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崩壞的跫音(2/2)
他把被捏皺的信紙用力扔到地上,但是又回過神似地再次把信紙撿起來。
「…………要是被人看到這個,穆茲克家就完了。」
雖然是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但是封口處沒有封蠟,也沒有做任何防止偷看信中內容的對策。先不管內容是真是假,假如這封信被其他人拿走,將會後患無窮。
「夫人究竟在想什麼?」
但現在不是抱怨這些事的時候。洛德搖動桌上的叫人鈴,呼喚部下。
「要回贊司比亞了。」
「什麼?」
「這邊的管理工作就交給別人吧。我必須回贊司比亞一趟。」
「贊司比亞那邊怎麼了嗎?」
「嗯。那邊出了內奸,必須清理掉那些人才行。所以不是在這裡玩政治遊戲的時候。」
部下的臉上寫著「很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既然洛德不說,表示這是連親信都不能泄漏的最高機密。不論內容為何,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洛德儘快回到贊司比亞。
「…………我立刻去備馬。」
「有勞了。」
見部下出了房門,洛德從虛空中抽出一柄和人差不多高的大劍。那是魔皇劍五殺之一的「創魔悖班史雷夫」。
「我會除去所有阻擋在穆茲克家前的障礙。」
洛德彷佛把劍獻給前任當家似地,高舉大劍,對肖像畫行臣下之禮。
「我一定會讓穆茲克家成為中央大陸的主宰者。」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
葛蘭茲大帝國──由羅莎率領,往南行軍的第一皇軍停了下來。
並非碰上了什麼問題,只是因為天快黑了,所以停下來紮營而已。
選定地點,搭起營帳後,該地區就會變成某種小市鎮。但是由於這兒是自國領土,在附近貴族的協助下,羅莎借用了附近村落的民宅,儘可能地讓士兵住在室內,給士兵較為舒適的休息環境。
至於羅莎本身,則不享受特權,留在營地里休息。目前她正躺在長椅上,閱讀著各地密探送來的報告,一個人沉吟不已。
「可以確認到敵方從六個方向進軍,但是德拉路大公國完全沒有抗議嗎……要把他們視為已經受到華納三國支配好呢?還是說再看看情況?」
必須稍微試探一下德拉路大公國才行。觀察他們的反應,確認究竟是敵是友。
假如他們打算加以拖延,直到葛蘭茲大帝國與華納三國分出勝負後,再宣布與哪邊為友,就必須給他們一點苦頭。
羅莎一邊想著,一邊寫好送給德拉路大公國的,充滿威脅色彩的信件。
「好了……至於兄長那邊,又是什麼情況呢……」
即將發生於北方的戰爭。布羅梅爾家趁著葛蘭茲陷入危機時,展現野心,舉兵挑戰由瑟雷涅第二皇子率領的夏論家。儘管羅莎認為優勢在兄長這邊,但是結果並不如預期。看著報告,羅莎明白與布羅梅爾家的戰鬥是無可避免了。
「他們果然有暗中勾結吧。」
趁著葛蘭茲的主力部隊征討聯邦六國時,北方發生布羅梅爾家的叛變,南方則是原本很少主動做什麼的華納三國舉兵入侵。時機巧成這樣,要說他們沒有事先說好,鬼才相信。
「不管哪邊,全都很囂張呢……」
目前,葛蘭茲無暇顧及北方,而且夏論家也還沒選出新當家。布羅梅爾家看準了這個時機叛變,打算擊垮夏論家。夏論家的前任當家是季里希,葛蘭茲的前宰相,也是第二皇妃的兄長,瑟雷涅第二皇子的舅舅。正是基於這樣的親戚關係,第二皇子瑟雷涅才會暫時成為夏論家的代理當家。
「只是代理當家……所以兄長的性命應該無虞,但是夏論家能不能保全下來,就難說了。」
就算夏論家戰敗,因此被消滅,布羅梅爾家應該也會留下瑟雷涅的性命,作為籌碼與葛蘭茲談判。但前提是,布羅梅爾家並不希望葛蘭茲大帝國滅亡……
「還真困難啊。根本沒有多餘的戰力……」
今後的每一步,都會左右葛蘭茲的命運。麗茲率領的主力部隊回來之後,應該會比較有餘裕吧。可是與聯邦六國戰鬥過後的士兵,究竟還剩多少體力呢?直接把他們視為現成戰力,這個想法
應該很危險。
「果然還是要等迎擊華納三國之後再說吧?」
羅莎搖了搖混亂的腦袋,拿起下一封信。
「……艾思大將軍行動了,這倒是個好消息。」
艾思大將軍在信中提到,葛蘭茲軍已經與穆茲克家會合,但是她對穆茲克家感到很不放心。貝圖肯定另有打算,可是現在還沒辦法確認他的真正企圖。雖然貝圖有可能與華納三國聯手,可是太快下結論只會徒增敵人。必須慎重地,不讓對方發現地,在對方不起疑的情況下搜集情資。
「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她的信呢。」
優美的筆跡使羅莎忍不住心生讚嘆。羅莎和艾思大將軍只有一面之緣──不對,正確來說,只曾遠遠看過一次而已,所以就連她的五官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不過,從她身上散發的氣勢,還是可以看得出她並非等閒人物。最重要的是,她的任性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無論下了什麼樣的命令,想不想服從,完全是隨她心情而定。就連這次也是,聽從羅莎的要求出兵的,其實是前五大將軍勞勃。
