天起,就請你好好了解一下那些事處理起來有多辛苦吧。」

「…………哈哈,我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已經很累了,今天就讓我休息一下吧。」

麗茲敷衍過去。她正想繼續前進,但是在見到站在前方的人物後,又立刻停下腳步。費爾瑟王國的前王女斯卡塔赫正搔著臉頰,靦腆地向麗茲致意。她是麗茲的朋友,基於某些原因而陷入沉睡,直到麗茲離開主力部隊為止,都沒有醒來。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雖然麗茲時常去探望沉睡中的斯卡塔赫,但是如今卻湧起了久別重逢的感情。麗茲有股想張開雙臂擁抱她的衝動,但是又在差點實行前踩了煞車。因為必須顧慮在場士兵的觀感才行。在利希特攻防戰中,葛蘭茲軍出現大量傷亡,假如只因為斯卡塔赫醒來就歡天喜地,一定會有人感到不平衡。

「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

麗茲小聲說道。慶祝重逢的事,等士兵不在場時再做吧。也許是察覺麗茲的想法,斯卡塔赫苦笑起來。

「這段期間發生的事,我已經聽奧拉大人說過了,添了這許多麻煩,真是對──」

「這種話晚點再說。不久前發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不過我想聽聽你和奧拉的說法,好了解詳情。」

麗茲打斷斯卡塔赫的話,對著走在身旁的奧拉使了使眼色。

「了解。我也很想知道三國聯軍的營地為什麼會燒起來。」

奧拉指著東方的某處說道。雖然是深夜,但是只有那裡明亮得有如白晝,彷佛天地顛倒過來似地──火勢就是如此猛烈。儘管該處離這裡有一大段距離,不過慘叫和怒吼還是遠遠傳了過來。

「說得也是。不過為了讓士兵們安心,還是先通知各部隊的隊長,告訴他們一切沒有問題好了。」

「這部分不必擔心,我已經事先處理好了……我只是不確定原因而已。」

該說真不愧是奧拉嗎?她似乎已經隱約察覺那場大火的原因了。但是怕判斷錯誤,為了預防萬一,才會增加衛兵的數量吧。所以有這麼多士兵出來迎接麗茲。

「嗯,包含這部分在內,有很多事非告訴你們不可。」

「既然如此,等軍事會議結束後……」

「不,沒這個必要,這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時間有限,我們還是來討論今後的事吧。」

麗茲朝營帳走去。奧拉並不多問,默默跟在她後頭。就在這時,三國聯軍營地爆發出了比剛才更激烈的火焰。

哀號聲傳入葛蘭茲陣營,兩人一齊轉頭看向火光的方向。麗茲以嚴峻的表情開口:

「我和聯邦六國訂立休戰協定了。詳情等之後再說,不過那個應該是六國的新領導人──露希亞女王送給葛蘭茲大帝國的『禮物』吧。」

奧拉只是默默地聽著麗茲說話。從她那理解的表情看來,她果然已經預料到了。麗茲追著比呂離開後做了什麼?足智多謀的奧拉肯定早就推導出答案。不過因此貿然斷定她已經了解整個局面的話,還是太危險了,必須確實地把自己掌握的情資說出來才行。麗茲以沉穩的語氣,簡潔易懂地說道:

「華納三國開始有所動作。」

那句話使奧拉的眼神微現動搖之色。她展現覺悟似地,嚴肅地點頭:

「……我知道了。」

「斯卡塔赫,我也會把事情說明給你聽,可以一起進來嗎?」

「嗯。如果也能說明『黑辰王』的事,就更好了。」

麗茲推著另外兩人的背部,進入營帳里。

*****

有如人間煉獄的場面。屍體堆疊如山,正在熊熊燃燒。

身上插著無數箭矢的士兵在地面打滾掙扎,因劇痛而發出悽厲的叫聲。儘管如此,還留著一口氣的他,以充滿血絲的雙眼瞪著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們。