「不管她人在不在,其實都一樣嗎?不過看勞勃的態度,就可以知道她相當有實力。」
不管其他人如何批評艾思大將軍,勞勃還是一直很護著她。被前五大將軍低頭道歉,任誰都不好意思繼續批評下去。而且羅莎的父親,前代皇帝葛萊亥特也非常寵愛艾思大將軍,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那個冷酷的父親居然能容忍艾思大將軍的任性,讓她一直坐在五大將軍的位子上,實在令人驚訝。雖然私生女的說法只是謠傳,但是除了實力,艾思大將軍肯定還具有其他的本錢。假如只是單純武功高強,葛萊亥特絕對早就把她換掉了。
「對親生兒子休特貝爾明明就那麼嚴苛。」
正是因為太過嚴苛,休特貝爾才會如此痛恨葛萊亥特,甚至手刃父親。
「她身上有什麼即使是葛蘭茲皇帝,也不敢懲處的要素嗎?……呵,就算思考這種事,也沒有任何助益呢。」
現在根本沒空想無關緊要的事。羅莎苦笑著,繼續細讀各方送來的報告。眼前的情勢,即使是一點點微小的變化,都不能漏看。羅莎揉著眉心嘆氣,今晚似乎又沒時間睡了。
*****
今晚是滿月。
艾思在寒風吹拂中,坐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只有這幅光景和千年一樣。風沒有改變,夜空也還是一樣,群星持續閃爍不已。
與她邂逅,也是在這種寒風裡,仰望天空的時候。
那是一名不肯屈服於無情命運的堅強女性。對受凌虐的人們伸出援手,對於受苦的人,就算是敵人,也會為他們治療。不分貴賤,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她堅定地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果敢決斷,毫不猶豫,乾脆爽快。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發現您也只是普通的女性……」
原本,艾思以為她是與眾不同的女性。在流傳於後世的傳說中,她被推崇得有如神明。因為她達成了其他人都做不到的成就,會受到崇拜也是當然的。稀世的美貌吸引了無數男性,楚楚可憐的模樣刺激著許多人的保護欲。但是與外表相反,她是身經百戰,能在戰場上昂首闊步的英勇戰士。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缺點的完美女性。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事實並非如此的呢?……離開戰場的她,內在只是普通的少女──自從與那名少年相遇後,她不斷展現出新的一面。
「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只要能一直看到她的笑容,就可以了。」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回過神時,一切都太遲了。
她不在了。他的心也再次死了。世界漸漸變了。
跟不上時代的自己,犯下微小的錯誤,引發了無可挽回的事態。
而且再次狠狠傷害了少年的心。
「這次一定……就算很想發出這種豪言壯語,但是現狀仍然很艱難呢。似乎又會重蹈那時的覆轍。」
艾思嘆息著,低頭輕撫草皮。
「你在這裡做什麼?」
身邊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艾思回頭,是一直支持著自己的前五大將軍勞勃。他手上拿著巨大的帶骨肉,似乎是在這一帶作亂的「怪物」的大腿部分。艾思接過帶骨肉,以強而有力的下巴將骨頭咬碎,答道:
「天氣很好,所以我想在這種夜空下吃飯也不錯。」
「原來如此……那麼就由我來陪陪你吧。」
勞勃一屁股坐下,就著瓶口喝酒。
「為什麼不在贊司比亞的宮殿裡過夜?那邊的床鋪睡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艾思聳了聳肩。她現在人在贊司比亞附近第五皇軍的營地里。也許是因為還聞不到開戰的氣息吧,許多士兵正單手拿著酒瓶,吵嚷不已。巡邏中的士兵則是羨慕地看著那些人,轉頭繼續執行警備工作。
「如果你是我,會想睡在贊司比亞的宮殿裡嗎?」
「哈哈,怎麼可能?有那種可疑的男人在,再豪華的床鋪都會讓人如睡針氈的。搞不好還會睡到一半被摸走腦袋。與其睡那種地方,還不如睡在茅坑旁算了。」
「既然如此,就不要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你還是一樣不愛說話呢。雖然說油嘴滑舌的人不可信是世間的真理,但你的話還是太少了一點。我覺得你應該更放開心胸,和大家好好交流一下才對。」