「為什麼格萊夫要攻擊──!?」【注】

kid:這句台版譯成『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格萊夫』,對照日版已修正。

一支飛箭刺入那驚駭顫抖的士兵眉心。四周還沒死的士兵身上被澆了油,成為火球。那樣的光景,除了屠殺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就算放下武器想要投降,刀刃還是無情地砍下。三國聯軍的士兵受盡凌辱,或是被到處拖行,或是頸部被套上繩索吊死。

「壓倒性的勝利呢。」

一名女性面不改色地欣賞著那煉獄般的景象。她是安古伊絲的女王露希亞。

兩個鼻青臉腫,破爛的衣服上沾滿鮮血,貌似被施暴過的男人被帶到她面前。看到認識的臉孔,露希亞揚起嘴角。

「是斯寇爾皮伍仕王與泰古利司的宰相呢。」

「露西亞女王,你這是什麼意思?居然攻擊友軍──咕哇!?」

斯寇爾皮伍仕王大叫大嚷著,被露希亞的部下朝臉狠踹一腳後安靜下來。

「總統陛下駕崩了。」

「你、你說什麼……?」

斯寇爾皮伍仕王忘了疼痛,一臉震驚地問道,露希亞愉快地欣賞著他的反應。她以扇子搧風,朝他靠近。

「因為中了你們『長耳族阿爾芙』的圈套。」

「說什麼鬼話……誰會相信啊。」

「格萊夫軍之所以攻擊你們,是為了討伐逆賊,這就是事實。」

「……你在說什麼?」

「聯邦六國已經和葛蘭茲訂立休戰協定,然而你們卻無視再三發出的停戰命令,執意進行攻擊,嚴重傷害我聯邦六國的信用與格調。既然你們做下這麼多令人髮指的行徑,那麼妾身也只好討伐你們,以示正義了。」

露希亞以手扶額,裝模作樣地嘆氣。斯寇爾皮伍仕王一呆。

「我們根本沒有收到那種命令……慢著!難道你……!」

「真是遺憾。死腦筋的『長耳族』理解速度實在太慢了。」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做了這種事之後可以全身而退嗎!」

「這次的事,也是華納三國在背後穿針引線對吧?本來就是你們專斷獨行地開戰的,早晚都該負起責任啊。」

「你打算與『長耳族』為敵嗎!」

「我們本來就是敵人不是嗎?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

露希亞闔起扇子,拍著斯寇爾皮伍仕王的臉頰讓他閉嘴。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泰古利司宰相以怨毒的眼神看著她。

「……你可別後悔。華納三國絕對會消滅葛蘭茲。到時候,沒有我們在的話,聯邦六國肯定會被當成敵人。」

「也許吧。但是也不能因為那種無法保證的未來,害聯邦六國滅亡呀。」

露希亞一腳踩在泰古利司宰相的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把那悲慘落魄的模樣烙印在眼裡。

「妾身已經聽膩你們的藉口了,乖乖受死吧。」

「就算我們死了,也一定要詛咒你!」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割下他們脖子,讓他們安靜。」

士兵依照露希亞的命令,按住扭動不已的兩人,朝他們脖子揮刀。可是砍的位置不對,無法一刀兩斷,只好連續砍了好幾次──兩人因劇痛而瘋狂掙扎,最後,頭顱總算與身體分家,在地面滾動。斬首時噴出的血花稍微噴到露希亞的臉蛋上,露希亞露出厭惡之色,擦去血水。

「塞琉古!利希特那邊怎麼樣了?」

露希亞問道。無禮但是忠實的部下從士兵之間走了出來。

「雖然城門被攻破了,不過多虧怪物的出現,葛蘭茲軍似乎沒機會進城。但是有暴民趁火打劫,所以還是必須儘快派出維安部隊才行。」

「那麼就快點編成新部隊,拿下利希特吧。厄瑟路的高層怎麼了?」

「根據報告,宮殿裡的情況只能以悽慘形容,而且沒有任何倖存者。雖然不清楚是被暴民

掠奪,還是有其他勢力作亂,不過報告中提到,宮殿中似乎有什麼飢餓的肉食猛獸作亂過的痕跡。」

「沒發現吉爾貝嗎?」

「沒有。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這樣很好。如此一來,利希特就能直接納入妾身的管轄之下了。等混亂平息後,再把統治權交給有厄瑟路王家血統的人吧。」