「這麼說來,勞勃將軍也很愛說話嘛……」
「因為喝了酒啦。雖然我現在常被笑是掉了牙的老將軍,但當年可是五大將軍里最強的人。雖然多話,但是實力也很強,可以做到言出必行,和一般的小丑可是不一──咳咳!酒跑到氣管里了……」
從老男人咧嘴大笑而被酒嗆到的模樣,完全感受不到身為大將軍的威嚴。不過他的實力是公認的強,剛才那些話絕對不是吹牛。但是看在艾思眼中,現在的他就和小丑沒兩樣。
「話說回來勞勃將軍,你掌握到『無名氏』的消息了嗎?」
艾思冷冷地看著他,勞勃因她冷淡的態度而酒醒了幾分。只見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坐正說道:
「不,還沒掌握到任何消息。北方和西方都沒看到那傢伙的身影。」
「是嗎……不過那傢伙肯定有什麼企圖,繼續調查他。」
「了解。」
「我們能做的事太少了,再加上情報不足……除了像這樣不安地看著夜空外,什麼也做不到。」
「時代開始動了。已經決堤的洪水沒辦法平息。」
勞勃看著遠方,謹慎地挑選用詞,緩緩地道:
「那天發生的一切,全如葛萊亥特陛下所言。」
「雖然預見了,可是他仍然無法阻止。葛蘭茲之所以被逼到這種絕境,葛萊亥特要負全責。」
勞勃並不責怪艾思在稱呼前代皇帝時不加敬稱的事,而且也不否定她的話。
「因為年輕時的葛萊亥特陛下真的很任性妄為。假如他能早幾年遇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母親……也許事情又會有所不同吧。」
「沒有自由的人生。從出生起,就被決定好一切的人生。如果就連那場邂逅,也是經過精心安排的話……」
艾思的話聲很輕,勞勃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只見她以沉重的表情繼續說道:
「話是這麼說,不過葛萊亥特還是察覺得太晚了──不,應該說他想反抗命運吧……可是,就算採取了各種對策,仍然沒有多少成效。」
前代皇帝葛萊亥特看好艾思的實力,提拔她為五大將軍。他之所以那麼做,肯定是因為看穿了艾思的真實身分。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厚待不受「制約」控制的艾思。更進一步地說,比呂之所以能成為第四皇子,除了基於媛巫女──「無名氏」的證言之外,比呂能保護麗茲也是原因之一。可是結果就如現在這樣,成為了一切失序的原因,實在非常諷刺。不過,葛萊亥特還是留下了希望。
「愈是重要的時刻,我愈派不上用場……不過這次,我總算可以盡情活動了。」
艾思按著胸口,感慨萬千地低下頭。勞勃高興地點頭。
「你之所以被世人誤會,就是因為話太少了。如果你想大幹一番,我會奉陪到底。讓那些私底下說你閒話的人看看你的真正實力。」
「那當然。我就是為此出現在這裡。」
艾思點頭道。不過老實說,世人對她的評價如何,她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假如能讓她──讓麗茲開心的話,艾思發過誓,自己一定會鞠躬盡瘁。正當艾思握緊拳頭時,她突然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抬起頭。
「……有入侵者。兩人。」
「我立刻──」
勞勃正準備傳喚部下,只見艾思搖
了搖手,像制止他似地把手向前伸。
「已經被我抓到了,他們應該躺在南邊不能動了吧。」
「你還是一樣……我立刻派士兵過去。」
勞勃揮手,把站崗中的哨兵叫過來。艾思起身打了個呵欠,注意到這點的勞勃問道:
「你要去哪裡?不審問他們嗎?」
「我想睡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吧。」
「了解。你就好好休息吧。有事的話我會再通知你。」
艾思背對勞勃,擺了擺手後走向自己專用的營帳。發現其身分的士兵們紛紛向她行禮,艾思也一一揮手慰勞他們,才終於走回營帳。接著,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她全身散發出光芒,待光芒消失之際,她已經變成了一匹白狼。白狼以後腿搔了搔脖子,跳上床鋪,把身體縮成一團,打了個呵欠,任尖牙露在外面。
(真煩。雖然我不討厭這個形態,但是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狼的模樣無法說話,就算出現強敵,也沒辦法擊退對方。先前的戰鬥──羅莎遇襲時也是這樣,如果斯卡塔赫沒有即時趕來,羅莎早就死了。光靠自己的力量沒辦法保護她。那種程度的敵人,假如自己能恢復原本的姿態,根本不會輸。
(「精靈王」還真是下了很麻煩的詛咒呢。)
這全是「精靈王」做的好事。雖然「精靈王」消失很久了,但是艾思並不認為她已經消滅。即使是此時此刻,她應該也潛藏在什麼地方,默默看著世界的情勢,等待時機來臨。
(沒有明顯的動作,也許表示一切全照著你的想法進行吧?)
製作枷鎖,降下考驗,賦予難題。從高處看著這一切。這些全是為了讓她成為神而做的犧牲,棋子只能照著她的計畫行動。假如棋子違反她的意志,她就會現身將其修正。
(亞堤鄔司陛下創造出精靈帝五劍時,她可是非常緊張呢。)
亞堤鄔司。在不為「五大天王」所知的情況下誕生的「異端」。
注意到亞堤鄔司才能的「精靈王」,為了讓亞堤鄔司成為自己的棋子,極盡所能地疼愛他,讓他成為初代皇帝。但是,亞堤鄔司不是那種只會被利用的人。
他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精靈劍五帝」──連神都能殺死的劍。
(不過最終「精靈王」也為此使出小手段,還在亞堤鄔司陛下身上套上名為比呂的枷鎖。)
儘管如此,亞堤鄔司並不憎恨比呂,他和比呂成為義兄弟,兩人就像真正的兄弟那樣相親相愛,和艾思的主人──初代媛巫女一起,為了達成理想而努力。但是嚴苛的現實,讓他們無法得到自由。
不論是現在或是過去,他們都一直被束縛著。
(束縛──永遠無法得到自由的詛咒。)
正是因此,在千年之前,一名青年為了追求自由而奮起時,才會有那麼多人與其產生共鳴,為了讓「人族」邁向勝利而聚集吧。雖然艾思無法目睹最後的場面,但是不難想像,是犧牲了多少人,才得到那樣的結果。最重要的是,並非所有人都因此獲得幸福。千年前的故事,以最糟的結局收尾。
(不論什麼時代,她都必須受苦才行嗎……)
在千年後的世界醒來後,看到首先遇見的少女,艾思就明白青年失敗了。
儘管自己明白一切,可是仍然救不了她,她再次因出現於這個世界的少年所苦。
(吶……比呂,你又哭了嗎?又把一切當成自己的責任了嗎?)
白狼扶首閉上雙眼,逐漸進入昏昏沉沉的狀態。
(啊啊──……這次,這一次,我一定要救到你。)
這正是自己身在此處的原因。
和少年一樣,為了最重要的人,再次回到這個世界。
(為了你,我想實現那天的約定──讓他恢復笑容。)
*****
雪花輕飄飄地落下。風比平常弱,拍打窗子的聲音也不如平常響亮。
打開窗子的話,暖爐的熱氣會流失,冷氣會灌入室內。
在寒風刺骨的夜晚,一名女性站在陽台上。她按著被風吹亂的紫銀色髮絲,臉上掛著微笑。絕色……正是她的最佳寫照。
假如她是一朵花,摘下會感到不舍,枯萎時會為此流淚,所以只要遠遠欣賞著就好──她就是會使人產生這種奇妙感情的女性。雪花般白皙、吹彈可破的肌膚,給人一碰就會消失的虛幻印象。
她是身為「魔族瑣羅斯德」,卻生為「長耳族阿爾芙」的「異端」。
這名女性的名字是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是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
她正俯瞰著被雪覆蓋的大地──此處是雷貝林古王國與葛蘭茲大帝國北方國境交界之處的要塞,名為德尼爾。
克勞蒂雅察覺葛蘭茲大帝國崩垮的前兆,自從來到德尼爾之後,一直觀察著世界的情勢。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就算沒有風,這種寒冷的天氣還是有害身體,請回房吧。」
一名幕僚在她身後說道。克勞蒂雅回問:
「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問題來得很突然,而且這不是該在這種場所討論的議題。但是既然女王想知道,身為幕僚就有回答的義務。所以幕僚並沒有繼續勸克勞蒂雅回房,而是回道:
「……夏論家的根據地『白銀城』,似乎正被以布羅梅爾家為主力的北方貴族包圍。但令人驚訝的是,夏論家──瑟雷涅第二皇子似乎打算主動迎擊,而不是進行守城戰。」
「兵力呢?」
「據說布羅梅爾家六萬,夏論家四萬左右。」
「夏論家的戰力有點危險呢。」
「是的。不過布羅梅爾家雖然號稱六萬大軍,但是大多數人都對攻打主人感到遲疑,因此布羅梅爾家的實際戰力應該只有四萬左右吧。依開戰後的情況,兩邊陣營應該都會出現倒戈者,目前難以斷言哪邊處於優勢。」
「是嗎……不過夏論家主動出擊了呢。」
「我認為這樣很危險。假如固守城池,中央早晚會派遣援軍過來。雖然說葛蘭茲的主力部隊去攻打聯邦六國了,但是葛蘭茲在那邊似乎也處於優勢,只要耐心等待,援軍一定會來,不該逞一時之勇。」
克勞蒂雅聽著幕僚的見解點了點頭,最後又搖頭否定道:
「不能忽視華納三國的存在。假如他們從南方進攻,葛蘭茲就必須分出兵力應付他們。」
葛蘭茲中央沒有餘力對北方伸出援手。儘管擔心「精靈壁」,但既然「精靈壁」還在,中央就只能把戰力分去對付華納三國。