「那麼,等我找到容易操控的人選後,再來擬定計畫──對了,還有一個我頗為在意的消息,就是葛蘭茲目前正陷入極端危險的狀態之中。」

「唔……你覺得妾身太早談休戰協定了嗎?」

「您會不安嗎?」

「怎麼可能。與其事後後悔,還不如走在荊棘之路上。」

感染上瘋狂戰意的戰場,燃燒的帷幕在露希亞的臉上照射出陰影。

「接下來,聯邦六國將會更加壯大。只要一年,不,假如是妾身的話,只要半年,就能把版圖擴張得更大。」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塞琉古,接下來要開始忙了哦。因為要和時間比快。」

*****

「……完全照著預定發展呢。」

比呂眺望著熊熊燃燒的三國聯軍營地,喃喃地道。馥金率領著部下,來到他身後。

「恭迎賢兄。」

「嗯。我回來了。」

比呂摸了摸馥金的頭,問道:

「準備得如何?」

「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

看樣子,趕來這裡的路上先派人送的信是安然寄到了。比呂正感到安心,馥金又掏出一封信。

「這是大哥托我轉交給你的信。」

「迦達嗎……他似乎沒事。」

比呂放心地吁了口氣。馥金不解地看著他,不過沒有多做追問,只是注視著讀信的比呂。

「嗯,好像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

「沐寧和露卡呢?」

沒見到那兩人,比呂問道。馥金指著他身後。

「哥哥正在陣地里到處對部下做指示,露卡大姐頭的話在賢兄後面。」

「咦?」

比呂回頭,一名女性站在黑暗之中,眼神還是老樣子混濁無神。最重要的是,她隱藏氣息的功力變得更高了。要不是她的武器太顯眼,根本可以去當刺客。被比呂在心裡做出不怎麼樣評價的露卡瞪著他。

「你回來得真晚……跑到哪裡玩啦?」

「因為我有很多事要辦啊。雖然幾乎是被人利用啦,不過也在某種程度上達成我們的目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你叫我們拔營等你,就是為了讓我們看那個嗎?」

露卡指著身後被火光包圍的三國聯軍營地,說道。

「害你痛苦的巫璐佩司被消滅了,很高興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回王家哦。」

「賢兄,你早就知道會變成那樣了嗎?」

「嗯。那是聯邦六國──露希亞女王率領格萊夫軍發動的夜襲。」

「格萊夫軍?」

「因為總統被『無名氏』暗殺了,現在是由露希亞代理職位,可是三國聯軍不聽從她的停戰命令,執意戰鬥,所以她帶兵來懲罰三國聯軍。」

「這懲罰還真……激烈呢。」

馥金傻眼地道,比呂聳了聳肩。

「出兵的原因不重要。重點是從此之後就沒人敢和露希亞唱反調了。」

「也就是說,聯邦六國將會完全被露希亞女王掌控是嗎?」

露卡問道。但是比呂搖頭。

「事情沒有那麼單純。這次的事一定會留下禍根。至少三國聯軍──的本國在知道這件事後會有什麼反應,是不言自明的事。」

「所以必須做好對策吧?露希亞女王應該不會沒經過深思熟慮就做那種事。」

「是啊。現在泰古利司、巫璐佩司、斯寇爾皮伍仕國內,應該都有露希亞的手下在進行叛亂活動吧?」

「露希亞女王似乎有什麼企圖。可以坐視不管嗎?」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讓她稱心如意。至於叫『鴉軍』拔營,是因為我們今晚就要離開這裡了。」

「今晚嗎?」

馥金問道。比呂點點頭。

「嗯,我們要去和迦達會合。可以幫我跟沐寧說一聲嗎?」

「我現在就去!」

露卡看著馥金遠去的背影,接著仰望夜空。

「你在意什麼?」

「你見到那女孩了嗎?」

「如果你是問麗茲,是見到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你似乎完全沒變呢。」

「嗯?」

「聽不懂的話就算了。」

露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比起這個──」

露卡的眼神不像平常那樣混濁。她以比平常更虛無飄渺的眼神看著遠方。

「──你想讓天空墜落嗎?」

「當然。我的想法完全沒有改變。」

比呂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來到這裡的。

過去,被諸神支配的中央大陸,即使過了千年,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我必須完成約定才行。」

因為他有責任。他有害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則失去秩序的滔天大罪。

「我要成為神──創造他期望的世界。」

今晚,群星也沒有改變,可是變化會一一到來。

即使從地面上看不出來,但是諸神是「看得見」的。

不論伸手多少次,都無法觸及的,以自己的手捉不住的──

「就讓你『看看』吧,看看美麗新世界誕生的模樣。」

遙遠的從前,心中渴望的理想國。誕生的日子即將來臨了。

*****

葛蘭茲大帝國的南方大都市贊司比亞。目前,有大約六萬的士兵集結於此。來自各地的士兵分別掛著出身地的旗幟,不過其中有大半都是東方貴族的紋章旗。這些東方貴族士兵的首領如今正在贊司比亞中央的黃金宮裡。由於聚集在宮殿中的要人比平常更多,所以警備也更森嚴。士兵無時無刻地在走廊間巡邏,可說是防範得滴水不漏。被士兵嚴密護衛的房間之一,坐著來自各地的指揮官。

「為什麼不知道華納三國有多少兵力?」

東方貴族中,前五大將軍的勞勃•馮•格拉古將軍凌厲地瞪著南方貴族的龍頭──穆茲克家的當家貝圖,以不耐煩的口氣問道。

「因為他們兵分好幾路從德拉路大公國進軍,所以沒辦法掌握確實的兵力。」

「那麼粗估會有多少?」

「肯定超過十萬吧。除此之外還有三萬的自由民族軍,正在侵略休太峴共和國。」

「蠻族就交給休太峴共和國處理吧。那本來就是從他們的禍根誕生出的山賊國家。」

「勞勃將軍,小看他們的話可能會吃到苦頭哦。自由民族得到華納三國的支援,擁有最新的裝備,而且兵力高達三萬,與普通的山賊不同。」

再加上──貝圖繼續說道:

「因為先前的內亂,休太峴共和國的國力尚未恢復,原本應該指揮眾人作戰的最高議長絲卡蒂閣下,人又在遙遠的西方──聯邦六國那兒。也就是說,他們可能躲在高高的城牆裡,讓自由民族路過。」

「既然如此,就在贊司比亞迎戰他們吧。我們就是為此來到南方的。」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看著華納三國的行動,我發現了一個疑問點。」

貝圖說到這裡,麗茲的舅舅古林達邊境伯爵點頭插嘴:

「華納三國很有可能直接朝著葛蘭茲中央進軍吧。」

古林達邊境伯爵的預測,使貝圖稍微露出驚訝之色。

「不愧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舅父,見識果然不同凡響。」

貝圖一面讚嘆,一面把棋子放在攤開於桌面的地圖上。

「華納三國之所以兵分好幾路,恐怕是為了故布疑陣吧。讓我們誤以為是進攻南方,其實是直接朝著中央──大帝都進軍,一舉毀滅葛蘭茲。」

「如果是那樣,只要請羅莎宰相出兵前後夾擊他們就好了。就算他們人數眾多,被夾擊的話兵力就等於少了一半,士氣會因此低靡,甚至直接投降。」

勞勃信心滿滿地說道,可是貝圖彷佛故意惹他惱火似地嗤笑起來。

「所以剛才說的事,才顯得更重要。」

「自由民族嗎……」

艾思大將軍

說道。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貝圖有點困惑,但還是直率地點頭。

「沒錯。假如自由民族從後方攻擊我們的話,夾擊就會失敗。」

貝圖的嘴角困擾地下垂,無奈地聳肩。

「就算華納三國朝中央進軍,我們也不能為了追擊他們,使贊司比亞成為空城。必須留下一定程度的兵力,否則自由民族一進攻,葛蘭茲將會從南方開始崩解。但是就像剛才說的,假如華納三國出人意表地直接朝中央進軍,葛蘭茲中央就會完全瓦解。」