恐怕連克勞蒂雅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比起派兵保護不知何時會失守的「精靈壁」,先以那些兵力排除正從南方進攻的敵人,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援軍不可能來,『精靈壁』又很危險……綜合這幾個問題,他們打算速戰速決吧。因此,夏論家主動出擊的決定並不差。守城戰雖然能拖延時間,但這種戰法可能讓其他人認為是懦弱之舉。當大部分貴族還沒下定決心要跟隨哪邊時,使用這種戰術可說相當危險。除此之外,瑟雷涅第二皇子親自上前線,還能提升己方士氣,使對手心生動搖。」
「原來如此……」
「在戰力不相上下的情況下,天秤會往哪邊傾斜,端看神的決定嗎?」
克勞蒂雅轉身從幕僚旁邊經過,走進屋裡。
「好了,在這種受限的情況下,我們該怎麼做呢……」
克勞蒂雅坐在準備好的上座,交疊雙腿,注視著桌上的地圖。她的周圍不只有幕僚,還有各部隊的指揮官──雷貝林古的貴族們。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表述看法:
「許多北方貴族因為警戒我們而不願出兵,想趁機奪走葛蘭茲的北方領土應該會很困難。也許,我們應該在拿下一些守備較弱的地點後,見好就收。」
「說得也是呢……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帶來的兵力是三萬……在布羅梅爾家與夏論家分出勝負前,頂多只能拿下兩、三座城池吧。」
克勞蒂雅露出煩惱的表情,一名自尊心頗高的指揮官皺起了眉。
「應該不會那麼少吧?克勞蒂雅女王陛下不相信我軍的實力嗎?」
「不,我只是考慮到他們可能速戰速決,不敢太過樂觀而已。不論哪邊獲勝,分出勝負後都必然會將矛頭對準我們。如此一來,想必會演變成攸關雷貝林古王國存亡的事態吧。」
「……但只是看著他們內鬨,什麼都不做的話,也太窩囊了吧?」
「是的,所以我們還是先以搜集情資為主,暫時觀望局勢吧。」
克勞蒂雅啜飮著傭人端來的紅茶,優雅地微笑道。見她那個樣子,指揮官們顯得很泄氣。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當然的,因為他
們已經在這裡停留好一陣子了。明明集結了雷貝林古王國的最強戰力,可是只能天天看著冰天雪地發呆,他們可不是來觀光的。因此有耐性不夠的人抗議道:
「現在是說這種悠哉話的時候嗎?這可是我們雷貝林古王國躍進的大好時機哦?一直以來,備嘗辛酸的我等『魔族』之宿願!為了留在故鄉的下一代光明的未來,我們必須果斷做出決定才行!」
「但是若有不慎,雷貝林古王國可能因此毀滅,考慮到下一代的話,就該明白這點不是嗎?現在還有時間,多小的事都無所謂,把所有和葛蘭茲相關的情資全送到我這邊。」
克勞蒂雅的態度完全不變。而不被當一回事的指揮官仍然不肯放棄。
「請等一下──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剛才也說了,他們會速戰速決,既然如此,現在搜集情資不會太晚嗎?」
「呵呵,我只是說北方有可能速戰速決。而且我想要的不只是北方,而是整個葛蘭茲的情資。」
克勞蒂雅輕輕嘆了口氣,露出失望的表情,以手覆額搖頭道:
「只注重一小部分,可能導致國家破滅。放眼大局是不會有壞處的。還是你懷疑我說的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你應該懂了吧?今後該怎麼做?」
被克勞蒂雅以冰冷的眼神瞪視,指揮官臉色慘白,快速地低頭道:
「我會立刻通知潛伏在各地的密探。」
「很好。去吧。」
「是!」
「要記得放眼大局……整個中央大陸。這樣一來,你會變得很頭痛哦。」
一個判斷錯誤會失去甜頭,兩個判斷錯誤會陷入危機,三個判斷錯誤,會帶來滅亡。
今後,雷貝林古王國將會走上充滿荊棘的道路,絕對不能太過樂觀。
「……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克勞蒂雅指著葛蘭茲大帝國的中央。
「不和嗎……由於不和一直潛伏在各種地方,葛蘭茲現在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想把這些不和去除,不是簡單的事。更何況所剩時間不多,所以只能想辦法以現狀應戰了。」
就算國民團結一心,部隊之間有嫌隙的話,其他國家就容易趁虛而入。
大國特有的傲慢與托大,造成了今日葛蘭茲的危機。
「要是早點廢除五大貴族之類的特權階級,說不定就能避免這樣的事態了。」