羅莎宰相率領的第一皇軍有四萬人左右,把聚集在南方的兵力全部加起來,大約有十萬人。以這樣的兵力,就算華納三國的兵力略多於葛蘭茲軍,也可以想辦法用士氣或熟練度等因素來彌補人數差距。可是目前不僅不知道華納三國有多少兵力,甚至連他們打算走哪條路線進攻都不得而知。中央?或者南方?假如曉得會從哪邊進攻,就算要分散戰力也不是不行,但是在資訊不足的現在,貿然分散兵力的話,有可能兵敗如山倒。

「現狀可說是陷入僵局了。雖然我派了許多密探潛入德拉路大公國,但是完全打聽不到有用的消息。」

「胡亂分散戰力,也只會被各個擊破吧。」

艾思說道。貝圖傷腦筋地點頭。

「就是這樣。中央或南方,我們把重點兵力放在哪裡,將會左右葛蘭茲的命運。」

「而且北方的情況也很令人在意。」

古林達邊境伯爵說道,在場眾人一致點頭。

所有人都知道布羅梅爾家圖謀不軌。而且「精靈壁」的情況危急,也是人盡皆知的事。但是他們無法輕舉妄動,貿然把士兵送到北方的話,南方可能會因此崩解。只能先擊退華納三國再派兵救援──不過這也相當困難。連年征戰,士兵都已經疲憊不堪了。而且即將發生的戰鬥應該會折損許多東方與南方的士兵。就算派兵征討布羅梅爾家,也可能落得兩敗倶傷的下場。因此,只要瑟雷涅第二皇子本人平安,就算布羅梅爾家在暗地裡掌控北方,葛蘭茲應該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吧。

「也只好請瑟雷涅第二皇子努力撐下去了。假如我們擊退華納三國,說不定就有餘裕派援軍過去。」

但是,可能性很低。

速戰速決。正是因為有這個勝算,布羅梅爾家才會挑在此時行動。

「就算瑟雷涅第二皇子輸了,布羅梅爾家也不會殺死他。接著就看葛蘭茲如何與北方談判了。所以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眼前的問題上吧。」

勞勃將軍說道。沒人反對他的話。不先戰勝華納三國,南方根本沒有多餘心力關心北方。

「多虧羅莎宰相事先做好準備,所以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在這段期間儘可能搜集各種消息,之後再開一次作戰會議吧。」

就算繼續討論下去,也只是空言無補。必須搜集到更多資訊才有討論空間。眾人同意貝圖的話後,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艾思跟著勞勃走出房間後,把一封信交給他。

「把這交給羅莎宰相。」

「是。我會快馬加鞭地送到。」

勞勃快步離去。就在這時,貝圖從艾思前方經過,艾思開口:

「穆茲克卿,我想問你一件事。」

「是,請說吧。」

「你知道『第一皇女』嗎?」

貝圖皺起眉頭,隔了一拍後點頭道:

「…………我只知道她一出生,就被寄養在精靈神殿──巴歐姆小國而已。」

「你知道她為什麼被寄養在巴歐姆小國嗎?」

「唔……這麼說來,好像有什麼原因呢──對了,聽說是因為體弱多病,所以才寄養在『精靈王廟弗黎典』,希望『精靈王』能保佑她。」

第一皇女一出生,擁有許多優秀醫生的葛蘭茲皇家就立刻放棄了她。而且體弱多病的小嬰兒也不可能捱過前往巴歐姆小國的長途旅程。雖然整件事有許多不可思議之處,不過貝圖和其他貴族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穆茲克卿,你沒必要裝傻。聰明如你,應該早就知道被隱瞞的真相──如果是你,一定加以調查過。」

艾思一面觀察貝圖的反應,一面緩緩說道:

「巴歐姆小國是『軍神』建立的國家。但是其前身,初始之民誕生的原因──把那原因和葛蘭茲的黑暗面合在一起看的話,就會覺得葛蘭茲皇家把第一皇女寄放在那邊的做法非常諷刺。」

「唔……既然您了解這麼多事,我就算裝傻也沒用呢……」

貝圖聳了聳肩,注意著周圍,壓低聲音說道:

「艾思大將軍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貝圖嘆息著,豎起兩根手指。

「疑點一,『歷代媛巫女』之謎──為什麼能接收『人族』的神──『精靈王』神諭的,是她們這些『長耳族』呢?疑點二,為什麼沒有人對『第一皇女』被寄養在巴歐姆小國的事懷有疑問呢?這問題太有趣了,所以我私下做了一點調查。」

「找出答案了嗎?」

「是。雖然不知這是偶然或必然……沒想到前者竟然與後者有著密切的關連──最後,兩個問題合而為一,被埋葬在葛蘭茲皇家的黑暗之中。因為那是千年大國不能發生的真相。」

「不過,想完全湮滅真相是不可能的──因為有『精靈王』在。」

艾思補充說道。貝圖坦率地點頭,把身體靠在牆上。

「正是因此,所以我才能發現這件事。不知是幸或不幸,巴歐姆小國一直被名為『精靈王』的絕對存在保護著。就算是葛蘭茲,也沒辦法與神作對。」

「還有其他察覺這件事的人嗎?」

「這個嘛……五大貴族的當家應該都知道吧。而且熟知歷史的人,大概也都會對這件事存疑。但是縱然明白真相,庫羅涅家沒落了,夏論家的當家也死了。凱爾海特家的前任當家因故身亡,第三皇子的靠山明斯特家也式微了。唯一剩下的我們穆茲克家,也正因華納三國與自由民族的進攻,面臨存亡的危機。」

「全都是和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有深刻關連的大貴族呢。」

你隱瞞了什麼?艾思以試探的眼神看著貝圖,但貝圖只是面不改色地,誇張地從鼻子大大嘆了一口氣。

「………………這我不能否認。而且也不是偶然吧。」

「能走偏到這種程度也是不簡單。實在太愚蠢又自以為是了。」

從貝圖那兒問出了想知道的事,艾思轉身準備離開,卻被貝圖叫住。

「我想向艾思大將軍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您知道到什麼程度呢?」

「穆茲克卿,你剛才也說了。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比你們更熟悉歷史。」

對於艾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貝圖愉快地悶笑著。

「看來我被討厭了呢。也罷,是同伴就好。」

「別搞錯了。你只是剛好站在吾主經過的路上而已,要是不再同路,我可不會對你客氣。」

「那還真是令人害怕呢。」

與說的話相反,貝圖打從心底感到愉快似地笑著。艾思警告道:

「不過,比起將來的事,你還不如想想該怎麼處理內賊吧。」

「什麼?」

「別忘了名字哦。」

艾思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貝圖瞪著她的背影。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傢伙。還是重新調查一下她的事好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貝圖能打探到的東方情資有限。尤其是和艾思有關的事。貝圖只知道她戰勝了勞勃將軍,成為五大將軍而已。即使祭出穆茲克家的諜報能力,能打探到的結果仍然只有這麼多。

「順便重新調查一下『第一皇女』的事吧。」

這部分的話,或許值得期待。因為當初打探時,有葛萊亥特的「風」在阻撓。

假如打探得過於深入,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太過深入的庫羅涅家,因此破滅了……」

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絕對不能公開的事實。

可是,正是因為無法公開,所以事態才會扭曲到今天這種程度。

黑暗愈深愈大,愈能輕易吞噬明亮的光輝。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家。」

階級愈高的家庭,黑暗就愈深愈大。穆茲克家也不例外。

「要是被部下知道,一切就……」

貝圖有許多傾慕自己的部下,其中還有名為洛德,對穆茲克家宣誓忠誠的男人。假如他知道了貝圖的秘密,會有什麼反應呢?