現在的葛蘭茲有如一盤散沙,共同目的只有排除外敵。雖然乍看之下很團結,可是為了搶到名為五大貴族的特權階級空缺,大多數的葛蘭茲貴族都只想著如何自其中脫穎而出而已。
「就算葛蘭茲被譽為人才的寶庫,要是繼續陷入戰亂,還是會陷入人才不足的窘境。剩下那些只會看風向的傢伙,能被利用到什麼程度,將會左右今後的局面。」
可是在如此艱困的時候,亦會有出乎意料的人物站上舞台。國家一旦陷入危機,「英雄」就會出現。彷佛為了排遣過去一直被壓抑、無法出頭的鬱悶似地突然出現。一名克勞蒂雅認識的葛蘭茲人,正是這樣的人物。不知她能否脫胎換骨?
「如果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就很有可能成為『英雄』,但是……我無法像『黑辰王』陛下那樣無條件相信她。我總覺得那位大人太『天真』了。」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的思想不適合以血洗血的世界。唯有在和平的時代才能通用。
例如為葛蘭茲打下千年基礎的「雙黑英雄王」,人們傳頌的他總是光鮮亮麗,但他其實做過許多令人髮指的事。儘管在葛蘭茲人面前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可是現實中的他,是個非常冷酷無情的人物。有些國家甚至把他視為「惡魔」或「惡神」。
據與葛蘭茲沒有利害關係的他國文獻來看,從某段時期起,他拋棄了「天真」。只要與他為敵,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斬殺,敵軍將領儘管投降,也一定會身首異處。受他毀滅的國家不計其數,對他抱著恨意而死的人多如繁星。
是因為有如太陽般耀眼的青年,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的寬宏大量,人們才會臣服於葛蘭茲,葛蘭茲也才能稱霸中央大陸。
「戰爭中需要『壞人』……鞭子和糖果,使那對兄弟在一千年前建立了葛蘭茲。」
戰爭中,不論勝利或失敗的一方,都不會缺少犧牲──光鮮亮麗的表面下,一定會有做骯髒事的人。正因如此,歷史才能如此絢爛奪目,打動後世人們的心。
「可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只有一個人,她必須獨自完成這一切。她不可能永遠保持乾淨,得不害怕弄髒自己才行。」
湮沒在光輝歷史之下的「業障」,會由犧牲了許多人命才能成立的「國家」,一直隱藏這黑暗的部分。踢開已經滅亡的國家,以敗北的國家為後盾,將黑暗永遠隱藏起來。
「『天真』會要人命。假如真心愛著自己的國家,就必須成為無情的人。」
克勞蒂雅為難地嘆了口氣。
「但是完全捨棄『天真』又太可惜了。若考慮到將來,捨棄現在的『天真』很危險。」
克服艱困的狀況後,接下要面臨的是安定國家的重要工作。
戰爭結束後,時代就不再需要強者,也不需要稀世英雄。
正因為有戰爭,英雄才能發光發熱。承平時代,人們不但不想要英雄,還會疏遠英雄。
人們說,一千年前的「英雄王」就是因為察覺到這件事,才會在葛蘭茲大帝國建立的同時退出舞台。又有一說,是他不想和兄長亞堤鄔司爭奪皇位的緣故。不論如何,他都急流勇退,使自己不至於落得晚節不保的下場。也正因為他的判斷正確,他才能成為「傳說」,如今作為「神話」中描寫的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受盡世人崇拜。
「真是個可憐人。」
在克勞蒂雅的想法中,「軍神」只不過是因戰爭而出現的悲劇罷了。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心愛的人們而戰,最後卻不再被需要。在戰爭終結後,被人們排斥疏遠。被他人任意推崇或排擠的人生,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呢?從他不怨也不恨地退出舞台這一點,可以推測出他的想法。
「雖然他似乎當過一年皇帝……但這部分有多少是真實的呢?」
戰爭終結的數十年後,他再次出現在舞台上,成為葛蘭茲第二代皇帝。但是沒有留下什麼亮眼的功績,在短短一年後就死去了。這究竟有什麼意義?他的功勞就只值這種程度的回報嗎?種種跡象令人十分在意。雖然有許多想像空間,不過對於再怎麼猜測也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克勞蒂雅不會在其中放太多心思。
「總之,現在的葛蘭茲會變得如何……我國也無法置身事外呢。」
對方在想什麼?打算完成什麼?可以得到什麼?