「哼,一點也不像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還是得繼續前進才行。」

對於想像著不可能發生的未來的自己,

貝圖自嘲地笑了起來。

*****

費爾瑟屬州──長年受到戰火肆虐而衰敗的地區。

由於短期內連續換了好幾次統治者,情勢動盪,人民大舉逃往其他國家,經濟也幾近崩潰,許多人被生活所逼,不得不淪落為盜匪,完全看不到幸福的時代──費爾瑟王國時的影子。

目前,統治費爾瑟屬州的是葛蘭茲大帝國。

葛蘭茲大帝國曾栽在聯邦六國手上,被聯邦六國奪走費爾瑟屬州,因此葛蘭茲在收復後,派駐了三萬大軍在新首都珊迪那路。

部隊的指揮官名為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是葛蘭茲大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青年當家貝圖的心腹。雖然他的身材細瘦,不適合戰鬥,但是優雅的氣質與外表結合在一起,醞釀出一股空靈的氛圍,在社交界很受歡迎。話是這麼說,不過由於他的肌膚白到令人眩目──不對,應該說慘白到有些病態,所以儘管受歡迎,卻也令人覺得詭異。貴族婦女只會遠遠欣賞他,不會特別想接近他。

至於洛德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待自己。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穆茲克家。珊迪那路的領主宅邸中有他的個人房,房間裡掛著他效忠穆茲克家的原因。

目前,把公文大致處理完畢的洛德,正靠著椅背,欣賞著牆上的繪畫。那是他特地從葛蘭茲大帝國帶來的,穆茲克家前任當家的肖像畫。

前任當家是收留了戰爭孤兒洛德的恩人。雖然洛德不記得被收留之前的事,但是洛德一點也不因此感到困擾。前任當家就是這麼疼愛他,把他視如己出,讓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過去。

為了報恩,為了能對穆茲克家有所貢獻,洛德拼命學習,可是前任當家在洛德成為正式文官之前就過世了。不過,前任當家之子──繼承穆茲克家的貝圖也非常優秀,就當家而言無可挑剔。既然如此,就只是換了個直屬上司而已,在貝圖底下做事,洛德沒有任何不滿之處。無法報答前任當家的恩情,這次一定要透過貝圖,讓穆茲克家變得更強盛。這就是洛德的生存意義。正當洛德緬懷著昔日恩人德澤時,有人敲門,一名部下走入房中。

「城裡的大型暴動都平息下來了,接下來就是平定這一帶出沒的宵類吧。」

「很好。討伐軍的編成就交給你。雖然只是宵類,但是也不能輕忽大意。還有,要儘可能回應民眾的請願。物資應該還夠吧?」

「有需要這麼做嗎?在這種邊境提升好感度,沒什麼用處吧?」

「你說得沒錯。等到正式統治費爾瑟時,會以復興舊首都為主,這裡就不是那麼重要。雖然這應該是很久之後的事,不過日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出巡到此地時,要是被她發現人民過得很困苦,就算這裡是邊境,她也不會輕饒我們。」

在相繼失去第一皇子、第三皇子、第四皇子後,葛蘭茲大帝國的繼承人只剩她了。雖然第二皇子還在世,可是他沒有立過什麼戰功。既然如此,沒出什麼差錯的話,第六皇女肯定能繼承皇位。所以,就算是為了穆茲克家,也不能實行會令第六皇女不高興的政策。

「原來如此……我會徹底要求士兵,照著您的話去做。」

「要好好告訴他們,不想連疼痛都沒感受到,就被『炎帝』燒成焦炭的話,就要乖乖服從命令。他們都還很年輕,應該不想那麼早死吧。」

正在整理文件的洛德抬起頭,揚起嘴角。

「不過那樣一來,我也會因督導不力被追究責任吧。所以要是有人違反軍紀,我會先砍下他的頭。」

「…………我會銘記在心。」

「不用那麼擔心。我的部下里應該不會有讓長官失望的人才對。」

「是!」

部下欠了欠身,拿出一封信。

「還有,這是賽爾維雅大人寄來的信。」

「夫人寄來的嗎……」

「信已經確實地轉交給您了,屬下告辭。」

「嗯,辛苦你了。」

洛德口頭上慰勞完,拆開封口看信。接著,他的肩膀開始顫抖,蒼白到病態的肌膚變得愈來愈紅。在看完整封信後,他粗魯地捏皺信紙,雙手朝桌上用力一拍,大聲叫道:

「這算什麼啊!」

就算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地板上,洛德的怒氣依然無法平息。

「開什麼玩笑!我是為了什麼努力到今天!」

他把被捏皺的信紙用力扔到地上,但是又回過神似地再次把信紙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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