必須看得清楚明白。
身為女王,在做出足以影響雷貝林古王國未來的決定時,務必慎重再慎重。
「話雖這麼說,不過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就要等一切終結──交給後世判斷吧。」
歷史由人們口耳相傳。評價也是由後人定論。
在足以被後世人們傳頌之前,不論是誰,都只不過是歷史上的無名小卒。
*****
從「魔族」之國──雷貝林古王國往西走,就是布羅梅爾家的根據地「希明表爾格城」。繼續往西,有一座悠然聳立於北方正中央一帶的「白銀城理森黎拉」。
自從夷狄種族出現後,五百年來,這座城從來不曾受過外敵威脅。
但是如今,由布羅梅爾家率領的六萬大軍,正散發出連雪都能融化的熱氣,井然有序地朝「白銀城」逼近。然而,由夏論家率領的四萬大軍為了阻止他們而出動,雙方一左一右地對峙著。
「真是壯觀……我是第一次看到多達十萬人的光景呢。」
一名男子站在由夏論家率領的四萬大軍後方,對眼前的景象感動不已。
斐爾沃爾夫•夏論•瑟雷涅•馮•葛蘭茲。
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二皇子,也是夏論家的代理當家。
「瑟雷涅大人,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布羅梅爾家的兵力比我們多,萬萬不能大意。」
如此出言勸諫的,是瑟雷涅的左右手之一,雙狼將軍其中一人──普羅蒂托絲。
她惡狠狠地瞪著對主人不敬的布羅梅爾家的旗幟,同時也看到了旗幟周圍那群不知羞恥的北方貴族。夏論家前當家季里希還在世時,這些人明明完全無懼世人評論,拼命諂媚夏論家;可是夏論家的基業一旦稍稍有所動搖,就如牆頭草般輕易地倒向另一邊,是一群膽小鬼。不只如此,就算加入叛軍,
似乎仍有不少人直到現在都迷惘不已。不論規模大小,北方貴族幾乎都對季里希懷抱恩義之情,因此他們雖然投誠到布羅梅爾家,卻並沒有做好對主人刀刃相向的覺悟,可以從他們的行動中感受到遲疑。
「布羅梅爾家的兵力大約六萬,我們這邊四萬,明顯居於劣勢。但是我們收到好幾名跟隨布羅梅爾家的貴族私下寄來的求情信,簡單地說,好像有不少人還沒開戰就先打算自保呢。」
普羅蒂托絲拿出貴族們寄來的信。動作中之所以帶著遲疑,是因為怕惹瑟雷涅不高興吧。事實上瑟雷涅也確實很想撕了那些信,不過又住了手,好似不知該如何應對般地嘆道:
「依戰況而定嗎……被看出我們的弱點了。雖然不想讓那種搖擺不定的小人回到陣營,但是現況不允許我們擺高姿態。真是的,如果是三年前,根本不需要煩惱這種事。」
「這也沒辦法。不是所有人都重情重義,畢竟這個世道無法感情用事,所有人都為了活下去而拼命。」
「只有理想的話,沒有人會跟隨嗎……不過,幸好能把兵力差距壓到最低,該說多虧了雷貝林古王國嗎?」
由於雷貝林古王國把兵力集結在邊界附近,使得國界一帶的貴族不敢出兵參與內戰。托他們的福,原本號稱十萬的布羅梅爾家軍隊最後只剩六萬。
「但也不能光是感謝他們。雷貝林古王國正虎視眈眈地注視我們,隨時準備侵占也是事實。必須立刻平定北方,封鎖邊界才行。」
「在表面上他們還是同盟國就是了。」
雷貝林古王國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同盟國。儘管雙方關係完全說不上對等,但是自克勞蒂雅女王即位後,情況開始逐漸改善。話是這麼說,對方過去對葛蘭茲所累積的怨氣,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化解吧。最重要的是,克勞蒂雅女王不是會錯失良機的愚蠢人物。自從她成為女王后,雷貝林古王國就有顯著的發展。
「一旦變得衰弱,所有人都會想趁機報仇。只要是聰明人,看到葛蘭茲的現狀,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普羅蒂托絲嘆道。瑟雷涅正想接話,不過因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而收聲。昂首挺胸地從前方走來的,是另一名雙狼將軍赫馬。只見他的表情和步伐都很沉重,可是走路速度卻比平常更快。瑟雷涅訝異地等他走到自己面前。
「瑟雷涅第二皇子。」
「怎麼了?」
「『精靈壁』那邊似乎也開戰了。」
只消一句話,便能察知一切。
實際上,知道「精靈壁」現狀的,只有雙狼將軍和瑟雷涅而已。
與布羅梅爾家交戰時,不能讓對夏論家不利的消息到處流傳,要儘可能避免混亂。最重要的是,既然「精靈壁」還沒有正式被攻陷,瑟雷涅等人就不打算公布消息。雖然這個消息遲早會人盡皆知,不過瑟雷涅等人希望到時候夏論家已經戰勝布羅梅爾家。儘管他們派人快馬加鞭地向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羅莎通知此事,但是信送到她那裡時,葛蘭茲可能已經與華納三國開戰了。
「『精靈壁』也開戰了嗎……不過,那邊與布羅梅爾家行動的時間點還真契合呢。」
「說不定早有勾結。先不說『嗜肉族』,『刻印族』的智力和『人族』差不多,假如布羅梅爾家找上『刻印族』,雙方合作並非不可能的事。」
「但是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瑟雷涅不解地低下頭,赫馬疑惑地問:
「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知道『精靈壁』的重要性。既然如此,根本沒必要特地同時出兵。」
只要先在「精靈壁」製造混亂就可以了。那樣一來,為了保護「精靈壁」,夏論家一定會把士兵送過去,說不定連瑟雷涅都會出馬吧。可是布羅梅爾家卻從一開始就做出各種可疑行動,引起夏論家的注意。
「假如他們不輕舉妄動,『白銀城』現在已經是座空城了。沒有主人的城堡,明明很快就能攻陷啊。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赫馬思考起瑟雷涅提出的問題。還沒想出答案,他的妹妹普羅蒂托絲已經插嘴了。
「假如他們是最近才聯手就說得過去了。瑟雷涅大人有不同的想法嗎?」
「那樣確實說得過去。或者是為了隱瞞聯手的事而故意引起我們注意──雖然也可以這樣解釋,但是都不夠有說服力。」
與「刻印族」聯手一事要是被知道了,絕對會沒命。最重要的是,只要考慮到讓「刻印族」重獲自由後的風險,實在很難想像會有人那麼做。
說到底,北方可不存在主動把吃人怪物引進自家的愚蠢之輩。
「這些假設都是空談,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吧。」
「俗話說千金難買早知道。我認為身為指揮官,應該預設最壞的狀況,就算白費力氣也該擬出對策……」
赫馬說道。瑟雷涅同意他的話,深深點了點頭,接著看向普羅蒂托絲。
「就算布羅梅爾家與『刻印族』聯手,我們的計畫也不會改變。無論如何,只能貫徹速戰速決。所以要定期威脅可能回來投誠的那些人。會被甜言蜜語引誘的人,通常都是特別善待自己的人。這種人一旦被恐嚇,就很容易屈服。」
「我明白了。我會讓那些優柔寡斷的傢伙們繼續感到迷惘。那麼我還有其他事,先告辭了。」
赫馬敬禮後離去。瑟雷涅把手放在佩於腰間的雙刀上。
「我們要走的路上沒有一絲光明。前方被大霧包圍,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連正在走的是不是路都很難說。」
「但是我們也只能不斷前進。為了擷取終點處的成果,我們不能心生畏懼。」
「普羅蒂托絲,你說得沒錯,不過……」
奇妙的異樣感一直無法消失。就算想擬出對策,但愈是思考,就愈覺得有什麼東西令人在意。這樣做真的好嗎?瑟雷涅不斷地自問自答。就眼前可見的部分而言,自己並沒有失去先機,應該跟得上變幻莫測的局面才對……可是,他仍然無法抹去萌生於心底的不安。
「──『干將莫邪莫拉魯塔•貝加魯塔』……又要借用你們的力量了。」
瑟雷涅從腰間抽出雙刀。在陽光的映照下,刃紋彷佛鼓勵瑟雷涅似地不住晃動。
「就讓我們大幹一場吧。」